妹妹怎麼可能會可愛

六月下旬某天的深夜，有一部電視動畫迎接了最終回。

那部動畫的片名就叫『絕界的聖靈騎士』。

原作是同名的輕小說，作畫從第一集就崩壞，無論是腳本、人物設計、機械設計還是配音員的演技，所有能列舉出來的要素表現水準都很低落。『本季最爛的糞動畫』之名不脛而走，就連沒在追這部動畫的人也都耳聞過這個臭名，也因此成了被攻擊、嘲笑的目標。

這部作品的原作者──不破春鬥一個人關在自己的房間，看了動畫的最後一集。

他原本有考慮過像第一集一樣，召集大家到伊月房間一起熱熱鬧鬧地觀賞，不過可以想見到時氣氛一定會低落到讓人如坐鍼氈，所以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一來此舉有可能會讓動畫化剛定案、氣勢正旺的伊月感覺被潑了冷水，重點是春鬥不希望再讓京看到自己窩囊的模樣。

最終回的品質還是一樣糟得一塌糊塗，雖然主角擊敗了相當於中魔王的角色，不過有許多謎團和問題都沒有說明清楚，結束的方式給人一種很強烈消化不良的感覺。雖然當初是有要出動畫續集的考量，纔會選擇這種留伏筆的結束方式，不過照這種製作品質，DVD和BD都不可能會有什麼消費者願意掏錢買單，第二季動畫的計畫八成也不可能會有了吧……即使很幸運地，第二季的動畫還是決定要繼續製作下去，春鬥也打算婉拒就是了。

在參與動畫製作的過程中，春鬥確實是感到開心的。

「我、我只是轉開電視偶然看到！然後就順便看完而已！」

「就算只有一次，你都讀到國中了還尿牀是鐵錚錚的事實。」

「～～～！那、那是一定要的啊！如果再做出那種垃圾動畫來，我可是不會放過你的……所、所以…………下次你要更努力加油！」

妹妹紅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著所以纔起來想喝個茶而已！」

突然有人從後面發出聲音，讓春鬥驚慌失措。他忍住了差點把酒噴出去的衝動，可是卻也因爲往回吸的力道過猛，不小心把酒吞進了肚裏。

春鬥困惑地說道。

妹妹茫然地注視著春鬥，沒多久她的臉突然紅了起來。

「～～～！咳噗！啊嗄！咳哈！」

「那、那那那那一次是我不小心飲料喝太多的關係！升上國中後我就只尿過那一次牀了！」

等酒差不多倒了半滿之後，春鬥停止斟酒，加了幾個冰塊。

「……好，我要成爲比現在更賺十倍以上的作家，等存到了三億日圓，我就要自掏腰包做一部自爽的動畫！」

「啊～愈想愈火大！爲什麼從第一集開始就跟原作差那麼多啊，簡直莫名其妙！臺詞寫得那麼隨便誰看得懂淺男心境的變化也搞不懂蘭斯洛特爲什麼會認同淺男怎麼看都只是沒有矜持可言的婊子啊！」

「你在幹嘛啊。」

「……是嗎？」

說了一個有兩成是認真的玩笑後，春鬥臉上帶著苦笑從椅子站了起來。

得以做爲其中一名核心製作人員，加入從小看到大的『動畫』這項行業的幸福。

對一般習慣喝濃度五％到十％的人來說，這款酒的刺激度非常高。以前拿給伊月喝時，伊月就是不顧春鬥「要小心慢慢喝」的忠告，照平時喝啤酒的習慣一口喝下去後，立刻嗆到差點受不了。

「……你有看嗎？」

春鬥把酒杯放在客廳桌上，拿起瓶子把酒往杯子裏倒。

不僅如此，春鬥甚至有種心裏的負擔變輕的感覺。

「有、有什麼關係！我就是想坐下來喝啊！」

和導演、腳本家、製作人等主要製作人員碰面、開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歡『絕界的聖靈騎士』吧？

妹妹紅著臉轉頭面向春鬥說：

「……等著瞧吧！下一次我會做得更好，絕不會讓同樣的慘劇再次重演。」

「嗚……」

一旁的妹妹喝的明明是一般的茶水，不知道爲什麼卻跟春鬥一樣小口慢慢喝。

開口攀談的人物──春斗的妹妹緊張地大叫。

「唉……好啦，喝完茶快點去睡吧。」

……相對的，這三個月的放送期間他真的非常煎熬，每個禮拜心都像要被撕碎一樣。話雖如此，也不能因爲這樣就把快樂的回憶全盤否定。

和導演、腳本家、製作人等主要製作人員碰面、開會、聚餐、甄選配音員、腳本會議、監修工程、後製錄音、採訪、寫特典小說……然後正式上映。

雖然以結果而言，完成的動畫品質奇差無比。

現在腦袋一團亂，就算想睡也睡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泄心中怒火的春鬥，放棄虛情假意的話語，赤裸裸地表現出憤怒的情緒也說不定。

