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續 031-033

《終物語》 · 西尾維新 · 1.6萬 字

和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打得你死我活。

被忍野搭救。

和羽川翼──黑羽川對峙。

在階梯下方接住戰場原黑儀。

送八九寺真宵回家。

和神原駿河成爲情敵。

拯救千石撫子,同樣失敗。

驅逐貝木泥舟。

「啊啊,我想想……」

「我一無所知喔,知道的是您纔對,阿良良木學長。而且,理解真相也是您的工,作吧?」小扇答道。「因爲您理解得太慢,纔會像這樣悽慘落得必須穿成這樣假扮我喔。」

小扇在千鈞一髮之際阻止這個結果,我在她面前暫時抬不起頭了。還以爲她早早就要報復,但我錯了,她早早進行的是報恩。

和老倉育重逢。

「嘿~~!」

「破綻?」

不過,借住我家的只要有斧乃木就很夠了。

「阿良良木學長,不是您被鏡之國捲入,是鏡之國被您捲入喔。」

「就說了,我收回這個假設。當我沒說過。那麼,閒聊到此爲止,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人光是走在路上和別人擦身而過,就會對周圍造成影響,所以太在意也沒用。我活到現在也爲別人造成不少困擾,但我相信大家肯定在克服我造成的困擾之後,成長爲更優秀的人。」

「我覺得不矛盾。至少在理論上無法否定。」

「…………」

原來如此……我雖然對小扇生氣,另一方面卻也鬆了口氣。

「鏡子反射率這件事……您聽誰說過了嗎?」

「這是哪門子的一切盡在不言中啊!」

「只要現在開始適當處理就沒問題喔。我想想,模仿阿良良木學長的說法就是『大家只是做了一個好夢』這樣。」

此時,小扇對我招手。居然叫學長過去,這是什麼學妹?我雖然這麼想,但是她這種行爲,我已經從神原那裏習慣了,所以算不了什麼。

臥煙當然也會輔助吧,但她也無法一直只關心這座城鎮……所以這種神具,應該說這種犯規的道具,八九寺持有一個也沒關係吧。

「進入鏡子裏」的奇幻行爲,她卻帶入物理現象,感覺也挺怪的……

「阿良良木學長不是愚蠢地拯救了本應被『暗』吸收的我嗎?雖然叔叔支持這個想法,但是專家們可不是全部舉雙手贊成。希望我這種危險分子消失的大人物肯定不算少吧。順帶一提,我也這麼希望喔。」

「可以別用這種說法嗎……知道你的真實身分之後,和你的距離感已經很難抓了。」

被影縫餘弦放過一馬。

以那種方式爲之前的物語漂亮作結,然後整個推翻,整個搞砸?你不知道這樣鋪陳很危險嗎?

「…………」

小扇說著放開黑鏡。

小扇說完笑了。看來她還是一樣討厭羽川。

「我的結論是『不存在』。那是古代哲學家的一種思考實驗吧。這真的是假設,是舉例。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我做了一個夢。我在夢中是一隻蝴蝶,飛舞在花叢之間,然後醒來了。我是人類。但我不禁心想,這會不會只是我這隻蝴蝶夢見自己變成人類?』」

聽她這麼說,我就想起來了。這不是考大學吸收的知識,是小學或國中學到的人體生理知識。不過這裏的鏡子是透鏡。

「是的。我當然就是爲此而存在喔。放心,不必勞煩專家出馬。立刻起反應的斧乃木餘接很了不起,但這次的怪異奇譚是自己人就足以處理的範圍……但請您今後真的小心一點喔,別忘記我們是被專家們盯上的監視對象。」

不是怪癖,是習慣?

「嗯……就算是夢結局,講成這樣就發人省思了。」

「…………?」

想到這裏,我就不該批判她的惡作劇。而且應該也沒這種傷停時間了。

不是袋鼠,是青蛙。

既然這樣,這個毫無意義的換裝是怎麼回事?

被鏡子吸收的光,又不是吸入鏡子裏。這麼一來,被吸入的不可能只有我。

小扇沒老實回答問題是正常表現,但她默不作聲就稀奇了。她明明是和她叔叔差不多,說不定比她叔叔還愛講話的孩子。

然後,她這麼說。

「對……沒錯。總之,殘心殘心,殘留自己的心。效法漢賽爾與葛麗特,在行經的道路一點一滴留下自己的心,在懷念回顧的時候或許很方便。」

從報復翻轉而成的報恩。

原來,那是我遺留下來的心。

總之,我將這兩天的經歷大致告訴黑儀。不用說,她在這兩天也體驗了那個世界,不過依照我向火憐、月火與斧乃木打聽的情報,大家在這方面的認知似乎都很模糊。

「請不要這麼生氣啦。不,這也超乎我的預料耶?我原本期待阿良良木學長看到學生服的變化會著急一下,卻沒想到您不只著急,甚至連褲襪都穿上……一般來說應該不會穿吧?著急的是我喔,我連忙對整間學校架設結界。」

摟著她肩膀的我,被曾經是田徑社的強韌腿力一拉,爲了避免被留在原地而連忙前進。以增加兩成的速度前進,朝著光芒照耀的方向飛躍。

「不,是您心急犯錯喔。我不打算繼續建構假設,也沒要揣測您的想法……這個嘛,該怎麼說,真的是心急犯錯。」

「小扇說,就是因爲完成了,事態才得以收拾。正因如此,小扇才能製作出黑鏡……但我也不知道我的遺憾是什麼。」

畢竟我無法全數揹負,也不能帶走。

「和『復原』不太一樣。是增加兩成──前進一步的感覺吧。雖然是暫時,但大家各自取回失去的東西,所以當然多少會留下影響喔。阿良良木學長造成的影響,反倒是這方面的影響。例如神原學姊接下來這段時間,或許會夢見遠江小姐?大概是這種程度。」

