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011-015
《終物語》 · 西尾維新 · 1.7萬 字
到最後,我沒能找斧乃木商量,就這麼回到北白蛇神社。不,並不是因爲我即使解開所有題目,老倉也不肯放我離開客廳。
我反而大有機會。
她說自己莫名亢奮,要去沖涼舒暢一下,然後前往浴室。我趁機前往妹妹們的房間。
順帶一提,當時她調侃說「你看起來狀況不太好,要不要一起洗?」邀我進浴室,但我終究不能跨越這條界線而堅定拒絕。
太恐怖了。
到頭來,這次的異狀就是我想要「暢快一下」而洗臉時開始的。
街談巷說。
這裏不是什麼「鏡之國」。不,這個理解完全正確,但我看見的她們絕對不是左右反轉。
說來悲傷,久違睡雙層牀令我興奮起來……我小時候面對妹妹們總是堅持睡上層(雙層牀與單人牀共三張牀,我、火憐與月火每天都在互搶),不過睡下層也有一番趣味。
即使表裏翻轉,只要以「大人」粉飾,看起來就差不多……即使不到黑儀的程度,但我不想主動深究父母的另一面,所以心中某處也鬆了口氣。
「如果鏡子不是映出左右相反的影像,那它到底是映出什麼東西?」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總之,鏡子裏的影像和我的動作是左右相反吧?」
事發過於突然,害我在說明文口誤……雖說八九寺真宵已經不再口誤,但是在她面前口誤好丟臉。
我不經意擬定了逃亡到一樓沙發的計畫。然而……
比方說,即使那裏藏著脫離這個世界的線索,也等同於是我巧立名目想窺視女友的內心。
既然她們認識我,這個世界沒有我就很奇怪。即使現在不存在,之前也必須存在。
不過,我這輩子至今還沒看過雙胞胎就是了……
或許是不安,不穩,成真的風險。
雖說是同一人,或是說互爲表裏,想法也絕對不是完全一致。像是雙胞胎即使基因相同,指紋也不同,同樣的,行動的時機也不可能精準配合。
「『奧茲瑪問題』聽起來好像《奧茲魔法師》的問題耶。」【注:中譯《綠野仙蹤》。】
「我想你知道,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你或許不認識,所以阿良良木小弟,我幫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前輩,應該說我上一任的神──朽繩大神。」
映出真實嗎……
不,哎,聽朽繩大神這麼說,我就覺得那傢伙確實只有身體長大,內在還是空的,應該說還是個孩子。
該怎麼說,感覺像是「兩者取其中」,是「不成熟」,是「不上不下」,或者是「正在改變的途中」。
穿著雨衣,套著長靴的雨魔外型,是神原駿河的「裏面」。
可是既然這樣,我就後悔了。早知道應該率直接受八九寺姊姊的親切安排。當時不只是因爲客氣覺得不能讓她爲我做這麼多,老實說,十歲的少女時代就算了,我終究不能和二十一歲的八九寺一起睡,這份良知也是促使我婉拒的原因。
總之,我不認爲現狀和這個傳說有關,但是關於鏡子的「怪異」不勝枚舉,多到連我這種無知愚昧之徒也能輕鬆舉例。
千石……誰子小姐?
不,以這種形式突然見到本應斷絕來往的千石,我當然對此單純感到困惑,不過,如果考慮到這裏是「鏡之國」,雖然絕對不算好事,但肯定可以不算數。
劇情急轉直下。說這個企劃很悠哉的我是錯的。
這麼說來,八九寺姊姊剛纔說明「鏡子」的語源是「蛇目」,不過這當然衆說紛雲,好像也有人將「鏡子」稱爲「影見」──觀看人們影子的裝置。
八九寺姊姊充滿派頭地這麼說。這個世界的她肯定也是剛成爲神不久,態度卻不知爲何有模有樣,非常可靠。這就是獲得百萬大軍助力的感覺。
而且我也是這樣理解的。
說來驚訝,她說「我最後再表述我的意見」不是虛張聲勢。她抱持著一個疑問。不過和朽繩大神的這席話無關,好像是白天和我分開之後抱持的疑問。
果真是我曾經傷害的少女。
不能說的事情太多,所以這個問題相當籠統,但老倉即使完全變樣也不愧是老倉,不是回以「左右相反」這種千篇一律的答案。
我胡鬧就要我正經一點,我慎重就要我好好享受,這位大姊姊真任性。不過聽她這麼說就覺得確實沒錯。
不對,追本溯源,這是我應該遭受的報應,不過這部分我想省略。這是已經無法挽回的往事。
「什麼嘛,原來歷哥哥會在鏡子前面擺丫字平衡的姿勢啊。真怪。」
「因爲說到蛇,就是鏡子的專家喔。」
「你真的這麼認爲?」
我鑽過鳥居,心想自己真的回到起點了。不,即使說這是回到起點太誇張,我也覺得大概倒退了五格。
老倉變成只能說惡搞的那副模樣,當事人知道的話可能會狠狠修理我。我就是做了這麼不入流的夢。其實因爲妹妹沒來叫我起牀,所以我自以爲起牀,實際上卻還在被窩睡得香甜,我人還在被窩裏吧?
不知道是老倉還是誰的某人強力慰留,導致計畫以失敗收場。老實說我不想長期抗戰,不過現在還沒有回到原本世界的頭緒,引人起疑的行動應該少做。
雖然小學生應該不知道,不過黑儀或老倉這種優秀學生應該知道,「鏡子」的性質嚴格來說不是左右相反,是前後相反……是這麼回事嗎?不過這是表達方式的問題,眼中看見的光景──眼中看見的「相反」應該是一樣的。
假設這個世界的小扇和我互換,被送到另一邊的世界,那麼那邊現在就有兩個小扇,該怎麼說,我光是想像就發毛。我應該回去的世界被黑暗籠罩了,小扇居然有兩個……我實在想不出對應之道,甚至慶幸自己免於目睹那個場面。
說到這和雙重人格的不同點,在於我曾經和忍一起看到千石和「朽繩」對話的場面一次。那位神是我與忍都看不見,棲息在千石另一面的蛇。
千石誰子──朽繩大神向我招手。
「……?那我就不會認爲這是鏡像文字吧,不過我只是不知道這個詞,到頭來還是會認爲這是『左右相反』……」
因爲按照常理推斷,就我從黑羽川或雨魔的例子來看,我可以假設這個世界的我──阿良良木歷是什麼樣的人。
問題在於本應和我斷絕往來的千石,如今卻位於我面前。我說這位姊姊,這種錯誤明明不該發生,你知道你究竟做了什麼嗎?八九寺,你即使在異世界都要戲弄我嗎?