「煩死了。是說，你這時間還不睡覺在幹嘛啊。」

「啊？我又沒有在生氣！老哥的動畫我一點興趣也沒有！應該說我纔不承認那種東西是老哥的動畫，所以怎樣都與我無關！」

「老哥你小說改編的動畫，剛纔播完最後一集了呢。」

「嗚，那是因爲……嗚嗚～～嗚嗚嗚嗚嗚～～～～～！」

「咳咳咳、嗯咳、咳………………哈啊、哈啊……呼～～～～」

「……反正我一點也不喜歡哥哥的作品，就算動畫像垃圾我也無所謂。」

接著他又舉杯含了一小口──

「……完成度很糟糕對吧。」

「國中二年級還尿牀過的人，說這種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這傢伙其實很喜歡『絕界的聖靈騎士』吧？

「什麼！是你自己要被嚇到的吧！不要隨便怪別人好嗎？」

「好啦好啦，你就不要喝太多，小心又尿牀。」

「……對了。」

「……早知如此，動畫能盡力做多少就算多少，不要放送就好了。」

如此說完後，春鬥開始一口一口慢慢啜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漸在融化，所以口感已經比剛纔柔和了些，不過還是滿烈的。

──我纔不認爲妹妹有什麼好的啦……可是……

「你也犯不著那麼生氣吧……」

雖然口頭上一直強調沒有興趣和無關緊要，可是氣呼呼的妹妹批評起來一針見血，連小地方也不放過，春斗的嘴角不禁漾起了笑意。

──畢竟，過程雖然很累很辛苦……不過……還是很開心啊……

妹妹動作粗魯地打開冰箱，拿出裝在寶特瓶的茶水倒在杯子裏，然後不知何故在春鬥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舂鬥平時也很少喝高濃度的酒，所以他一如要把柔和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她的眼眶裏聚集。春鬥本來想繼續捉弄她的，見狀還是放棄了。

彷佛要把氣管燒壞的強烈刺激感讓春鬥咳嗽不止。

春鬥冷靜地揭開了妹妹的瘡疤後，妹妹無言以對，淚水在她的眼眶裏聚集。春鬥本來想繼續捉弄她的，見狀還是放棄了。

「對啊，簡直就像垃圾一樣。」

視線盯著杯子的妹妹開口說道。

春鬥這才知道──原來有人爲了我的作品比我更憤怒，就跟陪我一起哭一樣，能讓我得到救贖。

「笑什麼啊！老哥你就是常常都笑得那麼不正經，作品纔會被人家胡搞瞎搞得那麼悽慘吧！」

享受了熱熱的感覺從喉嚨擴散到全身的快感之後，春鬥爽快地從鼻孔噴出混雜了酒精的氣息。

「啊？怎麼可能會尿牀啊，別蠢了！」

咳了好一陣子，好不容易終於鎮定下來的春鬥一邊拿毛巾擦嘴，一邊用恨得牙癢癢的眼神注視妹妹。

「啊～可惡……沒事不要突然嚇人好不好，笨蛋……」

「是喔。」

但春鬥還是無法對製作團隊和配音員們產生痛恨和怪罪的心情。

現在腦袋一團亂，就算想睡也睡不著，可是也沒心情工作。這種時候絕對不能沒有酒精。

「……那是什麼東西啊，真的超垃圾。作畫從頭崩壞到尾動作又超生硬的聲優像在唸稿角色機械和怪獸都面目全非臺詞根本不像在講日語對話銜接不起來故事沒頭沒尾感覺就是一整個沒把觀衆放在眼底！關係者應該全部都去死一死！」

妹妹講到語氣激動不已，一口喝光了茶。

妹妹冷冷地別過臉起身離座，離開了客廳。

春鬥連忙把手拿開，懷著堅強的決心做出了宣言：

接著，妹妹針對動畫的內容、製作團隊以及春鬥本身不斷泄憤和抱怨。

就算把『絕界的聖靈騎士』小說的版稅、動畫及周邊商品的原作使用費，全部加起來也完全不夠支付。

如此說完後，春鬥開始一口一口慢慢啜飲。因爲冰塊漸漸在融化，所以口感已經比剛纔柔和了些，不過還是滿烈的。

腦袋突然浮現這種癡人說夢的念頭，春斗的嘴角掛起了苦笑。

「……你喝個茶而已，幹嘛坐下來啊。」

「要、要你管！我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準都很低落。『本季最爛的糞動畫』之名不脛而走，就連沒在追這部動畫的人也都耳聞過這個臭名，也因此成了被攻擊、嘲笑的目標。