嗯,她說過。所以我當時纔會被關在裏面出不去。而且依照這個特性,對於帶著吸血鬼性質的我來說,「穿過玻璃」比「進入鏡子裏」難得多……

這個世界一直很普通。

「呵呵。總之,想到我的心情應該會在你考上大學的時候達到頂點,要我穿得更清涼也行喔。」

「不,那個人或許已經掌握,但應該沒辦法生氣喔。因爲將臥煙遠江『留』在這座城鎮的就是她。雖說她這麼做在這次奏效,卻終究不是刻意這麼做吧。不過如果沒有遠江小姐,阿良良木學長或許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抵達這間教室。」

看來我在校內沒被任何人看見,也沒遭遇任何人,不只是因爲我運氣好。

「我順便坦承一件事吧,月火小姐幫您洗臉,您在洗臉檯看到一張臉在笑,那也是我乾的。」

小扇說。我立刻就知道她的意思。

不準亂耍我。

「這種程度的問題,請您自己想吧。請您思考之後反省吧。」

感覺像是落入凡間的仙女。

她說過嗎?啊啊,她說過。但我沒有確實理解意思。我以爲她在說我們相互扮裝成彼此是惡質的玩笑……

總之,即使不提這個,也都是託大家的福。

「問我聽誰說……既然你是我的分身,應該完全掌握我的動向吧?我是聽老倉說的。」

慢著,無論如何,她和我都是阿良良木歷,是一如往常獨角戲的後續。

「……已經慘不忍睹了吧?居然把一座城鎮弄得亂七八糟,和另一個時間軸毀滅世界的忍不分高下吧?」

不對,不能一概而論。

比老倉她們機靈多了。

我當然是自己住一個房間,沒有青梅竹馬的同居人。和高個子妹妹與完全一如往常的妹妹擦身而過,掀了掀面無表情人偶的裙子,做好出門準備,到洗臉檯照鏡子整理髮型進行最後收尾時,門鈴響了。

「總歸來說,是我想留在昨天的牽掛。我因爲捨不得,所以忍不住伸手。說什麼想要拯救失去的兩成,這終究是結果,只是副產物,當時我看見久違映在鏡子裏的自己,我想做的只是試著回憶快要忘記的某些東西。」

事到如今對小扇這種胡鬧做法生氣也沒用,但是這個天大謊言太逼真,我不禁想說她幾句。以學長的身分或搭檔的身分都想說她幾句。

「你到底是什麼樣的女生啊……我纔要對你提心吊膽。而且我這番話的論點不在這裏……你的在聽嗎?」

「嘿~~!」

確認變成綠燈,並且確認左右兩側安全之後,戰場原黑儀暫時壓低重心。

「是的。夢總是站在當事人的第一人稱視角。蝴蝶也應該無法進行鏡像認知吧。所以呢,這是一種比喻。是爲了讓別人好懂,纔拿蝴蝶來舉例。也就是誇大其詞的夢。」小扇說。「夢結局被視爲禁忌的原因,並不是在於這種手法卑劣,而是沒有真實感,缺乏說服力。如果有人說至今這一切都是夢,阿良良木學長也無法接受吧?」

「如果因爲是朋友就全被看透,那個大奶學姊也不願意吧。因爲她隱藏、保留了很多祕密。老倉學姊也一樣,她離開這座城鎮的時候,應該不希望『想和阿良良木同學相處得更好』這份想法被看透吧。」

一旦思考就會猶豫。

「沒什麼勸世色彩。結束之後就覺得簡直是一出天大的鬧劇。」

被手摺正弦盯上。

「吸血鬼未經許可……」

我戰戰兢兢,像是當成爆裂物般,將這個黑色物體還給小扇。

「哎,雖然提到國家或世界,受到影響的頂多也只有這座城鎮吧。不過阿良良木學長,今後請小心喔。我不知道您有多少自覺,但您有傳說的吸血鬼跟隨,和神明也建立友好關係,又和具備各種怪異一切要素的我是同一個人。您說過我有無限的可能性,但您的可能性也不算少喔。」

在門外朝我揮手的黑儀,居然綁雙馬尾。

她的語氣假惺惺,所以我完全不相信,但是聽她這麼說,我就不能不給她好臉色。

小扇停頓片刻。

「……所以,這是怎樣?」

因此,我這個當事人也有一些沒能整理的部分,不過現在告訴黑儀之後確實舒坦了些。

不過,說我自己是光屬性簡直大言不慚,應該說我完全擔當不起?

「臥煙小姐將遠江小姐留在這裏,或許是基於苦澀的記憶,不過羽川學姊的狀況應該只是留戀吧。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說再見。簡直是六歲小孩耶。哎,也因此才能和她合作就是了……不過她明明捨不得卻掛著笑容離開,那個大奶真的是笨到極點。」

「挑戰史實也是歷史推理的一環喔。就算記載在古書,也不是絕對發生過。像是『本能寺之變真實存在嗎?』這樣。」

「不過,我絕對不討厭阿良良木學長這種急性子。該說是阿良良木的溫柔之處嗎……割捨掉的百分之二十,我也不禁同情。」

「您問我『這又怎麼了』,我只能回答『這就是答案』。之前被關在這間教室的時候,我不就說過嗎?」

像是刷上油漆般完全塗黑。

「我的分身……不過,也就是說,你和我一起來到這個鏡之國?總之,你和吸血鬼忍不一樣,或許可以維持原貌來到這裏……但是這麼一來,原本消失的問題又復活了。應該位於這個世界,翻轉版本的阿良良木歷,究竟跑去哪裏了?」

我這說法稱不上高明就是了。

「可是既然不知道,我就很好奇了。你的遺憾是什麼?大家認知出現偏差時的阿良良木歷形象或許是線索。理想的阿良良木歷,以及鏡像的阿良良木歷……沒有啦。如果你的遺憾是沒能和神原的母親一起洗澡,我就不能綁這種幼稚的雙馬尾了。」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被殃及的無辜。

「被關在教室裏很閒,所以這種程度的作品,我拿手邊現成的東西,也就是那邊的黑板製作完成。」

光是從那句話,我哪猜得出你這個行動的用意?

