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下 第六話 黑儀‧約會

《終物語》 · 西尾維新 · 5.1萬 字

我愛戰場原黑儀。我毫不害臊就敢這麼說。問我爲何敢這麼說?因爲這是事實。無須其他話語,也無須其他道理。詳細說明只會讓我覺得荒謬,我的心意就是如此明確。

不過,這種個性的我居然會將別人放在自己內心這麼重要的位置,我一年前完全沒想過這種事。比起吸血鬼的存在,比起地獄的存在,我更難以相信這種事吧。進一步來說,這或許是難以原諒的事。

我居然會愛上某人,這種事聽起來比都市傳說還要假。

我害怕喜歡上某人,害怕愛上某人。

如果不怕招致誤解,我可以說我甚至避諱遭遇這種事態。

至今我依然不擅長建立人際關係,但如果這種個性令我選擇刻意迴避他人,那我可以說自己到現在表現得還挺不錯的。

「一輩子……」

小扇重複要點。

一瞬間,我聽不太懂「復原」的意思,但終究很快就知道,她在說我因爲下了一次地獄回覆爲人類,原本不可逆的吸血鬼化體質順利復原。

到頭來,必須拋棄寵愛自己的情感,才能去愛自己以外的某人。

我如此想像時驚覺一件事。

「也對。想到金髮蘿莉奴隸或是八九寺小妹的狀況,肯定是這麼回事吧。尤其是八九寺小妹,實質上等於是成爲臥煙小姐的人質。」

沒錯,她問過我這個問題。

羽川也肯定會說太沉重了!

真是的,看來這次的約會也非同小可……我重新提高警覺。不過,最近總是在戰場原面前出糗,這次就展現雅量包容這一切,讓她重新喜歡上我吧。

「沒有啦,畢竟好久沒有這種正常戲分,所以我忘了自己的角色設定。」

想到接下來的事,想到忍野扇的事,我說不出任何確切的保證。

「完全沒變的只有我嗎……」

「無濟於事。」

「我試著參考以前的羽川同學。」

看來不只是斧乃木不懂敬語的用法。沒有啦,如同我因爲羽川而改頭換面,戰場原改頭換面也可以說是羽川的功勞,所以我們確實再怎麼尊敬她都不夠。而且以我的狀況,不只是改頭換面,我這個人的組成要素都像是被她全面更新了。

「我認爲最好儘早開始爲明年做準備喔。」

「做這種充滿戲劇性的事……」

「這臺詞真沉重……」

這也意味著她是聊再久也聊不膩的對象,原本應該歡迎這種事,不過在局面如此緊繃的狀況,這將成爲引發意外的負面因子。

順帶一提,我這天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戰場原。早上也共同行動過一次。應該說爲了避免我被捲入無謂的麻煩事,她如同隨扈形影不離送我到報考的學校。在路上,她的右手總是插在口袋,我很希望絕對不是因爲她隨身藏著武器……而且到頭來,她還沒來保護我之前,我就已經被臥煙切片,被捲入這個千載難逢的麻煩事了,但是不知道是否多虧戰場原送我,我在路上沒被捲入其他的麻煩事,如前面所說,得以寫滿答案卷。

「你說絕對會服從我?」

「哎呀,這種謠言,您是聽誰說的?不過這是悲哀的誤報,希望您聽我解釋。我不可能做出危害阿良良木學長的事情吧?」

那樣的傢伙,將來究竟會成爲什麼樣的大人?

她的說法令我不以爲然(「蘿莉奴隸」這個說法也令我不以爲然),不過聽她這麼說就發現正是如此。

挽手暫且不提,但我認爲剛纔的新娘抱就算是實現了你的願望……但你不惜收回一度原諒我的發言,不惜這麼做也想要求我做某件事嗎……真恐怖的執著。

「不對。不是這樣。」

「這樣啊……總之,既然你願意說聲謝謝,我也算是得到回報了。」

或許也包括我自己的想法啦……

十三星座的那個嗎?

「說我不抱期待的話就不好聽了,但我沒想過你會有什麼表示,所以光是今天陪我約會就夠了。等你哪天有心再送吧。我做巧克力送你並不是期待回禮。」

說到要如何打倒不死之身的怪異,影縫應該很熟吧,那麼英雄海格力斯究竟是用什麼方法打倒那條長蛇──打倒九頭蛇的?總不可能到後來沒打倒,以徒勞無功結束那場戰鬥吧?

「…………」

「總之,看來哥哥與火憐都確實成長、確實前進,我這個做小妹的感到無比驕傲。」

「我不需要什麼存恤。」

「要是回頭重現那麼久之前的個性,剛考完試的我,就非得從現在開始進行考前猜題,應付你這個難關了……」

小扇以雷射筆指向她提到的各個星座,算是挺像樣的解說員。或許她原本就擅長這方面的演講,也喜歡對別人說明事情吧。

「我不否認,不過關於這方面,應該說我光是能參加考試就是僥倖吧……」

「不過,就算不會飛天,這時代的車子也很厲害吧?我不知道這輛車有沒有搭載,不過像是感覺到危險就自己煞車、完全無死角的感應器,或是自動駕駛功能……」

害怕改變。害怕被改變。

和忍野咩咩不在的時候一樣,羽川翼不在的這段期間,也如同填補空檔般發生各式各樣的事件。

緊接著……

「是嗎?」

「依照我昔日抱持危機管理意識……以風險管理的精神面對日常生活的經驗來說,世界上最恐怖的人,就是摸不清目的的人。不管是任何人,不管是要人還是壞人,只要明確知道他想達成的目的,知道他的欲求與慾望,那就可以應付。但或許單純只是大人看事情的角度和我們這種小鬼頭不一樣吧。」

這個故事確實耐人尋味,但我不認爲戰場原聽螃蟹被踩扁的故事會高興……

不,現在回想起來,那應該是僅止於那時候的玩笑話吧……

「不,沒這麼重要。而且你也答應得太快了。其實是關於你在情人節送我巧克力的回禮……我沒準備。」

不過相對的,我或許從某個時候,失去了寵愛自己的情感。

「…………」

「我們去約會。」

從車牌號碼判斷,是租來的車。

「愛卿辛苦了。」

「瑞鳥。」

他說出要求除掉我與忍的委託人名字──

「居然叫八九寺『小八』……」

「戰場原……」

「對不起。其實我睡著了。」

「慢著,咦?我說過先跟戰場原有約嗎?」

戰場原很珍惜小時候全家一起去天文臺的回憶,這樣的她果然對天體抱持特別的情感吧。

她還在擔心我。

而且是實際行動型的偵探。

雖然兩人都有這種傾向,但尤其是斧乃木的擁有者,也就是我的小隻妹的狀況,堪稱一天比一天惡化。

無論接下來要做什麼,在處理八九寺與忍的事情時,都得藉助臥煙的能力。

「總之盡力而爲了。受你照顧了,謝謝。」

唔……慢著,「長蛇意味著九頭蛇」這個知識,我是從哪裏學到的?長蛇與九頭蛇明明是完全不同的生物纔對……這是在說什麼?

圓頂的夜景再度變換。

我這裏的「咦?」不是在問「你說的『證據』究竟是什麼」,而是「這個說法究竟是什麼意思」,但戰場原似乎解釋爲前者。

想到這裏,我就不方便責備她的離譜行徑……不對,沒這種事。

「不,我認爲不會形容得這麼好聽吧?雖然我也很慘,但你也會被講得很慘吧?」

「而且你斷定我無照駕駛,我很不高興。」

「我沒有嗎?」

「是啊,爲什麼羽川同學沒打電話給你?說不定是因爲我說我會轉告你?」

「白色情人節的回禮。您想想,我不是送您巧克力嗎?歌帝梵的。」

以火焰焚燒傷口。

爲什麼要把自己逼入絕境……!

總之,身爲火炎姊妹參謀的這個妹妹,可不是平白受到當地國中生的一致支持……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明明不知道會被要求做什麼,卻答應一輩子絕對服從我的願望……」

「是喔……考試當天居然上演這種大冒險,該說意外還是很像你的個性……搞不懂你在做什麼。」

「是啊,足以稱爲未來車了。是白崎小弟。」【注:哆啦A夢大長篇電影「大雄的海底鬼巖城」登場的未來智慧車。】

她隨口坦承自己的惡毒企圖。

「不,反倒說我在盛情款待也不爲過……」

是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挺貪婪的。

她很乾脆地換了話題。

這麼想就覺得羽川翼是相當恐怖的女生。

「忍和八九寺一起待在臥煙小姐那裏,要爲今後的事情進行Meeting,也可以說是Discussion……」

那麼,究竟是誰要以這把鑰匙開車?

新聞明明是速度至上吧?

「等一下,十二月太奸詐了吧!」【注:日文漢字的「師走」是十二月的別名。】

「哈哈,以推理小說來譬喻,就是明明承認超能力偵探真實存在,卻不承認超自然現象的矛盾心態吧?」

「約會?明天?喂喂喂,這種事拜託早點說,太突然了啦。我這邊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喔。不過沒辦法,畢竟是爲了鬼哥哥,我會勉強把時間空出來。」

嗯?小扇在說什麼?

明明不會露出正經表情或笑容。

她想看客觀的數字!

開車?你來開車?

水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段時間的利息,我當然會加算的。」

「第三學期確實一轉眼就結束了。」

不過以忍野或是影縫的現狀,不知道是否能判定他們「迷路」。

所以她纔想在打保齡球與唱歌時設定懲罰遊戲嗎?企圖製造契機提出這個要求嗎?

看來我剛好在介紹結束的時間點清醒,但是剛纔放映什麼樣的內容,圓頂映出什麼樣的星空,我完全沒記憶。

「Planetarium。」

順帶一提,挑戰百人組手的火憐比我早出門,月火則是下午再去千石家。這天的阿良良木兄妹可以說是東奔西跑忙碌不已。

「還讓它躺在牀上……哥哥,你該不會拿我的寶貝布偶做怪事吧?」

「一次就過。」

而且是麻花辮。

「但是,不可能。我不會選擇拋棄忍與八九寺。我沒有選擇的餘地,我的內心沒有這種餘力。雖然我不知道『正確』是什麼,卻知道自己該選擇哪條路。」

「啊,你在想『我討厭紀念日』對吧?」

我沒知道得這麼詳細。

「…………」

不過我沒說謊。

「嗯……雖然這樣講,不過這次的約會對你來說就沒什麼樂趣吧?」

羽川終究也不可能在海外得知我的考試結果,以她的個性,或許是顧慮到我的狀況,纔會聯絡戰場原,讓戰場原阻止她打電話給我……這麼一來,羽川現在可能誤以爲我考得不好。

「我個人會形容爲雙重比賽就是了。」【注:Double header,球隊同一天連續出賽兩場的意思。】

「怎麼可能……優秀如我居然一天輸給阿良良木兩次……」

即使我自己感覺真的是長達兩千年的旅程,但實際上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所以告訴他人的時候或許就是這麼短吧。花費的心思並非絕對和時間成正比。

「我想也是因爲內心放鬆了。因爲阿良良木的考試以及身體的吸血鬼化,這兩個問題都在同一天順利解決。」

手摺正弦說了。

在說什麼都沒用的時候,人應該保持沉默。

看她這副模樣,總覺得像是自暴自棄的人。

「對星座占卜沒興趣的話就是這樣喔。像是自己的血型,不知道的傢伙就真的不知道吧?」

或許是看透我的內心,我們走出天文館的時候,戰場原這麼問。

「不可原諒。」

不過,原來如此。戰場原不惜這麼做,也想要我絕對服從她嗎……打保齡球以及唱歌時都沒成功的計畫,她似乎抓準現在這個機會再度挑戰。

她是式神怪異,感官比普通人(也就是現在的我)敏銳數百倍,所以比我還早察覺某人接近這個房間,如此而已。

這也是沉重到不知該如何接受的回應。

違反規定。

「我總是很正經喔,沒講過正經事以外的事。大家都說我正經到卍字固的程度喔。」

假設戰場原撞見忍陷入危機的現場,我也不認爲她願意冒著被踩扁的風險幫助忍……

簡單來說,正因爲現在考完試,所以想進行一直剋制至今的約會,既然這樣就做好萬全準備,選在明天的白色情人節約會吧。這就是她的意思吧。

宇宙地圖。

臥煙的事。

一旦下定這種決心,我也不能遲遲不做判斷。必須當個男人中的男人回應她的心意。

我希望戰場原並不是基於這個意圖,纔將約會日期設定爲明天……

美化。若要說得嚴厲一點,應該說她只記得美好的部分。

「嗯。所以原本預定去看火山口的約會行程,也打算觀察地質露頭喔。」

「她說她找到忍野先生了。」

「此外還有繪架座、船帆座……」

「別這樣。不準坦白說。」

不,很難認定是這麼單純的意思。

這些奇怪的星座……不,在南半球應該是司空見慣的星座,小扇就像這樣滔滔不絕地依序說出不太熟悉的星座名稱。

她堅持這麼說。

依照直江津高中的校規(應該說我認爲升學學校大多這樣規定),嚴禁學生考駕照。

而且可以的話,我現在希望你講解的是我剛纔考試的答案……但我在這種氣氛實在說不出這種話。

小扇爲什麼講這種話?

雖說已經三月,但還是很冷……

「如我在車上說的,要在共同設立的科學館學習現代最尖端的科學。先不提有沒有飛天車,不過裏面好像可以進行各種體驗學習。」

她忿恨不平地看著我,就某方面來說反映出她的表情變得豐富,使我會心一笑(我想起斧乃木說過,看別人生氣是自己最亢奮的時候),不過基本上我還是會想起以前的她而心驚膽跳。

甚至不在地獄。

「戰場原小姐,您明明可以自己開車,卻要我開車?」

聽她掛著微笑這麼說,我真的搞不懂這番話當真到什麼程度。只不過,雖然還沒確定考上,不過即將成爲大學生的這時候,或許也得開始思考這種事吧。

「當天考的題目要當天對答案,不然記不住喔。」

這番話比起鼓勵更像安慰,不過她肯這麼說就令我信心大增,能抱持樂觀的心情面對今後的對決。但我還不清楚接下來是否要和某種東西對決,一切都還在五里霧中。

手臂好像麻了。

因爲終究不會連這一集都改編成動畫吧。

「所以阿良良木,我希望這半年來一直自制的約會活動可以重新開始。我要用光累積的點數。好巧不巧明天是三月十四日,是白色情人節。是最適合約會的紀念日。」

戰場原重視禮尚往來,我不認爲她這個意見出自真心,不過送禮或許原本就是這麼回事。

小扇聳肩說。

「阿良良木,等一下。爲什麼要營造出結尾的感覺?不要做總結好嗎?你還沒對我下令吧?快讓我完全服從啊?」

「…………」

小扇指向長蛇座的區域。

「關於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完全復活的事,可以詳細說明給我聽嗎?」斧乃木說。「這件事直接關係到我的安危。」

思緒擴散──消散。

她說等我哪天有心再送,但我當然不能無心,所以很感謝她給我緩衝時間。老實說,羽川也送我友情巧克力,所以我也得思考如何回禮(友情巧克力也要三倍回禮吧?)既然羽川會在畢業典禮回來,我就得在這之前準備戰場原的份,所以雖說獲得緩衝時間,也始終只是一、兩天而已。

影縫餘弦,以及忍野咩咩。

「…………」

我清楚記得曾經聊到這個話題讓神原捧腹大笑,應該說記憶猶新。因爲神原至今也常常重提這個話題挖苦我。

「那孩子應該會天真地感到開心吧。」

「是這樣……嗎?嗯,但願如此。但願兩位擁有未來。」

「因爲,第三學期可以不用去學校,所以我閒到發慌……?」

「嗯,交給你規劃了。」

「跟『逆後宮』一樣令女生嚮往。」

如果我平常判斷事物的時候,就徹底重視正確、聰明、美麗或帥氣這種要素的話,絕對不會成爲這種錯綜複雜的狀況。

此時,她終於出言慰勞。

從這句話就可以知道,女友似乎相當瞧不起我。哎,我老是對她露出丟臉的一面,所以這也是當然的。

「總之,如果不介意是二手貨,到時候也可以不扔掉,下放給哥哥。」

小扇愉快地說。

戰場原這麼說。

老實說,我會怕。

還說等到下次見面,再繼續聊這個話題。

「阿良良木,明天要一口氣進行這半年份的約會,也就是精華版。要進行我們高中生活的總集篇。」

戰場原似乎終於想起適當的語氣,重新這麼說。不,這種語氣絕對不適當,但我回想起剛交往的那時候,心情指數爬得挺高的。

「真的是零嗎?你試算過嗎?」

是延長線,也是延長戰。

已經不是考生的我這麼認爲。

「我可以用蠻力驅離,所以沒問題……怎麼辦?不然拜託妹妹幫我買?」

有人說過,如果沒有一個人獨力扛起來的意願,那麼即使兩個人協力也扛不起來。她的愛情肯定應該像這樣分享吧。

飛天車本身確實並非虛構的樣子。

「對不起。我沒時間準備。想著想著就想太多……如果努力一點,買現成的棉花糖之類的並不是趕不上,但我覺得這樣也不對……想太多之後就想得更多,最後什麼都沒做……」

「好的好的,阿良良木學長您好,我是忍野扇。那麼今天來上星座課吧!」

「那我就講解給你聽吧。像是副音軌那樣。」

「火憐之前就挑戰過百人組手,但這次好像以全勝爲目標喔。聽說全勝的話可以和師父認真打一場。」

我居然做出這種事……不,即使是我也不該做出這種事。

我默默聆聽。

爲什麼明明可以做出這麼好的肢體動作,卻只有臉上一直沒表情?撲克臉也要有個限度纔對。

看起來像是今天最開心的一刻……

也因爲這樣,所以我想要用心準備回禮……這下子怎麼辦?

