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Flowers

自花野處理了花之後，我的過敏症狀基本消退了。

接下來一整個下午，我都窩在房間看書。

花野似乎與朋友有約，中午匆匆喫過飯後就出門去了。

至於她去了哪裏，這種事我不方便也沒必要問。

翻着一本又一本的書，心裏偶爾會萌生一個念頭，『要是有人一起陪我讀書，應該會很不錯』。

我打了個哈欠，開始看窗外的風景。

「真有活力啊。」在一旁看文件的老爸感慨道。

我疑心這句話在暗指『我家兒子沒活力』，但也懶得去吐槽了。

我實在不認爲花野這樣的女生能擠上被稱爲『人間煉獄』的高峯期地鐵。

第二天也是如此，花野一大早就出門了，我久違地到客廳，打開一瓶可樂，刷短視頻。

「結月，我正要做晚餐，你等一下吧。」

「沒事啦，就是想睡。」

「是要給女朋友選花嗎？真花易謝，假花永恆哦。」

我做了一整天功課，直到傍晚才又捧起書本。

我和花野幾乎同時喊出「不」，真虧我反應得這麼快。

「桐谷悠真！」老師的聲音徹底驅散了我的睏意。

「沒有，但我做得慢。」我有些無奈地說道。

儘管我很想再看一部喜歡的電影或者看本書，但逐漸升高的溫度提醒我——該做功課了。

這樣想着，我又坐下了。

花野疑惑地看着我，說，

「我回來啦。」

「在學校麻煩桐谷君多照顧哦。」

「o，OK」

卡拉OK啊，我好像從來沒去過呢，畢竟我是音癡嘛。

「下次嘛。」

「不行嗎？」

「好，好，下次吧。」

對，就是這樣，太經典了！同行的少女突然平地摔，我上前關心地扶起她，發現她腳扭了，於是我背起她，引來衆多目光……

可惜電影並沒有打動我，我甚至覺得它很矯揉造作。

雖說隼很怪，話簡潔得離譜，愛好——扮演各種角色，也很小衆，但他確實是我從國中至今最好的朋友。

我刻意和花野保持了一定距離，但似乎還是有不少學生向我投來充滿敵意的目光。

「是，基本上一直在做作業。」

「結月不在家嗎？」

「我等你吧。」

下一秒，花野同學自己爬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回頭一笑，繼續一蹦一跳地向前了。

「桐谷君，你原來是這麼強硬的人嗎？」花野冷不丁開口，嚇了我一跳。

——但現在，我還是先在沙發上看書吧。

「抱歉，我要睡了，晚安。」

此刻，他戴着不知從哪裏來的單邊眼睛——當然是裝飾品——在認真審問我。

「即使是我邀請，你也不拒絕嗎？」

「朋友？」

「去哪？」

「可……可是……」

我感到不解，怎麼會拒絕不了別人呢？這種事，不是一個「不」字就行了嗎？

「就算陌生人邀你，你也答應嗎？」

「有問題可以儘管問我哦，老師說我的成績似乎還不錯。」

結賬時，才發現雖然是假花，價格卻絲毫不低於真花。

「女朋友？」

「嗚啊——」

她身上隱約的香味四散開來。

「別睡啊，上課睡覺可不太對」花野壓低音量，對我說。

花野懷抱着花，頭微微撇到一旁，輕輕地說，

花野沒有回答，只是撓撓頭，把頭撇到一旁。

「那麼，我要邀請你。」話說出口，生硬得嚇人。

快到校門口時，我對花野說，「我係個鞋帶，你先走。」隨後俯下身子。

「什——」

「都說了我和花野沒有任何關係，只是路上恰好遇到而已。」

我記得她叫『早乙女柚希』。

像被審訊一樣，一問一答的人，是我，以及之前提到過的奇怪朋友——神崎隼。

神崎隼，是我們二年級E班隔壁，二年級F班的學生，比我還要沉默寡言的人。

我瞥到花野的耳朵有點紅，但我選擇忽略。

「這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附近，但那些人並不是來找我，她們是來找花野的。

——原來如此。

「朋友好心邀請我，我也不好拒絕啊。」花野低着頭，小聲嘀咕着。

禿頭老師走進來，宣佈開始上課。

「桐谷君，你在說什麼，陌生人當然不能答應，但都是同學的話……」

「讓桐谷君付款，真的沒關係嗎？」

「朋友不可能。」

「欸？我們班的作業有那麼多嗎？」

我走過去，放下書包。

我有些不滿地看向旁邊，花野正睜着大大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我只好又收回目光。

「哪裏奇怪？」

或許真的該出門走走了。

花野在我的催促下，一步步走向剛纔邀約的人們，一臉抱歉地解釋着什麼。

晚上，爸媽提着新鮮的食材回來了，但花野還沒有回來。爸媽見家裏只有我一個人，問道，

說完這句話，我的眼皮跳了幾下。說謊是沒辦法的事，我們同居的關係若是被知道了，一定會引起不小轟動，屆時，花野和一個不明男生同居的消息會傳遍全校，進而毀了我們的校園生活。

