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021-025
《終物語》 · 西尾維新 · 1.8萬 字
後來我回到家(回程是以「例外較多之規則」一跳就到,真輕鬆),在不被老倉發現的狀況下鑽進雙層牀的下層,斧乃木也在不被火憐與月火發現的狀況下回到妹妹們的房間。
剛纔不禁以搞笑的方式處理,但「依賴斧乃木再度造訪神原家」這個點子,肯定和黑羽川或忍催促我做的事情完全不同吧。
雖然在另一邊的世界並肩作戰好幾次,也好幾次受到幫助,但斧乃木不適合稱爲我的搭檔。因爲她身爲式神,有一位必須服侍的主人,更像搭檔的搭檔。
在我原本的世界觀,正在北極和白熊對打的暴力陰陽師。
我不知道她在這個世界正在做什麼(或許正在南極和企鵝對打。聽說企鵝挺厲害的),但若我無視於她,徑自和斧乃木搭檔,在道理上說不通。
而且在謁見忍的那時候,斧乃木就某方面來說已經和我站在同一陣線。忍如果想暗示我找斧乃木幫忙,不需要在那個場面重新建議我「應該尋求助力」。
就在這個時候,浴室的木門打開了。
「背部……如果要看背部,除非脖子很長,不然就得用鏡子吧。」
我說著確認鏡子。由於角度比較斜,所以鏡子映著只穿一條內褲的月火,我不太能以嚴肅的心情檢視,總之只是一面普通的鏡子。
呼,好舒服……個頭。
「不接近神原家,猿猴姊姊好像就不會主動襲擊。只要鬼哥改變主意,明天起就可以和育姊姊過著甜蜜恩愛的生活。」
這說法很微妙。
光線反射嗎……
只要有希望,我就會追求。即使得讓生命暴露在危險之中。
我說著匆忙走出房間。對自家人用「噁心」這個詞似乎有點重,老倉是這次悠哉企劃之中最喫虧的人,我真的不想看見她。
「這是因爲鬼哥想回去,也就是鬼哥不想適應這個世界。就像是轉學生一直講方言炫耀家鄉,持續破壞班上的和諧氣氛。」
這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麼想,目前這個方案不值得檢討。
「……但我覺得騎肩膀這種行爲,即使騎的是布偶也很奇特。」
遠江伴著水聲這麼說。
明明單手拿著毛巾,卻就這麼把毛巾掛在肩上,不慌不忙。
「不,我不知道自己的背是什麼樣子……而且以我的狀況,我鍛鍊身體的訣竅在於曾經化爲吸血鬼……」
不不不,沒這回事。
我在各方面備感害羞,相對的;遠江依然絲毫不害臊,就這麼走到淋浴區。
看來她並不是看見任何事物都能理解。不,或許只是開玩笑,若是這樣,她的嗜好真的很差。
大概是捕捉到我內心的疑問,遠江小姐這麼說。和妹妹臥煙小姐的價值觀完全不同。
「我那個不肖妹妹和同伴聯手製作了一具屍體怪異,你應該知道吧?那也可以說是一種衍生型。那個傢伙應該會否認吧,但是臥煙家的才能,果然還是妹妹繼承得比較多。不過那傢伙好像基於各種原因,選擇了斬妖除魔之路。在兩邊都是如此。」
事實上,站在門後的不是神原駿河,不是雨魔。雖然這麼說,卻也不是不小心打倒她的斧乃木,更不是其實沒出門的神原爺爺奶奶。
即使如此,我先前是在提到臥煙遠江的時候得知這個傳說,所以抱持著姑且一試的想法,不過重新聽當事人這麼說,就覺得自己的行徑更顯荒唐。
「呃,不,不用了,我身體洗好了。」
「爲什麼?你可以洗吧?反倒是你先去洗澡,我才比較方便洗臉。」
月火這樣問候,我一瞬間以爲她也出現變化,但那個妹妹的另一面不可能這麼高雅,所以我能判斷她只是一如往常在胡鬧。
我沒見過的某人,以我沒見過的裸體,站在那裏。
但是,不可能會這樣。
她轉得很豪邁,所以水量不少。不愧是這個世界的居民,不像我會開錯水龍頭。
或許,遠江是隻存在於鏡子裏的幽靈。這種鬼故事絕對存在。
我進入盥洗室是爲了洗臉,當然也是爲了檢查洗臉檯的鏡子,不過月火光溜溜站在那裏。
總之,把對方當成幽靈,我心情反而輕鬆。比起真實存在的學妹母親爲我洗背輕鬆多了。
「嗯。超簡單的超解決之道。」
「你沒資格這麼說。我們現在的模樣,從背後看的話應該和妖怪差不多。」
她真的讓我喫泡泡了。被妹妹洗臉的時候不應該說話。
爲什麼現在正在和我一起泡澡?
「我將這句話掛在嘴邊,養育那傢伙長大,卻不知道我真正的用意傳達多少程度給她。我這麼說給她聽,其實或許只是在說給我自己聽那傢伙眼中的我是母親,妹妹眼中的我是姊姊,但我眼中的我……只是愛哭的惡魔。是膽小鬼。」
如果相信剛纔那番話,她該不會喜歡洗青少年的背吧……我至今和少女八九寺、幼女忍、女童斧乃木玩得不亦樂乎,但我現在體認到自己的年齡依照法律分類也還是少年。
「…………」
先專心面對雨魔──迴避雨魔吧。
「露兩點……不,那個……」
「只要鬼哥放棄努力,對這個世界打開心房,世界受到鬼哥這種影響,承受這份壓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豆湖的姊姊。
不對,或許是由於出自老倉之口,我才基於偏袒的心態不禁這麼想吧。
勉強算是沒看過。
……這麼說來,我沒見到和神原同居的爺爺奶奶……我姑且鎖定他們可能出門的時間過來,大概是奏效了?總之,只要沒雨魔,遇見他們也不會怎麼樣,不過如果可以不用見到他們當然比較好。
她好像剛洗完澡,卻穿著外出服。今天她也是等等要出門嗎?