「……咦?」
例如……在那個時候,鏡子確實染成紫色吧?
「知道了……抱歉造成您的困擾了。」
只把她視爲妹妹朋友的我很難承認,非得伴隨後悔的心情承認,不過千石撫子並不只是一個成熟、內向、可愛的女孩。
說話方式像是在找碴,有種接受高壓面談的感覺。雖然這不是原因,但我即使聽懂問題內容,卻猜不出意思。
「就拜託您了。」
「阿良良木小弟,餓了嗎?聽說你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喫東西?一邊喫一邊聊吧。朽繩大神,你也一起來吧!」
看到這種文字,輕易就知道自己不是在看一片普通的玻璃,也知道鏡子並不是直接照出現實。
八九寺姊姊這麼說,但我暫時忘掉(意思是我甚至不在心裏吐槽,不過這麼一來我只是個冷漠的傢伙),思索好一陣子,在靈光乍現之後輕易得到答案。
紫色的鏡子。如果滿二十歲還記得,自己就會死掉的詛咒咒語……有個咒語可以解除詛咒纔對,我卻不知爲何忘了。
……我不禁在意起這個世界的戰場原黑儀變成什麼樣子。如果只是變成完全相反,那麼參考老倉的例子,我反倒不想看這種品味惡劣的東西,不過裏面浮現到表面的戰場原黑儀變成什麼樣子?要說我沒興趣是騙人的。
至此,我幾乎誤會了一整天。當然,「左右相反的世界」以及「翻轉後的世界」究竟差多少,說到最後也會覺得沒什麼兩樣,不過先不提風景,以人性來說就不是這麼回事。
「……朽繩大神,您的意思是實際上不是這樣?八九寺姊姊認爲呢?」
我不知道這種外型的千石撫子。
以八九寺的狀況,要考察就更簡單了。昔日八九寺以十歲少女外型出現在我面前,但她是十幾年前喪命的幽靈,如果正常長大的話是二十一歲。相對於「表面」的少女外型,她的「裏面」具備成年女性的資質。
加班來得真不是時候……我姑且不經意向妹妹們與老倉收集情報,但父母和月火一樣,和我知道的父母形象沒什麼兩樣。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聽途說。
「…………」
有光就有影,同樣的,有表就有裏。
只是,現在在八九寺姊姊身旁擺出唯我獨尊態度的千石,不屬於上述兩個類型。她姑且穿著公立七百一國中獨具特徵的連身裙制服,頭髮卻剪得很短,而且是純白,雖然不是蛇,她的表情卻像是要從正上方一口吞下我般傲慢、磊落又洋溢野性。
朽繩大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供品喔。」
因爲剛成爲神,交友範圍還不廣,所以在事態棘手的時候找前輩──前任來幫忙,我是這樣解釋的……難道不只是這樣?
唔。不對,我錯了。
「對了,拿文字照鏡子不就好了?」
既然老倉一起住在家裏,那麼因爲房間數量有限,我、火憐、月火、老倉非得兩人一組使用兩個房間。從狀況判斷,我似乎和老倉一組。
「這樣啊……哎,說得也是。」
這個大姊姊充滿威嚴地說。
在我猶豫的時候,八九寺姊姊與朽繩大神連「我開動了」都沒說就開始喫,我不能破壞這股和樂的氣氛,所以也加入了。
「咦……」
不知道該說邪惡還是蛇惡,總之張大嘴「哧哧哧!」大笑的這位千石誰子小姐(不知道哪裏好笑)無論是誰,都不是我認識的千石撫子。
千石誰子愉快地笑了。
我回到盥洗室,從隔著毛玻璃的身影判斷老倉應該在洗頭,對她說「育,我出門一下」,然後騎腳踏車前往北白蛇神社。
「啊,原來如此。」
可愛的另一面是傲慢。
鏡子不會精密反映實際的形體。
想到這裏,就覺得對我來說只有麻煩可言的這個世界,或許意外地不差。若是在這裏,曾經被忍野嘲笑的「大家都變得幸福」這個未來也有成立的餘地吧。
誰能想像千石撫子將頭髮剪得這麼短……這種事不可能發生,所以這也不可能是夢。
這麼說來,黑羽川和朽繩大神的關係還沒揭曉,但是在講到這部分之前,朽繩大神就先踏上歸途……也就是她根本不想說嗎?
回頭翻閱我以爲「這個世界很奇怪」而記錄至今的冒險之書,就知道無須大驚小怪,我只是看見翻轉之後的她們罷了。
但是,我沒采納這個假設。
「但你不知道『鏡子』這種東西。當然也不知道『鏡像文字』這種東西。」
雖然沒真的捏臉頰測試,但我一邊如此推理,一邊回到山上。
聽八九寺姊姊這麼說,我才發現今天送進嘴裏的只有老倉泡的茶。看到那傢伙變成那樣就飽了,所以我沒什麼注意,不過現在的我失去吸血鬼特性,必須適度攝取營養纔不會倒下。
我何德何能啊?