黑儀說完哈哈大笑。

「當然……要是這樣扔著現狀不管,專家們將會全力消滅我們。臥煙小姐也終究會下定決心,前來和自己的姊姊對決吧。要這麼做嗎?我認爲乾脆這麼做,永遠住在這個不合邏輯的世界也不錯。」

「我覺得這份安保條約不太公平……」

「……雖然絕對不喫香,但你找到一個不錯的角色定位耶。」

昨天,我被吸進鏡子之前,確認過自己映在鏡子裏,也因爲鏡子裏有我的身影,本次的物語纔會拉開序幕。假設我的吸血鬼性質增強,在鏡子照不到的時候發生這種事就算了,但是並非如此。

小扇手工製造的那面鏡子──黑鏡,也是當成這種道具嗎?

……做到這種程度,大概就夠了。

「再怎麼荒唐無稽的夢,夢中的自己也絕對不可能不是自己。還是說,阿良良木學長您做過這種夢?您夢過自己變成蝴蝶嗎?不是蝴蝶也沒關係,您夢過自己變成狗或是鳥嗎?」

沒照出任何東西到過剩的程度。

「哎呀?阿良良木學長,怎麼了?」

「這不應該是順便坦承的事情吧……咦?你還做得到這種事?」

明明整座城鎮洋溢光芒,打造出令人誤認是異世界的混沌,卻沒有任何人詫異,大家就這麼不知不覺度過這兩天,然後面對今天的到來──而且比昨天樂觀積極一點點。

鏡子會這麼黑?

「…………」

被羽川翼表白。

小扇這麼說。那我就鬆一口氣了。應該說這麼一來,非得在老倉一個不小心回到這座城鎮之前,試圖收拾事態。

吸血鬼未經許可無法進入房間。

我從座位起身,移動到小扇那裏。我現在才發現,她坐的位子是當時老倉坐的位子。

拯救逐漸消滅的悲哀遺憾,在這個世界顯現……這麼講很好聽,但我可沒有抱持這種崇高的志願。

……沒有。

「哈哈!應該說,這成爲很好的案例吧?」

總之隔天早上,我不是被兩個妹妹──火憐與月火叫醒,而是自己起牀。嚴格來說是承蒙鬧鐘相助,但這種程度應該在容許範圍吧。

感覺話題不知何時又變了……是回到正題了?

她意外乾脆地回答這個問題。基本上小扇不會聽我問一句就答一句,所以我嚇了一跳。

「……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啦。不過……」

如果這邊是「鏡子外」,那麼到頭來,我原本所在的世界不就是「鏡子裏」嗎?不對,有唯一一個我還沒想到的可能性。

「唔~~到最後還是沒遇見。總之,別知道比較好吧。」

監視層級啊。

「是的。哎,阿良良木學長和我是同一人,所以我做得到這種程度的事喔。應該說,被關在這間教室的我,頂多只做得出這種事。但我這麼做都是爲了激發阿良良木學長的危機意識……」

「也對。不過,大家不是挺快樂的嗎?反正又沒有生命危險。」

盡是我不知道的事。

這片物體中央沒有洞,這樣應該無法裝進遊樂器。

「所以說,就是遺憾。是遺憾的象徵。是高中畢業,失去頭銜,準備邁向下一階段的我,想要遺留下來的我自己。」

「所以……」

「應該說……我想趕快前進?」

小扇說到這裏,以側投的動作,將這片物體當成飛盤射過來。距離這麼近,不要用這麼難接的投法好嗎?我又不是狗……如此心想的我以身體當牆壁,勉強接住這個物體。

「『殘心』應該不是這個意思吧……不,有這個意思或許也不錯。」

「所以到頭來,事情的開端是什麼?雖然有點抽象所以不好懂,不過你在鏡子裏的影像爲什麼靜止了?」

「是遠江小姐洗背那時候喔。爲什麼想將這個衝擊的事實當作沒發生過?」

因爲,這片物體黑漆漆的。

「不算是一個人啦……」

和斧乃木餘接戰鬥。

我叫完小扇,她就注視我這麼回答。以像是會把人吸進去的漆黑雙眼注視。

「剛纔不是說過,如果這是夢結局會怎樣嗎?雖然不是夢結局,不過,您認爲呢?您不覺得還無法否定『這裏』是真正的世界嗎?」

「不過,阿良良木學長,雖然這個故事確實發人省思,但您不認爲有個決定性的破綻嗎?」

「您似乎有所誤會。我並沒有掌握阿良良木學長的一切喔。不然我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因爲在重疊的同時略爲錯開,我才得以成爲我的批判者。老倉學姊嗎……確實很像她會扮演的角色耶。」她笑著說。「是的,一般鏡子的反射率約百分之八十,其他部分會模糊掉……這是一種形容方式,但若換個形容方式,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在反射的時候被削除,也就是被處以『死刑』的意思。」

這麼一來,難怪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尋找存在的東西,比尋找不存在的東西簡單得多。即使想找出某人,要是這個人不存在就不可能找得到。所以我是被鏡子吸收,是沒被反射的光線嗎?