「既然怎樣?我當然是要自己洗吧?」
「怎麼啦,想要建議?哎,我想也是吧。不過阿良良木小弟,我這個人不是當別人導師的料。」
「唔~~普普通通。」她說。「擅自借用小育的洗面乳吧~~」
「喔,是喔。不過,既然水放掉就沒辦法了。畢竟聽起來沒什麼關係,應該不用在意吧……慢著,喂!」
「就算是香皂,使用過當應該也可能會失明,但現在不過只是洗臉,用不著這樣警告吧?」
「……咕噗?」
不免有種「月火你這傢伙竟敢礙事」的心情,不過到頭來,如果月火沒說要幫我洗臉,我就看不見那幅光景,就當成兩相抵銷吧。
每次都這樣,這丫頭總是在關鍵時刻闖禍。
照出我身影的是鏡面,然而鏡面是玻璃的另一側。硬要說的話,鏡像是映在「鏡子的裏側」。
如果我是經由這種鏡子來到這個世界,這裏又會變得不一樣嗎……我之所以這麼想,或許是因爲我認爲這裏是不合邏輯,細節制作得不夠用心,完成度百分之八十的世界吧……
這下子該怎麼辦?
「好了啦~~我要換衣服了,所以出去吧~~還是說,你想看我換衣服的樣子?啊~~歷原來是色狼啊~~不過是歷的話沒關係喔,你看。」
……不對,等一下?
我對自己的裸體沒自信。
月火說著,以雙手掬起適溫的水,潑到我臉上。明明是雙人合體的姿勢,她的動作卻意外細膩。
她突然不說話,我會以爲惹她生氣而緊張兮兮……哎,我錯過早上在盥洗室的機會,被她念一頓也在所難免吧?
「我的『左手』見過你吧?」
不拘小節的她,其實嚮往女生風格的打扮,這簡直是漫畫劇情……如果順利回到原本的世界,我就多對火憐好一點吧。我暗自發誓。
遠江剛開始就明講不會涉入,所以我不認爲招出一切就可以獲得她的建議。即使如此,我說完之後還是認爲,對遠江說出一切是必經程序。
明明直到剛纔還在那麼遠的位置,現在卻這麼近了……昨天我一直詫異一件事,明明應該沒那麼必要,她追我的時候爲什麼要跑在牆壁上?不過當我看到她從非常氣派,從曾經氣派的日式庭園跑過來的時候,我懂了。看到一邊踏裂地面一邊跑過來的她,我就懂了。
不過,遠江真的像是將我的迷惘當成「一點都不重要」,繼續說下去。
我關閉水龍頭,水面的漣漪因而平息,從我嘴裏掉落的香皂將蓄積的水變成香皂水,反射率相對增加。
「要閉上眼睛喔,不然可能失明。」
只不過,如果要直接逃走,換句話說就是光溜溜逃走,連毛巾都沒帶的我,無論如何都會被遠江看見屁股。
「如果是這種警告,你也太晚講了。」
「又不是初次見面。」
遠江似乎誤會我的視線(這是誤會),終究講出這種話,我連忙解釋。
我嘴裏這麼說,而且還用嘴咬香皂給她,我這個哥哥人真好。月火在手心打滿泡泡,將香皂放回我嘴裏。
「嗯,可以的話,我想在今天完成。多拖一天真的不是我願意的。畢竟我剛纔也稍微提到,老倉已經開始出現負面影響了。」
「『正牌』……哎,對你們來說或許是正牌,但是別把我說得像是冒牌。」
月火在這麼吆喝的同時,將泡泡塗滿我的臉。明明是豪邁吆喝,雙手動作卻比剛纔更溫柔。
我執行這個計畫。
我默默將蓮蓬頭掛回去,關掉流個不停的水,撿起毛巾。
「不準把這個說成主要目的。不準講得像是我爲了和老倉甜蜜恩愛,才下定決心留在這個世界……呼。」
「哥本哈根詮釋?講得好深奧……是什麼來著?量子力學吧?」
這個家隨時有人光著身子嗎?
「哥哥,怎麼了?不是要洗臉嗎?如果哥哥不洗臉,我永遠不能洗澡耶?」
而且,是已故的人物。
哎,親人的評價和外界的評價,本來就可能不一樣。而且回想起來,臥煙也會說我堅忍克己,說我和姊姊一樣,講得完全和事實不符。
我再度看向洗臉檯時,香皂水已經全被吸入排水口。雖然覺得失去了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線索,不過或許只是因爲臉被洗得很舒服,所以水面映出我不知不覺綻放笑容的臉,所以我沮喪也無濟於事吧……
「只要鬼哥放棄努力,對這個世界打開心房,世界受到鬼哥這種影響,承受這份壓力,或許就可以復原吧?就我們看來是復原,嚴格來說應該算是折衷……不過,如果以基本的表決方式決定,我們的影響力應該不會輸給鬼哥。」
我也想和她一樣落落大方。
「怎麼啦,你真了不起,這麼光明正大注視?你對女人飢渴到什麼程度?」
俗話說「喫到毒就連盤子一起喫下肚」,我已經喫掉盤子,乾脆連刀叉……不對,甚至餐桌也應該一起喫掉?【注:一不做二不休的意思。】
斧乃木自己講錯,卻像這樣責備我。不提這個。
「這樣啊……總之,要陪她玩得開心喔。」
「誰知道啊!不準拿這麼像的詞講錯!」
不過,當我回頭要關門的時候,老倉背對著我,雙手抱頭。
這是超級天才的特質。
這是什麼?究竟是怎麼回事?不是在鏡子,而是水面……我如此心想而睜大雙眼時,月火的指甲剛好插入我的眼睛。
即使只是湊巧一致,但遠江在這時候使用這個詞,我非得問出箇中真意。
不只是臥煙家,我覺得讓任何人洗背的機會都很難得。
看來,我的下一個目的地確定了。
「唔,哥哥真礙事,我看不到香皂。哥哥,把香皂盒的香皂咬到我手上。」
「日本已經沒有哈根達斯直營店了。」
這張臉,咧嘴一笑。
「……搭檔?」
話說,神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由我來保護!
昔日和妹妹一起洗澡的時候,我們曾經互相洗頭髮,當時沒映在鏡子裏的是我,我因而得知自己吸血鬼化的進度超出容許範圍……既然遠江也像這樣沒映在鏡子裏,那她是吸血鬼嗎?
不準把我的嘴當成香皂盒。
「背部沒有好好洗乾淨吧?不過,我不敢說一切交給我就是了。因爲我甚至沒幫老公洗過背。」
「不準講得好像騎過肩膀的角色比較多。雖說有人騎過,但是包含你也才四人左右。」
泡個澡吧!
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真要說的話,比較像臥煙小姐?從基因層面來看,姊妹當然比較像,但她看起來意志堅定的雙眼或眉毛,我覺得神原是得到她的遺傳。
遠江再度對我的視線──對我品頭論足般的視線敏感起反應,一副情非得已般將雙手放在後腦杓。
「哎,雖說隨和,卻也沒這次企劃這麼悠哉,所以請見諒喔。長大成人會經歷各種事。如果有人說我從以前一點都沒變,我或許會高興,可惜沒這回事。」
「因爲你想想,就算是不知道的事情,只要看過就大致知道吧?」
換句話說,我正在被妹妹清洗的臉,以不完整的樣貌映在水面。
「這是一種哥本哈根詮釋。」
明明絕對有風險,收穫也不算好,但是斧乃木正在爲了我而對抗兇暴的怪異──雨魔,爲了這樣的她,我也必須要脫衣服!