「上半身在西方、下半身在東方,分開存在於兩側。換句話說,這看起來就是不死之身。身體一分爲二居然還活著……不過阿良良木學長的身體似乎也經常一分爲二就是了。」

之前神原也說她喜歡天文館,所以聖殿組合大概一起去那裏玩過吧……我如此心想並且這麼問。

「不用客氣。嗯,那麼事不宜遲,開始對答案吧。出了什麼題目?你說說看吧?我幫你驗算。」

「哥哥~~!」

所以我期待下午的計畫內容足以彌補午餐簡單解決的缺憾。要是她說晚上赴約不能太累,所以下午行程也得精簡的話,我終究會顧不得他人目光,不顧一切地發飆吧。

「至少別用『喜悅』這種字眼好嗎?」

我優雅品嚐好茶,享受時尚的茶點,並且在這個時間點,對戰場原詳細說明昨天一連串事件的詳細。像是爲什麼停止吸血鬼化,以及原本不可逆的變化爲什麼變得可逆。

我如此推測斧乃木的內心,但這個推測完全落空。

或許最好在約會剛開始的階段就說明一下。然而關於我恐怕又會被捲入臥煙的工作,我還在猶豫該怎麼委婉說明……

接近尾聲的時候,她投出的球虛弱無力,甚至差點滾不到盡頭。

講得好像斧乃木。

我的天啊,真的有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就是沒辦法發行駕照的意思。看來戰場原在這方面以她的做法顧慮到我。

說來意外,這個妹妹似乎最相信哥哥會金榜題名。如果中了萬一以上的機率落榜,受到的打擊將無法計算,所以我希望她別召集在地的女國中生開派對。

可是!可是!

這妹妹……

必須畢業。

如果角色反過來就不是新娘抱,而是新郎抱吧?這是哪門子的懲罰遊戲?不對,新娘抱也是十足的懲罰遊戲了。

居然說「檢閱」……

「聽你這麼說確實沒錯,可是……」

「說這什麼話?希望你務必在春假期間考到駕照,然後下次希望由你開車載我兜風。畢竟好不容易可以拍照了。」

「哥哥,你回來啦。」

「開車到大一點的城市,前半打保齡球,然後喝個下午茶,後半去KTV唱歌。」

回想起來才短短一個月,這利率還真高,不過既然是法則,我也不能刻意違抗……我沒這種骨氣。不過這麼一來,就代表我在明天之前得買禮物準備?

而且現在的我有很多事該對斧乃木說。劈頭就報告明天決定約會也很奇怪。

「阿良良木,說這什麼話?你接受我挑戰的勇氣值得嘉許,但你會後悔喔。動畫版的主題歌,你以爲我至今唱過幾次了?」

「遺憾的是明明從一年級就同班,我卻沒有對你的第一印象……只記得你當年經常和老倉同學吵架。雖然想設法將記憶篡改成我從那時候就專情於你,不過有什麼好方法嗎?僞造日記?」

真讓我費心……

話說在前面,這個想法本身至今也沒什麼變。

「……而且,還有影縫小姐的事情。」

「電話費很貴,所以沒辦法聊得太深入……對了,我找她商量過今天的約會計畫。坦白說,其實去天文館是羽川同學的提議。」

「……記得世間把這種人稱爲『小白臉』?」

「沒有啦,與其說有什麼意思,不如說這是我的直覺……你只注意眼前事物的態度,和臥煙小姐綜觀一切的立場,感覺無論如何都處於對立關係。對立……說得嚴肅一點就是『敵對』。」

「…………」

我難免覺得她連保齡球輸我的懊悔都加進去了。至於結果則是……

這是什麼句子……又不是在考英文。

被她用這個陌生的詞拒絕……「存恤」是什麼意思?

我就這麼沒做出決定,轉身面向她。

這樣的我真可愛。

不過,在她要求我一輩子服從的時間點,就已經是相當無理的要求了……

不過……若問我掛念的事情是否結束,這兩件事確實已經結束……

「到頭來,雖然稱爲長蛇座,不過這裏說的長蛇是傳說中的九頭蛇。學長知道嗎?九頭蛇。是稱爲不死之身也不爲過,再怎麼砍也會再生的怪物。就像是日本的八岐大蛇傳說吧。不過除掉這條九頭蛇的不是素盞嗚尊,而是有名的、勇猛的海格力斯。海格力斯再怎麼砍掉頭,都會不斷從砍掉的部位又長出頭的怪物,就是這個九頭蛇。」

「阿良良木,怎麼辦?雖然計畫會亂掉,不過既然我們都睡著,那要不要再看一次?」

太厭惡了吧?

這也是爲了我的未來。

「不過,如果是這個月挑一天,我可以空出時間給你喔。」

「咦?是嗎?」

說到夢與現實的區別,在現實的現在──現實的天文館,大概也聊到類似的話題吧。

她僅止於這樣回應。

「嗯,是啊。那當然。」

如同宣告開戰的訊號。

戰場原一邊說出Planetarium的譯名(我考英文的時候都沒聽過),一邊踩下油門。

「啊~~啊,我要不要自殺呢~~」

這麼一來,天底下也沒有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其實我睡著了。」

「而且啊,她上次還告訴我一個祕密喔~~」

羽川不只是做學問有完美表現,娛樂方面也是得心應手,使我覺得不能抱著隨便的心態找她玩。

租來的車子不是手排而是自排,令我感覺到強烈的自我主張,總之算是和低調謙虛的羽川最大的不同點吧。

只借不還的方法論,在臥煙身上不成立。既然有借,能還多少就要還多少。

「泥巴摔角就某方面來說也很有趣就是了。放榜是在畢業典禮之後?還是之前?」

「……總之,我是阿良良木派,所以這方面不會多說什麼,但我說幾句話鼓勵你吧。臥煙小姐這種俯瞰一切、綜觀全體的思考方式,或許比較受到多數人支持,不過,我認爲人們不只需要這種思考方式,有時候也得將眼光放近一點。不喫今天的飯就在思考明年元旦要怎麼過,這隻能說是妄想吧?」

「阿良良木,我纔要說你別忘記繫好安全帶喔。」

「給我一起去約會。」

嚴格來說,我很希望這是溫馨的橋段……不過老實說,我不知道能對戰場原規劃的約會抱持多少期待。

「爲什麼你不惜這樣也要跟著別人去約會?不準妨礙別人談戀愛。這是久違的溫馨橋段。」

靈感來自『初約會』嗎?

「實際上,具體來說是怎樣?大清早進行盛大地獄巡禮的鬼哥,應該是以相當差的身心狀況應考吧?」

「…………」

「剛纔說到『今後的事情』也令我在意。鬼哥明明好不容易回覆爲平凡的男生,怎麼回事?今後還打算做某些事嗎?即使逃不出臥煙小姐的手掌心?」

不,這始終是夢裏的對話,並不是和實際的她對話……不過,「實際的她」是怎樣的人?

然後,戰場原以和視線差不多的嚴肅語氣,或是以她昔日的標準語氣,和音調或重音無緣的平淡語氣開口。

既然這樣,「逆向思考」是什麼意思?

我說出今天成爲定例,應該說成爲鐵則的這句話之後,戰場原也讓步了。

隨著這句莫名做作臺詞登場的戰場原,打扮得還算出色。整體的搭配是白色系。她在暑假因爲某個契機將長髮剪短,不過如今也隨著時間留長,今天是久違看見的辮子頭。

不,彆強人所難。

「而且你想想,你應該沒辦法考駕照,所以我想搶先一步……不過以結果來說,似乎是我白操心了。」

看來只能由我讓步。

現實世界的天文館從上午就幾乎客滿,但是夢中的客人只有我一人,所以館內空蕩蕩的,但小扇準備坐在我身旁。

雖然在迴歸社會的時候借用忍野的力量,不過這和個人情感是兩回事。

……這是很可能發生的事。

希望戰場原也能如此。

說得詳細一點,某個人影埋伏在阿良良木家的玄關前面等我。雖然天色昏暗無法辨別來者何人,不過位於那裏的當然不可能是剛纔道別的黑儀。

或許應該說是戀愛造成的弱點吧。

「到時候……」不過當事人斧乃木面不改色,以平淡語氣回應。「只能一直住在這個家吧。說來當然,如果鬼哥結婚外出成家,我就會跟著一起走。」

「戰場原,我知道了。與其說是總集篇,不如說是總結。就徹底利用明天一整天的時間,進行半年份的約會吧。」

這是哪門子的約會?

所以即使再怎麼疲累,精神再怎麼耗盡,我回家想做的第一件事也是要打電話給戰場原。豈知她如同先下手爲強,如同搶得先機般站在我家門前。

「我一無所知喔。」小扇露出漆黑的微笑說。「知道的是您纔對,阿良良木學長。其實您肯定知道喔。看,就像這樣……」

她又提出這種條件。

話說,她該不會真的死掉了吧……

我終究不認爲今後會以這種方式帶著完美形態的忍移動……光是想像就覺得是一幅不得了的光景。

我知道你想表達的意思,卻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

「…………」

「或是Destination。」

不愧是那個神原的直屬學姊,戰場原強烈表現出不服輸的個性,但是接下來即將成爲大學生的她(只要學校沒發現她偷考駕照),最後還是接受自己的敗北。

可是,戰場原爲什麼知道?

戰場原黑儀這麼說。

光是有忍野忍,我就敢斷言。

聽她重新這麼問,我一瞬間感到不安。這是數學愛好者的悲哀習性。

「嗯,我沒聽過。」

「嗯。我沒興趣所以沒詳細問,但她確實這麼說。」

是的,總歸來說,戰場原累了。

直到昨天,我都因爲身體化爲吸血鬼,罹患無法拍照的症狀。換句話說就是沒辦法發行駕照的意思。看來戰場原在這方面以她的做法顧慮到我。

各方面引人深思,而且令人擔心,但現在的我應該做不了什麼事,只能期待羽川自我處理的能力了。

害她心痛的這個事實令我痛心。就算這麼說,但我已經允諾關於怪異的事情儘量不當成祕密,所以也不能對她有所隱瞞。

獲得三倍回報的或許是我。

「我的感覺也和你完全一樣……我們個性真合。」

而且即使沒說過,我這時候應該做出的回應也不會變。無論這樣是對是錯,我的回答都只有一個。

她的睡相缺乏生理反應,我一瞬間還以爲她死掉……我不經意察覺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戰場原熟睡的樣子,原來這傢伙是這樣睡啊……

沒有不周之處。應該說無懈可擊。

「原來你會擔心啊……我很在意你爲什麼講話這麼高姿態,不過,很高興你願意關心我。」

「哎,以鬼哥的立場大概有各種想法,也有種得救的感覺吧……但如果堅持要我說感想,這個嘛,我個人只覺得有種火藥味。」

你說的是高速道路。【注:日文「校規」與「高速」音同。】

糟糕,剛纔不小心打起噸……即使我再怎麼累,加上身處於天文館這個舒服環境,在約會時睡覺也太離譜了。

到最後還在計較這件事也挺扯的。

確實是正統派。

所以我直接將這個感想說出口。

一反這邊的決心,戰場原的反應非常平淡。

我對紀念日本身沒興趣,所以不清楚白色情人節的細節。不過我上個月確實收到戰場原的真心話……更正,真心巧克力。

考慮到我和她的關係,我就不能和怪異斷絕來往。

「我想我說出來會被阻止,所以沒說今天由我開車。」

戰場原拿起麥克風。

啊啊,鑰匙確實在她手上,所以當然也是由她坐駕駛座吧。我應該察覺這種事纔對。

三十分鐘前才約好的。

「正確」或「正當」,「錯誤」或「過錯」,我們平常生活的時候都不會想這種事。但我無法否認就某方面來說,我就是因爲沒想這種事,纔會陷入現在這種狀況。

不過,光是這麼小聲就能叫醒,她睡眠也太淺了。

她自由自在的發言經常很嚇人……

不,我至今沒用過評分模式,所以無從判斷82分究竟是普通,還是很好或很差的分數。

爲什麼講得像是在袒護臥煙?

「收到收到……阿良良木收到了。話說回來,你明晚有什麼事?」

幸好開車的不是我。如果現在是我手握方向盤,肯定會自撞肇事吧。

「所以,她要轉告什麼事?」

日文將打盹形容爲划船,那麼因爲這裏是天文館,所以我應該是劃太空船吧……不行,我在夢裏還是很困,完全無法妙語如珠。

八九寺的事。

「好,那我明天就去探望撫子吧。」月火切換心情說。「她雖然出院了,卻還在自家療養中,說要到新學期纔會上學。一個人窩在家裏應該很孤單,所以我要去幫她熱鬧一下!」

扇如同回答我這個疑問般開口。

「話說回來,方便先告訴我目的地嗎?」我問。「雖然不是不相信你,但如果你打算和上次的天文臺一樣去那麼遠,我還是非得全力阻止纔行,非得破壞你的方向盤纔行。」

就這樣到了第二天。

還不如由伯父開車,我比較有接受的心理準備!

「哈哈,然後您醒來的時候就會想,究竟和戰場原學姊約會的現在是現實,還是和我打情罵俏的剛纔是現實。這就是搞不懂自己是人類還是蝴蝶的『莊周夢蝶』對吧?」

「這懲罰遊戲太沉重了!」

「如果彼此亂找,效率當然非常差,不過人們實際上並不是漫無目標,而是一邊思考『對方在哪裏』,也就是一邊推測一邊找吧?換句話說,彼此都是縮小範圍在找人,所以彼此都行動會比較早會合……羽川在電話裏說了這樣的話題。不過這麼做的前提,是在推測對方去向的時候不能出錯。」

或者像是火炎姊妹。

「阿良良木,我已經掌握證據了。」

「因爲是祕密,所以我當然不能說啊!」

「所以說,阿良良木學長,想當個正確的自己,就不應該做正確的事喔。因爲到頭來,只要想做正確的事情,就一定會伴隨著錯誤,那麼到最後只會相互抵銷罷了。」

居然說什麼「藝術般的高分」。

「區區螳臂……更正,區區蟹螯對上傳說中的英雄海格力斯當然不管用,魔蟹輕易就被海格力斯反擊踩爛。據說螃蟹就是因爲這個打擊而變成扁平。不過,魔蟹挑戰海格力斯的勇氣受到女神的讚揚,成爲天空的星座留名至今。」

不過,這件事瞞著臥煙應該比較好。

當事人斧乃木完全假裝成布偶。

斧乃木原本就面無表情,加上現在維持「布偶模式」,所以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是聽到現在的擁有者──月火的意圖,總覺得她看起來一副不敢領教的樣子。

「再逛一圈吧!」

「也對,你父母的職業挺特殊的。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像羽川同學那樣崇拜忍野先生,到最後立志成爲除妖專家的這種想法,我個人希望避免。」

「拜託想起來,盡全力想起來。」

確實,現在是高中三年級,生日七月七日的戰場原現在十八歲,是可以考汽車駕照的年齡……就算這麼說,她不可能不知道還在學就考到駕照的危險性。不只是保送的大學可能被取消,連畢業都有問題。她的行徑就是如此魯莽。

被逐出伊甸園以及化爲星座,兩者都好不到哪裏去……

……怎麼回事,我好像在最近,而且是不久之前纔講過這種事?

「那個人又不是尋人專家……總之,我不想千涉鬼哥的想法。」斧乃木接著說。「順帶一提,說到姊姊,我推測她是進行武者修行之旅。」

「呼,好害羞。」

拜託,不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玩得這麼開心。

不照劇本走的戲碼,看來不是隻屬於棒球的專利。

「我是這麼暴力的哥哥?」

即使嘴裏吐槽「你這傢伙太專業了吧」,但她展現這麼漂亮的技術,我也不禁大方認爲聽你一兩個命令也無妨(順帶一提,我是後攻,一直打出不好不壞,不驚人也不好玩,非常平凡的成績),不過在第六格之後,她的表現大幅變化,大幅走樣。

角色個性也太強烈了。

「不是恥上加恥,而是錯上加錯。」

「嗯。哎,確實必須常保求知的態度就是了……因爲升上大學之後也得繼續吸收知識。」

不過以月火的學力或許做得到。

我不知道夢裏的表有多少可信度,不過介紹開始至今確實將滿三十分鐘。

小扇說得酸溜溜的,但我似乎說對了。

依照我的記憶,後續的這句話或許也是完美重現。

正因如此,所以很難一直獲勝,非得在某些地方敗北……嗯?這是什麼?