這當然是開玩笑的。

「臥煙小姐將遠江小姐留在這裏,或許是基於苦澀的記憶,不過羽川學姊的狀況應該只是留戀吧。看得出她非常捨不得和大家說再見。簡直是六歲小孩耶。哎,也因此才能和她合作就是了……不過她明明捨不得卻掛著笑容離開,那個大奶真的是笨到極點。」

「既然不是我被捲入鏡之國,而是鏡之國被我捲入,那麼這可不是什麼悠哉的企劃。唔……所以斧乃木與老倉覺得世界不對勁,不是因爲我這個異邦人造成負面影響,是因爲世界不完整?」

「不不不,這終究是幻象喔。雖說像是國引神話,卻不是在物理層面把物體拉出來,是心情上的問題。忍小姐說得沒錯,那邊是幻象,這邊也是幻象。您只是帶給整座城鎮一個『錯覺』罷了。事實上,往事已經成爲『歷史』無法改變對吧?您只是基於惻隱之心,拯救這些遺失、遺漏的光線,只是讓大家稍微想起那些被遺忘的人遭到遺棄的心情。不過確實千鈞一髮就是了。」

「這段怪異奇譚聽起來挺過癮的。但美中不足的地方是勸世色彩有點強烈,大概因爲這是高中畢業之後面臨的第一個事件,所以你比較好強吧。」

看來不能只因爲穿過小扇的裙子就滿足。

我們回憶往事,放下遺憾。

心急犯錯。現在這樣確實是我反覆心急犯錯的結果吧。我的高中生活或許反覆因爲心急犯錯至今。

「我不太懂……小扇,如果你這麼想要讓我著急,那你別躲在這種教室,直接來見我不就好了?」

這女生究竟想說什麼?

確實……令人毛骨悚然。

「關於你,我沒有任何遺憾。因爲今後也會永遠和你在一起。」

「……和浮在水面的我不一樣,那個不是小扇惡作劇吧?那麼,究竟……」

我只是回想起來,勇於面對罷了。

要把我拉過來的這兩成光線放回鏡子裏嗎?要怎麼做才能這樣?到頭來,我甚至不知道之前是怎麼拉過來的……

「所以?」

我接近之後,她發出這聲吆喝要和我擊掌。這是在搞什麼?

「……真是危言聳聽。」

「這麼說來……三方相剋是八九寺小妹成爲神的理由之一,但是原本的三方相剋不是蛞蝓,是蜈蚣。」

至今的人生,我做過各式各樣的夢,但總是以自己爲視角。沒做過自己不是自己的夢。

「…………」

真的就像是畏縮不前,像是卻步。

黑儀聽完,在露出笑容的同時拍手。雖說是拍手,卻是在頭部左上方拍響手心兩次,很像西班牙舞的動作。

對任何一邊來說,另一邊都是幻影……忍曾經這麼說,不過,原來只有我的世界是幻影?

因爲被吸收了,沒有反射。

「……把這面鏡子放在城鎮中心的那座神社,會發生什麼事?既然反射率是零,那麼不只是照不出任何東西……光線也會被吸收吧?」

「人類時代的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生前斧乃木餘接的殘渣;阿良良木火憐對於『女生特質』的自卑感;沒能長大成人的八九寺真宵;千石撫子與神原駿河藏在內部的兇暴性質……這些都是已經忘記,或是想要忘記的東西吧。您將這種遺留下來的東西拿到『這一邊』,並且打造了『鏡之國』。就像是光線魔術那樣。如果我使用的是黑魔法,您使用的就是白魔法。」

剛纔聽起來煞有其事耶!

「我想想……記得PS1的遊戲片,大概就長這樣……?」

「任憑情感驅使來否定的話就是這樣:『我可沒做過變成蝴蝶的夢!』」

留下餘韻與空白。

「別把那邊想成『鏡子裏』,把這裏想成『鏡子外』就好了。您不懂嗎?」

「一般來說是數百年……不過畢竟這座城鎮比較特殊,曾經遭受傳說的吸血鬼來襲,現在又有阿良良木學長坐鎮在這裏……或許意外撐不了幾個月。」

或許如小扇所說,這都是心態上的問題,但我難免覺得這樣反而隨便。

彷佛刊登在數學課本的完美圓形。而且如果是電玩軟體,即使漆黑應該也會多少照出東西,但這片圓盤沒有。

那些悲傷、喜悅、寂寞、懊悔、痛苦、快樂、歡笑、哭泣、話語、堅強,以及生死……都只是我在做夢?

「用不著嚇成這樣就是了……」小扇說著接過圓盤高舉。「這是反射率百分之零──吸收率百分之百的鏡子。」

「開什麼玩笑,這是哪門子的成長?」

「哎,說得也是。靈驗程度大概和甲子園的泥土差不多喔。阿良良木學長,您接下來預定到北白蛇神社參拜吧?既然這樣,請把這個供奉在神社吧。這就是所謂的神具。」

即使覺得她說我「悽慘」說得有點重,我對此還是無從反駁,只能幾乎像是遮羞,像是掩飾般問她問題。

即使我自己不會游泳,至少也可以像是確認水溫般在水面玩水……不對。

我期待小扇接著說出這句話,她卻沒這麼接。「真是的,如果走錯一步,事情就會慘不忍睹了。」小扇只像是恐嚇般這麼說。

「黑板?」

隔天早上,我一如往常清醒。

在滑倒的時候說明詳細一點,戰場原黑儀綁雙馬尾穿迷你裙,莫名強調身體曲線的小尺寸T恤外面加一條披肩。

不愧是有條有理的世界觀,這部分的邏輯似乎適度整合了。

「麻煩您了。順帶一提,這面鏡子變成雪白的話就該換了。」

「雖然這座城鎮的神讓給八九寺小妹擔任,不過你太太的角色,我可不能退讓。」

「適當處理是吧……」我一下子失去力氣,坐在位子上。「不過,爲此好像得學很多東西就是了。」

如果我原本是鏡之國的居民,在這次事件被趕到鏡子外面……可是到頭來,這也只是價值觀的問題吧?