這時候沒說「除掉」有點軟弱,但是猴掌就算了,我總不能除掉神原駿河這個人,所以抱持這種程度的志氣應該恰到好處吧。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斧乃木說著指向前方。
這個姓名已經出現很多次,但我沒想到她居然會登場,所以沒有好好介紹。
「我精神上哪可能這麼從容?」
「嗯。今天要和小育出去玩!」
斧乃木現在總是以死板語氣說話,聽起來沒有強硬說服的意思,卻說出這種慫恿的話語。
臥煙遠江。
不過,這始終只是排除主觀纔會這麼想,目前這個方案不值得檢討。
那個人明明無所不知,卻或許意外沒有看人的眼光。
「這……這是因爲……」
豎耳聆聽,不時傳來頗爲響亮的破壞聲。看來還在交戰。既然斧乃木正在戰鬥,我也不能投降,所以我繼續進行洗身體的戰鬥,淋浴沖掉泡泡,準備完畢。就這樣,我進入檜木浴池。
這個詞令我轉身。
「不不不,我是結婚之後才變得這麼隨和。總歸來說,就是有了男人之後就變了,如此而已。」
天底下沒這麼順心如意的事。
我可沒看過神原的胸部。
不過,這麼想就覺得可以解釋我爲什麼和老倉同房。再怎麼像是一家人,按照常理也不會讓高中生男女同房生活。
「唔?你是誰?」
「沒有喔,我不是基於明確的意圖留那個東西給她。不是認爲幫得上女兒,反過來說,也不是想整女兒……我自認是這樣喔。那邊的我也一樣。」
開朗撲向我叫我起牀的老倉,使我覺得這果然不是夢,應該是我過於丟臉,稱心如意的妄想。
「…………」
白天有人在看,所以不是以「例外較多之規則」,是騎腳踏車移動。腳踏車雙載違反交通規則,不過斧乃木嚴格來說是人偶,只要當成布偶騎在我肩膀上,肯定能解決法律上的問題。
我講得這麼拐彎抹角,也不是因爲接下來要迎接意外的結局。
只要我死心,放棄迴歸,下定決心活在這個世界……
「『知道』與『不知道』絕對不是二元論。我妹排除『不知道』,追求『知道』;你的朋友羽川將『知道』與『不知道』當成自己的雙輪,但她們兩人都漏掉一件重要的事。也就是說在知識之中,許多知識是『錯誤的認知』。自以爲知道卻有所誤解。所以凡事最重要的是理解。」
「喫我的泡泡吧!」
我終究沒有問得這麼深入的意思……難道是寫在臉上?那我的臉真健談。
「製造……怪物……」
既然要我小心,那就別這麼做啊!
不,說到禮節,我擅闖別人家的浴室,就是最失禮的行爲吧。
「真要說的話,我是主動對班上這個邊緣人搭話的好心女主角。」
羨煞我也。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吧?通往異世界的門果然不在猿猴姊姊家,而是在我們家的盥洗室吧?」
「只是普通的浴缸。假設水面映出什麼東西,也是當事人心情的問題。」
「…………」
「別這樣。不準進一步逼死老倉……不過,真的只是一瞬間也可能是我看錯……我也沒能重現。甚至不知道起因是什麼。」
「吐槽一下好嗎?要糾正說應該是『哥白尼式轉變』。」
「……請不要隨口講這種恐怖的事情。」
「原來這是那個小學生戀愛喜劇比喻的後續嗎……」
我在這裏想到老倉說的反射率。鏡子映出的月火裸體,和實際的月火裸體相比,確實絕對不是完全一致。
「不能說我知道。我只是稍微理解。阿良良木小弟,你認爲呢?你認爲自己理解朋友到什麼程度……啓程前往海外的那個朋友,你其實完全沒試著知道她內心的想法吧?」
「鬼哥,其實這次的異狀,有一個簡單的解決之道,你察覺了嗎?」
真要說的話,只照出浴室的天花板。這我要怎麼向斧乃木報告?
我爲什麼認爲這是妙計?好丟臉。只覺得我腦袋有問題。好啦,想想其他的方法吧。果然還是先尋找肯定位於這個世界的另一個「阿良良木歷」嗎?
幸好我剛纔把手伸進去,水還是溫的。還沒有跑很遠,更正,還不需要追加柴火。
「這句話,我會轉達給育姊姊喔。」
這麼一來,胡亂客氣只會造成反效果吧。我反而進入看開的境地,決定放棄隱藏。這裏說的「隱藏」當然不是身體,是內心。如今就算招出一切,遠江應該也不會驚訝吧。
爲什麼這時候不說話?
判斷別人年齡時意外重要的因素「衣服」不存在,我在這種狀況沒辦法斷言什麼……不過,她幾歲?記得我某個時候聽過,她比臥煙小姐大五、六歲……?
這麼想就覺得我好像在偷看學妹泡過的洗澡水,莫名地悖德……總之事不宜遲,我從光線可以完全反射的傾斜角度,觀察浴缸的水面。
「就說了,是否知道一點都不重要喔。重要的是能否理解。無論是否知道,如果沒能活用這個知識就是暴殄天物,而且有些事情正因爲似懂非懂,才容易以知覺來理解。」
別人的手,應該說別人的手指碰觸我的臉,是一種奇怪的感覺。貼在頭蓋骨的皮肉反覆被捏啊捏的。唔~~……
總覺得她雖然爲人豪爽,話卻講得很模糊。我該怎麼解釋?她說我爲神原做過的事……是在這個世界的事?還是在原本世界的事?