事到如今應該不必再介紹登場人物,但是爲求謹慎,姑且還是說明一下八九寺姊姊運用人脈帶來的千石撫子吧。她是我家麼妹──阿良良木月火從小學認識至今的朋友。
「啊啊?喔,總之,就讓你拜託吧,因爲老孃是神。哎,老孃說你想太多也不是那個意思啦。」
「灰姑娘的母親照的那面鏡子吧?」
「…………」
我當然不知道。蛇的別名是「KAKA」?這種知識在考大學的時候用不到。
我瞪了八九寺姊姊一眼,再度看向千石誰子。不過她看起來也很難以眼神溝通。
「不,謝謝您,但我還是想回家……畢竟這麼一來,我也想確認一些事。」
兩位神明大人同樣拿起應該是供品的酒瓶仰頭對嘴喝。先不提二十一歲的八九寺姊姊,朽繩大神外表是女國中生,所以這幅光景很驚人。
任何人都有另一面。
阿良良木歷的另一面,是我的天敵。
「啊啊……我常聽到某某鏡子的故事。」
應該已經確實存在了。
朽繩大神執拗地繼續問下去。
「……知道了。」
「我知道像是三面鏡那樣,如果把鏡子擺成直角看向接縫處,影像就會成爲左右正確的影像……這就是您想說的意思嗎?」
「等等,無論這裏是『鏡子裏』還是『鏡之國』,是異世界還是異次元,都暫時放到一旁。這裏不是有阿良良木小弟認識的人嗎?包括家人、朋友、學妹或是兒時玩伴。」
這裏肯定不是什麼「鏡之國」。
是羽川翼的另一面──「裏面」。
我一邊問,一邊看向朽繩大神。我是躺在地上往上看,所以窺見連身裙底下的春光。
距離她們只剩幾公尺時,那位姊姊撲向我。無緣無故就推倒我。
「那麼,歷哥哥,進入下一個階段吧。」
「……話說,這不是供品嗎?」
雖然只在心裏說,但我至今粗魯吐槽,真的很抱歉。
會這麼想,是因爲我依照下山之後的經歷,猜想這個世界或許是我妄想的產物。
一副功勞歸她的態度。
「只是因爲大家都這麼說,你才這麼認爲吧?」
不過,我知道她十歲時的樣子,所以很難判斷她是認真這麼說,是開玩笑,還是因爲沒意見所以含糊帶過。
這就是我和老倉交談時差點冒出來的構想,也可以說是線索。
也就是內心的自由。
這個情報可能會成爲解決的線索,也可能不會。既然我不想說溜嘴,這或許只是一個冒失的問題。
還有,你送秋波的技術很差。
要去找搭檔。黑羽川是這麼說的。
雙層牀的上層,老倉穿著滿是愛心的睡衣,研讀數學題庫。
「『極端』是嗎……哧哧!」
講「妄想」不太好聽。總歸來說,我或許在做夢。
八九寺姊姊告訴我了。
「總之以最壞的狀況還有一個方法,就是回到原本世界之後,請小忍帶你回到過去。」
「這個嘛……」
是的。當時我試著從書頁的另一面透光閱讀。
果真是……千石撫……
「這個……我想想,像是鱗片的形狀或排列方式……」
首先是基本型……我在通往這座神社的階梯擦身而過的那名少女。瀏海蓋住臉,微微低頭輕聲細語的內向國中生版本。雖然髮型與服裝偶爾會有點差異,不過如果正常生活,這種差異應該是很正常的。
「天底下有這種口誤嗎?不準把秩序講成癡女!這兩個詞是兩個極端吧?」
朽繩大神這麼說。
除了忍野扇,我想不到其他人選。
我猛然看向八九寺姊姊。
「是將人……翻轉。」
「可是,即使準備長期抗戰,我也不能待太久就是了,我之前也說過,如果我考上大學,要辦理入學手續。」
很像是大姊姊會具備的觀點。
這麼想就可以解釋不合邏輯又不著邊際的現狀,可以說明無法說明的現狀。
「不是不是。哧哧,不是這個意思啦,我在問你照鏡子的時候,你首先是不是認爲左右相反?」
她們雖然一段時間斷了音訊,不過最近再度開始來往。兩人再度來往的起因是我和千石重逢,不過說來諷刺,在某個騙徒的算計之下,現在反倒是我和千石再度停止來往。
朽繩大神話鋒一轉,八九寺真宵著實嚇了一跳。看來她忘記自己剛纔說的。這麼一來,她那番話果然是臨場敷衍嗎?
、以這個角度來看,至今看起來頗爲奇怪的「左右相反」,終於出現一個共通點了。可是,這樣的話……?
八九寺姊姊講得好像很懂,卻把白雪公主講成灰姑娘。不過,總之這個譬喻很好懂。
例如我最初遇見的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原來如此!」
「咦~~?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我做錯什麼事嗎?歷,你生氣了?不要這樣啦,不可以這麼冷淡!怎麼啦,歷,你意識到我是女生嗎?」
「阿良良木歷」會變成「阿良良木歷」,「朽繩大神」會變成「朽繩大神」。
換句話說,既然夢是以大腦蓄積的記憶與想法構成,我就不可能夢見這樣的千石。
她將我視爲學長仰慕的心態貨真價實,不過相對的,她憎恨阿良良木的情感也不可能完全從內心消除吧。
「我們是以鏡子認知自己的長相,不過只能朦朧看見……只能朦朧認知。輪廓是模糊的,缺乏正確性……」
「講錯了。是建立很多秩序。」【注:日文「站立癡女」與「建立秩序」音近。】
「是的,沒有相反,就某方面來說,完全是我們自己。即使是鏡像也不是幻像。哧哧!從你剛纔的視線來看,歷哥哥認識的老孃和老孃完全不一樣,實在不像是同一個人,不過很抱歉,這也是老孃。是千石撫子。」
但是,這在某方面果然也是惡劣的品味吧。
矮個子火憐很創新,是全新的走向,對我來說像是發現新大陸般震撼,但是如朽繩大神所說,火憐自己很在意個子太高,跟不上身體成長的心靈,也成爲鴻溝存在於她內心吧。
「哧哧,既然整理得差不多了,就稍微回到剛纔的話題吧,歷哥哥。舉起右手,鏡子裏的左手就會動,所以鏡子是照出左右相反的身影。這是你剛纔說的。不過,這個比喻無法套用在沒有手腳的蛇。以蛇的狀況,要用什麼根據認定鏡子裏的自己是『左右相反』?你要怎麼對老孃說明『左右相反』?」
無論是不是老倉,有人睡在自己正上方,感覺挺奇妙的。
……回想起來,我來到這邊世界至今沒進過自己房間,不過一想就很好懂。
「嗯。英文字母大多左右對稱,所以用平假名、片假名或漢字比較好嗎?拿鏡子一照,鏡子裏的文字會左右相反,這樣就能說明鏡子的性質吧?」
這裏是異世界,對我說是異鄉,完全找不到返鄉之路,這個狀態毫無變化。
總之,只是天馬行空的話應該是我的自由,所以我半打趣地想像看看。嗯,我剛纔被黑羽川抓走的浪白公園旁邊,在原本世界的昔日矗立著一棟豪宅,這裏的黑儀現在依然住在那裏,如果是這樣似乎也不錯。
啊啊,這是以左右相反的方式,映出現實光景的一片板子。
比方說,若要說明鏡子是什麼樣的物體,我果然會這樣說明吧。雖然不記得了,但昔日某人對我說明鏡子的時候,肯定就是這樣說明的。
今天早上照鏡子的時候,沒有和我的動作同步的鏡中影像。
「那麼,朽繩大神……」
然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慢著,可是,實際上動起來是左右相反……」
不過,鏡子的影像左右相反(也可以說前後相反)確實是常識,也就是先入爲主的觀念。
快想起來吧。我在那間大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神所說,火憐自己很在意個子太高,跟不上身體成長的心靈,也成爲鴻溝存在於她內心吧。
都市傳說。
「沒有啦,總之,做個整理吧。你在這個世界的熟人,包括妹妹們、朋友、學妹、或兒時玩伴,老孃以及真宵姊姊也一樣,實際上並沒有左右相反喔。這你應該隱約察覺了吧?」
她的表情看起來不是「答對了!歷哥哥,你比老孃想像的還聰明耶」,而是傾向於「終於生出老孃想要的答案了嗎?麻煩的傢伙」。既然這樣,從一開始就爽快地條列答案不就好了?