等到班裏，同學們大都坐定了，花野同學也坐在了位子上。

那些人臉上並沒有太多失望，想來有沒有花野，對她們的集會來說都一樣吧。

今天上午第一節課，我仍然打算睡過去，睡得飽飽的，然後看小說，然後——

同學們發出一陣笑聲，我也感覺好笑。憑什麼他們會感覺我是在自言自語啊。

當然，我認爲脂肪可以儲存能量，儲存知識有點困難。

刷膩手機後，我找了一部電影，開始看。

我有個算是朋友的傢伙，似乎也對書感興趣，但他實在很怪，我並不想邀他一起讀書。

雖然不想！但我還是聽到了她們的談話。

「哦，她好像和朋友有約。」

現在他在扮演一個偵探，他的大肚子據說裝滿了無窮無盡的偵探知識。

我收起學校販賣的午餐盒，準備從天台下去。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迎光臨。」

等我發覺被擺了一道後，隼正一臉得意地笑。

進行了毫無意義的「老師好——」「同學們好——」的儀式後，我的眼皮開始打架。

「沒關係，畢竟是因爲我，你才丟掉了心愛的花。」

於是我表示不用等我。花野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先走了。

「結月親，咱們一起去超商買漂亮的飾品吧。」

「不，花粉過敏已經好了。」

「可下班高峯期，地鐵能擠得上嗎？」

我看得有點入神，等回過神來，我連忙把目光移開。

到校門口等了一會兒，花野提着書包來了。

「我知道。」

「好了，桐谷君，邀約都推掉了。」

「我出門嘍。」

「唔，桐谷君今天整天都在家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了坐地鐵——」

「可能會很費時間，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多活動，一個傍晚真的能參加完嗎？

「對的。」

「花野？」

話說出口，我才發現自己今天特別愛管閒事，這可不是我的作風。即使下一秒被花野冷眼相待，說『關你什麼事』，我也絲毫不意外。畢竟我們雖然住在一起，但並不熟啊。

順便說一下，他是唯一一個直呼「悠真」而不是我的姓的朋友。

我看向花野，猶豫着要不要向她搭話。

「歡迎光臨。」

或許，我也不正常，所以才和他處得來。

我一直很慢，這也體現在了我的學習上。

「可我記得，最近的超商，和最近的卡拉OK店之間，相隔了好幾條街道啊。」

「雖然是假花，卻有逼真的花香呢。」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在家嗎？」

放學，我像往常一樣收拾書包。周圍一切我都全部忽略，包括社團招新，體育祭的消息。反正與我無關，我也不感興趣。

「可以的，可以的。」花野邊說邊點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你看，先去超商購物，購物後去喫甜點，喫飽後纔有力氣去唱歌嘛。」

花野坐在座位上，一邊輕輕「唉～」嘆氣，一邊低頭收拾書包。

最先來的是個打扮時髦的女生，很符合我心裏『辣妹』的形象。

我彷彿聽到我的錢包在哀鳴了。

話說，那個抱枕昨天被我抱了一整天欸，不過感覺還是別說出來好，否則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早乙女柚希剛走，又有人來了。

因爲店門木質，窗子被綠蘿包圍，這家店第一眼看，任誰都絕對會以爲是真正的花店。

當天晚上，我沒有熬夜，因爲明天還要上學。

「抱歉，我一着急就會這樣。」

「哦，是嗎？抱歉。」店員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我們來的是一家專門賣假花的店鋪。

我當然知道上課睡覺是不對的，但那又如何呢？困了就睡嘛。

「結月，我們一會兒去喫拉麪吧。」

「花野，你不會在勉強自己吧」

「喂，桐谷君，難道因爲花粉過敏犯困了嗎？」

花野託着臉思考了一會兒，隨即說，

「呃，嗯。」

「所以你原來是不會拒絕人的類型嗎？」

「就算陌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學們好——」的儀式後，我的眼皮開始打架。

不過，剛纔我是怎麼了，強硬到我自己都害怕，是被誰附體了？

花野跟在我身後，我坐在前面。

「似乎用了特製的香水，據說花香能持續好幾周。」

接着，店員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起各種花，我對花不太瞭解，就讓花野自己選擇了一束花。