要尋找搭檔。黑羽川這麼對我說過。
說來遺憾,和這裏是不是異世界無關,即使在原本的世界,我可能也應該抱持這個疑問……看來繼火憐之後,月火也準備晨浴。
我想應該是小扇,如果不是小扇的話……
我的背後,沒有遠江的身影。鏡子沒映出遠江的裸體。
「到了。」
我原本想這樣回應,但是做不到。因爲我看到一件雨衣從破碎的圍牆後面,也就是從神原家的境內,揚起塵土筆直衝向這裏。
我稍做休息。
「我就不行嗎……?」
「你叫做阿良良木是吧?駿河那傢伙在學校怎麼樣?反正那傢伙是笨蛋,所以老是在胡鬧吧?」
「我認爲這提議不差喔。不只是爲了維持這個世界的平衡,也是爲了鬼哥。因爲,或許鬼哥沒察覺,不過你只要沒有回去的意思,就沒有生命危險耶?」
「…………」
雖然我看不下去,但是老倉正在幸福的家庭開朗快樂地生活,我不想毀掉她的人生。我至今毀掉老倉的人生三次,已經夠了。
因此,照鏡子可以輕易解讀。
從她的說法,可以猜想會是「死掉就能解脫」這種方法。但她既然說有解決之道,我就不能不問個明白。
是臥煙伊豆湖的姊姊。
「不是我的錯啦。我有好好注意啦。爲什麼哥哥沒辦法聽我的話?」
遠江以手心拍打水面。
這個人是會讀心的妖怪「覺」嗎?
「鬼哥會讓各種角色騎肩膀對吧。現在沒騎過肩膀的還剩誰?」
「歷~~!天亮了天亮了~~!貪睡的懶惰蟲,給我起來啦~~!」
以她手指的破壞力破壞神原的腳──我之所以讓斧乃木騎肩膀,也是爲了讓她空出雙手。就這樣,猿猴和屍體的戰鬥開始了。
「別……別這樣啦,笨蛋,噁心。」
在這個時間點,我正在從比我房間還大的更衣間拉開木門,進入淋浴區。幸好浴缸已經放滿水。
就我來看是原本世界,就這邊來看是另一側世界的那個世界已經沒有遠江,纔會造成這個結果。也就是說,那邊世界的臥煙遠江死了,這邊世界的臥煙遠江活著?
遠江似乎又捕捉到我內心的疑問,搶先這麼回答。
關於今天要在神原家怎麼行動,已經在昨晚討論完畢,目前沒有變更,但我姑且向她報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
走不出浴室的我,順其自然再度泡進浴缸。我脖子以下都泡進水裏,儘量藏起身體,和遠江成爲對比。
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片破碎的圍牆。
除了專家斧乃木,最讓「我」覺得不對勁的就是老倉,原因或許在於阿良良木歷和阿良良木歷的性別不同……我都已經有女友了,和老倉那麼親近終究很奇怪吧?
成爲那種形態之後,應該沒問題了吧。她說爭取五小時終究是吹牛吧,不過只要專注防守,斧乃木不會比雨魔遜色。
這麼一來,我真的得儘快行動。
後來,我等火憐、月火與老倉出門,然後從妹妹房間拿出斧乃木,前往神原家。
我早就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已故的人物。
這麼一來,我或許得知道戰場原黑儀在這個世界觀和我的關係。不對,等到今天接下來的任務失敗再擔心這種事。
或許,如同我原本世界的八九寺真宵,她維持車禍喪生的外型至今。如果面前的遠江是幽靈,大概也可能是這麼回事……
首次見面的某人,光溜溜站在那裏。
至今感覺都是爲了讓對方理解而說明詳情,但是隻有這次,我覺得是在爲我自己整理思緒。
火憐苦笑回應,但我看見這樣的她,也差點露出相同的苦笑。沒有啦,說來失禮,平常除了制服只穿運動服的火憐,即使改穿裙子也是她的自由。
「不過,聽你說這麼多卻什麼都不做,還是太無情了。好,阿良良木小弟,我來幫你洗背吧。」
換個說法,如果發生太大的意外,就會變成這種進展。而且即使雨魔快要被殺,我也沒有立場禁止斧乃木給予致命一擊,這麼一來我還是不能慢慢來,得趕快調查檜木浴室纔行。
反射率。這個詞莫名令我在意。
她是神原駿河的母親。
「是喔?駿河像我啊……咯咯,原來如此,駿河的胸部也這麼大了嗎?」
「……這實在難以轉達耶。這不是母親會對女兒說的話。」
我詳細說明現在爲什麼泡在檜木浴缸,說明自己進退兩難的處境。如同先前「改變」斧乃木,我可能也會對這個人造成影響,我可沒忘記這一點,卻覺得這種事沒什麼關係。
我回到脫衣間,迅速脫光,回到浴室。在別人家全裸還是覺得不自在,不過即使應該儘快行事,還是得遵守禮節纔行。應該先把身體洗乾淨再進浴缸。
這就是忍所說的,我帶來的負面影響。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同住在一個房間裏,數據上和我共度最長時間的老倉,受到的影響或許最強烈。
這傢伙在這方面真的很靈巧。
我原本就是死馬當活馬醫,也算是當成最後一根稻草來抓,不過以失敗收場就覺得,「我爲什麼要抓稻草」。我當自己是童話裏的稻草富翁嗎?
裸女當前,任何人應該都是這樣吧,但我現在明明不能講這種話纔對。
這個方案或許可以考慮。終於束手無策的時候,這麼做也是情非得已。
「像這樣洗背,總覺得自己像是抓癢棒,不過阿良良木小弟,記得你想問的是『猴掌』的事吧?」
我吐出來的香皂掉到洗臉檯。蓄積的水自然起泡,香皂水如同漩渦捲動。
這是我打趣對八九寺姊姊說的話,遠江不可能知道纔對……怎麼回事?
鏡子是「左右相反」,是「前後相反」,是「翻轉」。無論如何形容,結果應該都一樣的,不過像這樣看就覺得果然是「隔著玻璃」。
只不過,如果不是這樣,非法入侵的我難免會被扭送警局,所以這時候也不能嚴厲批評「您很奇怪」。
至今就像是在馬拉松起跑之前到處打聽長跑訣竅,現在終於聽到比賽槍響。
「是喔……咦?」
她沒提到標榜「一無所知」的小扇,是因爲她「不知道」?還是……不行,我愈想愈疑惑。
雖然豪放磊落的態度和她們截然不同,但是體型和她們相近,嬌小細瘦。
然後,我就這麼和火憐擦身而過,走下階梯。以火憐的狀況,即使外表與服裝改變,基本的個性沒變太多,應該認定她比老倉有救。
「呃,啊?」
究竟是「什麼東西」翻轉,導致黑羽川與同居人育待在這座城鎮……我一邊思考這個問題,一邊進入盥洗室。
「哼……問別人名字之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字。」
「好啦~~哎,今天差不多就這樣吧。給我洗把臉重新來過!」
原本以爲她和忍野,或是果然和妹妹臥煙小姐屬於同類,但是聽她的論點就知道完全不一樣……換句話說,她進入浴室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但是在觀察我的反應與言行的過程中,我明明沒說什麼,她卻大致猜到我身處的現狀?