但她補充這句暗藏玄機的話語,然後沉默下來。
是的,比方說就像是生命即將破殼而出的過程……
鏡子映出的個體是同一人,是本人。是的,如果是羽川翼與黑羽川,我可以接受這個道理,但如果是其他人,我就難以同意。
「哧哧,文字嗎?」
……遲鈍的我也隱約知道她想說什麼,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太能接受。
「記得映出真實之後,蛇髮女妖就石化了。哎,頭髮變成蛇的傢伙照鏡子當然會嚇一跳吧,哧哧!」
以羽川翼爲例還是比較好懂吧。黑羽川不是羽川翼,那麼她是另一個人嗎?這種傢伙是不存在於現實的虛構人物嗎?絕對不是這樣。
兩邊都……正確?
「哧哧哧哧!喲,歷哥哥,是老孃喔!好久不見啦,後來混得好嗎?啊?」
我很想這麼說,卻在話語差點說出口的時候勉強吞回去,原因當然在於這裏是異世界。
我不應該把原本世界對於千石的印象,套用在這邊世界的千石,即使不該疏於提防,也不該莫名固執。要放寬心好好享受。
和忍進行時光旅行時,曾經聊過穿越時光的目的地是否存在著另一個自己,不過在現在這種狀況,想得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即使我不太懂這種心態,不過喊著「少女好可愛好可愛」大讚八九寺的神原應該看不見八九寺隱藏的另一面。將八九寺的這一面翻轉出來,就會是我眼前的這副模樣吧。
「這……是啊。因爲我舉右手,鏡子裏的我就舉左手;我舉左腳,鏡子裏的我就舉右腳吧?」
我身爲男生,不知道該說什麼感想。
記得是「波馬豆波馬豆波馬豆」?
我不是那個意思。
原來如此……唯獨月火除了服裝沒有任何變化,是基於這個原因啊。不對,即使是服裝,那個傢伙果然也只是自己穿錯吧,總之,她就是那樣的傢伙。是表裏如一的傢伙。
我不應該把原本世界對於千石的印象,套用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鏡子裏」,是因爲我看見的她們是「心裏」的登場角色。
「這樣啊。總之,我與朽繩大神也會繼續採取行動,所以你明天也在傍晚左右再來一趟吧……當然,如果有機會可以回到另一邊,你不可以放過喔。到時候你寫封信留給我就好。」
「呀呼~~阿良良木小弟。是我真宵姊姊喔~~看樣子狀況不是很理想,不過放心吧!就知道可能會這樣,所以爲了阿良良木小弟!爲了阿良良木小弟!爲了阿良良木小弟!真宵姊姊運用管道找來可靠的幫手喔!」
……這麼說來,在我的世界觀已經不存在的那座補習班廢墟,在這邊的世界是什麼狀況?
討厭我的黑羽川之所以幫我一把,肯定是基於第三者的意圖……回想起來,這也是我自己編出來的理論。理論在這個世界不具意義。
聽到朽繩大神的否定,八九寺姊姊毫不愧疚地這麼說,就這麼把我壓在地上(爲什麼不放開我?)說下去。
「…………」
「亂……亂講,我看起來像是會被常識束縛的人嗎?」
「內在……?」
「這種像是哆啦A夢的解決方法……」
通常只有站在鏡子前面的時候,會認爲鏡像文字「左右相反」〃
道聽途說。
要避免我回到原本世界之後,連正眼都不敢看黑儀一眼。在下定這個決心的過程中,我抵達自家。
然而,那個搭檔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朽繩大神講得好過分。不對,她是蛇神,所以當然會偏袒蛇。
她掛著笑容。
而且在這之前,我得考慮另一個問題。
「啊,歷,你真是的,頭髮沒吹乾會感冒耶~~?不過滴水的樣子也很帥就是了!啊哈哈!」
會這麼想,是因爲我依照下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書,就知道無須大驚小怪,我只是看見翻轉之後的她們罷了。
「映出真實……慢著,雖然聽起來語帶玄機,不過朽繩大神,這又如何?我應該從這段對談學習到什麼樣的教訓?」
裏面變成表面。
朽繩大神說。
因爲在那個時候,山頂北白蛇神社供奉的神不是八九寺。
「…………」
「…………」
那副模樣絕對不是新版本。
這是當然的。
既然這輛腳踏車存在於這個世界觀,那麼至少小扇在前天的時間點應該在這裏,但我無法斷言……住在不合邏輯的世界觀果然麻煩。
「……這麼一來,這邊同樣很麻煩喔。回到原本世界的時候,必須和另一邊培養好默契纔行。」
「沒有造成困擾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她,成爲這座神社供奉的「神」──「蛇神」大人。
月火的狀況……斧乃木的狀況……八九寺的狀況……神原的狀況……羽川的狀況……老倉的狀況……千石的狀況……
我姑且點頭回應八九寺姊姊這段介紹,卻完全聽不進去。
「別瞪啦,又不是在逗你玩。別看老孃這樣,老孃也是在這座神社供奉好一段時間的神,好歹比貓更願意幫你一把喔。過來吧。」
朽繩大神會這麼笑,或許在於這是蛇式笑話,不過我知道蛇神千石真的是那副模樣,所以完全笑不出來……這邊的世界觀沒有這樣的千石嗎?