「我想,你現在這個角色設定,基本上肯定受到我妹的影響,所以不能連著一起罵……」

是的,我有所成長。禁止和戰場原約會的這半年,我也不是白白度過。

「總覺得好久沒見到羽川了。她待在國外,我想說會添麻煩,所以很少和她聯絡,不過這是怎樣?換句話說她打電話給你,卻沒打給我?」

雖然標榜「恐怖」,但幸好不愧是足以炫耀自己考一次就過,戰場原的駕駛技術沒有不周之處。至少就我坐在副駕駛座所見是如此。

和戰場原在昏暗狹小的房間共處有點臉紅心跳,使我覺得自己沒有忘記最初談戀愛的感覺,但是不提這個,現在要注意的是戰場原的歌喉。順帶一提,未來成爲世界主席呼聲很高的羽川唱歌超好聽。

「用新娘抱的姿勢,抱著我走到停車場如何?」

這種世界觀太深奧了。

這敬語怪怪的。

我甚至覺得你比以前還厭惡忍野……羽川去各地踩點讓你這麼寂寞?

看來妹妹和男友分手只是時間問題。

總之,關於千石的事,以及我化爲吸血鬼的事,現狀已經勉強算是解決,所以可以說不需要繼續尋找忍野了……

若問我是否嚇到,我確實嚇到了。這番話對我造成的震撼,足以把我考大學硬塞的知識全扔到九霄雲外。

「啊,對不起,一整天的話不太行。我晚上有事。」

今天就只思考如何享受今天這一天吧。但我不知道以這種事開頭是否做得到就是了。

總之既然這樣,我明晚之後也按照預定計畫行動吧。

我還沒辦法這麼懂事。

由於和我這種傢伙交往,造成她非常大的困擾……要是我這麼說,可能會再度落入自虐心態,變得像是被害妄想吧。

不過,鐵路迷或許會這樣玩吧。但我不知道戰場原是不是鐵路迷。

原來如此。看到他人受驚的樣子,內心確實很痛快。

「Planetarium?」

忍野扇掛著滿不在乎的笑容這麼說。

慢著,可以的話,我也想以男友身分稱讚女友立下的成果,而且原來在考場奮戰的並不是只有我,所以我也想分擔彼此的辛勞,不過說來遺憾,這時候先佔據我心思的是常識。

就這樣,恐怖的開車約會開始了。

「不用說,我也大致猜得出來喔。既然三月十四日已經有約,對方不是戀人就是愛因斯坦。」【注:愛因斯坦的生日是三月十四日。】

她這麼說。

「沒錯,好像還沒確定。但她說經過再三推理,已經將忍野先生可能的藏身處縮小到兩個地點了。」

她說我討厭紀念日,我也真的很討厭,不過只有明天不能講這種話。這恐怕是高中生涯最後一次約會,就容我好好表現出高中生應有的樣子吧。

我如此心想走近一看,漆黑的人影是……忍野扇。

「當然知道。因爲我筆試拿滿分喔。指的是沒有紅綠燈,主要來說都會收費的汽車專用道路對吧?」

「這制度可以這麼隨便就利用嗎?」

「當然會提出下流的要求啊!」

高中生活最後的約會日。

該不會變得自暴自棄吧?

哎,過去無從改變,也只能展望未來。總之,如果是抱怨或生氣還算好,但我害怕戰場原因爲我沒能準備禮物而內心受創,所以看到她現在的反應,我鬆了口氣。

「宇宙幾乎是真空,銀河與星羣零星配置在內。依照機率,總覺得星星是平均散佈在真空的宇宙,但實際上不是這麼回事,星星會聚集在一起,分佈得不太均勻。依照分佈狀況畫出來的就是宇宙地圖。呵呵,說不定星星和人類一樣害怕寂寞喔。」

但是回想起來,如果這是夢,小扇說明我所不知道的知識也很奇妙。如果這是我以睡眠學習的方式聽到現實世界天文館播放的內容,內容也太偏向怪異層面了。

「是的。阿良良木學長住在日本,要您說出南天的星座應該很難吧。我的死對頭羽川學姊,說不定現在正在澳洲那邊欣賞南天星座就是了。」

「…………」

與其說她像是死掉,應該說她早就死掉了。

她說明剛纔那句話的意思。

雖然掛著笑容,但她如今毫不掩飾自己和羽川的對立。

「我想去海里的山上。」

「兩個地點……?」

她說出有點少女情懷的這番話。

不只是三人共處,甚至一度和伯父兩人共處。至今回憶當時的狀況,背脊依然會發寒。

因爲我在半夢半醒的時候聽到,纔像這樣影響到夢境嗎?哎,既然這樣,我想期待小扇接下來進行的說明,足以讓我在睡醒時對戰場原解釋。

「用名字叫我。」

「明天。」

昨天也發生過這種事──這樣的感覺。

月火昨天也說過,我和妹妹們的感情原本不算好,如今彼此的關係已經修復到至少願意一起出門,也覺得這樣不是壞事,所以我可以理解到家族和樂融融的可貴。

我終究同情起對方了。

爲了考大學而吸收的這種知識,要是能用在實際生活的某處該有多好……我確實這麼想過,不過出乎意料真的有地方可用。

這是什麼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原也能如此。

「說得也是。雖然我不清楚,不過和千石小妹對立的時候,戰場原學姊出面保護的始終是阿良良木學長,保護前刃下心只是順便的附屬品。」小扇點頭說。「耐人尋味耶。當時的蛇神,也就是統治北白蛇神社那時候的千石撫子,如果和現在完全復活的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對決,不知道誰會獲勝。照常理判斷,應該是足以毀滅世界的怪異殺手會贏,不過從不死的意義來看,蛇神也不相上下喔。不過這邊的蛇不是海蛇,是陸地上的蛇。」

我目送戰場原離開,得意洋洋地進入阿良良木家,慢吞吞回到自己二樓的臥室,在房內等我的是同居人,現在借住阿良良木家的式神女童──斧乃木餘接。

「我的天使」是怎樣?

「學校在第三學期也幾乎沒課,所以時間轉眼即逝。俗話說得好,一月離、二月逃、三月去。」

「呃,不,我沒說……」

「就說你的友情感有點沉重……」

不提戰場原的體重,我現在完全喪失吸血鬼性質,臂力不太可靠,要是摔到她就糟糕了,所以我吩咐她摟住我的脖子,然後以新娘抱的方式,走數百公尺抵達停車場。

「不過,星座大小要怎麼測量也是一個難題。要是以立體角度來看,還頗爲衆說紛耘的。不過,這個長蛇座的存在感,會令人聯想到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對吧?」

我說出率直的感想。

「具體來說,是因爲我拜託她別打電話給你?」

「想說我走羽川同學的風格,你也會比較開心。」

戰場原隨口回到正題。

有些事當然不能說,所以我不能坦承一切,但是隻要是能說的事,我大致都在這裏分享給她。

不過這麼一來,即使是我疲累的思考能力也終於看出端倪了。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嚮往的職業之類的。」

她原本是短跑選手,所以缺乏持久力與耐久力。雖然這是原因之一,不過追根究柢應該是肌力不足。

不,實際上,她從第一格到第五格都打得很好。完美到即使擁有專用球也不奇怪。

小扇以推理作品譬喻,很像她的作風。哎,這樣舉例或許最好懂吧。

「巨蛇座是分開存在於東西兩側的唯一星座。是被『砍斷』的蛇。」她這麼說。

「嗯。這提案不壞,不過很遺憾,明天我有約了。」

不過,戰場原似乎也不是完全忘記我在考大學。

雖說是男女朋友,卻遲遲沒能心有靈犀。若要把戰場原當成建立搭檔關係的對象,難度還是很高。

「阿良良木有什麼將來的夢想嗎?」

前半是打保齡球。

這段發言令我忍不住略感不安,不過即使包括這一點,沒有發展成什麼大麻煩堪稱萬幸。

「如果真的落榜,就不只是玩笑話了吧?考試笑話會變成考試創傷吧?」

「這我終究沒說,所以你在畢業典禮見到她的時候告訴她吧……啊,對了對了,承蒙羽川同學要我幫忙轉告一件事。」

「如學長所知,從地球看得見的星座共八十八個,和聖鬥士星矢一樣。學長能全部說出來嗎?」

「有什麼關係?小白臉配魚乾女,不是很登對嗎?」

天底下有這種單方面的心電感應嗎?

我雖然內心這麼想,不過解讀這番話背後的意思,會發現和我至今的預測不太吻合。

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的事。

「就算登對……」

「海底鬼巖城?」

「怎麼慌張成這樣?我有繫好安全帶喔。」

說真的,你到底多厭惡啊?

我之所以不經意含糊回應,是因爲我認爲今後這輩子,我很難……應該說絕對不可能和怪異毫無交集。

「好啦,阿良良木,既然享受完紅茶,那就去唱歌吧。話說在前面,在包廂裏不要點喫的喔,不然會影響到我和爸爸的約會。」

不是無所不知的羽川翼。

實際上剛從地獄復活的我,認爲怪異性質的不死之身和醫療性質的不死之身是兩回事……

「咦?咦咦?」

「你再也沒辦法和我舌吻喔。」

乾脆給那傢伙當主角吧?

對於約會中的情侶來說,同分是耐人尋味的結果,或許可以從這個事實找出會心一笑的意義……實際上我本來也想說幾句話,但是看到戰場原咬牙切齒的嚴肅表情就說不出口。

這樣的話,絕對不是採納建議而這麼安排的吧……

要讓她重新喜歡上我的前提,就是得先讓她喜歡上我,總之,無論她安排什麼樣的約會,我都想給予這種程度的信賴。

別以爲我會礙於情面不敢講。

她從以前就出乎意料愛鑽牛角尖。

嗯,我知道了。

「三倍回禮?啊啊,這麼說來是有這種習慣。」

戰場原黑儀沒什麼大不了的。

然後準備坐在我身旁。

「…………」

「而且在所有八十八個星座當中,這個巨蛇座具備某個堪稱獨一無二的奇妙特徵。阿良良木學長,您知道是什麼特徵嗎?」

沒遭遇什麼障礙就保送上大學的傢伙,講起挖苦的話語還挺酸的。

我爲什麼對人偶費心是難解之謎,不過關於影縫的事,我也不能漠不關心,甚至可以說是我目前最關心的事。

如果對方是囂張跋扈的式神女童更不用說。

居然說「潛伏」,把忍野講得像是罪犯……換句話說只是查出藏身處,還沒有找到本人嗎?不過光是這樣就相當了不起了。

昔日因爲沒有體重的煩惱而受盡折磨的她,意外說出這種重量級的話語。

只不過,如果只有駕照沒有車,也沒辦法自由出遊吧……每次都租車也不方便。

「『沒有』說一次就好。」

蛇是神祕到會被人類尊崇爲神的生物。是生物,也是怪物。

即使戰場原的開車技術再怎麼值得信賴。但是開不習慣的車子還是會緊張。

月火這麼說。

因爲和羽川走得很近所以難以明白,而且因爲第一印象過於強烈所以難以這麼認爲,不過到頭來,這傢伙也是規格超高的完美超人。

82分就沒及格,這是哪門子的考試?

「…………」

「升高中就沒打了,不過在國中生的時代,像是和神原,或是田徑社舉辦慶功宴,我打得挺習慣的,還創下藝術般的高分喔。所以我想久違重新試試身手。阿良良木你呢?」

……而且伊能先生也沒有偷工減料。

「要轉搭很多班電車喔!」

「犯規。該說是違反世間法則嗎……阿斯克勒庇俄斯惹怒冥王黑帝斯,因而被天雷打死。或許可以說他是因爲看見不死之身的蛇才喪命。這樣就跟智慧果的傳說一樣了……」

「…………」

「…………」

「這樣啊……啥?」

一輩子絕對服從。一輩子以名字稱呼。

如果兩者都有毒,聽起來很像是練蠱……雖然小扇講得像是夢幻對決,但與其說這是夢幻對決,我只覺得是不死大戰不死的無聊爛仗。

我愛戰場原黑儀。我毫不害臊就敢這麼說。

「真的。總之,正確來說,好像是查出忍野先生潛伏在什麼地方……但我記不得了。」

要不要真的讓她閉嘴呢……

「說到忍野哥哥,他單純只是一如往常四處流浪吧?我是這麼認爲的。」

走出家門的她,以指尖轉著車鑰匙。這麼一來,果然是要開那輛車出門嗎?

阿良良木小弟常保新奇的反應。

「好啦,坐副駕駛座吧。」

「做正確的事情好難。」小扇說。「尤其是『只做正確的事情』更難。只要想做正確的事,就會附帶被迫做一些錯誤的事情、不正確的事情。過於追求正義而做出不當行爲的例子,翻開報紙比比皆是。套用在『正義必勝』這句話,就是如果要贏,就一定要在其他地方輸。百戰百勝是不可能的事。」

「那個,阿良良木學長……」她接著問。「我想請教一個問題做爲參考。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無聲無息地睡。

我深感佩服。

「不過我從一年級就對你印象深刻……你就像是深閨的大小姐。」

「正確」是什麼?

她說過不是速食店,但我能吐槽的頂多只有這間店是比較適合女性光顧的咖啡廳(顧客除了我都是年輕女生),餐點很好喫,價格也非常實惠。

但是用不著試算也明顯是零。

「…………!」

我慌張到語氣都變得怪怪的。原本下定的決心,我感覺正逐漸雲消霧散。

不對,以這句話開場有點唐突過頭,或許各位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所以我補充一點詳細的說明吧。

儘可能將兩人的交集減少到極限比較好。並非無所不知但至少知道雙方個性的我,在當前做出這樣的判斷。

……我又想問了,這是我從哪裏聽來的想法?

她大概在問忍是不是在影子裏。總之只要聽得懂意思,就不用計較言語上的細微差異。

她接著這麼說。

「嗯。依照我當初擬定的計畫,預定是要去看火山口。」

既然這樣,我這時候也只能堅守「看」的立場吧。

但是聽斧乃木指摘就覺得,確實很難判斷臥煙是否原本就想拉我參與計畫。即使是臥煙,終究猜不到羽川可能找到忍野吧?

今天的主題好像是「健全」,我們在離開科學館的時候都貫徹這個主題。

「…………」

大概終究覺得瞞不住,戰場原率直道歉。她現在已經會道歉了,真的和當時比起來率直許多。

如今完全離開星空的話題。

是叫做「駕照」的物體。

「斧乃木餘接小妹也是。她是死後復活的一人,不過讓她復活的當事人全部遭到報應,承受了詛咒。」

想說這個異狀(在我討厭的騙徒協助之下)終於解決沒多久,我的身體就徑自開始吸血鬼化……麻煩事接踵而來,準備考大學的期間完全沒有喘息的餘地。

既然這樣,無照駕駛還比較好!

「居然講得像是考個意思而已……考試也不是免費,別爲爸爸媽媽添太多麻煩喔。」

影縫的事。

不過,從醫生本分的角度來說,我認爲再生醫療絕對不算是違反法則,但是冥王黑帝斯爲什麼氣成那樣?

我知道,人與人的交集就是這麼回事。愛上某人與憎恨某人差不多,都是這麼一回事。

戰場原說著輕敲自己的太陽穴周邊。這個動作看起來很聰明,但是說到戰場原的約會計畫,我不免難掩一絲不安。

不是自排限定,是一般的自用車駕照。擁有這張卡的人,可以依照道路交通法開車上路。

一副計畫成功的樣子。

「慢著,我上個月沒收到你的巧克力。零的三倍還是零。」

包括火憐,也包括月火。

「聽說某些男生一旦開始交往,就再也不會對女生這樣貼心,沒想到阿良良木就是這種人。我好失望,藏不住內心的失落。今天一整天,我心跳加速忐忑不安滿心期待你究竟會準備什麼樣的驚喜,結果卻毫無準備,掃興也要有個限度纔對。我一直以爲你大概會送一艘遊艇給我……」

「沒什麼感覺。我說過吧?別對我要求這種人類的情感。無論那傢伙原本就是死的,或是就某方面來說是不死之身,或是他在現世是個活人偶,我至今所作所爲的,意義也不會改變。」斧乃木聳肩說。「對鬼哥的意義不會改變。」

「是的。老實說,分成兩部分的這個星座中間是另一個星座喔。我想阿良良木學長絕對知道,就是蛇夫座。」

這傢伙真機靈。

不只是一分爲二,我昨天甚至還被切片。不提這個,巨蛇座居然是以腰斬的形式存在於星空,我第一次聽到這個知識,而且也嚇了一跳。

說到微幅差距的比賽結果……

是的,按照預定計畫行動。

「原本居然有這種計畫?完全是去做學問的吧?這是實地調查吧?我剛考完試,你是想帶我進行什麼樣的約會啊?」

「不過很有趣喔。確實,多虧羽川同學,這次的約會行程變得正常又健全,但也無法否認失去趣味性。被我耍得團團轉是阿良良木無上的喜悅,對於這樣的你來說,這種約會或許不夠刺激吧。」

放開看漫畫的手,像是電池沒電驟然脫力,大字形趴在牀上。

專家的家系。

「你對科學館的期待真大……」

戰場原毫無反省之意說出這種話。應該說她不可能爲這件事反省吧。

「那個……」

「說得也是。真可憐,牀在這種時候被我佔領了。」

如果是我,想必會做個很棒的反應給她吧。不,我這邊也因爲剛考完(加上應付斧乃木)而精疲力盡,或許會做出和戰場原大同小異的反應……

我在心中如此回答。

「總之,戰場原與羽川教我功課,我在極爲得天獨厚的這種環境用功,要是完全沒成果也太遜了……我自認努力到不讓她們丟臉滾泥巴的程度。」

指數筆直下墜……

「你的戰鬥到此爲止。」

「你老是不肯記妹妹男友的名字耶……唔~~不,火憐說明天要去道場。這樣應該不是慶祝升學,是慶祝畢業吧?掌管道場的師父貼心安排,要讓她挑戰百人組手。」

她絕對做不到吧?