這個感覺就跟三個月前和其他人一起觀看第一集，白川京跟春鬥一起哭出來的時候所感受到的類似。

「要、要你管！我只是睡不著所以纔起來想喝個茶而已！」

春鬥感到不可思議。

「…………」

「啊啊，沒有啦……」

「你、你幹什麼啦笨蛋老哥！」

春鬥嘆了口氣，語帶自嘲地說：

這個可能性春鬥自己也懷疑過，沒想到會被妹妹點出來，他啞口無言。

春鬥到一樓廚房，從櫃子裏拿出了一瓶Bierblomme。

妹妹秒答，她的口氣明顯流露出了憤怒。

被怪罪的妹妹漲紅臉瞪了春鬥。

但快樂的回憶跟痛苦的體驗是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也沒心情工作。這種時候絕對不能沒有酒精。

春鬥一邊目送妹妹的背影，一邊感到有些迷惘地心想。

春鬥下意識地把手放在妹妹的頭上，動作有些粗魯地來回撫摸。

「咳噗！」

或許妹妹現在是代替站在原作者兼動畫關係者的立場，以至於無法情緒化地發泄心中怒火的春鬥，放棄虛情假意的話語，赤裸裸地表現出憤怒的情緒也說不定。

春鬥不安好心地調侃後，妹妹的臉愈來愈紅了。

「你、你沒事吧哥！」

「知道啦！笨蛋老哥！」

在冰塊開始融化之前，春鬥就端起杯子湊到嘴巴前面，以舌尖嚐了一口味道。口感雖然滑潤，可是有一股高濃度的酒所獨有的「炙熱感」在口腔中瀰漫了開來。

「唉……無論如何……終於結束了……」

雖然她的諸多發言聽起來既刺耳又殘酷，讓人感到椎心之痛，但不可思議的是──春鬥完全不覺得生氣，也沒有感到不耐。

總之春鬥在推特發佈了『感謝各位收看了動畫最終回！製作人員＆配音員們大家都辛苦了！BD＆DVD也要幫忙捧場喔！』這般看似有精神的動態後，立刻關掉了電腦。他不敢知道追蹤者會有什麼反應。

春鬥發出失魂落魄般的聲音喃喃自語，身體癱靠在椅背上。

「喂……？」

春斗的表情緊繃了起來。

在甄選會聽到衆多聲優朗誦自己寫出來的臺詞時，那種筆墨難以形容的難爲情的感覺；人物設計和機械設計完成時的興奮；聽到主題曲和BGM時的激動；在腳本會議跟好幾個人交換意見的充實感；在後制錄音時替動畫人物注入生命的喜悅。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泄心中怒火的春鬥，放棄虛情假意的話語，赤裸裸地表現出憤怒的情緒也說不定。

責編告知小說要改編成動畫已經是一年半前的事了，這段期間，動畫在春斗的精神與生活雙方面都佔據了絕大部分的心力。

但快樂的回憶跟痛苦的體驗是一體兩面的，所以想要分得那麼清楚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舂鬥平時也很少喝高濃度的酒，所以他一如要把柔和的甜味和酒精的強烈刺激感混合在一起般，先讓液體在舌頭上滾動，然後再緩緩吞進喉嚨裏。

「……三十分鐘的動畫，一集的製作費差不多就要一千萬到兩千萬左右的樣子……？以一季十二集來算得拿出兩億日圓……不對，如果講求品質，最少也要三億日圓吧……最少三億……哈哈…………唉……」

雖然妹妹平時個性挺囂張討厭的，不過那個舉動有點像小動物，多少也還算可愛。

如此一來就不用急著趕工，可以只好好享受創作的樂趣，也不用擔心被純粹只是來看笑話而非真心支持的人，無責任又白目地胡亂毀謗中傷了。

雖然名稱裏面有「Bier」這個字，不過這並不是啤酒，而是蒸餾酒──琴酒。因爲有使用到啤酒製造原料蛇麻花的關係，所以它又有一個名字叫「啤酒之花」。

酒精濃度四十％的濃厚透明液體，隨著多種香草的誘人香氣和咕嘟咕嘟的悅耳聲響漸漸注入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