如同暗夜般漆黑。如果是BD,至少有一面是如同照鏡子的銀色吧。

雖說將吸血鬼性質留在「另一邊」就可以進入鏡子裏,但我即使回覆爲百分百的人類,也不可能穿過玻璃……不過若要這麼說,這些事我都做不到。

小扇自虐地說。她講話經常謙虛客氣,但這番話聽起來真的只是自虐。

「歷,這次是什麼狀況?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當聽衆喔。說出來一定可以舒坦些吧。」

這次我小心翼翼接過她慎重遞出的黑鏡。既然這樣,果然不是隻要供奉這東西就能毫無後顧之憂,我最好經常造訪北白蛇神社……我如此心想。

小扇說,那些事件是她們的遺憾,同時也是我的遺憾。

我可以理解。

被我爲了自己所做的事情殃及。

「可是小扇,就算要我回去,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去。還是說你和忍一樣可以製作閘門?不,到頭來,你是我分身出來的小扇,還是這個世界阿良良木歷的小扇?但也可能兩者皆是……」

該怎麼說?

「見個面明明沒關係的。很高興你這麼貼心,但我希望你對我稍微粗枝大葉一點。這是奢侈的煩惱嗎……不過,具體來說,你的遺憾是什麼?完成了嗎?」

「歷這種踩在劈腿界線強勢進攻的感覺,我絕對不討厭。今後要像這樣繼續讓我提心吊膽喔。」

「蜈蚣?是這樣嗎?」

「算是慶祝八九寺小妹就任成爲神吧。巧立名目被拱爲神的她,終究無法好好處理本次事件的樣子,不過到頭來,如果要講道理,她才應該以城鎮守護神的身分治理一切,而不是由我來,所以這次就將功勞讓給那孩子吧。」

解決一連串事件之後終於平定的城鎮,要是再度爆發騷動,不知道她會生氣到什麼程度……或許不只是生氣這麼簡單。

她看起來很愉快。

「我是阿良良木學長的分身喔。」

我原本擔心我將不再是我,或是阿良良木歷從此消失,至少目前沒這回事的樣子。不過這只是我沒遭受到這個世界的壓力,不代表這個世界沒遭受到我的壓力。小扇想要讓我「著急」,換句話說,可以解釋成她要我「趕快回去」的意思與願望。

或許,我想爲昔日嘲笑火憐穿裙子的這件事道歉;我曾經叫斧乃木攻擊手摺正弦,即使當時的正弦是人偶,我內心的後悔心情或許未曾消失;沒能拯救八九寺,又將她拱爲神明;沒能在就讀高中的期間,處理神原左手的問題;沒能更早對老倉伸出援手;千石的事情就不用說了;還有我將忍束縛在影子這件事。

「我是阿良良木歷,如你所見的男人。」

「我一開始就說過吧?『那個』只是開玩笑的。」

「百分之二十。」

「…………」

「還好啦,我的目標是《神探可倫坡》家裏的太太。」

但我真的覺得意外。

「就算沒辦法鑽到玻璃的另一邊,但如果是要『拉』到這一邊,即使是吸血鬼也做得到吧?」

「嗯……所以纔是我『遺忘的東西』。我在疑似『鏡之國』經歷的事件,其中一項應該就是我的遺憾。也可能有好幾項就是了。」

這麼說來,我聽過自古以來,鏡子會被當成映出真實的神聖器具。不只是當成神具,有時候甚至當成神來供奉。

挺可愛的嘛……

「沒有啦,我只是基於孩童心態覺得奇怪。明明成像倒映在視網膜,景色看起來爲什麼沒有上下相反?」

不過,如果只是偶爾回想起來,應該沒關係吧?

很多腳的蜈蚣,專克沒有腳的蛇是吧?

我已經知道我在那個時候,從鏡子的另一側掬起遺失的百分之二十,不過到頭來,我爲什麼做出這種事?原因依然不明。

嚴格來說,鏡面是玻璃「內側」的銀膜塗層,所以即使想和鏡子裏的影像互貼手心,也會隔著一片玻璃厚的縫隙。

若問我行不行,我覺得不行,而且爲什麼剛從高中畢業,服裝品味就變得有點孩子氣?

「嗯。換句話說,上下左右只是觀看方式的問題。不過,不覺得觀看方式也有令人摸不著頭緒的地方嗎?我想你的理科知識還沒還給老師,人類的視覺機制是眼球成爲透鏡,接收光線時的成像是倒映在視網膜對吧?」

我所固定的這間幽靈教室──一年三班的其中一部分,沒想到居然以這種形式傳承下去……就像是甲子園的泥土那樣?

然而,明明不是鏡之國,小扇這次卻和羽川站在同一陣線……還是說她也產生某種變化?

我所固定的這間幽靈教室──一年三班的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啦。不過……」

八九寺是順其自然,順水推舟就成爲神,要將平定一座城鎮的任務交給她一個人也太沉重了。在過於順利的整合邏輯過程中,若要說可能出現什麼破綻或是令人擔心的事,就是這個問題。

「…………」

「就說我是被關在這裏啊。因爲這間教室設定爲我的棲身之所。這裏是我的遺憾。該說出了差錯還是運氣不好……我搶地盤失敗了,所以只能拐彎抹角對您動一些手腳。我或許擁有無限的可能性,距離萬能卻還差得遠。」

小扇拿哆啦A夢的道具舉例。

「沒有啦。」小扇說。「我和阿良良木學長是照鏡子的同一人,是『翻轉』的同一人,但如果中間隔著鏡面,就沒辦法像這樣手貼著手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啦。不過……」

說著,我們不知不覺走好遠了。再過一條馬路,就是我們要去的公車站牌。那裏當然不是目的地,始終是中途點,我們接下來還要搭電車,繼續走路,爬階梯,過天橋,搭電梯,搭手扶梯,然後繼續走路纔行。