「要這麼說的話,至少連著後面的『八起』也一起說吧?」【注:日文是「七轉び八起き」,不屈不撓的意思。】

只要靈光乍現,她的行動就迅速無比,立刻踩煞車將車停在路肩。

「阿良良木的高中生活,大半都是抱著這種心情度過嗎……?原來低於85分會變成這種心情啊。難以置信。我至今都沒理解。早知道應該對你更好一點。原來我一直都對你說得那麼過分……」

雖然我是第一次聽到,不過原來我的女友想當太空人嗎……真的嗎?聽起來像是臨場隨口說說的。

她說完再度準備回頭看漫畫。

我有收到這麼高貴的巧克力?

完全服從的一方如此提議。

「嗨,阿良良木學長。我等您等好久了喔。我都快等得不耐煩了。等到精疲力盡了。」

與其說氣氛,應該說寒氣。

……居然到各地踩點。

「『洗耳恭聽』的用法錯了。」

「阿良良木學長下過地獄,又和女友約完會,或許已經了無牽掛,但我現在對這座城鎮有一個牽掛。」

「所以方便等我兩、三天嗎?這段時間的利息,我當然會加算的。」

無法當成參考。

戰場原回答說。

「所以雖然叫做蛇夫,不過真要說的話,阿斯克勒庇俄斯某方面來說是向蛇學習。因爲他是看見蛇瀕死卻復活的過程,才正式踏上醫學之路。」

我臉紅心跳地回應。

雖然想過可以再稍微嚇她一下,但是過於壞心眼也只是浪費時間。

「再三推理啊……確實是名偵探的調調。」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

一邊說,一邊擴大顯示巨蟹座。

「這樣啊。也就是彼此都累了。看來發生那些事情沒多久就約會,終究是操之過急。」

危險到像是聰明過度反而出問題的這種生涯規劃,或許比戰場原考駕照的行爲還要放蕩不羈。

「真的很沉重耶……」

「真要說的話,因爲可以放鬆緊張心情,所以我比較希望你和我說話喔,華生老弟。」

斧乃木切換話題。確實如她所說吧。既然斧乃木的「製作者」之一──正弦的事情已經說完,同樣是「製作者」之一,又是她這個式神的主人──影縫的事情,我也非說明不可。

既然這樣,你已經不是和神原搭檔,是和羽川搭檔了吧?要叫什麼組合?

就像是永無止境的同類相殘。

「不過,我現在肩負的任務是監視鬼哥……在任務解除之前不能離開。換句話說,如果姊姊就這樣沒回來,鬼哥和我將會打交道一輩子。」

她說要喫簡餐,所以我這時候也將期待標準設定得比較低,然而不知道是否是戰場原的作戰,她帶我進入一間看起來氣氛很好的店。

我還沒對戰場原說明昨天早上發生的事,也就是我的那趟地獄巡禮,所以她個人或許會這麼覺得吧。

有戲分的配角與沒戲分的主角,哪一種比較好?

「我連名字都想好了。」

「總之,你猜對了。」我說。「姑且問你一下……我想問一個問題。小月,白色情人節的回禮,你收到什麼東西會開心?」

「承蒙?」

相對的,戰場原面不改色,現在是單手在打方向盤。慢著,這種重大消息,你爲什麼沒在昨天告訴我?

……聽她這麼說,我就無法否定這個可能性……應該說是已經發生的事實。徒有空殼沒有神的北白蛇神社,臥煙當初想要拱立忍坐鎮神社當神,我反對這個方針,結果就是殃及毫無關係的國中生千石。所以如果將這件事判斷爲我與臥煙敵對的構圖,那麼完全是阿良良木歷的敗北,而且是留下後遺症的敗北……

然後繫上安全帶。看起來確實是遵守交通法規的稱職駕駛。

「不用擔心。關於你解除吸血鬼化這件事,我這邊告訴她了。」

「迷路時的鐵則?不是別人迷路時的尋人鐵則?」

我後來得知,這時的戰場原自認是以忠犬八公的心態在等我,不過就我看來簡直是野盜的埋伏。之所以這麼說,也是因爲她雙眼隱含的光芒,從任何角度看都不是『阿良良木,你辛苦了!』而是『你這小子有膽回來了?』般目光炯炯。我在自家門前卻步也算是在所難免。

「說得也是。不是長蛇座的另一個巨蛇座,雖然不是九頭蛇,卻也是不死之身的象徵。」

「哎,聽你這麼說就……」

她開始在「星座」的說明混入「怪異」的說明。

我對月火說話的語氣受到斧乃木的影響,斧乃木的語氣則是受到月火的強烈影響。總覺得這種構圖很像銜尾蛇的概念。

說到科學館,從初期階段就不抱什麼期待當然是原因之一,但我意外地玩得很愉快,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想。這種設施基於性質,大部分的展覽內容比起高中生更適合國中小學生(或是全家福),所以我擔心像我與戰場原這樣的十八歲來這裏體驗是最尷尬的年紀,不過或許該說果然是羽川建議的約會行程吧,館內的展覽令我備感充實。

「即使羽川同學那邊爲時已晚,不過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別選擇那種生活方式。」

總之,雖然沒計較到以一圓爲單位,但是付錢時是我與戰場原各半。考量到租車以及加油的錢,她的開銷或許比我大。

只不過,這似乎並不是說出真正回答之前搞笑用的前菜,而是發自真心的主菜。

科學館是兼具遊樂與學習功能的行程。雖然不免思考高中生約會究竟應該是什麼樣子,不過我與戰場原這種不擅長玩樂的人,去科學館或許是非常適當的選擇。

感覺科技的進步逐漸超越人類社會。

如果這時候是最開心的一刻,那麼今天一整天到底是怎樣?

「…………」

「不用堅持一定要買糖果零食之類的吧?又不是萬聖節。」

歷,謝謝。

「『不是無所不知』纔對。」

總之,我不認爲那樣的戰場原會擬定相同的計畫,假設真的設計這種驚喜,我在那之後和伯父見過好幾次面,也聊過好幾次,我有自信可以比當時表現得更好。

「不不不,我不是在講生男生女的喜好……」

我認爲小扇絕對沒選修地球科學,不過她知道嗎?

「天底下沒有比你更值得生氣的對象!」

戰場原說。

「刃下心大人正在你的影子裏洗耳恭聽嗎?」

「坦白說,現在副音軌的數量反而比較多了。」

「啊啊,不是無所不跑的那個女生。」

我是不及格的男友。

這聲回應很明顯不想繼續聊這件事,但如果我這時候說「這樣啊,那今天麻煩你當個安全駕駛喔」並且退讓,我剛纔就不會用那麼誇張的反應表達內心的驚訝了。

「嗯?爲什麼?」

我想晚一點再說明所以隱瞞至今,但戰場原似乎也認爲我即將應考的那時候不應該講這件事,所以保持沉默沒問。我們彼此意外都是很貼心的類型。

「敢說我重,我就殺了你。」

「……牽掛?」

「…………」

羽川,你選錯對象打電話了。

「我超在意羽川聽你這麼說的時候做何反應。」

她有點惱羞成怒地這麼說。

「這段話也很沉重……」

「那麼,就在這個月挑一天吧。」

確實,我在五月接住腳滑摔落階梯的戰場原,或許協助她解決一直深藏內心的煩惱,戰場原或許因而覺得我對她有恩,但是從相互抵銷的觀點來看,或許我更受到戰場原的照顧。

我與戰場原共通的這個朋友,正在國外各處流浪。雖然以全國頂尖,應該說全世界屈指可數的頭腦傲視衆人,卻不願意漫無目的就讀大學,預定在畢業之後進行沒有目標的旅程,因此在三年級免除上學義務的整個第三學期,應該說從第二學期途中開始,就努力到各地踩點。

只是,正弦說過。

六月第一次約會的時候,戰場原和戰場原父親的關係依然尷尬,既然現在朝著如此融洽的方向前進,我這個男友即使稍微被冷落也應該樂於承受。

可以說一點都沒錯。

這是我和八九寺在地獄那段對話的延長線。

但看她愉快開車的模樣,或許不是因爲開車很愉快,而是滿心雀躍期待接下來和父親約會的預定……

「嘻嘻嘻~~!」

小扇說到這裏,像是忽然想起來般補充說。

知道忍不在現場的瞬間,你也變得太冷漠了吧?話說在前面,全盛時期的那傢伙只要有心,可以像是瞬間移動一樣,眨眼之間前往全世界任何地方耶?

只要有所虧欠,應該說只要被抓到把柄,就真的處於劣勢了。

我垂頭喪氣。

聽說羽川與臥煙之間,即使不到產生糾紛的程度,也確實存在著略微緊張的氣氛。這究竟會不會演變成羽川對臥煙還以顏色的結果?

「你終於站在家長的立場忠告我了?別這樣好嗎?不過,雖然聽起來像是說大話,但我自認相當有自信喔。數學以外的科目也考得還不錯……」

還以爲戰場原會繼續賣關子,她卻很乾脆地告知了。不過背地裏的原因,似乎是必須在導航機輸入目的地,所以沒辦法隱瞞下去。

請救救我。

我的這句吐槽,也就是將女友莫名其妙的發言當成搞笑收下,對她這番語氣展現的貼心被她斷然無視,迴歸於無。

「太重了太重了太重了太重了太重了!」

「嗯?鬼哥哥,簡稱鬼哥,你怎麼了?一直盯著我的臉。我臉上憑附了什麼東西嗎?因爲我是憑喪神。」

「呵呵,嚇到了?也就是說,你努力唸書考大學的這段期間,我也努力考到駕照了喔。」

臉上滿是嬌羞。

這個舉止完全是高一女生的舉止。

「總之,我去天文館的時候,與其說是去玩,另一方面也是爲了做學問,所以偶爾也想放鬆欣賞人造的星星,並不會興趣缺缺,這部分你也放心吧。」

我並不是不對火山口感興趣,不過這次得感謝羽川……戰場原這傢伙,居然擬定這種不得了的計畫。

「她唸了我好久,我也滿消沉的。她愈生氣,我就愈不敢說我考了駕照。」

而且,畢業後出國流浪的未來計畫就算了,羽川在學期間跑去各地踩點的行徑,很難說是忍野的責任。

「我個人平常就常去天文館,所以對我來說缺乏紀念性,不過和你一起去也別有一番風味。」

話題換得乾淨俐落,我還以爲她剛纔的發言是我聽錯。

「嗯?不不不,取名字的話會投入感情,扔掉的時候不就捨不得嗎?正因爲感到共鳴,所以得考慮到不再共鳴之後的事。」

「嚴格來說是『地球科學』的簡稱。換句話說,主要是學習地球身爲天體的相關知識。但我的興趣總是傾向於整個宇宙就是了。我的夢想是在將來畫出完整的宇宙地圖,被大家稱爲『第二代伊能忠敬』。這是我在大學想做的事。」

「逆向?」

掃興到令我差點崩潰跪倒。

「沒有想做的事,或是想要的東西嗎?」

整理一下吧。

「沒有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請不要想太多。這算是『正確是什麼?』這個問題的變化型,應該說變化球,也可以說是位於延長線的衍生題。」

到頭來,北白蛇神社的前身是那座浪白公園,而且當時的地名是白沱。

「順便問一下吧,你想取什麼名字?」

漆黑的真空,不均勻的銀河。

我也不討厭星星的話題,欣賞星空的時候卻不像戰場原那麼投入……

「這樣夠難纏了吧!」

「我沒睡。」

確實事到如今會難爲情。

而且我這種貨色再怎麼推理,也跟不上羽川的思考。我能做的真的就只有靜觀其變,等待羽川在畢業典禮的時候回來。

「不過月火,雖然你三句話不離布偶,但你既然這麼珍惜這個布偶,至少爲它取個名字怎麼樣?」

這種形容會招致誤解。

一輩子絕對服從?這種願望已經超越願望的範疇了吧?可以說是奴隸契約或是空白支票,總之我把天大的決定權交給戰場原了……不,不對,我要相信。

我不確定現實的天文館和這場夢連結到什麼程度,但若現實世界也正在以這種方式說明巨蟹座,不知道戰場原究竟是以什麼心情聆聽的。不過她只是曾經被螃蟹的怪異纏身,並不是喜歡螃蟹或是對螃蟹有特殊情感就是了。

「突然停止做學問會對心臟不好?我沒想過這種事……」

……哎,這也是在所難免。

大概是想到什麼點子,纔會一個人演起這種短劇吧……我即使這麼心想,卻也不能扔著不管。

影縫身爲專家,身爲不死怪異的專業人士,在消滅不死怪異的時候總是嚴肅以對,斧乃木也和她共同行動,所以我不禁差點認定斧乃木也同樣和不死怪異誓不兩立。不過考量到她自己就是不死怪異,很難想像這是她的動力來源。

總歸來說,斧乃木在這時候進入「假裝成布偶」的模式。

斧乃木遲遲沒問影縫的事,所以我不得已戰戰兢兢主動提到她的名字。

就算這麼說,在學期間就跑去考駕照,這判斷也太心急了吧……要是你沒辦法畢業不就本末倒置了?

「在情侶三大節日之一的白色情人節,居然沒準備任何東西給情人,我不得不懷疑你是否真的愛我。」

反倒是即使在忍迷路的時候,只有戰場原沒有加入尋找忍的行列。在改頭換面的前後,她始終貫徹討厭小孩的立場。

戰場原說。

不過以那孩子的狀況,她就算有戲分也會失去自己的角色設定,算是很罕見的配角……

再著名的棋士對上再外行的新手,也無法不被喫掉任何一顆棋子就獲勝。當時是這麼說的。

「無照開車約會,你到底想多麼放縱自己啊?這是在開玩笑吧?始終是爲了嚇我一跳,展現類似迎賓飮料的服務精神,所以你現在就會下車對吧?會改成搭公車出門,像個高中生一樣健全對吧!」

「比較像是這邊的長蛇座吧。學長知道長蛇座吧?八十八星座之中最大的星座。」

「大致來說,哥哥,你想去山上還是海邊?」

做得太過火。

這個詞和約會格格不入,但我得知羽川檢查過,確實稍微放心了。

想以情侶身分達成的目標。

這是單純的威脅吧?

我的立場是考生,戰場原的立場是要教導這個不成材的男友兼學生,所以彼此忍耐至今。除此之外,第二學期後半還有千石的事件,我與戰場原的生命都面臨極度危險,無法奢求約會的狀況持續了很久。

如果是老倉,她大概會說她想和歐拉聊聊吧。我如此心想。

「整體構圖是蛇夫雙手各抓著蛇的上半身與下半身。說明一下缺乏幻想的幕後細節吧,好像是因爲蛇夫座插入巨蛇座原本的位置。蛇應該也很困擾吧。」

不過,她究竟是在哪裏對我說的?

「慶悅?」

「話說鬼哥,話說回來鬼哥,考大學整體來說究竟考得怎樣?我還算是相當爲你擔心的。」

她或許是認真這麼說,不過她這樣徵詢我的同意,我很難做出「是啊,真想去」這種回應……

「可是斧乃木小妹,如果影縫小姐就這樣沒回來,就這樣沒來接你,你要怎麼辦?」

不是伊能忠敬,而是異能真勁。

「是啊……阿良良木,話說你知道迷路時的鐵則嗎?」

「是嗎……阿良良木學長不太相信占卜?」

總之,雖然她看起來興趣缺缺,但女生果然都會注意這種店吧……在咖啡店喫的這頓飯令我如此心想。

「你個性太惡劣了吧?不誰胡鬧,我會生氣喔。」

原本應該對戰場原或羽川說的這句話,不知爲何變成對斧乃木說。總之,斧乃木這個同居人確實挺擔心我這個考生,向她表示謝意絕對沒錯。

我沒對這個字起反應。

這種愛挑戰的態度,或許有我應該學習的部分,不過她老是下戰書,我不禁質疑今天的活動是否可以稱爲約會。

比起睡醒更像是覺醒。

三月十四日。

「不過對我來說,另一件事才重要。」

「……你說過嗎?」

我還以爲在聽CD。

「……當然,以我的立場,我原本也不想勞煩你就是了。」

「這也不對……」

怎麼回事?是擔心我而走到家門外的斧乃木或妹妹們嗎?

「沒有啦,南半球有許多陌生的星座,所以真的很有趣喔。例如那邊有蝘蜓座這樣的星座。」

「那是你的喜好。」

處事不驚也要有個限度。

「我們雖然在交往,卻很少做情侶會做的事,就這樣從高中畢業。我要怎麼對將來的女兒講這種事?」

小扇坐在我左邊,仰望圓頂的星空說。

「順便問一下,小憐明天有什麼計畫?我想想,那個某人叫做……」

「很難說……我原本就持否定態度,不過既然承認怪異與地獄真實存在,如果唯獨不承認占卜的話,總覺得說不通……」

「居然說這是嘉言……『This is a pen』?」

假設這種車真的問世,相關法規大概不太容易補齊吧。

「其實還有很多想去的地方跟想做的事……但是也沒辦法,畢竟就算愛情無限,時間也有限。」

這還真厲害……

「歌帝梵……?」

小扇接著說。

以前她是與其道歉不如一死的傢伙。

戰場原低姿態地提出這樣的主張。

戰場原黑儀。這個名字和她的大頭照一起印在卡面。

聽她這麼問,我當然得這樣回應。

現在回想就覺得這個行徑很幼稚……但我就是在離家走到的公園,在浪白公園巧遇戰場原。

「而且,我也在追求『矯正錯誤』這種類型的『正確』。我的職責是命令違反規定的人退場。」

「我收藏的布偶不算多,但是說來神奇,我對這個布偶感到共鳴,所以我不是說過很多次禁止拿走嗎?」

無須強調也確實是這樣沒錯,但你爲什麼要故意講得這麼討人厭……

「所以……」

「…………」

我是否能夠像是愛她一樣愛我自己?