「…………」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講這麼明啦。哥哥希望可愛的妹妹幫忙洗臉對吧?既然這樣,那就準備吧。」
轉頭檢視我映在鏡子裏的背,雖然沒有出血,各處卻像是遭受鞭刑般腫脹,形成文字。
聽她打趣這麼問,我無從回答。我沒當過母親,也不會成爲母親,更何況我和母親還有一些心結。
「呼……」
我相信斧乃木不會這麼輕易敗北,更重要的是,處於雨魔狀態的神原駿河,不可能理性地規矩開門。
「不不不,雖然這麼說,但已經是木乃伊,講白了就是怪異的屍體。無法成毒也無法成藥的普通屍體。我想幾乎不用在意了,但如果找到的話麻煩處理掉。俗話說父母的債由子女還,但是子女沒有父母也能長大……駿河那邊也是,麻煩找機會幫我轉達接下來這段話吧。那種東西不需要小心翼翼地珍藏──到頭來,我想對你說的只有一件事,不要變成我這樣。」
我想效法你的生活方式。
故人……是的,她應該和自己的伴侶,也就是神原家的長子出車禍喪生……那她爲什麼在這裏?
不會在我的影響之下,真要說的話是在我的影響之上。
「這是哪門子的條件?如果這個條件就行,我洗澡的時候也會洗臉啊……而且無論如何,鏡子裏的我在笑,或是沒跟我做相同的動作,這都不太重要。如果以回到原本世界爲目標,就得映出忍或是能夠和忍聯絡的傢伙。」
「一點都不好。」
……她說普通鏡子的反射率大概百分之八十,那麼不普通的鏡子呢?
「我是這樣的人嗎……?」她這麼說。看來她也在質疑自己的言行。
「不,這可不行……咕噗,嗚噗!」
我究竟住在什麼家啊?
不,不只是在我的世界觀。
仔細思索這個問題,應該也無法突破現狀,不過總之協助我逃避現實了。
「唔~~哈哈。是否知道一點都不重要喔,阿良良木小弟。」
「呃,嗯……」
「鬼哥,就這樣往前。『例外較多之規則』。」
希望另一邊的世界不要上演兩個小扇相互廝殺的無意義場面,但那個女生畢竟像是自我否定的聚合物。
從結論來說,我脫光入浴,並且調整角度觀察水面,依然沒任何變化。老實說,我滿腦子只有「想必如此」的感想。
無論是基於何種原委,或者沒基於任何原委,即使在這個世界觀,我也覺得神原化爲雨魔是「猴掌」害的……
感覺是一位親切的母親。不,即使是親切的母親,一般來說也不會和女兒的學長一起洗澡。
若是這樣,很可能正如我的擔憂,那邊的世界會有兩個忍野扇。但這是假設這邊世界的阿良良木歷是忍野扇的外型。
「那麼,再來就按照計畫,我會適度爭取時間,鬼哥在宅邸裏慢慢搜索吧。不然泡個澡也不錯。」
「來,快點。能讓臥煙家的人洗背,這種機會很難得喔~~」
她是臥煙的姊姊,也是將「猴掌」留給神原的人,即使不是專家,肯定也是怪異領域的高人……更正,是鬼才。
差點忘了,我就是爲此而甘願處於這種神祕的狀況。
「頭髮真礙事。剪掉吧?」
與其說價值觀不同,不如說她過於隨和……明明妹妹說自己「無所不知」,姊姊卻說「一點都不重要」,搞砸了很多東西。
撥起溼透的頭髮。
「…………」
「咯咯咯,抱歉抱歉,這段訊息確實沉重到不方便轉達,當我沒說吧……不過,如果駿河哪天面對自己,而且陷入走投無路的狀況,麻煩你幫她一把。」
「不,我的意思是說,我也是第一次洗別人的臉,所以我的指甲可能插中哥哥的眼珠。」
既然會破壞,與其破壞地面,當然是先破壞牆壁吧。
想到這裏就不禁想知道,老倉究竟壓抑多少情感,隱藏多少內面活到現在?
嘩啦啦站了起來。
她是怎樣的人啊?
「重點在於如何面對自己的另一面。雖說是『裏面』,但我認爲不能背對。要怎麼看見自己的背部?」
「爲什麼我非得被罵礙事,然後幫你拿香皂?而且還要用嘴?」
庭院方向傳來像是進行大工程的聲音,我聽著這樣的聲音東奔西跑(西奔東跑?)到最後,終於找到目的地檜木浴室。
並不是因爲在泡澡,但我頭快昏了。
「…………?」
還是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看來她不是搞笑,是認真提議。如果放棄主觀來思考,或許斧乃木說的確實沒錯。
「如你所知,成爲『猴掌』根源的雨魔,真面目是我的分身,我的裏側。而且會攻擊我自己。臥煙家代代都是這樣的家系,是製造怪物的專家。」
如同外門那樣,對於惡魔來說,門不是用來開的,是用來破壞的。
即使如此,遠江還是以不容分說的語氣這麼說
「不成藥,便成毒。否則你只是普通的水。」
畢竟水面理所當然般,沒照出任何東西。
雖然知覺麻痹,但總覺得背部火辣辣的,溫水刺得好痛。該不會出血了吧?
真是的,這是什麼世界觀啊……清晨由自己的妹妹幫我洗臉,白天由學妹的母親幫我洗背……晚上會由誰幫我洗哪裏?
直到剛纔的對話,不是因爲我想在水面尋求通話管道的點子落空,爲了對斧乃木解釋而妄想的情景。這條毛巾算是姑且證明了這一點。不,真要說的話,我背部的痛覺也可以當成另一個證據?
我不知道在這邊的世界觀如何,但在另一邊的世界,我經常遭遇被這個人影響的事物。小扇的誕生明顯是我的責任,但是事實上,這個人果然也涉入其中。
想到這裏,就覺得或許是我高估了……或許她單純是將現在一起洗澡的行爲形容成悠哉企劃。確實,說到悠哉,這麼悠哉的溫泉體驗報告也很少見。
不,我不懂。
……那個傢伙,現在正在哪裏做什麼?她還好嗎?我不禁擔心起來。這麼說來,啓程前往其他城鎮的老倉,以及啓程前往海外的羽川,在這個世界爲什麼待在這座城鎮,或許必須重新查個清楚。
遠江一邊說,一邊以毛巾洗我的背。與其說是洗背,感覺更像是削背。
「總之,我幾乎沒什麼能說的。」
「不,洗臉……」
是將「猴掌」遺留給神原駿河的人物,也是無所不知的臥煙伊豆湖在這個世界唯一敬畏的人物。
可以的話,我想親手關上水龍頭,但月火封鎖我的雙手,我無法如願。不得已了,這次從咬香皂改成咬水龍頭吧。
話說,神原的母親會不會太年輕啊?