雖然我如此自認,但是當我洗完澡,確認洗臉檯鏡子還是沒異狀而失望,想說今天就睡吧,或許明天醒來一切都能解決,裝出樂觀的態度回到左右反轉的自己臥室一看……
這個世界的她應該也會那麼做吧。
是否有趣就暫且不提。
以大富翁來說就是回到起點吧。我抱著這個心態,抵達北白蛇神社所在那座山的山麓。哈,如果是大富翁,踩到這一格真的很討厭,不過我還真想回到起點一次。
「沒錯,就是這樣。」
現今真的已經毫不留情徹底分析鏡子的構造,不過在古時候是非常神奇的「映照」,會加上解釋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和鏡子有關的怪異不在少數。
相較之下,千石撫子的例子,能以稍微具備說服力的淺顯方式說明。因爲「朽繩」這個神是曾經供奉在北白蛇神社的土著神,是她在自己內心產生的神。
不過,哎,這終究是我個人的期望,當然不會事事順心,我原本想在自家進行的「確認」,在最後徒勞無功。「裏」顯現於「表」,這是朽繩大神的假設(神設?),若是見到下班返家的爸媽,應該就能更加確定箇中真假,不過他們兩人今天都加班不會回家。
在這種狀況,能夠毫不思考,甚至不顧慮是否造成困擾就依賴的對象,那傢伙終究是我唯一的人選。我重新冒出這種感想沒多久也入睡了。
「啊啊?怎麼啦,歷哥哥,聽不懂老孃說的意思嗎?沒傳達給你?哎,我想也是啦,哧哧!」
例如我最初遇見的火憐身高變矮,她的立場不就已經毀了?
那種粗暴的語氣,粗魯的態度,也是千石撫子本人。
我一鎖好腳踏車就拔腿爬山。搞不懂這是哪門子的越野賽跑。像這樣在短時間內上下山好幾次,使我想起不久以前的事。不過當然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總之,現在是朽繩大神的下一個階段──最後一個階段。
即使忍野命名爲「黑羽川」,但如果將貓稱爲「羽川翼」,將羽川稱爲「白羽川」,原本也不會有任何突兀感。而且若是站在「翻轉」的角度來看,羽川以外的人也適用這個道理。
「……?我來當蛇?不必刻意把智商調整到和蛇一樣吧?」
鏡子不是讓左右相反……
那麼說真的,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都已經是至今最莫名其妙的狀態,卻還要繼續更新這項自我紀錄?
正題突然進入朽繩大神……更正,朽繩大神突然進入正題。
這是等同於偷看手機的惡行。
話說回來,雖然沒什麼好強調的,不過這是很誇張的狀況吧?我和兩位神明大人圍坐喫飯耶?
老倉以惺忪語氣說。
我突然覺得過意不去。
並不是不存在的東西顯現在表面。
「好了啦~~」
就這樣,我下山之後騎著越野腳踏車,回到阿良良木家。這輛車的主人現在不知去向。
穿越鏡面來到的這裏,是「裏面」。
在我今早之前生活的世界,因爲千石撫子失去神的身分,所以由八九寺真宵成爲神。換句話說,兩人的在位時期沒有重疊,不過在這邊的世界,這部分似乎也有點矛盾,應該說不合邏輯。
「你想太多囉。貓說得一點都沒錯。」
「嗯,是供品喔。」
「話說回來,因爲哆啦A夢改變了大雄的未來,大雄才得以和靜香結婚,不過靜香明明可以和小杉結婚,卻落得必須和原本很笨的大雄結婚,她自己的心情該何去何從?」
不過,這裏說的「裏面」單純是「表面的另一面」的意思,是「表裏成對」的意思,是「翻轉後的世界」的意思。
我不覺得這部分很重要就是了……
剛纔捐了四圓香油錢給八九寺姊姊,不過朽繩大神是義務來這裏客串,所以我不應該擺出這種態度。
……關於這個問題,應該不愁沒方法解釋,而且每種解釋都可以採納吧,不過那個隨心所欲的女童應該只是獨自外出散步。這個判斷應當是最普遍的假設。
彷佛惡狠狠瞪我的那雙眼睛……
這就是讓我在書店受挫的「鏡像文字」。
不,我真的不認識這種千石撫子。我認識的千石撫子,再怎麼勉強也只舉得出兩個版本。如果是轉蛋的話可以輕鬆收齊。
慢著,等一下。
「…………」
不過……朽繩?唯獨這個名字,我好像聽過又好像沒聽過……
是近乎聖人的她壓抑許久,用來推卸痛苦的她自己。
「歷哥哥,你這傢伙該不會認爲鏡子裏的影像是左右相反吧?」
內向的另一面是外攻。
還是說毒蜘蛛快爬到我腳邊了?我驚訝看向八九寺姊姊。
不是朽繩大神,是八九寺姊姊的提點。
抱持這個想法就會發現,原本只以爲不穩定又不確定的這個世界,似乎出現一條主軸,看似單純左右相反的風景,我也逐漸有些不同的見解。
我這麼說像是嘴硬不服輸,不過這也可以證明我現在的體驗不是在做夢吧。
千石撫子的「裏面」有一個隨時爆炸、隨時破裂都不奇怪的千石撫子。就是這麼回事。
「…………」
「咦……蛇是鏡子的專家?」
以斧乃木的狀況,那孩子基於式神的性質,外表是沒有表情、沒有情感,語氣也沒有起伏的人偶,不過我之前聽她自己說過,這只是無法顯露在外,無法「表現」,她自己絕對不是毫無情感或表情。
坐鎮在神社前方的八九寺大明神像是要做人情給我,真的像是要做人情給我般介紹的對象──介紹的「神」,果真是她。
雖然覺得頗爲唐突,但朽繩大神大概是爲了讓我易懂,所以拿漫畫舉例。
簡直是什麼大人物。
朽繩大神則是講得很毒(因爲是毒蛇)。
她們是「翻轉」。
雖然每種解釋都可以採納,我卻沒采納這個解釋。
我是嚴守品德的人。
這個世界容許不合邏輯的矛盾,並不是因爲這裏是「鏡子裏」,是因爲我看見的她們是「心裏」的登場角色。
「嗯。不用勉強裝聰明。」
這樣的專家在這種現狀「不見人影」,我認爲非比尋常。雖然絕對不想在當事人面前誇獎,不過她處理工作時的行動力與責任感,甚至令我覺得非常帥氣。
即使不是我在做夢,這裏也可能是其他人的夢境。不過這樣又帶點科幻的味道了。
除了我,肯定沒其他人來這座神社參拜,所以這是朽繩大神收到的供品?不提這個,供品可以喫嗎?