「在導航機輸入目的地,車子就會自動載我們抵達的這種系統,或許總有一天會成真。就像是隻有起降要手動的飛機,只有停車與起步要靠人力操作。」

「嗯,我知道的……我也不敢沒系安全帶就坐新手駕駛的車,我沒這種膽量。總是被叫做猛牛的我,也只有今天是弱雞。可以的話我甚至想坐安全座椅。」

或許有人不知道或是忘記,所以趁機補充一下以防萬一,說到我爲什麼對於戰場原擬定的約會計畫感到如此不安,因爲她在六月擬定並且付諸實行的首次約會內容非常震撼,她居然找了父親同行。

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得知這個情侶間的約定,不過聽她這麼一說,我就難以拒絕。無論願望內容爲何,我都不能敷衍了事。但如果她在這時候希望我勇敢退出,我當然會一口回絕。

「嗯。正因爲您認爲不是這樣,所以才復活回來吧……總之,沒智慧的人大多苟且偷生對吧?就我來看,就像是犯下過錯之後以更大的過錯掩飾。」

感覺真的在和妹妹說話……

「好啦,那麼來增廣見聞吧。」

「向布偶計較值不值得?這樣不太對吧?我也只有『放任鬼哥在外面逍遙,結果這傢伙居然又被捲進麻煩事』這種感想。」

勝利的又是我。

「歡迎來到美妙的今天。」

雖然完全沒有睡美人或白雪公主那種美感,但她看起來像是進入假死狀態,令人覺得可以這樣形容。

然而,她的真面目是──

我該如何面對坐在我右邊的戰場原?假裝自己醒著,配合她的話題適度搭腔?還是坦承睡著,爲自己搞砸久違的約會道歉?

「就說了,那傢伙講話變得語帶玄機都是你的錯。」我說。「說到迷路時的鐵則,不就是『留在原地別動』嗎?這正是避免二度遇難的對策。」

「總之,我聽過伊能忠敬對北海道不求甚解就完成全國地圖的遺憾經歷,但我在這部分不想偷工減料。我想鉅細靡遺對整個宇宙進行露頭觀察,然後再完成地圖。」

「逛科學館一圈之後喫午餐。總之即使不是速食,也請認定只是喫簡餐。因爲要是白天喫太多,會影響到晚餐。」

「我是自由的。話說在前面,我沒姊姊的指示就做不了任何事,所以無論今後要做什麼,我也幫不上鬼哥的忙,做好心理準備喔。」

「誤會?我誤會……什麼事?」

這種做法是放棄思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麼說,這個女的怎麼做出我這種人完全比不上的離譜行徑?

沉醉於正義感嗎……

分一半給我剛剛好。

我不認爲這段說明和現實連結在一起。科學館裏的天文館,不可能這麼輕易提到我所熟悉,昨天完全復活,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名字。

戰場原畫蛇添足加了最後一句。

不過,戰場原說她希望趁著還是高中生的時候體驗一場像是高中生的約會,這番話不是謊言。

不只是第一回合,第二回合之後的結果,雖然當然沒能剛好平手,但我們接連唱出差不多的分數。

「是否能在畢業典禮之前帶他回來,以時間來看很難說……總之,事到如今就算帶忍野先生回來,也沒什麼要他幫忙的事,或許不需要硬是拉他回來吧。」

「不愧是阿良良木,平常就習慣抱幼女的你果然有兩把刷子。」

爲什麼我沒講她也知道?

即使這次她的父親也同行,甚至爺爺奶奶也加入成爲全家出遊的約會,我也面不改色克服這道難關吧。

「鬼哥剛纔的問題,就像是在問馬克杯比較喜歡被倒入紅茶還是咖啡。」

慢著,不準企圖就此結束話題。

「總之,說到欠不欠的問題,你現在應該是欠人情的狀態,所以非得還這份人情吧……就像我再怎麼厭惡也得付錢給忍野先生一樣。」

「別人生氣的時候,是最好玩的時候。心情會亢奮。像是被說教的時候,表面上會裝出正經的表情,內心卻是在想『唔哇,這個人在生氣耶~~失去理性了耶~~』露出笑容對吧?」

「真的?」

「不,很遺憾,完全聽不懂……」

即使死後會下地獄。

此時此刻擅自闖進我房間的她,就像這樣氣沖沖的。總之,我並不是從未擅自闖進妹妹的房間,但這次是布偶擅自闖進我的房間。

「選擇先攻的話,或許會因爲時間關係,所以在我唱完的時候結束比賽。我就是因爲打這種投機取巧的主意,纔會遭受報應吧。」

我是宇宙的法則喔。

這些詞令我差點聯想到某些事,但或許因爲身處夢境,我的思緒無法整合。

居然考到駕照!

「我沒說到這種程度……」

是臥煙說過的話嗎?

這確實是高中生活的遺憾。

看來我女友就是「小人閒居爲不善」這句話的實際例子。

如同我曾經墜入據稱四面八方只有火焰的地獄──阿鼻地獄。

「……?啊啊,不……」

我好像聽正弦說過,影縫不走地面是一種詛咒……

「唔……」

「咦~~這樣真的會前途無光吧?搞不好只有我一個人上大學吧?總覺得繞了一圈又來個後空翻,我甚至感到佩服,不過到頭來,你爲什麼做這種事?」

我完全不知道智慧型手機如何使用,也可以說是一個例子。

這個優等生……

「如果是求婚,我OK喔。」

「該怎麼說……動不動就摩拳擦掌去做奇怪事情的人,在旁人眼中不是很有趣嗎?『這件事或許讓你認真起來了,但是對我來說怎樣都無所謂耶?』的狀況最令我亢奮。」

巨蛇座的特徵。

「哎呀哎呀,那就不能隨便坐了。總之,請不用擔心,我一點都不打算覬覦第一女主角的寶座。雖然可以把目標設爲妹屬性角色,但是不提火憐小妹,我不想和月火小妹競爭。」

簡直是宣戰佈告。

「我會感謝……不過,『最後一場約會』這種說法會招致誤會。這始終是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場約會。」

只是我認爲也不能若無其事堅持置身事外。

戰場原擔心地說。

我大受打擊。

當然,若是我質疑這一點,就得討論小扇爲何知道我下地獄的事,以及臥煙讓我復活的事……

「……你很常去找她耶。」

小扇將雷射筆的光點大幅左右晃動。以方位來說就是大幅東西晃動。

「辛苦了。」

「說得……也是。」

以及因爲正確而產生的錯誤。

「…………」

而且斧乃木的反應很平淡。

「哎呀?阿良良木比較喜歡男生?」

她面對勝負的態度也太認真了……

如果不是在現實世界……那麼是在夢中嗎?

我原本也想過,最壞的狀況就是白天三人出遊,到了喫晚餐的時候只有我先行退場……不是這樣嗎?

總之,這也是推理。

自己評論自己的歌喉應該會冷場無比,就像機器一樣只顯示分數當結果吧。

「成爲完整形態的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以及昇天之後再度沿路回到這個世界──迷路回到這個世界的八九寺真宵。阿良良木學長,我由衷期待您這次確實做出『拋棄她們』的正確判斷喔。」

接下來是後續,應該說是結尾。

戰場原說出如今衆人皆知的事。

「今後要來多少次都可以。」

「…………」

「而且到頭來,我不相信『地獄』這種概念……或許只是鬼哥臨死之前看見的幻覺吧?」

不過,你究竟是什麼人?

你喜歡開玩笑,而且最喜歡開惡質的玩笑,這種事我應該是最清楚的……

戰場原坐進駕駛座就這麼說。

「她說了什麼呢……記得她說『逆向』什麼的。」

「你……你……你知道校規嗎?」

就某方面來說,比起下地獄還要震撼。

「不過,我也不是魔鬼心腸。不是吸血鬼,也不是地獄的鬼。不會因爲犯錯一兩次就命令退場,也會給一段寬限期……阿良良木學長,星座介紹快結束了。您最好先醒喔。」

「哪……哪裏不對?」

「我不擔心,但是想說你幾句……我真想自己告訴她。這次考大學得以順利結束,我也想對她道謝。」

既然你抱著這種心情提議去KTV唱歌,我就有點難盡情享受……哎,反正我也想聽戰場原唱歌,那就這樣吧。

基於這層意義,具備「正確性」的人應該是昔日的羽川翼吧。那麼確實如小扇所說,羽川爲了維持這份正確,不得不製造「黑羽川」這個怪異。

「我想知道一件事,戰場原,『地學』是在學什麼的?應該不是單純只學習天體方面的知識吧?」

天文館的星座介紹是這種內容?

以及……「她」的事。

「不,我是保齡球的初學者,記得應該是沒打過……所以可以的話,我想請你教我怎麼打。」

「影縫小姐把你交給我保管到現在,我開始認爲應該儘快讓你遠離我的妹妹了……斧乃木小妹,順便問一下,什麼事情會讓你認真起來?」

明明不只是面無表情,根本是死後僵直。這孩子真令人傷腦筋。

小扇笑著將雷射筆收進口袋,從容走向我的座位。

「什麼嘛,你在掛念這種事?這種事你完全不用在意喔。居然說利息,我很清楚你討厭這種紀念日。」

「但也是因而惹禍上身喔。可以說不得志,也可以說才華被扼殺,阿斯克勒庇俄斯的醫術磨練到爐火純青,甚至達到能讓死人復活的境界。死而復生說穿了是極致的再生醫療,不過這樣做得太過火了。」

只差三分。勢均力敵也要有個限度纔對。

「是喔……」

順帶一提,「…………」時的戰場原臉蛋,簡直快要哭出來了……表情豐富到這種程度,足以形容爲千變萬化了。

戰場原再度回頭說明約會計畫。

總之,我抱持覺悟抵達名倉莊,所以即使發現公寓前面停著一輛陌生汽車,內心也沒有慌張。

「『說來愕然』比較好嗎?」

我下定決心,抱持「還有一場仗要打……」的志氣,一邊慎重擬定名爲「解釋」的謝罪一邊走過去。

如果沒有這種契機,或許就說不出口吧。

哎,想到她過去的經驗,以及那段總是受到危機感折磨的漫長人生,我可以理解她爲何改不掉這種像是野生動物的睡眠習慣。

我也學她伸個懶腰。

其實不是睡了一下,而是睡了好多下,不過也只是稍微縮水,請各位原諒這種程度的俏皮行徑。

她的愛情如果只留給自己,大概太沉重了。

「是的,不愧是阿良良木學長,真是博學。」

就算她面無表情用死板語氣這麼說,也完全沒有正經感,而且她講出音近的「卍字固」基本上就不正經了,就算不是這樣,她到頭來也完全在說謊,但我當成沒聽到,先簡短整理出可以提到的部分,向斧乃木說明今天早上造訪北白蛇神社之後的一連串冒險經過。原本擔心突然全部說明會說太久,但是整理之後就發現事情本身意外地很快就說完了。

「祕密?那是什麼?」

確實是羽川會設計的約會計畫。

不存在的東西要怎麼剪精華?我難免這麼想,但也知道她想做什麼。

小扇笑咪咪地以手上的雷射筆指向映在半球狀圓頂的滿天星斗。就讀直江津高中一年級,下個年度升上二年級的她,爲什麼成爲科學館職員在天文館工作?我對此感到疑惑,卻立刻察覺這是夢。

她一反剛纔在天文館的態度,頗爲強硬地如此要求,我終究不得不拒絕……明明自己訂好計畫卻不太遵守的這種態度,對於以當機立斷的判斷速度爲賣點的她來說,或許是長處必然附帶的短處,也就是應當存在的另一面吧。

爲什麼是以這種形狀放到星空?其中也有巨蟹座那樣的故事嗎?如同螃蟹變得扁平,也有什麼蛇被砍斷的傳說嗎?

「你剛纔說……只要是做得到的事都會做?」

「我只是依照姊姊吩咐的戰鬥機器喔。這部分鬼哥應該徹底體驗過吧?」

「白色情人節的回禮,我從爸爸那裏收到了,所以沒事的。」

神原駿河介紹給我認識的轉學生──

「阿良良木,明天要一口氣進行這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部告訴我了。

好像一秒開機的電腦。

「確實,福爾摩斯或許不是我,而是羽川同學吧。啊啊,這麼說來,阿良良木,羽川同學昨晚打電話給我。」

水字旁的……「它」。

「換句話說,包括考試與體質,你掛念的事情都結束了吧?都完結了吧?那肯定沒理由猶豫和我約會。若要解除『絕約會』的狀態就要趁現在。」

小扇雖然面不改色,卻做出這個浩大的回應。

雖說重複,但語氣變了。變得更強硬。即使是在改頭換面之前,真的是恣意揮動釘書機與美工刀,在這個年代可能要稍微管制的角色個性,都不會使用如此暴虐的語氣。

尤其是月火,在暑假……我看向斧乃木,但她在牀上像是死掉一樣不動。

還是說和勝負無關,是我這個家教學生居然和她同分的事實令她火大嗎?

「看來你的身體復原了。」

小扇輕聲笑了。

我無法矯正這份錯誤(我甚至選擇讓羽川維持這份錯誤),所以當時的我果然不正確。

肯定不會提出無理的要求!

「那麼,我也和戰場原學姊一樣,請學長聽我一個願望當成回禮吧。您意下如何?」

我的眼睛爲之一亮!

總而言之,依照機器的判斷,我與戰場原的歌喉似乎不分上下。

車上沒有別人,換句話說約會本身是隻由我倆進行,不過如今我由衷期盼第三人出現,也就是另一位駕駛出現。

「不準以我明年也要考大學爲前提!」

我回過頭來纔想到,戰場原原本就不喜歡忍野這種個性的人。既然這樣,在應該不需要忍野協助的現在,她或許理所當然會採取這種冷漠的立場吧。

話是這麼說,但是原本應該最放蕩不羈的我,卻意外地最認真走上升學這條路,真是諷刺。

當初,這是我今天首先想到要對戰場原說的事,也是非得首先對她說的事,卻因爲戰場原黑儀考到駕照的事件嚇到我,所以完全錯失對她說的機會。

「記得送糖果或是棉花糖就好?」

也就是我因爲生前的所作所爲而下地獄,緊接著多虧平常的所作所爲而成功復活的日子。進一步來說,是我以癱軟無力的身心狀態(我妹火憐大概會斷言這是最佳的身心狀態)接受第一志願學校的考試,完成「總之答案卷全寫滿了!」這個目標當天的傍晚。繼三年前報考直江津高中之後的這場「大考」令我精疲力盡,不禁心想與其落得這種下場不如再下地獄一次,拖著狼狽的身體返家一看,在阿良良木家門前等我的是戰場原黑儀。

我試著強調「今後」兩個字。不知道是否聽懂我的意圖,戰場原說「也對,畢竟不知道現在訂不訂得到下一場的票」輕輕起身。精神抖擻的動作,不像是幾分鐘前還在睡覺的人。

「火憐下個月也是高中生了~~感覺好像只有我一個人被留下來。啊~~我要不要利用跳級制度呢~~?」

不對,我剛纔好像做了一個夢……但我做了什麼樣的夢?我不是熟睡到連夢都沒做嗎?

依照愛因斯坦的生平,由於他的遺言是德語,所以護士小姐聽不懂。但即使沒有語言不通的問題,我也不認爲憑我的能耐可以和他好好聊。

「……第二代伊能忠敬?」

不過回想起來,萬聖節也是不知何時就普及的。和我不一樣,重視這種儀式型紀念日的忍野那種人或許會很高興。

「我一直以爲那傢伙是剩下渣滓的幼女,所以老是惡言相向,但她既然成爲完整形態,我的態度就必須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鬼哥,可以教我敬語嗎?」

不提火憐,想到月火要去探望千石,我就不得不說內心有點過意不去……

但我不認爲這麼做比較好。

這方面的配合度,算是天文館的優點吧。觀看實際的星空,一次或是各季節看得見的星座數量有限,不過如果在天文館只要輕鬆操作,無論是南天或北天、夏季或冬季、深夜或拂曉的星座都可以自由看個過癮。

「要是你咬斷舌頭,事情應該沒這麼簡單吧……」

「確認一下,不是我對你新娘抱,是你對我新娘抱吧?」

小扇說著朝我伸出手,輕輕搖晃我的身體。女生這樣碰男生挺隨便的,但她是貼心要叫醒我,所以我沒訓誡她。

「戰場原……」我突然開口。「我要講一件重要的事。」

如果以推理小說的風格來解釋,可以解釋成「丈八燈臺照遠不照近」嗎?雖然特地出國找,但忍野出乎意料在國內……而且在這座城鎮附近,是這樣的推理嗎?