我下樓時,和火憐擦身而過。
「……您認識羽川?」
但我確定一件事。位於我正前方,嵌在神原家浴室牆壁的鏡子,成爲契機讓我思考「厚度」這個問題的這面鏡子,映在鏡子裏的人只有我。
「是的……我講這種話好像有點重,不過就我看來……從我的價值觀與世界觀看來,您留下那隻『猴掌』,我不知道對神原來說是不是好事。」
「伯母,這麼重大的事情,不可以對初次見面的人做喔。」
遠江這麼說,但想到我至今一時衝動的行徑,想到爲此讓斧乃木戰鬥,我還是難以拭去丟臉的感覺。
「哎呀哎呀,阿良良木小弟,十八歲的小男生沒資格談論母親喔。你究竟知道多少爲人母的道理?」
「不是啦!」
這個世界居民不合邏輯的作風,我覺得事到如今也不用多說。不過,居然和學妹母親一起洗澡,我的心理建設沒有穩固到迎接這種體驗,所以混亂至極。
她們說的究竟是誰……?我思考著這個問題,卻就這麼找不到答案,在這次真的入睡。如果醒來發現都只是一場夢就好了。我還微微希望是這樣的夢結局,但是這份期待落空告終。
而且還貼心使用鏡像文字。
這麼一來,她應該沒有完全失去理性與判斷力,但我無暇想這種事了。
她說得很豪邁,所以我難以理解,也可能只是我擅自這麼認爲,不過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喪氣話。
「這是一種哥白尼式轉變。」她回到正題。「鬼哥放棄回到原本的世界,下定決心在這個世界終老一生就行了。」
她講得直截了當。不過說得出這種話,令我覺得她果然非同小可。
換句話說,要反過來解釋。
咦,剛纔的對話好像怪怪的……聽起來像是她不知道神原胸部變大?
你死我活的戰鬥開打,我則是悄悄從旁邊溜過去,入侵神原家的任務第一階段成功。雨魔當然想追殺我,但斧乃木漂亮擋住去路。
不可能不害羞。
我讓遠江洗背,是想聽她說明「猴掌」,說明對我們來說很關鍵的物品。這就算了,爲什麼她不惜提出這種像是交易的條件也要幫我洗背?
不過這麼一來,我還想問一件事。
刺痛到讓我懷疑真的出血……雖然不是套用剛纔和遠江的對話,但是想看背部就得用鏡子,所以我站起來照鏡子,想確認自己的背部。
可惡,腦袋沒有好好運轉。思緒連接不上。
我覺得這樣的第一次表現得不錯,但是月火好像對成果不太滿意。
這應該和我原本所在世界的臥煙遠江不同吧……總之這麼一來,這個世界可能是我在做夢或是妄想的說法完全不成立了。
只是以這個人的狀況,即使不積極,卻也主動從我的樣子看透隱情,如果我不想影響到她,最好的做法是趕快離開浴室,和斧乃木一起撤退。
「沒關係啦,反正我已經死了,我只是問問,只是想問一下。而且這個方案也不是沒有漏洞。」斧乃木說。「就算鬼哥就這樣坐穩現在的位置,也不保證正牌的阿良良木歷何時會出現。」
雖然不太習慣,但我也試著自我吐槽一下。
「不過,時間上很從容。以我的能耐別說五分鐘,可以爭取五小時。」
慢著,喂,這終究捕捉過頭了吧?
「阿良良木小弟,你還沒聽過這件事吧?我爲什麼把可以實現願望的『猴掌』留給女兒……留給駿河,你應該想知道吧?」
總之,斧乃木在這個世界觀是穿褲裝,所以沒發生多麼美妙的事,但她不愧是(?)能以手指支撐影縫的式神,平衡感相當卓越,完全不影響我騎車。話說她把我的頭髮當成龍頭來抓(我變得像是雙馬尾),感覺像是我被她操縱。
斧乃木跳下我的肩膀,指著粉碎牆壁的手指就這麼在同一時間膨脹,變質成爲破壞力,朝著直衝而來的神原駿河要和她對撞。
希望另一邊的世界不要上演兩個小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像我爲了維持現在的身材,不知道喫了多少苦頭……」
動作當然不像月火溫柔,感覺像是被指甲抓背。
真的是毛巾嗎?不是棕刷之類的?
臥煙早早就開始在毛巾打香皂泡,但我如此婉拒。
「…………」
要說我不像男人就說吧。
「這麼說來……忘記是什麼時候,忍野──忍野咩咩好奇一件事,雨魔的其他部位跑去哪裏了?神原繼承的部位,那個……至少在我的世界,她只繼承了左手。」
既然出現「海外」這個詞,就只可能是我認識的羽川。我確信了。進入浴室的時間點還一無所知的這個人,如今完全掌握我的隱情。
在水面尋求通話管道的點子逐漸落空,但是既然經由這個失敗遇見遠江,那麼或許可以將「死馬當活馬醫」轉變爲「結果好一切都好」……
如果只是「左右相反」,離開的她們就變成「反而」還在這裏。我原本是這麼猜想的,但是如果採用朽繩大神的「翻轉」論,或許不能只是這樣解釋。
「來幹麼?刷牙?」
胸部被我看光光了。
要說像……算是很像?
月火像是子泣爺爺這種妖怪,將全身的重量壓到我背上,就這麼架住我的雙手,一副像是要施展後橋背摔的樣子,但月火不是火憐,沒有格鬥技的造詣,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她維持這個姿勢轉動水龍頭。
「是喔……你相信這種占卜來到這裏啊,簡直是純情少女耶。」
她說完站了起來。
記得她是自我批判精神非常強烈又清心寡慾的人……但目前絲毫看不出來。
因爲當我轉身,身後已經沒有任何人了。和鏡子裏的影像一樣,現在這間檜木浴室裏面,只有我一人。
這是哪門子的潛意識?
「是在看您的臉。我……我覺得很像神原。」
我感覺鬆了口氣……應該說我覺得找到兩邊世界極少數的共通點。不過想到臥煙選擇這條路的原委,就不能單純說這是一段佳話吧。
老倉育由我來保護!
遠江說完,不拘小節地豪邁一笑。說到不拘小節,這個人到現在還是沒遮掩身體……
也有反射率百分之百的鏡子嗎?