我說過這好像科幻或是奇幻,不過仔細想想,關於鏡子的怪異奇譚不是也很多嗎?
「因爲,鏡子雖然反射光線,卻沒辦法完全反射光線。記得普通鏡子的反射率大概百分之八十?再怎麼樣都會被鏡面吸收部分光線。所以鏡中的影像看起來會比實際上『模糊』。」
會那麼做的是火憐。
「阿良良木小弟沒見到阿良良木小弟,這不是很奇怪的事嗎?包括我和朽繩大神,大家都認識你,各自和你建立某種關係。其中也有駿河那樣會襲擊你的女生,但這肯定也是一種交情。可是,換句話說,這個世界原本就存在──從你來之前就一直存在吧?」
啊啊,問這個嗎?
可惡,即將迎接二十歲的這時候,我卻想起來了。
聖殿組合也沒拆夥,從國中時代延續至今……雖然這樣無法解釋雨魔爲何存在,不過這個「鏡之國」不需要思考這方面的邏輯。
我想想……
這個嘗試失敗了,不過換句話說,閱讀紙上的鏡像文字時,肯定要把這張紙翻轉過來。
既然出現我不認識的千石撫子,我認爲「這或許是做夢」的這個想法也可以解釋爲我想太多。不知道的知識未必不會出現在夢裏就是了。
「總之,應該會正常認爲這是鏡像文字吧。」
總覺得被戲弄,應該說被耍得團團轉,我甚至忘記對方是神,稍微加重語氣詢問。
「放心,這是最後了。說完這個,就來聽聽真宵姊姊的意見。」
關於老倉的解釋或許是我過於一廂情願,但是要我只以理論說明她這個兒時玩伴,我實在做不到。
就我至今所見,建築物或風景除了外貌反轉,似乎沒有更多的變化……
「我最後再表述我的意見吧,你暫時就這樣討論下去。」
是我個人的希望。
「高個子不一定希望自己長這麼高。有人對個子矮感到自卑,也有人對個子高感到自卑。你妹妹纔剛從國中畢業吧?她的內在有成長到追上身高嗎?」
果真是我以爲再也見不到面的少女。
比方說,整個身體往右移,影像就會往左移吧。不過這個問題的重點應該是不能使用「左右」這個字眼來說明「左右相反」吧?
「你該不會認爲鏡子裏的影像是左右相反吧?老孃是這麼問的,怎樣?」
她的手部動作像是蛇,像是蛇的舌頭,令我猶豫是否要接近,但是這時候害怕也無濟於事。我慎重地一步步走向朽繩大神與八九寺姊姊。
「真實。」朽繩大神說。「……沒有啦,歷哥哥,這可不是你剛纔所說『哪邊的左右才正確?』這個問題喔。自古以來,鏡子就是被當成這種東西──當成神聖的靈具使用。」
不能說的事情太多,所以這個問題相當籠統,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對不是新版本。
「假設你現在是一張白紙的狀態,如果拿給你看的不是映在鏡子裏的「阿良良木歷』這段文字,而是寫在紙上的「阿良良木歷』這段文字,你會怎麼想?」
這應該是生理上的抗拒吧。
啊,不過,既然不是我的我位於「忍存在的世界觀」,事情也比較好處理。或許不必利用神原家的檜木浴室,也可以和那邊的世界通訊。
……不對,嚴格來說,關於爲什麼發生這種事,我已經收到一個雖然不是假設卻堪稱獨具慧眼的提點。
沒有實際見面就不方便多說什麼,不過他們兩位雖然比不上月火,卻應該不是表裏不一的類型……但也可能因爲他們是大人,是父母吧。
「嗯?啊啊,沒錯。怎麼啦,看到老孃的瞬間,你沒有茅塞頓開的感覺嗎?那麼歷哥哥以爲真宵姊姊爲什麼叫老孃過來?」
成熟的另一面是幼稚。
「老孃倒是很困擾。明明退休了卻被拖來幫忙。」
「你知道『鏡像認知』吧?讓動物……例如讓蛇照鏡子,測試它是否知道鏡子裏的影像是自己。但你不覺得正因爲影像是左右相反,也就是以成對的方式呈現,纔會察覺這是『自己的影像』嗎?如果動作左右一致,或許會認爲這是做出不同動作,和自己不同的另一個傢伙喔。哧哧!」
……現在回想起來,捐給八九寺姊姊的四圓,是少到乾脆別捐比較好的金額。
感覺像是「奧茲瑪問題」的不同版本。
我維持這個姿勢,慢半拍向朽繩大神這麼說。
我已經忘記,應該也沒辦法回想了,不過在小學時代,暫時收容在阿良良木家的老倉,或許也像這樣和我一起安穩熟睡過……我抱著這種像是做夢的想法入睡。
……她說得耐人尋味,我想繼續問下去,但老倉似乎講到這裏睡著了。
先說明一下專業用語,日文的「裏面」也意味著電玩遊戲所說「破關後的世界」,也就是「裏關」。依照現今的主流,遊戲本身設計成沒有破關終點,所以這個用語可能不太普遍,總之可能是難度很高的關卡或是加分關。
畢竟像是神原變成雨魔、應該人在海外的羽川、應該已經消滅的黑羽川等等……至今我觀察到許多無法單純以「鏡之國」左右反轉來解釋的案例。不過看樣子,「這是夢境」的假設纔是我自以爲是的妄想。
雖然不到「一不做二不休」的程度,不過事到如今應該有效活用和聰明老倉交談的機會。如此心想的我在關燈之後,像這樣對正上方說話。
我想相信,那種假惺惺的幸福,是老倉育心底的願望。在惡毒個性以及攻擊性言行的背後,也存在著那樣的她。這麼想果然會成爲一種救贖。
如果這次的事件是小扇設的局,你也報復得太快吧?這是哪門子的逆襲魔鬼啊?即使不是昨天的仇今天報,也算是前天的仇今天報了吧?我很想這樣抱怨,但是以臆測的方式控訴不在場的人物也沒用。只不過,以神出鬼沒爲賣點的她,唯獨在今天沒出現在我面前,我覺得事有蹊蹺。
「不過,貓的動向令人在意……」
「沒有造成困擾啦。而且我現在的工作就是平定這座城鎮。」
「也就是說,就你看來亂七八糟,不合邏輯的這個世界,也和你的世界一樣站立很多癡女。」
另一種是剛纔提到的蛇神版。這時候的外型非常駭人,十萬根以上的頭髮全都是白蛇,簡直是蛇髮女妖,表情豪放不羈到無法從基本型想像。我不知道被這個版本的千石殺了又殺多少次,不過這部分也容我割愛吧。
所以應該認定發生了某些事,發生了某些狀況,她纔會展開行動。
貓?她說的貓是……黑羽川吧?那傢伙也說過我「想太多」……可是就我所知,千石和黑羽川之間肯定毫無關係啊?