戰場原無力趴倒在方向盤。做作到這種程度,看起來只像是一場短劇……

無所不知的臥煙伊豆湖。

與其說難纏,應該說恐怖。

這個辯解很老套,但是她一臉正經這麼說,我就覺得或許真的是這樣……

「接下來請努力享受這場和心上人的約會喔。不過難得有這個機會,所以阿良良木學長,有空請思考一下『正確』是什麼吧。在現實世界見面的時候,我們繼續聊這個話題吧。」

我是初學者,甚至從沒打過保齡球,這是如假包換的事實,但我還是贏了,如此而已。哎,老實說,她這樣氣沖沖地瞪我,那我乾脆輸給她算了。

這麼拗口的自創詞,她居然講得這麼順。

「阿良良木,全力活用明天這一天,進行半年份的約會吧。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

你現在就說得很過分。說不定是至今講得最過分的一次……

「糾正,或者可以說是質問。換句話說,雖然敵人的敵人不是自己人,不過藉由和『邪惡』爲敵,成爲『邪惡』的反義,就能爲自己冠上『正義』的名號。即使走錯一步就會變成純粹在批評自己看不順眼的事物,但還是可以沉醉於正義感之中。」

「慢著,我現在不是要考你道路交通的基礎知識!」

「82分。」

不只如此,還加上戰場原獨特的巧思(自己開車),所以用不著擔心,完全不會缺乏刺激。

如果畢業典禮能回來,真希望她知會一聲……但我一直隱約認爲她連畢業典禮都不會參加。

「唔~~不過別人受驚的樣子,基本上光看就很好玩吧?」

「哈哈,看您的樣子好像沒準備。真遺憾。」

這副模樣令我心痛。

需要說成這樣嗎?

以這時候的興致爲優先接受這個提議,真要說的話或許可行,不過身爲健全的高中生,在科學館待一整天玩到閉館只令人覺得健全過頭,所以我勉強說服。

簡單來說,從第六格之後,戰場原黑儀每一球都洗溝。

「以阿良良木學長的個性,您下地獄的時候,肯定會覺得既然死後的世界真實存在,活在現世就沒有意義了吧?」

這就是你對新娘抱的感想?

「這個嘛……是的,所以說,在影縫小姐或火炎姊妹實踐的生活方式,雖然她們自稱是正義,卻絕對不是『在做正確的事』。她們讓自己維持正確立場的方法,並不是做正確的事,而是矯正錯誤、矯正不正確的事物。她們選擇了這種生活方式。」

原來如此,我與她都不能永遠待在相同的位置。

「對。大家是這麼說的,但實際上不能說得這麼單純。和同伴走失的時候,尋找彼此可能會出乎意料更早會合。」

戰場原也在睡。

小扇這麼說。確實,這樣看來與其說是巨蛇聽命於蛇夫,比較像是被蛇夫覆寫殺掉吧。

「我不是『暗』喔。」

「居然講到這種程度?居然講到這麼具體?爲什麼要這樣?」

原來和我對立的人是你?

「不,可以不用太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喔。畢竟『正確』的意思經常會變。畢竟就算大家說正義必勝,其實也常常會輸。就算這麼說,『勝者就是正義』這種話也意外膚淺。講『正確』挺微妙的,所以大概壓低到『正當』這樣的層級,或許比較容易討論吧。」

若她真的這樣邀我,我或許會要求今天終究讓我好好休息(我不只是精疲力盡,現在又完全缺乏吸血鬼性質,也就是體力回覆的速度明顯下降……更正,是回到正常水準),但如果是明天,也就是讓我休息一晚,老實說,無論是多遠的地方我都想去。

順帶一提,戰場原的選歌是玩真的。這裏不講歌名避免造成問題,不過她明明大放厥辭,卻選擇音域與節奏都不會特別刁鑽的好唱歌曲。

哎,既然她堅持說過,那就應該說過吧。

即使後續還要和父親共進晚餐,戰場原也自己設計了這麼緊湊的行程。但她似乎依然有所不滿,輕聲這麼說。

還是在地獄?

「這也是一種少女情懷的嚮往,但很難說這兩者是同類吧?」

這傢伙昔日是這麼喜歡較量嗎……應該說,這女人沒在剛纔的保齡球對決受到教訓嗎?

正如我所願。

「要下什麼命令悉聽尊便。好啦,你會提出多麼下流的要求?我好期待。」

何況就算她慰勞我說「辛苦了」,但是這一切還沒結束,這應該不用強調纔對。我還不知道臥煙的詳細計畫,但我肯定得在計畫裏盡到某些職責。

居然隨口就拒絕……

「話說回來,阿良良木學長是什麼星座?」

就某方面來說過於高尚,我這種小人物無法理解透徹。總歸來說,她應該是想平定這個充滿怪異的城鎮吧,不過這樣簡直是正義使者。

「建議……」

「啊啊,這麼說來……」

「對,她要和那個某人約會嗎?」

「敗者一定要服從勝者的命令。」

「唔……那個,我想應該是金牛座或牡羊座吧。」

「…………」

這個問題就某方面來說很殘酷,我這麼問也於心不忍,但我遲早要問。

唔~~……

「意思是要我運用時刻表的詭計嗎……」

下午比賽兩次,而且是我二連勝作結,所以氣氛變得有點險惡,不過行程按照預定計畫結束,基於這層意義,我有種進度順利的成就感與滿足感。

「…………」

總是拿到真正不及格的分數。

「不過,天文館總是和科學館共同設立,現在要去的地方也是這樣,所以某方面來說也可以算是去做學問。哎,你突然停止做學問可能會對心臟不好,所以至少接觸一下最先進的科學,然後慢慢冷卻下來比較好。」

她如此說明。

我不知道這是在諷刺誰就是了。

將來的夢想。這是令人難爲情的話語。

「所以,接下來預定是什麼行程?」

就算這麼說,要在我的詞庫找到超越「挽手」又符合健全標準的要求,應該相當困難吧。

「車是租來的,破壞的話我會很困擾。放心,我不打算去那麼遠。畢竟白天去天文臺也無濟於死。」

「我先攻。洗耳恭聽吧。」

「送我冰淇淋就好喔。」

「喔,嗯,一輩子。知道了。所以我要怎麼做?」

「自由自在就算了,可以不要前途無光嗎……我們正要邁向未來耶?」

「喔~~哥哥的內心也從容多了嘛。明明不久之前只要妹妹邀你一起玩,你當場就一拳揮過來了。」

那麼,門前那輛車是公寓其他住戶的車,和我們完全無關?總之,這麼推測應該還算妥當吧。

我送黑儀到家(應該說我只是坐在副駕駛座,所以事實上是黑儀送我),在夜幕低垂的天色中走路回到阿良良木家,卻在這裏體驗到似曾相識的光景。

在這個時代很少見。

「嗯……我也不認爲自己能實踐那種生活方式。」

哎,畢竟約定就是約定……

戰場原自己製造音效,同時從口袋取出一張卡。

用不著空出時間,到頭來,她這副模樣看起來根本是世界最閒的女童。

「沒事。我只是在想,這件事到哪個部分還在臥煙小姐的掌握之中。我和臥煙小姐幾乎只透過姊姊來往,所以老實說,我不知道那個人多麼老謀深算……或許連鬼哥帶小八回來都在她預料之中,她只是假裝嚇到而已。」

那麼,什麼事情會讓她認真起來?

所以我坦承了。

「……?什麼意思?」

「唱兩個小時比總分,輸的人要完全服從贏的人。」

「阿良良木,我們的畢業典禮就在後天喔。」戰場原說。「換句話說,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幾乎沒約會多少次,就要結束繽紛的高中生活了。這樣不是很悲哀嗎?」

「我平常沒去科學館,所以很期待那裏的內容。會有什麼樣的飛天車呢?」

「順帶一提,宇宙地圖不像世界地圖或日本地圖是長方形,而是扇型。」

「或許只有傳說中的英雄,可以打倒傳說中的吸血鬼……說個題外話。」小扇補充說。「海格力斯和這條九頭蛇交戰的時候,巨蟹座的魔蟹站在九頭蛇那一邊,攻擊海格力斯。用它的大螯砍向海格力斯。」

「保齡球。最高記錄幾分?」

這個學妹至今的發言也經常遊走於紅線邊緣,但剛纔的發言明顯踩到紅線。

不過,就算她這麼說,我也聽不懂。

「這樣就沒誠意了吧?禮物還是得自己選才行。」

「當然是因爲如果死人全部復活,冥界就空無一人了。記得阿良良木學長墜入的地獄沒有其他人?但如果沒有其他人,那裏就不是地獄,而是鬼城了吧?總之,雖然被天打雷劈的阿斯克勒庇俄斯自己不是不死之身,不過讓別人復活──量產不死之身算是很嚴重的罪過喔。」

「輸入與人力嗎……如果可以這樣,暫時不想考試的我就不用考駕照,真是太好了……」

接著,她這麼說。

今天「讓女友重新愛上我」的目的,似乎在最後的最後達成了……不過剛纔如果應對失當,這裏說的「最後」可能是我人生的終點,想到這裏,我就不太能夠單純感到高興。

「但如果無論如何都堅持的話,明天的約會我並不是不能撥空一起去。」

「身爲女生,果然很嚮往坐在男友的副駕駛座喔。」

雖說慰勞,但聽起來無論如何都有挖苦的感覺,總覺得像是在生氣……

或許我應該更早爲白色情人節做準備,但畢竟要求我專心準備考試的人就是戰場原……暑假之後就解脫的那傢伙,這幾個月也相當壓抑吧。

「上午是吸收知識的行程,所以下午主要安排遊玩的行程。」

「沒錯,天文館。」

我下定決心說。在斧乃木說太多好笑的笑話之前說。

戰場原如同不知道我剛考完試,重複這麼說。

「她好像還說過『This is a pen』之類的嘉言。」

正弦演給我看的鬧劇就很逼真,我真想叫戰場原向他學學。

我只能說確實是這樣啦……

不過,月火自己忘記所以不知道,她一度差點被斧乃木殺掉,所以如果直覺正常運作,原本應該朝這個方向運作纔對。

要將這個解釋爲某種暗示,可以說有點牽強過度。依照我的記憶,我敢說戰場原從來沒有站在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也就是忍野忍那一邊。

「要是不約會,我就當場咬斷舌頭。」

距離畢業典禮還剩一天……我滿心祈禱校方千萬不要發現。

「以及延長戰。」

希望她別這樣。

真要說的話,責任應該在同樣姓忍野的忍野扇……

我這麼心想。

斧乃木一邊看漫畫一邊說。

無論如何,戰場原每當遇到對決就會認真起來。接下來輪我唱,不過這部分應該可以省略吧。

「不,她不在喔。」

我不太懂「火藥味」這個詞的正確意思(火藥是什麼味道?),但好歹知道不是什麼正面的意思。斧乃木面無表情,也就是無法從表情解讀內心,所以和她對話必須具備高度的溝通技能。

臥煙也這麼說過。以將棋譬喻過。

「以小小武器挑戰大大敵人的構圖,這正是戰場原學姊本人耶。學長清醒之後,請務必把這個小故事帶回去,說給戰場原學姊聽喔。」

戰場原用了這個女生很少用的棒球術語,但我們的目的地不是打擊練習場,而是KTV。

「這部分也請不要想得太深入。因爲從地獄復活,如今回覆爲完整人類的阿良良木學長,如果順利的話,或許出乎意料免於繼續和我有所牽扯。所以拜託學長,請不要被臥煙小姐的花言巧語騙了。」

我想過各種說法,不過到頭來,這種事只能老實說。

這個要求,也正合我意。

今天戰場原設計的約會行程是「開車移動→天文館→參觀科學館→午餐(簡餐)→開車移動→打保齡球→移動→下午茶→移動→唱KTV→解散」。雖然喫的是簡餐,不過行程緊湊到讓我喫得撐。

戰場原說完伸個懶腰。看來座位坐起來絕對不算舒服。

我認爲開車時最好別經常對她說話,所以安分坐在副駕駛座,但戰場原開車時被搭話也似乎不以爲苦(這方面也是優等生),反倒是她主動找我聊天。

「我沒想得這麼極端……不過,確實想過類似的事情啦。可是……」

「…………」

「沒有啦,那個……」

唔。這是什麼意思?

這種做法是放棄思考,不過世間偶爾會有令人想放棄的思考。

而且關於這方面,堪稱是戰場原自作自受。她似乎美化了過去的記憶。

圓頂的星空大幅變化。

「慢著,我不記得拜託你製造不在場證明……」

你太不會譬喻了吧?

既然這樣,那就當成平手吧。雖然我如此提議,成爲勝負魔人的戰場原卻對自己的敗北毫不妥協。

「…………」

結果,腳踏實地累積得分的我追上她,最後反敗爲勝。以上就是比賽過程。

不過實際上,在那天、那時候的那座公園,戰場原爲什麼要求和我交往?我至今依然有點猜不透……

我不記得。

剛纔提到,因爲當家教等因素,所以無論在學校還是家裏,我們在相同場所共處的時間很長,卻完全沒有去哪裏遊玩或旅行。

爲了正確,不得不犯錯。

在地獄底部告訴我了。

高中生活最後的約會。

總之,現在是約會結束的時間。

斧乃木轉身做出喫驚般的動作,但是面無表情。這幅光景真是另類。

「那個……可以不要把晚上和父親共進晚餐的約定視爲今天的重頭戲嗎?你要這麼做也行啦,但是別說出來。」

「呵。那就用接吻讓我閉嘴吧。」

她坐進駕駛座。

關於這部分,戰場原或許比我還要操勞。回想起來,這半年總是害得戰場原非常擔心。

「那麼保齡球呢?你是會打保齡球的人嗎……?」

……聽說機器評分和人們對於歌喉好壞的觀感意外地不一致,所以不能一概而論,即使如此,若是以數字顯示結果,我會很難打圓場。

我也想過在今天找機會去買,卻沒這種機會。想在戰場原身旁找機會離開,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記得是恣意揮動釘書機與美工刀的冰山美人?」

「叫我的名字。一輩子。」

只不過,她的目標理念太高了。

「對……對不起,所以我剛纔不是道歉了嗎?」我回應說。「請不要自殺。不……不然,我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雖然沒辦法準備遊艇,不過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

不值得跟這種聽衆聊冒險過程。

「不準知道我是初學者就設定懲罰遊戲!」

「居然叫我華生老弟……雖然坐在副駕駛座,但我不想負責記錄你的冒險事蹟。何況你完全沒有福爾摩斯的要素。」

蛇對海蛇。

「…………?」

小扇這麼說。

我也不會礙於愛情不敢講喔。

「她說因爲是白色情人節?你把這個藉口照單全收?」

以我的狀況,我並不是想做什麼而就讀大學,所以這四年會拿來尋找目標,不過想到好幾次差點失去未來的這一年,這四年肯定可以說是夢幻般的時光吧。

尤其這一年發生好多事。

「…………」

兩個地點……會是哪裏與哪裏?

她對此隻字未提,所以或許可以就這樣不說……這樣的不當念頭瞬間掠過腦海,但我當然不能這麼做。

然而,小扇說出的願望完全是不同類型。不,或許位於延長線上,不過這條線延伸的方向,和我想像的完全相反。

低沉,低沉,低沉,低沉。

「阿良良木。」

頭髮長得恐怖,剛洗完澡的時候看起來只像妖怪,一個不小心還可能踩到自己的頭髮跌倒。

總之,我知道一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祕密,就我看來,阿良良木月火與斧乃木餘接有著明確的共通點,所以既然有所共鳴,我只能說她的直覺實在敏銳。

這個事實令我內心過意不去。

「阿良良木學長,您認爲什麼是『正確』?」

不過,我很難維持平常心。

「你又從我房間拿走布偶對吧~~!啊,找到了,果然!真是的,不要擅自闖進我房間啦!」

先不提保齡球,戰場原不太像是會去KTV唱歌的人,所以我嚇了一跳。

不知道是否能在畢業典禮之前帶忍野回來,應該是因爲候補地點還有兩個。說來當然,也可能兩個地方都落空。

「可惡……沒想到你居然對我說謊……完全不是初學者嘛……」

說來恐怖,那場賭真的付諸實行,不過先說結果吧,我贏了。

拜託別在意我的將來好嗎?

「老實說,我很意外。你和千石雖說是朋友,不過就我的印象,你們交情沒好到那種地步。」

發生在我自己身體的事,我當然知道。

小扇說。愉快地說。

戰場原歪過腦袋回應。

戰場原微笑說。

那麼,應該怎麼做?

完全是破鍋配爛蓋的感覺吧?

雖然犯下在天文館睡著的離譜過失,不過後來沒出什麼大錯,我與戰場原(至少我是如此)成功度過快樂的時光。

總之,多虧戰場原睡著,感覺剛好和我的打盹抵銷,真要說的話,我甚至想謝謝她……不過,如果只有我放輕鬆,害得戰場原一個人受到罪惡感的苛責,總覺得也不太對。

「希望將來阿良良木可以開車載我到火山口進行露頭觀察。對吧?」

然後喫午餐。

「直到今天都那麼努力,就算沒獲得相應的結果,也沒什麼好丟臉的,你已經盡力而爲了。」

「或許會對冰品有所堅持喔。要嚴格區別乳酸冰與牛奶冰。」

也必須前進。

說來抱歉,關於專業知識就算了,但是你的學力,我想應該正如外表只有十二歲的水準。

她的雙眼無預警地同時睜開。

那麼,我爲什麼像這樣沒膽去愛別人呢?簡單來說,應該是因爲我寵愛自己。我害怕失去這個可愛的我。

「所以,大概是從大清早到傍晚。放心,所有計畫都存在這裏了。」

「嗯?火藥味?」

「俗話說得好,四月奔、五月GO、六月往、七月失、八月快、九月驅、十月快走、十一月縱走、十二月師走。」

她回應說。

拜託有點興趣好嗎?