說真的,這次事件即使變得慘不忍睹也不奇怪。雖然小扇與忍都說過這是幻象,但是長期持續照射的光線會烙印在螢幕。

喂喂喂,要我說那句話嗎?我不禁板起臉,但她既然這麼開頭,我就不得不那麼回應。即使是悠哉的企劃,至少在最後要好好作結吧。

在遞交過程中,構圖成爲我與小扇一起拿著鏡子的這時候──雖然反射率是百分之零,總之隔著鏡子,隔著分不清表裏的黑鏡,我與小扇面對面的這時候,我再度冒出疑問。

是她們的百分之二十,是我的百分之二十。

拯救八九寺真宵失敗而離別。

「這番話聽起來很窩心,但沒想到你曾經想當神啊……」

然後,和忍野扇做個了斷。

黑儀調皮地抓起兩邊馬尾動啊動的。

真是的,這學妹動不動就喜歡這種鋪陳。

不愧是不負責任的觀衆。

「…………」

總之,我隨著「那麼,我出門了」這聲問候,從玄關走到戶外。

因爲鏡子映出來的我靜止了。

「……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要試圖收拾……那麼……可以復原吧?這個不合邏輯的世界,可以回覆爲符合邏輯的世界吧?」

彷佛吸收所有光線的──黑暗。

小扇講得滔滔不絕,我不禁以爲所有的謎都解開,連善後方法都規劃周全,卻唯獨有個重要的問題不了了之。

我完全不知道小扇是在安慰我還是賣我關子……不過,我只是對大家造成困擾,並沒有造成損害,總之我對此鬆了口氣。

「鏡子的影像明明左右相反,上下卻沒有相反。不是有人會這麼問嗎?」

因爲那裏沒有光線。

「那麼,這次我究竟發生什麼事?這邊也不是夢境吧?那邊的世界、這邊的世界。鏡子的裏面、鏡子的國度。左右逆轉又反轉,矛盾不合邏輯,我快瘋了。如果你知道些什麼,希望你務必告訴我。小扇,你究竟知道什麼?」

這個說法其實反了,正確來說是戰場原黑儀的第一志願,我爲了和她同校而報考這所大學……不過正反這種東西是可以輕易翻轉的。如果今天大學謝絕我就讀,我就會被修理到翻過來了。

「不過,無論是蛇、青蛙、蛞蝓還是蜈蚣,我看到應該都會卻步吧。」

「…………?」

我聽不懂小扇在說什麼。

「大家意外地堅強喔。」

「不是女高中生的現在,『成熟』不再是稱讚,所以我試著裝年輕。」

「不是重要,是重厚。換句話說,如果想要進入鏡子裏,想啓程前往『鏡之國』,首先得從物理層面鑽過玻璃纔行。必須先有穿透環。」

即使知道命運不會被這種事情左右,依然變得左右不分。

「有這種衣服啊……」

「鏡子始終是觸媒喔,或許應該說觸發,總之只是契機。但也因爲契機是鏡子,所以這個世界的風景受到影響而反轉。」

「說我嗆也太沒禮貌了。放心,這看起來像裙子,其實是短褲圍一塊布的短裙風格設計。想穿可愛的裙子卻不想走光,這件衣服漂亮回應了淑女們的這個願望。」

然後,我理解了。

即使大腦知道必須前進,腳也不知道。

想到這次事件被臥煙知道的後果……不,無所不知的臥煙或許已經掌握了。

說到界線,關於換話題時的界線,她還是一樣拿捏得很完美。

不是殘留心,而是殘留身體。

忍不惜捨身成爲幼女換來的無害認定,要是因爲我而取消,我將會完全對不起她。

「知道了。那我拿去供奉吧。」

「所以說,由阿良良木學長引導來到這裏,本應遺失的那兩成光線,必須吸進這面鏡子喔。這些遺憾原本應該朦朧消失,不過收容這些遺憾也是神的工作吧……畢竟北白蛇神社是吸引怪異素材的氣袋,在生死郎先生過世的現在,應該也需要吸收這種雜念的輔助工具吧。」

畢竟她是搭檔,是我本人。

然後雙腳一起往前跳。

前往公車站牌的路上,黑儀一邊走一邊問我。

所以,我回答了。

總之,我們一見面就聊這個話題暖場,然後出發。目的地是戰場原黑儀早一步確定合格的大學,也就是我的第一志願。

我不是羽川或老倉,但旅行的行囊應該減輕到極限。

「……我可以認定僅止於這種程度嗎?」

而且,如果將這方面的理論擺到一旁,說我總之就是鏡子沒反射的百分之二十,要我接受這個說法也行,不過極端來說,就算這樣又如何?

「哈哈,即使是小扇我也沒這種膽量喔。」

「啊啊……嗯。」

「嗯……你對我說過很多事,是指哪件事?」

我回應了。

天啊,又有哪裏的次元扭曲了嗎?我冒出這股危機意識。

她提到的這件事,老實說,我也非常好奇。

「如果不知道要從左腳還是右腳開始前進,這麼做不就好了?」

小扇調侃說。原來如此,如果小扇是暗屬性,和她對立的我就是光屬性。

即使如此,我依然是我自己。完全沒回答到小扇的問題。

假設我可以從水面,從隔著玻璃的鏡面拉出「另一側」,那我究竟把什麼東西拉過來了?

假設真的夢過自己變成蝴蝶,也只是「成爲蝴蝶的自己」吧。到頭來,我不認爲蝴蝶的思考能力足以做出自己變成人類的夢。

「如果這一切都是夢……」

一直持續至今的物語就此終結。

「嗯,算是吧。請痛定思過吧……雖然這麼說,但是這時候想太多也會走回頭路,所以我就仿效先人,至少給您一個提示吧。」

「神具……」

注視著漆黑的鏡子回答。

小扇拿著邊緣避免留下指紋,約手心大的這個碟狀物體,兩面都是彷佛會吸入一切的黑色。

如同我有所改變,小扇也有所改變?