……她拿漫畫譬喻很好懂,卻不知爲何是從作者的角度說明。
若是火憐的這一面顯露在表面,就會變成那副模樣吧。
是火憐身心失衡的表現。
「我說啊,老……更正,育,你對鏡子知道些什麼嗎?」
朽繩大神。
「哧哧!原來如此!」
我當然認爲鏡子裏的影像左右相反。這不是小學生都知道的常識嗎?
所以,我首度受邀進入北白蛇神社的內部,現在面前是八九寺姊姊準備的餐點。
雖說成年與未成年隔了一道厚厚的牆,光看數字卻只有三歲的差距。我已經很難將八九寺真宵視爲異性看待,但還是應該劃清界線吧。
如果是「你爲什麼認爲鏡子裏的影像左右相反?」這種問題,那還帶點哲學的味道,我並不是不願意回答,但她現在這樣問根本不是哲學,是禪學吧?難道她的意思是說,左右相反的其實是我們,鏡子裏影像的纔是真實?
「日文『鏡子』的語源是蛇的眼睛──『蛇目』喔。你不知道嗎?」【注:此處的「蛇目」發音爲「kagami」,和「鏡子」同音。】
原因在於去年底那段時間,原本只是普通女國中生的她,成爲這座神社供奉的「神」──「蛇神」大人。
這好像是編劇時的犯規手法,不過這種事發生一次也無妨吧?俗話說得好,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到頭來,「……我做了這樣的夢」以及「……我來到了這樣的『鏡之國』」這兩個假設相比,怎麼想都是前者比較有說服力。
「這樣啊……」
我絕對稱不上聰明,卻也以我自己的方式絞盡腦汁克服至今的困難。智慧派不上用場的現在,感覺像是武器被封印。即使我沒什麼智慧也有這種感覺。
理應存在的阿良良木歷。
「無論有哪位神明可以選……?爲什麼?」
「爲什麼一臉嚴肅?你就是這樣,別人才說你想太多吧?這位少年,『鏡之國』不是隨便就能來的地方,乾脆放寬心好好享受吧?」
「阿良良木小弟,聽我說。」
不過,我也感受到極限了……過於依賴八九寺姊姊或朽繩大神兩位神,我也覺得不太妙,不如明天和老倉一起造訪神原家……不,這樣果然也不妙。
至於神原──神原駿河的狀況,其實有點複雜。以她的狀況,非得將她的母親神原遠江以及阿姨臥煙伊豆湖考慮進來。不過如果刻意割捨這部分,只限定在表裏兩面的視角說明,那麼到頭來,她的左手──能夠「解讀擁有者願望深處另一面」的「猴掌」,就是存在本身近似密技的怪異。
「反正蛇沒有手也沒有腳,歷哥哥這個譬喻沒辦法說服別人。到頭來,鏡子並不是自己發光,而是反射接收到的光線,照鏡子的一方擅自判斷鏡子映出自己的影像吧?只要這麼想,那這就絕對不是鏡子本身的功能了。」
阿良良木月火即使在鏡子裏,也不會露出另一面。
理論或推論會被連根拔除。
「不要真的站在蛇的立場想啦,你是白癡嗎?總歸來說,就是要如何對一個沒有『左右』概念的傢伙說明『左右相反』。」
「咦,那個……什麼?麻煩再說一次。」
黃金週出現的那個怪異,是名爲「障貓」的傳統妖怪,卻也是羽川翼自己。
「這麼說來,聽說鏡子絕對不是據實照出原本的樣子……」
「既然這樣,那個阿良良木小弟去哪裏了?我們很熟悉你的個性與舉止……但你不是這個世界的阿良良木歷吧?你以外的另一個你──阿良良木小弟的另一面,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吧?」
我很嚴肅收下她這番話,可是等一下,我的世界沒站立那麼多癡女啊?