「斧乃木小妹,我要講一些正經事,可以嗎?」

聽她這麼說,我反射性地看錶。

不過當事人一陣錯愕,看來對她來說是相當丟臉的結果。

這麼一來,天底下也沒有情侶比我們更不登對了。只送棉花糖當回禮完全不夠。

「嗯。那麼早點約會或許是不錯的方案。要是其中一人落榜,果然不方便去約會吧。」

我一瞬間差點當成耳邊風。

就我看來,我甚至不知道「地學」這個科目在學什麼東西……

原來這傢伙瞞著我跑去做這種事!

看來,果然稍微惹她生氣了。

「慢著慢著,正弦是製作你的其中一人,你聽完他的事情毫無感覺嗎?他還要我代爲向你問好耶?」

「我們去約會。」

「牽掛的事。留戀的事。我是爲了完成這件事而誕生的。或許您覺得意外,但我具備堅定的目的以及目標理念。」

「不過,既然小忍變成前凸後翹的尺寸,今後要抱要背或是騎肩膀都不容易了。你也得鍛鍊身體纔行。」

要是被那種東西打中,我會失去意識清醒過來……

即使不可能消除所有的擔憂,但因應明天的約會,還是應該先把能完成的事情完成吧。

所以,「我因爲不太會過母親節,所以開始和戰場原交往」這種說法確實成立。

不過,在普通約會抱持這種程度的期待很過分,而且戰場原應該也和羽川一起去過KTV,肯定不會冒出競爭的念頭……

怪異相關的專家,至今讓戰場原喫了五次苦頭,所以她無論如何都對這方面抱持不信任的態度。

白色情人節,也是愛因斯坦日。

「嗯。說什麼『逆向思考』……講得一副語帶玄機的樣子。」

斧乃木的語氣傳染給我了。

順帶一提,爲了當成參考,我詢問戰場原在獲勝的時候打算提出什麼要求。

「慢著,爲什麼預設要當個跟屁蟲?你究竟是什麼立場啊?」

這妹妹挺貪婪的。

「…………」

三倍回禮。

巨蟹座──蟹?

到底多想逼我完全服從?

當然,依照戰場原的說法,羽川還沒逮到忍野,那我的推測也可能落空。

不過應該是負面教材的意思吧。

我這輩子一路走來,完全沒有走得正確,也因此對於「正確」抱持強烈的嚮往。

聆聽她的目的,她的目標理念。

我聽不太懂她說的意思。

「總之,反過來說,想到或許總有一天還見得到正弦,我也不會明顯感到抗拒啦。所以關於你告訴我這件事,我就說聲謝謝吧。」

「沒那回事喔~~我們是死黨喔~~」

「只不過,臥煙小姐就是因爲錯上加錯才引誘我吧。雖然明顯是請君入甕,但我不得不對這個陷阱起反應。這就像是訴諸本能的行爲。不愧是專家,各方面想得真周到。」

「那是Destiny」

「是喔……」

不過以戰場原的狀況,或許只是記性的問題。

要相信戰場原黑儀,相信我的女友。

不過如果是以前,她威脅咬斷的會是我的舌頭,這麼想就覺得戰場原黑儀現在真的變可愛了。不過個性應該也不是單純變得圓融吧。

小扇一邊這麼說,一邊依照我的要求,坐在我的左邊。看來她已經卸下天文館職員的職責。

不,這時候講這種事也沒用。

順帶一提,約會過程的開銷完全是平均分攤。關於這方面不只是今天,我不免認爲身爲男生應該全額負擔(考慮到戰場原的家計問題就更不用說),不過戰場原非常抗拒接受任何人的施捨。

「慢著,我想說的是你也放縱過頭了吧!」

「不要講得好像早就知道好嗎……」

但就算露出傷腦筋的表情,她肯定也覺得很好玩吧。

「不,這不是藉口吧?是真心話中的真心話吧?」

「不準隨口就說要和我分手。而且要是你和神原同班,她終究會嚇到吧?」

既然這樣,心情應該很難放得開吧……

「不是那個,那是想像圖。我說的是描繪整個宇宙的地圖……總之,你沒選修地學的話應該不熟吧。」

比方說像是影縫。

「這樣啊~~不過,哥哥明天要和戰場原姊姊約會啊~~真羨慕你們這麼甜蜜。哪像我和蠟燭澤交往久了,不知道是不是該說穩定下來,他明明約我在白色情人節出去玩,我卻隨口拒絕……」

「小扇,要坐就坐左邊。」

戰場原說「明天」。

「話說,宇宙地圖是什麼?有這種東西?是常見的那個嗎?行星並排在太陽周圍的那種圖……」

大幅變化之後,成爲我熟悉的星空。

「咦~~因爲別人的約會超好笑吧?天底下最蠢的事就是別人的戀愛。」

「…………」

「總之,也可以討論究竟是被詛咒比較好,還是被雷打比較好……不過這麼一來會如何呢?讓阿良良木學長從地獄復活的臥煙小姐,今後究竟會遭到什麼樣的報應呢?對於臥煙小姐掌控一切的現狀,阿良良木學長或許覺得不是滋味,但是那個人也絕對不是沒揹負風險,請別忘了這一點喔。」

思考所謂的「將來」。

聽她重新這麼問,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當然不是不知道答案。關於臥煙的目的,應該說她的目標理念,我聽她以及她周圍的人說過好多次。

而且,我認爲這樣就好。

「沒有耶。畢竟我也沒想過成爲棒球選手……我長大的環境不太能培養對於職業的憧憬。」

戰場原說。她的語氣變了。

希望她別這樣。

總之,找斧乃木商量也得不出什麼建設性的結論,所以我開始思考要怎麼趕她下牀,思考要用相撲四十八絕招中的哪一招摔飛她,然而在這個時候,她突然趴倒。

相信自己正確,筆直貫徹己身作風的生活方式,說我完全不向往是騙人的。

「真樂觀啊……」

她已經不是昔日的她了。

看來她真的不知道敬語的用法。

我的高中生活,大半連80分都很少考到。

總之,不提伴唱機打的分數,戰場原的歌喉沒什麼好挑剔的。從「萬能」這一點來看,她的才華果然絕對不輸給羽川。

那是動畫版的設定。

也是想在高中時期達成的目標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到時候也可以不扔掉,下放給哥哥。」

這如果是運動比賽,可以說是一場精彩的拉鋸戰,但我們是在進行KTV比賽,所以整個過程沒什麼起伏,以微幅差距沉悶收場。

怎麼回事?雖然我還沒說,但她從別處打聽到早上我下地獄的事件嗎……難道臥煙在推特發文(感覺有可能)?我不能讓她擔心,應該說這件事單純會惹她生氣,所以我決定考完再說,沒在早上那時候說……不過以女友立場來看,男友下地獄應該是相當震驚的消息,我可以理解她表情爲何這麼嚴肅。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這樣也叫做下放……?是上繳纔對吧?」

絲毫沒有慌張的模樣,面不改色地說。

小扇以雷射筆指向巨蛇座。

「好吧,我認輸。」

「這樣啊。不愧是阿良良木,此等度量正是讓我愛上的男人。我重新愛上你了。」

「不,現在早就不是能夠這麼悠哉的階段了吧……因爲就算像這樣用盡手段依然找不到他耶?連那個羽川都找不到耶?」

總之,任何家教得知自己的學生以這種自由奔放的態度應考,心情應該都好不到哪裏去。

「黑儀。」

我該掛念的事情其實依然比比皆是,此外,如同直到回家都算遠足,直到考試結果出來都放不下考生心態。既然身分還是高中生,就要做高中生該做的事。我想好好珍惜自己這樣的心態。

「喂喂喂,就算你不敢領教,我也會爲難的。被賦予這個任務,頭大的是我纔對。感覺好像被關進猛獸的籠子。」

小扇說這個方法對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不管用,實際上或許也不管用,不過理論上「用火燒」是除掉吸血鬼的正確方式。

只不過,從副駕駛座無從知道她想到什麼事。突如其來又驚濤駭浪的事態發展,使我倒抽一口氣。

「無濟於死?」

她咧嘴驕傲地說。全身洋溢著「稱讚我稱讚我!」的暗示。

這麼說來,雖然我孤陋寡聞到不知道巨蛇座的特徵是分開存在於東西兩側,卻多少具備蛇夫座的相關知識。對了對了,記得那位蛇夫是被稱爲醫聖的阿斯克勒庇俄斯?

「因爲,我送你去大學的途中,道路轉角的鏡子確實照出你的身影。」

「哈根達斯直營店要收掉真是匪夷所思吧?雖然杯裝的也很棒,但是那麼好喫的甜筒究竟要去哪裏才喫得到?」

「到時候我會和你分手,改去和神原要好,所以沒問題的。」

問題並不是在於有沒有猶豫的理由。我也很想和戰場原約會。我身爲健全的高中生一直剋制至今。真要說的話,我甚至想要現在就從這裏出發去約會。

他們現在在哪裏?

穿和服的超長髮女孩。

「總之,站在朋友的立場,光是沒有二度遇難就應該慶幸了吧。即使認定以羽川的能耐應該萬無一失,但是一個女生獨自旅行還是令人擔心。」

女生之間的友情不應該用這種方式發揮!

「無妨吧?因爲也只有放榜前的短短几天,可以享受這種關於考試的輕快玩笑話。」

比起發言內容,小扇主動告知這件事的行徑,更令我受到震撼。

海底鬼巖城。

首次約會當然並非壞事連連,綜合來看反倒堪稱成爲美好的回憶,但也確實在某方面造成心理創傷。

不過,感覺戰場原的受創程度會比我嚴重,還是別這樣吧。

戰場原絕對不是語出驚人,反倒是直接對我提出極爲正當的要求。

你們都被副音軌影響太深了吧?

「這是哪門子的特別緻謝?」

「不準擬定這種天大的生涯規劃。什麼叫做『說來當然』?」

總之,這是沒辦法的事。

「嗯。這也是羽川同學語帶玄機告訴我的……」

尤其是她已經失去母親,更應該珍惜父女的羈絆。不,話是這麼說,但我依然難以拭去遺憾的感覺。

「我討厭開玩笑,這種事你應該最清楚吧?」

忍野在今後也是關鍵人物。

「或者是……臥煙小姐讓你看見的幻覺。多想幾種可能性之後,有沒有開始覺得可怕了?」

我的女友。

想提出下流的要求?

「因爲那裏是戰場原的座位。」

何況真要這麼說的話,這座城鎮現在是沒有神的城鎮。

「戰……戰場原小姐,你是不是沒抓到自己的角色個性啊?」

名偵探遇到這種人真是不幸到有剩。

「考完試就可以大玩特玩了!哥哥下個月也要成爲大學生了嗎~~?要好好慶祝一下!慶祝的準備工作進行中喔!今晚要召集在地的女國中生開派對!」

不過就算這麼說,如果臥煙這次又想打這種主意,若是想讓回覆爲完整形態的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坐鎮那間神社,我果然同樣會反對吧。

當然並不是我徑自覺得充實,戰場原也逛得很開心。總之,這算是理科女生會有的反應,但她以前絕對不會展露內心,應該說不會在他人面前或是公衆場合(連在我這個男友面前也一樣)表現出開心的樣子,所以對我來說,能看見她這一面或許就是無上的喜悅了。

「不說笑了,哥哥,怎麼樣?明天要不要久違不找外人,就我們三兄妹玩個痛快,慶祝哥哥升大學以及火憐升高中?」

這正是我經常對火炎姊妹說的話……確實,她們身爲正義使者進行的活動,大多是肅清以騙徒爲代表例子的「壞蛋」,或是將「壞事」收拾妥當。

我心想自己也得向她看齊,跟著她離開。

和妹妹吵架居然暗藏這麼重要的契機……想到如今和妹妹維持一定交情的現狀,我頓時反省以前爲什麼不能和這兩個傢伙和平相處,不過這麼一來,我就不會在那天遇見戰場原以及八九寺……

「說了。我說了。就是我這張嘴說絕對會服從你!」

「若要去買回禮,因爲明天約上午見面,這麼一來只能今天去買……但我終究累了,好想休息。」

不過,我這時候抱持的確信,沒有嘴裏講的這麼堅定。

她和父親的夜晚行程,終於也叫做「約會」了。這是哪門子的雙重約會?到了這種程度,所謂的雙重約會也變得像是普通的雙重預約了。

對喔,即使(暫定)達到考上大學的目標,之後還是得思考各種該思考的事情嗎……我重新覺得人生只有中途點,沒有終點線。

我不太清楚要怎麼稱呼,好像叫做「全倒」還是「火雞」吧,總之直到比賽的中盤,連續都是一球擊倒十瓶的結果。

如果貫徹做正確的事就無法避免犯錯,那也可能因爲犯錯而走上正確的路。

「…………」

我如此心想的時候……

不用我多說什麼,黑儀也理解我的意向,如此稱呼我。

而且我至今都不敢相信,我就是在那時候下定決心和戰場原交往……

「無論如何,我這次會貫徹袖手旁觀的立場,鬼哥,你就儘管起舞吧。不過是在臥煙小姐手上起舞,還是在其他人的手上起舞,那就不一定了。」

不過,我想趁現在確認一件事。想在這裏確認她的意願,如果人偶沒有自己的意願,那就是確認她的功能。

前往約會目的地必須出遠門,所以拜託父親開車。戰場原給我這樣的辯解與理由,不過我、女友以及首度見面的女友父親,三人待在車內這個密閉空間,究竟是多麼喘不過氣的高壓面談,應該也不用刻意費脣舌說明吧。

我想應該是這麼回事。

「首先阿良良木,你辛苦了。」

我的天啊,真的有人做出這種事?而且這種人是我的女友?

「好了好了,撫子的事交給我,哥哥就去和戰場原姊姊甜蜜恩愛吧!不在場證明準備周全了!」

「我知道了。輸的人要接受懲罰遊戲。」

我當然什麼都沒做,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說我期待您沒被臥煙小姐的花言巧語欺騙,期待您退出這次的事件。」

不過,要從哪裏又如何說起呢……臥煙看起來沒刻意要我保密,正弦甚至拜託我代爲道歉……要是我在這時候對斧乃木一五一十說出今天早上體驗的地獄巡禮,不會妨礙到臥煙現在擬定的計畫嗎?我內心某處殘留這樣的不安。

「包括這一點在內,忍野先生對我的天使羽川同學造成負面影響,所以我很難原諒他。羽川同學跑去各地踩點,所以這個年度後半幾乎沒和羽川同學親熱就結束了。」

「也有叫做『水蛇座』的星座。」

這也是我對小扇的印象,覺得如果是她就會聊這個話題嗎?那麼就某方面來看,也可以說是和現實的連結愈來愈強。

如同特殊部隊踹開門衝進我房間的,果然是我的小隻妹──阿良良木月火。

這種說話風格,和她的叔叔一模一樣。可以形容爲輕鬆或輕佻的笑嘻嘻表情也一模一樣。

「共鳴啊……」

戰場原說著坐進駕駛座。

「不要以落榜爲前提講下去好嗎?你這樣不是慰勞,是安慰。不要埋安慰的伏筆。我什麼都還沒說吧?在結果出來之前還沒結束吧?」

「嗯。不過阿良良木,別誤會喔。羽川同學並不是模仿名偵探賣關子,她原本想正常告訴我,但我沒興趣,所以對她說不用告訴我。」

「延長……」

「七轉?」

不過,當事人小扇似乎不覺得自己這句發言多麼重要。

我的驚訝……應該完全沒顯露在言表。

「不過,人情問題始終是人情問題……但我有一個地方不懂。那位臥煙小姐究竟想做什麼?是基於什麼目的採取行動?是工作所需嗎?」

小扇這麼問。

「到了這種程度,根本不叫做『露頭觀察』了吧?」

「一輩子?」

考完試完全不留空檔就提出這個要求,她的敏捷度堪稱和改頭換面之前完全沒變。是的,從去年五月開始交往到現在,雖然因爲當家教等因素,所以共處的時間很多,不過老實說,我與戰場原只進行過幾次像樣的約會。而且大都是第一學期的事,具體來說,我正式開始準備考大學之後,連一次都沒約會過。第二學期之後,我們這對高中情侶的交往形式要說相當節慾也不爲過。

這部分我很少參戰所以不知道,但我聽說副音軌沒什麼在講解動畫本身……

「…………」

「希望您不要這麼急著下結論……不過,哎,說得也是。我個人也只是不抱期待問問看罷了。雖然這麼說,但還是很遺憾。」小扇一副不太遺憾的樣子說。「我個人希望阿良良木學長在這時候勇敢退出就是了,但我過度勸說會超出我的本分……那個,阿良良木學長,您或許誤會了一件事,所以請讓我訂正。」

「不,關於這件事,我自認還沒給個明確的回應……」

必須回來這裏?和爸爸的約?

我知道忍野扇的什麼?