「您真清楚。不過這不是PS1的軟體喔。如果您堅持的話,我家有PSX可以給您玩,不過這個裝不進去。因爲……」

「真的嗎?你看起來好像不太怕這種東西。」

不愧是我的分身。語氣和我一模一樣,吐槽方式和我一模一樣。

「可是黑儀,裙子會不會太短?你的腿修長到有剩,這樣感覺很嗆耶?我這個男友會擔心耶?」

「……這種話等看完榜單再說吧。要是落榜就要各奔東西了。」

因爲載運的貨車容量有限。

「案例?什麼案例?」

我是「不存在」的百分之二十?

「……哎,也是啦。不過……」

是戰場原黑儀。和約定的時間分秒不差。

不,等一下,應該不可能是這麼回事。

她戴的該不會不是手錶,而是馬錶吧?

我自己想不出這個可能性,卻在小扇的引導之下產生這個可能性──夢結局的「相反」版本。

或者應該說是忍者。

縱身一躍,邁向下一部物語。

遇到紅燈,所以我們並肩停下腳步時,黑儀這麼說。

如果我接受小扇剛纔的引誘,這個世界真的可能永遠存在吧。

「您究竟是誰?」

「所以,『莊周夢蝶』真實存在嗎?」

從幾千年前流傳至今的著名故事,你居然找到破綻……真是大膽。

「啊……對了。」

「我肯定會說做了一場好夢。伸個懶腰,以幸福的心情過完這一天。」

「簡直是夢想般的回答耶。那我收回這個假設吧。」

「我覺得不應該從這裏開始說明喔……而且這一點我不是早就說明了?」

「這果然是必須反省的事嗎?」

一年三班的事情也是。

話說回來,說到卻步,又說到蜈蚣的話……

因爲比例較大,所以難免會將「八成」看作主體,但如果將另外「兩成」看作主體……不對,看不見。

「一切都『翻轉』……我非常好奇自己在這種世界觀變成什麼樣子。」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遺憾,不計其數。

「我相信總有一天,他們會說我當時造成的困擾,造就了現在的他們。」

「這定位也太棒了吧?」

「想太多不好,但完全不想也不好。阿良良木學長,這方面您說得對,而且思考方式反了。」

「總歸來說,就是習慣的問題吧?歷,你不是因爲崇拜左撇子,所以曾經把手錶戴在右手,還練習用左手寫字吧?」

「咦?不,我不記得你說明過啊?」

黑儀這麼說。

和許多人每天早上做的事情一樣,我只是醒來了?

嗯,確實沒有。

因爲到頭來,反射率之類的知識,我是直到老倉(的殘留思念?)教我才知道的。

和死屍累生死郎對決。

我──阿良良木歷這麼回答。

「如果是直接映在水面或磨亮的鐵板就算了,但如果是鏡子,首先玻璃會成爲城門擋在面前嗎……總之,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這又怎麼了?」

再度和黑羽川對峙。

「無論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世界,既然你像這樣位於這裏,我覺得我衣櫃的學生服就沒道理變成女用制服,可以先說明這一點嗎?」

「講出這種話就輸了吧?」

她昔日不會這樣快活大笑,然而現在不用說,她是個開朗活潑的女生。

如果她這麼乾脆回答是有原因的,那應該是接下來會講很久……她剛纔說閒聊結束,但已經進入正題了嗎?還是依然在助跑?我希望至少進入序章的中段。

這是我問到的回答。看來高中畢業之後,黑儀也有自己的想法。雖然想質疑她在想什麼,不過就女生看來,這或許是很嚴肅的問題。

「不過,這次我像這樣成爲您的安全裝置發揮作用。也就是說,阿良良木學長創造出我是有意義的。無害認定反倒會因而更加確定吧。不過監視層級或許會稍微提升。」

原來犯人不是小扇,是我?

「我保證不是這樣喔。如果至今全都是夢,那您到底做了多久的夢啊……這麼說來,記得我說過『莊周夢蝶』吧?究竟是我這個人類夢見自己變成蝴蝶,還是我這個蝴蝶夢見自己變成人類……哪一邊纔是夢結局?」

這孩子究竟想做什麼?

「…………」

小扇說得沒錯,我應該痛定思過。

如同忘記怎麼爬行的蜈蚣陷入混亂,連一步都踏不出去。

我個人希望這段往事包括在百分之二十里面……但我至今還是把手錶戴在右手。現在已經成爲怪癖了。

「…………」

不對,所以說是反射率百分之零嗎?

「小扇?」

「…………」

呃……?這是爲什麼?

這個不合邏輯的世界纔是真正的世界、原本的世界,是我原本存在的世界?

「那我落榜的時候不就變成地獄了?」

和忍野忍和解。

……鏡子?

「這種像是濾網的柬西……大約可以使用多久?」

接下來是後續,這次應該說是現在進行式?

「啊啊,嗯……你是說只要把鏡子放在地板,人再站在鏡子上,那麼上下也會相反對吧?」

這樣的一年……我們上演一年的物語,全都是夢?我不是迷途闖入異世界,只是清醒了?

「我是女生耶?」

決定再也不做危險事情的名人堂巨星?雖然這麼說,但可倫坡的太太曾經遭遇生命危險一次。

「咦?是嗎?」

響起「啪」的清脆聲響。

「哈哈!所以我纔會在這裏喔。如同我的爛攤子由阿良良木學長來收拾,阿良良木學長的爛攤子也由我來收拾。」

「那當然,我可不會聽漏你的每字每句。你真的也比一年前成長許多耶。雖說找人幫忙,雖說找了女性們幫忙,但你實際上算是一個人解決這個事件吧?」

「辛苦你了。」

「『死刑』……」

幫助千石撫子擺脫咒術。

我在某處想過同樣的事。是在哪裏?