要反省的話,我一個人反省就好。
她自己所說的「同一人」。
「總之,阿良良木小弟說得沒錯,要做的事情本身沒變,就是入侵駿河小妹家的浴室,和另一邊的世界通訊。不過要鑽過雨魔的監視可不簡單。」
八九寺姊姊應該也回來了吧。我非得更新自己的認知,重新擬定對策纔行。
換言之,千石撫子這麼說。
這東西一直存在於那裏,確實存在。
「…………」
二十一歲的八九寺跨坐在我身上的經歷,肯定很適合在回去之後說給別人聽吧。
看見老倉這麼開朗的樣子,我覺得過意不去,不過這個世界是「裏側」,是「裏面」的這個論點,我還是抱持些許質疑,所以我或許應該好好注意她的一舉一動,這算是非常現實的難言之隱……和她聊過就知道,雖說我們住在同一個房間,但是終究會尊重對方換衣服之類的最底限隱私權,所以我放棄抵抗,鑽到雙層牀的下層。
「……還有後續?」
說到數學,來看看那個不忍卒睹的老倉育吧。老實說,關於她那副模樣,我還沒整理出一個完整的解釋,不過至今絲毫沒對我透露的那種開放個性,以及融入阿良良木家的親人關係,肯定是比我內心的妄想還要強烈,對她來說簡直求之不得的心願……我是這麼希望的。
八九寺姊姊這麼說。
不是神,不是人,如同位於兩者之間,卻朝著「前方」發展的這個千石,我不只是不得而知,甚至沒有權利得知。
嗯,不過翻轉確實也有各種翻轉,我因而犯下天大的誤解,不求甚解就過到現在。感覺找朽繩大神幫忙真的很靈,不枉費我花時間和她商量這個問題。但在得出這個解釋的同時,我也冒出「這又如何?」的想法。
「阿良良木小弟是和你對調,去了那邊的世界嗎?然後同樣因爲待在『莫名其妙符合邏輯的世界』而混亂……哈哈,這麼一來,那邊大概比較麻煩吧。」
那麼,或許這個世界不是平白無故不講理又不合邏輯的「鏡之國」,是基於合理的原因產生的怪異現象。
以爲簡單,卻意外地難。
雖然還完全不得而知,不過現在發生的,或許是我未曾經歷過的麻煩事態。
因爲,如果是雨魔或黑羽川,確實存在於我的「知識」之中……老倉的那副模樣,若要堅稱是我內心的願望,我也難以反駁。
該死,早知如此,我應該剋制怒火,即使賭氣也應該在上午聽她說明。我抱持這個想法出門。
用「教訓」這個詞,聽起來像是學那個騙徒說話,但如果維持現在這樣,我頂多只有「回顧歷史真是受益良多」這種感想。一個不小心的話,我甚至想挑釁說鏡子映出的真實或許也是相反的。
進行這樣的互動時,我不經意確認洗臉檯的鏡子,但是正如預料,只是一面普通的鏡子。
即使招牌表情令人火大,語氣又高傲不羈,斧乃木依然是斧乃木。再怎麼說好歹也是專家。
所以,更令我困惑的是「看來我錯了」這個想法。
「站立很多癡女……」
依照神明的規則,或許不能過度直接下達神諭,不過聽她說明關於鏡子的種種,最後卻還要看她露出這種表情,我真的很難受,不禁想起在那座補習班廢墟聽忍野說明怪異知識時的往事。
避免和年長的八九寺姊姊一起睡,結果卻和同年的老倉在同一個房間睡雙層牀。
「只是舉例。我不會那麼做。」
快想起來吧。我在那間大型書店努力要閱讀歷史課本的時候,是怎麼做的?
聲音是千石的聲音,但是語氣粗魯,應該說下流,和撫子截然不同,感覺像是她的雙胞胎姊妹。
曾經被譬喻爲海蛇的忍野忍笑聲是「喀喀!」,這件事或許藏在我的意識底層,引導我做出這個夢……雖然不是不能這麼猜測,但這樣回收伏筆太牽強了。總之到了這一步,無論對方是大神還是女國中生,「鏡子的專家」登場是我求之不得的。
我明白了。來到這個世界至今,我首次明白了某些事。
「問我爲什麼……」
……不對。
「我再說一次,就算著急也沒用……今天就休息吧。現在的你體力和普通人一樣,所以休息也是邁向目標的一環。怎麼辦?就這樣住在這間神社嗎?」
「不過,阿良良木小弟,這位朽繩大神很可靠喔──說到你現在應該拜託的神明,無論有哪位神明可以選,首選都是朽繩大神喔!」
然後我前往妹妹房間一看,斧乃木餘接不在裏面。
我認爲這終究講得太誇張,八九寺姊姊卻沒收回這個不實宣傳。
蛇給人窮追不捨的印象,感覺她真實反映出這個印象。
這個人到底想在神社推倒我幾次?
「…………」
也就是夢結局。
即使和我認識的她們不同,但這也是她們的其中一面,所以不能不講情面。雖然我做好這樣的心理建設,但是關於如何回到原本的世界,或是爲什麼發生這種事,我沒得到這些問題的解決之道或解答。
我只是隨口吐槽,朽繩大神卻複誦這個詞,彷佛其中暗藏某種玄機。
雖說幽靈不會成長,怪異不會累積時間,無法計算單純的精神年齡,不過她無論是下地獄還是成爲神,迷路長達十一年的這段經歷本身都絕對不會消失。
加入手摺正弦的證詞來看,斧乃木也可以說是將自己相對於「外側」的「內側」──相對於「表」的「裏」化爲看得見的形態。實際上,我對斧乃木的印象不是「個性變了」,而是「盡顯惡劣性格」。
「阿良良木小弟自己在哪裏?」
或者說,記得有種鏡子是巧妙應用反射原理,即使是平面鏡也能映出左右正確的影像……我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雨魔怎麼樣,不過神原喜歡新奇稀有的東西,我打掃她房間的時候就看過這種鏡子。
不是反轉,是翻轉。這樣講很像數學定義,不過雨魔等於神原駿河,這是最簡單的題目。
「嗯,是這樣沒錯……基於這層意義,我或許不是被扔到完全陌生的土地,所以呢?」
都是真實?
原來如此,鏡子是從另一面照出一個人的真實。鏡子專家告訴我這件事,卻沒有「那你這樣做就好了啊!」之類的指點。
「在漫畫界,畫向右的臉與向左的臉,會因爲慣用手而反映出差距。畫不擅長的臉部方向時可能會用鏡子檢查,某些畫家會在紙張背面畫向左的臉,然後翻回正面重新描線。是的,表裏也有擅長與不擅長的分別,即使本質相同,樣貌也可能完全改變。」
「啊~~歷哥哥,你還不懂嗎?就你看來左右相反的這個世界,也絕對不是『相反』的。老孃就只是這個意思啦。不是哪一邊才正確,是兩邊都正確。」
畢竟說來話長,我也不願意說。
八九寺姊姊送給我一個秋波。
假設是這麼回事,假設這個世界的我是和我互換,被拖到另一邊的世界,事情應該也不會這麼順利吧。也不可能心有靈犀表現出完美的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