「換句話說,我即將光明正大,毫不取巧地和無所不知的大姊姊戰鬥。阿良良木學長,到時候您願意站在我這邊嗎?」

「之後。」

「不要連普通英文名詞的意思都搞錯。會搞錯的麻煩僅止於敬語就好。」

「我是什麼樣的傢伙?」

畢竟不是騙徒的功勞。

途中她靈機一動改成用左手投球,但是球的軌道可沒因而變得機靈。

「所以,目的地是哪裏?Destination是哪裏?」

不,神應該也不會逐一審視這種沒營養的企圖吧。

就在我鬆懈的這一瞬間,戰場原似乎靈光乍現。

同時我也不得不感受到人際關係的奇妙緣分。

是的,在六月,第一次和戰場原約會的那時候,她也是像這樣邀我……

並不是沒這樣假設過。

「我哪知道……國外嗎?」

我提到考試的話題,所以滿腦子認定戰場原會在這時候問「啊啊,話說考得怎麼樣?有把握嗎?」這種問題,事到如今我給她消極的回答也沒用,所以我會回答「盡力而爲了」並且向她道謝……我像這樣在心中模擬後續進展,但是對話方向沒照我的計畫走。

忍野咩咩的侄女。

雖說接下來只剩回家,但我在最後一刻想到有件事得在回家之前說。

再來是下午。遊玩時間。

我該不會被當成她晚上和爸爸約會的練習對象吧?這個疑問也湧上心頭,不過總之我不能不接受戰場原提出的這場復仇戰。

不死之身的怪物,應該被火焰燒灼。

我與戰場原這樣聊著這樣的話題,暴露在好奇的視線中,在下午抵達租來的車所停放的停車場。至少停車費由我出了。

「另一方面是爲了做學問……啊,對喔,記得沒錯的話,你的理科選修科目是地學,以本校學生來說算是挺特別的選擇……」

「而且我會被稱爲有包容力的女人。」

這麼一來……

「喔喔……」

而且我順便(就這麼完全不期待她回答)問小扇一個問題。

月火笑嘻嘻這麼說,完全沒有認真感,不過千石歷經那種事件,也勉強達到可以迴歸社會的程度,無疑是多虧月火吧。

這應該是第一次約會時沒達成的目標。

而且,影縫現在下落不明。

不過,擁有那種個性的傢伙又多一個,這種現狀與其說難受應該說難過……我這個做哥哥的不知道是哪裏教育失當,才培養出那樣的妹妹。

「不不不,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由衷這麼認爲喔,請別曲解。只不過,爲此或許還要處理一些不安的要素,這是我個人的見解。無論如何,這麼一來應該沒有遺憾了吧,哈哈!」

總之,雖然我詫異她爲什麼一度原諒卻再度翻臉,但基本上這件事肯定完全是我的錯,所以我只能像是搗蒜般頻頻低頭道歉。

如果這意味著「水蛇」,而且長蛇意味著「九頭蛇」的話,與其說這是暗示或符合,應該說單純是反映歷史。

「…………」

直到剛纔那種寬宏大量的感覺完全消失。

「唔……咦……沒有什麼?」

關於這一點,或許反倒是戰場原黑儀比我更加認同吧。

想到這或許是我成爲小白臉的前兆,我就不得不繃緊神經下定決心。不過,戰場原目前還沒給人魚乾女的印象就是了。

「她沒說是哪裏與哪裏嗎?」

但是,如果我進一步回憶,到頭來,我那天就是因爲是否要慶祝母親節的問題,和妹妹大吵一架之後離家。

「不會吧……82分,不就是沒及格嗎?我這輩子第一次低於85分。」

我不以爲意地詢問。

我熟睡到連夢都沒做。

「好啦,儘管命令我做任何事吧。」

「完全沒睡。完全沒睡。我只是閉著眼睛想事情。」

「……小扇,你原本想除掉我嗎?曾經向專家提出這個委託?」

大概是終究看出我情緒過於低落,戰場原將她身爲才女的記性總動員,爲我想起羽川說過的片段。

爲求謹慎,我詳細詢問之後得知一件事。戰場原雖然嘴裏那麼說,但若校方得知她考到駕照,她也不是完全沒準備對策。具體來說,在事情鬧大的時候,她似乎會拿出「爲了挽救貧困的家計」這個名義。

「羽川同學告訴我各種推薦的天文館,我從清單挑了一間。所以阿良良木,放心吧,不用露出這種不安的表情,接下來沒準備太大的驚喜,也確實經過羽川同學的檢閱。」

夢幻逆轉勝。

「是的。她說應該可以勉強趕回來參加畢業典禮。」

「不是姓氏,是名字。直接叫。」

「不,已經結束了。」

就算是聖鬥士星矢,八十八人也沒有全部登場吧?

「那傢伙爲什麼要在白色情人節做這種事?」

由衷的感想。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慢著原小姐,慢著慢著慢著,說不定可能是我想像的那樣,不過今天該不會是由你開車吧?由你打方向盤?你今天是駕駛原小姐?」

「話說回來,阿良良木學長……」

「幻覺?所謂的『瀕死體驗』嗎?可是……」

居然請我帶回去……

「別說搞錯意思,我本來就完全不知道Destination是什麼意思。是『命運』之類的意思嗎?」

這種趴倒的方式,簡直像是被看不見的敵人狠狠一招命中下巴。雖然我剛纔想用相撲決勝負,但斧乃木難道是和看不見的敵人打拳擊?

唔~~……

我貿然這麼認爲,然而戰場原反倒纔是我不能抱著隨便心態一起玩的對象。她以明顯生疏的動作操作遙控器,將伴唱機設爲「評分模式」。

這次小扇真的說得很遺憾。

因爲戰場原到頭來,完全沒問我的考試好壞就離開了。不知道是否該解釋爲她相信我。

到頭來,記得日本沒有這種制度。

「哈哈!」

她直截了當地點頭。

不,即使如此還是沒被殺,所以才具備不死特性嗎……

「到頭來,就是因爲你討厭紀念日,我才和你建立起現在的關係。記得嗎?你和我是在母親節正式交往吧?」

至於我,感覺像是單方面被狀況耍得團團轉,劇情也幾乎臨場發揮的即興短劇演員。

「只是因爲你沒好好聽她說,結果才變得像是語帶玄機吧……逆向?這是什麼意思?」

這兩個妹妹一點情趣都沒有。

應該說,如果找那麼久都找不到的人,實際上躲在這座城鎮某處的話,我可是會生氣的。何況既然這樣,羽川只要立刻回來就好,不必擔心是否趕得上畢業典禮,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

但我遭受意外的拒絕。

「沒關係,因爲我也睡了一下。」

「所以阿良良木,和我約會吧。」

「沒有沒有。」

「這……這種期待是不是巨無霸過頭了?」

戰場原說。

「若是爲了達成這個目標,我不惜一死。阿良良木學長,您有不惜一死也要達成的目標嗎?我有。這是最後一個目標。所以無論如何,我都非做不可。正因如此,專家總管臥煙伊豆湖如果要設下陷阱,一定會設在那裏吧。是的,我知道的。即使早就知道,也只能去踩那個陷阱。我只能甘於承受這個反擊。」

如果我醒來還記得的話。

應該說,我個人應該支持這件事。

那我身爲人類,應該等同於已經死亡吧。

而且,戰場原後來對我表白。

該怎麼說,雖然我一直說她改頭換面說到煩,不過該怎麼說,這個女的怎麼做出我這種人完全比不上的離譜行徑?

「注入愛情的錢。」

「就算你講得像是在開導,但我沒看過實際的宇宙地圖,所以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天是三月十三日。

只不過,我和兩個妹妹確實不像之前那麼交惡。無論是人或人際關係,果然不會永遠維持原樣嗎?

我懷抱這樣的志氣,在三月十四日上午九點,抵達戰場原黑儀現在居住的公寓──民倉莊。我擁有的兩輛腳踏車都已經報廢,必須用走的,所以我大幅提早出發,而且路上還得提防斧乃木跟蹤,所以感覺走到這裏花了不少時間,不過今天接下來纔是重頭戲,所以我出門至今的過程就省略吧。

Distination。

我提出這方面的問題。

「嗯?是嗎?但我認爲效率應該很差。」

「不……」我搖搖頭。「今後來這裏的機會多得是,所以改天再看。不提這個,今天就致力於完成你設計的約會計畫吧。」

總之,可以說比地獄更像地獄。

這麼一來,我愈來愈懊悔剛纔在天文館睡著。不過關於這部分,光是能看見戰場原的珍貴睡臉,就勝過欣賞任何星空了。我就以這種方式解釋吧。

「什麼?你說你一直專情於我?」

是的,如今真相大白。

抱歉容我從價格的話題說起,出乎我的預料,下午茶比午餐還貴。若有人說本來就是這樣,那或許是這樣吧,因此對於戰場原來說,下午茶似乎纔是重點。

不過她這樣同情,我就某方面來說不知道如何應對。

原本氣沖沖的月火,在這時候突然變得平靜。如此強烈起伏的情緒,是無與倫比的獨特角色個性。

「不,打倒的方法非常正統喔。不過這種做法應該打不倒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就是了。海格力斯每砍下一顆頭,就以火焰焚燒切口阻止再生,以這種方式依序砍掉九顆頭,順利除掉九頭蛇。」

「所以晚上要和爸爸共進晚餐……」

我面不改色,也就是視而不見,經過這輛車旁邊,走到二樓二〇一號室的戰場原家敲門(她家沒裝門鈴)。

這方面的品味是她專屬的。

雖然不記得……不過既然小扇自己說她送過,肯定只是我忘了吧。居然忘記收到巧克力,我身爲男生可以說非常丟臉。

「因爲今天想放縱自己玩個痛快。關於講話內容,也想營造一些自由自在以及前途無光的感覺。」

小扇在夢裏也是正常發揮。

「居然說總集篇……」

「除此之外,你和羽川還說過什麼?除了忍野的事情,她還說了什麼嗎?」

只不過,羽川這趟旅程同時也是尋找忍野咩咩的旅程,基於這層意義來說,幾乎算是爲我進行的旅程,既然這樣,只有我沒資格出言阻止。

「是喔~~」

「阿良良木學長,請不要睡覺喔~~我要丟粉筆喔~~我手上沒粉筆,所以會丟雷射筆喔~~」

雖然開始覺得可怕……但這孩子爲什麼要故意講得令我害怕?嚇我有什麼好玩的?

不過,戰場原的生日是七月七日。

那時候她一說完就將我切片,所以我以爲自己正是臥煙的「敗北之處」……

「這也等下次見面再說明吧。和阿良良木學長一起玩的這幾個月挺快樂的,只是說來遺憾,我的存在意義不是享樂。哎,不過,如果硬是要說我現在能透露的真相……」

她趴倒的姿勢,擁有意志的人體不可能做得來。

這麼一來,就像是我這個哥哥一個人在窮緊張。

戰場原沒依賴車子的輔助功能,就在科學館停車場漂亮開入縱向停車格,我和這樣的她順利進入和科學館共同設立的天文館,不過大概是昨天至今的疲勞反映在身體上,加上今天早起,雖然正在約會的男生絕對不該這麼做,但我似乎在變得漆黑的天文館裏打起盹了。

「沒錯,爲了成爲太空人。」

確實,感覺有人會說,就是因爲做不到這種事纔會迷路。

戰場原平淡地說。

「雖然不確定臥煙小姐在和什麼東西戰鬥……不過,她戰鬥的對象說不定是阿良良木你喔。」

「可以的話,真希望這件事你也找羽川商量……」

只不過,如果是忍野,應該不會使用「被捲入」這種像是受害者的說法吧。因爲我無疑是當事人。

「…………」

然後,接下來真的只剩回家了。雖然不是因爲聽過戰場原的要求,不過看到她開車的樣子,我也想考駕照了。

就說了,你的灑脫和自暴自棄只有一線之隔……

就說了,這樣的話誰輸誰贏還不是一樣?我冒出這個疑問,不過這種程度的命令或許恰到好處。

「嗯。總之,打保齡球是我提的,去KTV唱歌是採納羽川同學的建議。」

回想起來,這一年左右的時間,戰場原和羽川一起陪我溫習功課……追根究柢,將「能畢業就好」這句話掛在嘴邊的我,考大學的動機有九成是「想和女友戰場原上同一所大學」,所以基於這層意義,也可以說我多虧她才得以報考,我不可能不給她好臉色看。

以英式風格來說就是「Afternoon Tea」。

戰場原吐出這樣的怨言。

「只可能是因爲這樣吧?」

這句吐槽真痛快。

「給我一起去約會」?

還是期待影縫能夠儘早回來吧……說得也是,果然不能永遠維持現狀。

很遺憾,不會反映在小說文字上。

她這個人偶,明明以「妹妹的布偶」這個設定待在我家,最近卻相當大方到處跑,今天也自由地在我房間,在我牀上,看著我買的漫畫(還比我先看)悠哉打發時間。

或許因爲如此,所以她聊的話題不是天文小故事,比較像是閒話家常。哎,對我來說,這樣的隨和話題也比較好聊。

「算了。雖然這是高中生活最後一次約會,不過今後想約會幾次都可以盡情約會,可以每日每夜從早到晚通宵盡情約會。對吧,阿良良木?」

不,如果這是夢,就代表我下意識將小扇當成這樣的人。

無論是火憐、月火或是影縫,個性上完全不是正義,也不屬於「正確」。

好久沒聽戰場原說出「殺」這個字了……還真的很難浪漫起來。

「沒辦法考駕照」是什麼意思?真沒禮貌……我差點冒出這個想法,但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我說到這裏,不經意想到一個問題。

你這是亂髮脾氣吧……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爲了將來,你應該給她念一唸吧……」

「怎麼樣?和戰場原學姊的最後一場約會還快樂嗎?我姑且貼心剋制自己別在現實世界介入,真希望您感謝我一下喔。」

連自己弱點都敢利用的靈活手法,老實說就我看來大大加分……不過這麼一來就變成是我重新喜歡上她了。

我順勢這麼說,不過交給月火負責規劃遊玩行程,難免和交給戰場原規劃約會行程一樣令我不安。戰場原與月火在某方面有著共通之處。

「這要等你考上大學吧?否則我們也可能邁向過去。」

要說唯一的機會,就是在天文館的那時候……但我當時也睡著了。

「…………」

「有個怪女生在家門口等鬼哥,所以我扔著不管,不過那是怎麼回事?」聽到她這麼問,我據實回答。不過影縫將她留在這個家,應該是要她負責擔任我的貼身護衛纔對,既然家門口有怪女生就不應該扔著不管吧?

打檔的動作看起來超漂亮。

因爲在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就演變成天大的狀況……雖然這麼說,但要求變更現有計畫也會糟蹋她的心意,令我過意不去,那我只能期待她在這方面也變得「可愛」了。

命令你的權利?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原來如此。

不過,大概是覺得不應該對昨天剛下過地獄的人講得太嚴厲吧。

戰場原緊咬這句話不放。

我不想過於深入。

那麼無論如何,對你來說都沒差吧?我不得不這麼說。雖然心想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但我決定要求她在前去喝下午茶的途中都挽著我走路。

「居然提到女兒,你這個問題好沉重。」

「如果對方是愛因斯坦,那就是天大的新聞吧?這個事件會成爲紀念日吧?不過如果語言相通,我就想和他聊聊……」

「因爲,明天不是白色情人節嗎?」

車子也是最新科技的結晶,所以這種交通工具今後或許逐漸和我無緣。

當然不是這麼回事。

「『絕約會』的狀態……」

就我推測,這種個性似乎受到昔日和某騙徒打交道的影響。那個(半冒牌)專家對她造成的影響,說不定比羽川或忍野造成的影響還大。

「館內開燈的時候,要是您還在呼呼大睡,戰場原學姊會失望的。難得約會卻睡著,您就算被甩也不奇怪。所以差不多該醒了。」

每個傢伙都這樣。

「與其讓你被迫選擇那種生活方式,那你別工作了。我養你一輩子。」

只是即使如此,身爲當事人的我,覺得斧乃木應該要知道關於正弦的那些祕密……好啦,這下子怎麼辦?

該注意的是這裏的「晚餐」指的是和父親用餐,戰場原理所當然地認爲和男友一起喫的午餐必須爲此少喫一點。

「要求三倍回禮,確實可以說是女生會有的作風。」

「沒關係啦,我不會成爲逼男友過紀念日的難纏女友……紀念日這種東西,我自己記得就好。例如你接住我的日子是五月八日、表白開始交往的日子是五月十四日、第一次約會與初吻的日子是六月十三日、第一次舌吻的日子是……」

不過,雖說已經改頭換面,但戰場原黑儀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女孩。事情比我想像的最糟狀況還糟。

「好了,出發吧。我必須在晚上七點之前回來這裏,和爸爸的約不能遲到,所以心情上得加快腳步,分秒必爭。」

「我看見地獄了。」

意思是「目的地」。

看來戰場原內心已經完全決定該走的方向,無論我說什麼都不可能變更路線。

搞不好真的是遭受報應。神全部看在眼裏。

「真含糊耶。」

「聽羽川同學說,你好像常常和她去唱歌?這方面該怎麼說,我身爲女友,有一種即使對方是羽川同學也不想輸的心情。」

「不,這種東西我不太……」

「……咦?我一直是這樣叫啊?叫你『戰場原』。」

這麼一來,接下來迎接我的,並不是戰場原父親駕駛公寓門前那輛車和我們一起出遊……不是這樣的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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