只有我是幻影。

「一直追隨羽川同學的腳步也只會徒增悲哀,所以我下定決心試著改變形象。怎麼樣?行嗎?」

是已經遺失、遺留下來的心情。

小扇這番話令我覺得不耐煩。

「羽川居然是抱著這種心情離開……我明明是朋友,卻完全不去了解她。」

「原本被吸收沒能反射的光線,被您掬起來,救起來了。打開閘門、拯救到這一邊了。阿良良木學長,到頭來,是您將這個世界『打造』爲『鏡之國』了。您不是來到『鏡之國』,是將『鏡之國』拉過來了。就像是國引神話那樣。」【注:日本《出雲國風土記》的神話,相傳現在的島根半島是由天神「八束水臣津野命」由別處拉土地過來拼組而成。】

或許有人會說這是我想太多,趕快踏出腳步就好,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如果我做得到就不會這麼辛苦了、想太多不會蹦出新構想。雖然至今被這麼百般叮嚀過,但是人類不可能不思考。

小扇說完聳了聳肩。

「嗯,我忘記原因了,不過一開始是青蛙、蛇與蜈蚣三方相剋,時代變遷才變成青蛙、蛇與蛞蝓……總之,說到蛇會怕的生物,或許是很多腳的蜈蚣吧。」

「在你使用這種惡質幌子的時間點,你就已經膽大包天了……咦,不然哪裏錯了?結局不就是至今的物語全都是夢嗎?」

原來如此。

「雖然只是偶爾,不過從很久以前,只要我像這樣在路口等紅綠燈……」

「閒聊?」

黑儀隨口說。很難說她真的認知到事態多麼嚴重。

我所固定的這間幽靈教室──一年三班的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老實說,我也非常好奇。

「別引誘我做奇怪的事情好嗎……我不可能想要這樣吧?我想趕快回去……不對,不應該這麼說,因爲我已經回來了。我想想……」

她這麼說。

「又在謙虛。你成長了喔。今後我可以叫你『爸爸』嗎?」

「雖說一切盡在不言中,不過就容我明知不識趣還是詳細說明吧。阿良良木學長,您過於悠哉,一邊和老倉學姊打情罵俏,一邊享受這個世界,我看了很火大,所以將制服換成我的制服想捉弄您。」

小扇像是鼓勵我般這麼說。但實際上應該不是鼓勵,只是消遣吧。

這個說法其實反了,正確來說是戰場原黑儀的第一志願,我爲了和她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老實說,我也非常好奇。

我覺得到頭來,她至今都還在玩假設遊戲……還是說解答已經近在眼前?

「什麼嘛,是這種事啊。」

「那個,請等我一下,我現在拿出來。」

「啊,對喔。那一幕沒那麼重要,所以我完全忘了……玻璃厚度很重要?」

我伸手繞到走在身旁的黑儀肩膀,用力將她摟過來。

我記得不是在課本,而是在雜學書看過……「上下」和「左右」同樣都是相對的要素,所以即使看起來相反,大腦也會擅自調整……是這樣嗎?

小扇說著將手伸進制服摸索,取出一張裸片BD。這種東西爲什麼沒裝入盒子就放進學生服內側?刮傷的話怎麼辦?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我誤會了,這不是BD。

「您看。」

既然我無法穿透鏡子,就無法進出「鏡之國」……她剛纔說「拉」?把溺水想要抓稻草的人「拉上來」?

黑儀講得很現實,應該說講得很殘忍,卻沒有甩掉我的手。我鼓起很大的勇氣才做出這個行爲,所以基於這一點,我鬆了口氣。

「放心,應該不是這個……而且,我只有一件事敢斷言。」

我很難說自己是以舒暢的心情畢業。其實我不能說自己完成了這些遺憾吧。

「真冷漠耶。阿良良木學長,您可能覺得意外,但是別看我這樣,我很感謝您喔。您挺身而出,拯救我逃離『暗』的制裁,我對此一直想報答您。」

是的,我昨天早上朝鏡面伸手,是因爲覺得鏡子裏的我怪怪的。

「變成綠燈的時候,我偶爾會不知道要先踏出哪隻腳。第一步是右腳?還是左腳?乾脆當成某種魔咒,固定先踏出哪隻腳就好了。」

「不是不完整,是過剩。您從鏡之國拉了百分之二十過來,所以這邊變成百分之一百二十,超過容量溢出了。哎,無論如何,她們之所以改變,和您接觸她們這件事沒什麼關係。所以如果您有那個意思,可以儘管和那位老倉學姊甜蜜恩愛下去。不過她和遠江小姐或黑羽川小姐一樣不是實體。」

我滑倒了。

「是您的忍野扇。」

我轉頭一看……仔細一看,黑板邊角缺了一塊。我不知道她用什麼工具以及什麼技術將黑板製作成圓盤……但是她的DIY令我佩服。

這是令我戰慄無比的事實。

「不懂。更不懂了。無論是裏面還是外面,這兩種說法不是一樣嗎?」

她說什麼?

我的感傷,我對鏡面世界的干涉,居然害得整座城鎮配合我整整兩天。

「歷,早安。」

「……那麼,換句話說……這個世界原本就……沒有阿良良木歷……?」

「天底下哪有這麼任性的說法?」

總歸來說,制服的變化──這個反向的變化,是以「小扇的惡作劇」結案。

「就像是慢跑用的裙子吧。不過,這樣改變形象挺不錯的。」

小扇該怎麼算?

總有一天,我也希望自己的立場就像這樣,只要躲在安全圈聽別人講怪異奇譚就好。

「不不不,小扇……如果『這裏』是真正的世界,那麼『另一邊』無論是夢裏還是鏡子裏,果然還是幻影世界吧?」

不愧是我的分身。語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說再見。簡直是六歲小孩耶。哎,也因此才能和她合作就是了……不過她明明捨不得卻掛著笑容離開,那個大奶真的是笨到極點。」

「……小扇,這也是假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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