應該是我會被她吞噬。
那麼,應該認定鏡子的本質只在於銀膜塗層,除此之外只是一片透明玻璃。既然這樣,究竟是在照鏡子?在看玻璃?還是果然在看「自己」?難以理解……我們面向鏡子的時候,看見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雖然細節可能有錯,不過穿著衣服從淋浴區觀察,或許會被判定是和傳承不同的狀況。唔~~……
遠江說到這裏,更用力刷我的背。不知何時沒用毛巾,而是直接用手洗。
「分散在各處喔。因爲只要分散就安全。只不過,湊齊的話可能很危險。畢竟是我的分身。」
因爲,我完全不認識這個人。
該怎麼說,如果學斧乃木打比方,就是遭遇海難漂流到其他國家,下定決心在當地活下去的感覺?
「在我那個世代啊,推理劇場演到折返點的時候,絕對會有溫泉冒蒸氣的橋段。咯咯咯,現在這種畫面已經被管制,很難在電視上看到露兩點。」
「沒關係沒關係!」
這個人毫不遮掩自己一絲不掛的胴體,如此詢問。
她說完放棄幫我洗完臉,早早就逃進浴室。
「知道了知道了,等等到我房間,我就和你上一次吧。小心點,別讓駿河知道喔。」
無法相觸。
「我妹或忍野好像說了我很多事蹟,不過傳說這種東西,真正見面就是這麼回事喔。比方說調查偉人的經歷,會發現出乎意料醜聞滿身,比這個人偉大的人多得是。抱歉啦,我只是這種平凡的阿姨。」
斧乃木自我吐槽了。
「…………」
「我教過的孩子也有這種人喔。喜歡占卜、喜歡咒術……不過,你最好放棄這個計畫。這個浴缸……」
我在北白蛇神社境內靈機一動想到可以來這裏,結果花了大約十小時才實際抵達……總覺得像是已經大功告成,但我其實什麼事都還沒做。
「沒錯。到頭來,鏡子是用來從各種角度面對自己的裝置。對我來說,雨魔是我的鏡子。」
像臥煙小姐,也像神原。
「……『超簡單』就算了,『超解決之道』聽起來有點恐怖。」
「……可是,記得您不是以取名的方式除掉了嗎?別說面對,您不是除掉雨魔了嗎……」
……不過攻擊的人也是我。
「啊,哥哥,早安~~」
我保持沉默沒多久,她主動搭話了。即使我不提問,要是她主動搭話,就是相同的結果,所以在沒有決定方針的現在,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不不不,這沒什麼好害羞的。抱歉,我好像讓你有所期待了。」
「剛纔聊到知不知道的話題……不過阿良良木小弟,事情沒那麼單純吧?」
而且和冷酷的妹妹不同,這裏的阿良良木高中畢業之後,似乎依然維持這個習慣。
「確實,第一次是鏡子,第二次是水鏡……雖然場所相同,意義卻不同。共通點就是鬼哥正在洗臉?或許鬼哥洗臉就是鏡面成爲異世界的條件。」
我以「就算聽你說這種方法,我也不會被嚇到喔」的平靜態度,問她究竟是什麼方法。
遠江聽完,像是覺得很好笑般點頭。
「…………」
不會吧,難道雨魔打倒斧乃木,追著我出現在這裏?
「這是怎樣?哥哥,你是小育的什麼人啊?」
我行使緘默權。
「嗯,說得也是。這麼一來,今天的任務果然重要。」
這個光溜溜的人,詢問光溜溜的我是什麼人。
這是哪門子的另一面?
依照直覺,老倉育是危險人選……這樣的話,我希望儘量在入夜之前解決這個事件。
在淋浴區,榮幸讓遠江洗背的我,坐在椅子看著正前方的鏡子這麼想。哎,即使聽過名字也幾乎是陌生人的遠江爲我洗背,使我緊張到只能注視鏡子,我纔會察覺這一點。
悠哉的企劃?
這個世界觀沒有「吸血鬼」。「鏡子裏」是這一邊。
「哎呀~~抱歉抱歉,抱歉嚇到你了。我沒想到你是駿河的學長,既然這樣早說不就好了?」
畢竟我沒有被妹妹洗臉的經驗。
無法完全掌握現在,所以不可能準確預測未來……在這個狀況,這個論點和我有什麼關係?
「…………」
事到如今不能空手而返……不,這麼做或許還是會空手而返,就算這麼說,也完全不能以此爲藉口不肯盡力而爲吧。
「我沒能排除這個惡魔,不過阿良良木小弟,你選擇保護自己的分身。既然這樣,你就要貫徹這條路到最後。無論是暗還是光,都肯定是你的搭檔。」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像是要擠開妹妹般,站在洗臉檯前面。妹妹像是要表演雙人合體,雙手從我的肩膀上方繞過來。
「吸血鬼?啊啊,你剛纔說過。真方便的健身法耶。像我爲了維持現在的身材,不知道喫了多少苦頭……」
「加壓~~」
正下方。洗臉檯蓄積的水。
「…………」
「啊啊……」
上面是這麼寫的。
「…………」
基本上,這只是關於鏡子的雜學。
斧乃木這麼回應。
原來如此,這個世界的阿良良木每天早上不是被妹妹們叫醒,是被老倉叫醒……嚮往早上被兒時玩伴叫醒的我,居然在這裏實現願望。
「來,臉臉洗乾淨喔~~」
「但我認爲『哥白尼式轉變』和『哥本哈根詮釋』沒那麼像……」
不用從背後看,也應該和妖怪差不多吧。
「您……知道什麼?」
這也是火憐的「裏側」嗎?
泡澡這麼久,我會泡昏頭的。
只從她光溜溜沒化妝的狀態判斷,實在看不出是這個年紀。不過,臥煙小姐也是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三十多歲的娃娃臉,姊姊或許也不例外……到頭來,不管是否裸體,我都非常不擅長看透女性的年齡。
我不知道答案,也不知道是否可以知道答案。雖然想接連提問,但是考慮到我對這個世界造成的負面影響,就不敢貿然發問。
「這爲什麼是解決之道?沒有啦,就算當成超解決之道,也沒解決任何問題吧?要是我繼續待在這個世界……」
「原來如此!原來有這個方法!斧乃木小妹,你真聰明,這樣就不必試著入侵神原家的浴室,我們現在就去哈根達斯吧,想喫多少都算我請客……慢著,喂!」
這麼大的浴室,如果要從頭放熱水,十五分或三十分應該不夠,所以這次算走運。那個雨魔也和火憐與月火一樣會晨浴?