「桐谷君？」

你個混蛋悶騷男。

沒錯，不是在教室喫中飯，而是在天台。天台視野開闊，可以看到校園的全貌，並且人煙稀少，這裏最適合我和隼這樣的人了。

但我怎麼也想不到，我和花野一起上學的樣子，會被隼這個怪人碰到。

我被打擾睡眠，心裏不是太高興。我心想，花野怎麼總盼着我生病，我看起來真的有那麼虛弱不堪嗎？

「沒事，你看仔細。」

「哦，我們去校門口集合吧。」

「也不是……」

我的氣憤轉爲無奈。

「喔，居然是假花店。」

「不算是。」

「不算是啦——只是覺得拒絕別人不太禮貌。」

「剛纔不小心聽到了你和朋友的談話，話說這麼多事，一個傍晚做得過來嗎？」

話說，之前拒絕我的告白時，她的確沒有直接說「不」，而是把情書丟掉。

她這種心理到底是怎麼回事，勉強自己會很開心嗎？

「啊？不會吧，畢竟和朋友待在一起很開心啊。」

「就當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也不拒絕嗎？」

「no way，不對，我沒有隱瞞任何事實。」

玄關處傳來打招呼聲音。

拿好便當，走在去學校的路上。因爲還早，夏日獨有的高溫還未浮現，微風吹得臉頰癢癢的，夏天最溫柔的時候就是清晨與傍晚了。

「走吧。」

「可以呀柚希。」

離我很近的花野身上散發出某種香味，讓我心跳加快了一瞬。

「真是的。」她用難以聽清的音量嘀咕着，我聽得一清二楚。

胳膊突然被撞了一下，瞬間清醒了。

不過我不會這樣做。

幸虧這時同學們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不必擔心被人看到。

花野同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證明了我的猜測。

「悠真啊，你也偶爾出門逛逛，雖然看書能陶冶情操，但出門逛逛也是必要的。」老媽見我躺在沙發上看書，開始嘮叨。

回想童年，我是怎樣一個人、翻着一本又一本的書度過的呢？

「這個，大不了坐地鐵——」

等到達目的地，花野眼睛睜得大大地，湊過來問我，

「是我不好，如果回家太晚，叔叔阿姨也會擔心我的。但我就是沒法推掉別人的邀請啊。」

「什麼？」

「所以，你不會打算跑着去吧。」

一陣莫名的氣憤湧上心頭。

——還真不長記性啊。

「結月，要去唱卡拉OK嗎？」

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了。這麼多活動，一個傍晚真的能參加完嗎？

「沒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一會兒，隨即說，

我居然忽略了這一點。既然花野現在住在我家，那麼我們不可避免地會走同一條路，很容易被人誤會。

蹦蹦跳跳的花野悲鳴了一聲，隨即倒下了，看來是一蹦一跳時拌到了自己的腳。

花野同學遠去後，我才起身。總算不會一起進學校，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了。

正當我沉浸於書裏的情節，心跳逐漸被作者掌控時，又一個聲音破壞了我的狀態。

「我出門了。」

「不是。」

「來這裏，桐谷君沒關係嗎？」

「悠真悶騷男。」

「啊，累死了，好軟的沙發。」花野把臉埋在沙發的抱枕上，感慨道。

「就當是賠你的。」我補充道。

花野邊說邊換好鞋，小跳步着，到沙發旁，也不顧及一旁的我，撲通一聲撲在沙發上。

她不會在勉強自己吧——我心裏出現這樣的猜測。

「不」「不是的！」

一進門，店員就親切地打起招呼。

馬路上人來人往，我總感覺不斷有目光朝這邊襲來。

花野突然抬頭，惴惴不安地看着我。

「好啊。」

我心想，喫飯前喫甜品？真的好嗎？還是說把甜品當飯喫？

班上最受歡迎的幾個陽角陸陸續續來到我的座位附近，但那些人並不是來找我，她們是來找花野的。

「女友不可能，too」

「可能會很費時間，會耗費整個傍晚，請你推掉其他人的邀請吧。」

「到了就知道了。」

敷衍完爸媽後，我從沙發上起身，感到頭眩暈了一下。

花野放學時一般與朋友有約，我們不必一起回家，否則誤會可就更大了。

不過到底只是想想，畢竟沒人願意浪費大好週末，窩在陰暗房間裏看書。

「那麼，拜託了。」

看來花野在全校都很有知名度呢。

「tell me the truth」

「上課請不要自言自語。」

當然，不是因爲我帥到讓人迷戀，而是因爲我旁邊有個可愛的、邊哼歌邊小跳步向前的少女。

「總是這樣，『下次』是哪次呢？」

挑完花，花野懷抱花束，低着頭，細細嗅着花香。

她的臉上似乎有些紅暈。

「是——噢，是桐谷君啊。」花野放心似的，舒了口氣。

「謝謝。」

「那麼是發燒了？」

：

隼轉身回到自己班級，我趴在座位上，提前睡起了午覺。

突然感覺，即使我無法接觸真花，如果有假花，也是不錯的。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結月醬，放學後去新開的那家甜品店吧。」早乙女柚希說道。

聽到這句話，我差點昏倒，你知不知道如果跟你一起進校門，我會被男生們圍攻啊。

「唔，桐谷君今天整天都在家嗎？」花野終於注意到了一旁的我，趴在沙發上，仰着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