此時,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上次來這裏時,聽神原說明的正確內容。是的,浴缸水面映出將來結婚的對象,是在泡澡的時候。
遠江咧嘴一笑。
雖然只是直覺,但她這個人不會受到我的影響。
「同一人存在兩人的分身現象,某方面來說也會讓世界不穩吧……不知道阿良良木歷跑去哪裏了。果然和鬼哥互換,前往那邊的世界了嗎?」
我會害羞!
畢竟水面理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行像是胡鬧的戰鬥……遠江不知道嗎?
活潑的千石或嘻笑的老倉,若說是我內心深處許願想看的光景,我無法強烈否認,但是我這個人再怎麼樣,也不會想和學妹的母親一起洗澡。
我不知道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試探,觀察我的反應……但我遠遠比不上她。
這是昨天神原飛檐走壁的結果,不過雖說這裏是不必符合邏輯的世界觀,被破壞的東西似乎也不會自行修復。更遠處的神原家大門當然也維持粉碎的樣貌。
「就算您給我這種籠統的建議……」
遠江隨口這麼說。
「啊,嗯。」
這個姓名已經出現很多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人光著身子嗎?
「咦?不……不是,您誤會了,我是在看臉。」
現在位於這裏的遠江是生是死,我難以斷言。
「真結實的背,不愧是男生。」
臥煙遠江消失了,只留下毛巾。蓮蓬頭掉在地上。
相對的,我內心慌得不得了,拚命遮掩身體。雖然一絲不掛必死無疑,我依然強自己所難,毫不保留全心全力像這樣拚命虛張聲勢。
火憐個子矮,我又是在樓上見到樓下的她,所以她看起來更小了。
「嗯?怎麼啦,又盯著我瞧?」
比方說,即使將手心按在鏡子上,假裝和鏡子裏的自己擊掌,仔細看還是會發現手與手之間有縫隙,也就是鏡子的厚度。
話題似乎快歪掉,我努力試著修正軌道。不,現在重要的是如何突破這個狀況。該突破的是我的推理思維。
我試著在水面打出水花,也只有漣漪逐漸擴散。像這樣玩水的時候,我思考該怎麼對斧乃木說明纔不會被嘲笑,思緒逐漸切換。
在這種不合邏輯的世界觀很難確定個人身分,基本上只能相信對方的自白。
遠江果然是這種反應。
那麼……雖然我不知道這個人爲什麼在這裏(即使遠江是神原的母親,卻和神原家槓上,肯定不被允許踏進這個家門一步),但是能夠像這樣見面,我應該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吧?
而且我現在是裸體。
「哈哈……總覺得事情變有趣了,這是最好的。哎,年紀大會發生很多事,同樣的,年輕時也會發生很多事吧,所以青少年,加油啊。」
總之,就像是考試時要從會寫的題目開始寫,我從看起來比較好懂的部分著手解題。首先要確認這個人真的是神原的母親──臥煙遠江。
「這是什麼比喻?感覺好差。」
如今遠江完全以「那邊」的立場說話。真是不可思議的人。臥煙那位臥煙小姐只有在提到姊姊的時候變得慎重,像這樣看就知道爲什麼了。
雖然對不起爲我想方法的斧乃木,但是我在那邊的世界留下太多東西,不能待在這邊的世界終老一生。
「不準隨口說是『我們家』。」
遠江從我後方伸手過來,拿起蓮蓬頭,沖洗我的背。看來拷問時間結束了。
唯一擔心的,就是斧乃木不小心打贏雨魔,也就是不小心除掉雨魔的狀況,但是不提我原本世界的斧乃木,這個世界的斧乃木似乎能控制下手的輕重,只要沒發生太大的意外,應該不會變成這種進展。
「我、忍、大妹,還有誰?」
「哎呀兄長大人,您今天過得好嗎?」
「簡單的解決之道?」
像這樣達成目的之後,我重新覺得這麼做荒唐透頂……應該說不得不質疑自己的行動……連斧乃木都被波及,我究竟在搞什麼?我無法壓抑內心這種心情。
「鬼哥,我也正在讓生命暴露在危險之中喔。」
既然「在兩邊都是如此」,那麼這邊的臥煙也是除妖專家的總管嗎?
是要在我的背上刻字嗎?
泡泡明明衝得差不多了,我卻發出這種聲音。真的嚇到差點嘴角冒泡。
「爲什麼是少女漫畫的風格?而且我居然是演女主角?」
無預警揭曉的這個事實,我究竟該如何解釋?
雖然非得這麼做,我卻沒能發問。
真的假的?不只是單一世界這樣嗎……不對,這不是重點。
即使我們正如字面所述裸捏相對,內心想法會這麼好透視嗎?但我明明完全猜不透遠江的想法啊?
「可是……」
「再見。」
斧乃木終究變成吐槽的一方,不過,我沒向小扇借雙載用的火箭筒,所以也沒辦法。
即使不提羞恥心,對備受照顧的學妹母親露屁股太沒禮貌,我不能這麼做。
是這個世界的黑羽川?還是我所認識,從日本起飛的羽川翼?
「啊,不,就說是臉了……」
對方站在門口,如果我沒推開對方,我就無法離開浴室,無法逃離。在這種狀況,我總不能自報姓名,頂多只能反問對方姓名。但是這個人爽快回答了。
不是在學校,她現在就在庭園進行像是胡鬧的戰鬥……遠江不知道嗎?
「…………」
烏鴉過水也不能太快,但我脖子以下浸入熱水還沒數到一百,就等不及想要起身。
我睜大雙眼。
月火說完,開始沖洗我臉上的泡泡。這段時間水沒有停過,所以我微微睜開眼睛,發現洗臉檯已經蓄滿水,隨時都會溢出來。
此時,我倒抽一口氣。
片假名的「直江津高中」。
據說漫畫製作成電子書之後,墨水顏色會變得清晰,看起來比紙本書漂亮,大概是這種差異吧?
「我是臥煙遠江。」
「我是基於各種意義這麼說的……不過考慮到你的狀況,想到你爲駿河做過的事,我並不是不想幫你,不過你明明沒拜託,要是我插手太深也不大好。」
明明這麼想,我卻迷路了。神原家真的太大了,而且我忘記左右相反。
她可以先出去嗎……我如此期待,但遠江把毛巾放在頭上,一副要泡很久的樣子。
換句話說,我正在被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不懂。
「雖說駿河被神原家收養,但她無疑繼承臥煙家的血統,總有一天也會像我或我妹一樣面對自己吧。或許我想過要助她一臂之力。『左手』終究只不過是雨魔的一部分,沒用處就會自我毀滅。」
「所以,你是誰啊?這次再不回答,我就讓你歸西喔。」
話說我逐漸想起來了,我聽臥煙小姐描述的姊姊,和這個人差很多耶……?
「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