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其實我在北野天滿宮遇見意想不到的人們……」

「──奇怪？老哥……？」

我來到梅苑後，馬上就看到晶。

她一看到我便露出有些羞澀的表情，急忙遮住已經變紅的臉頰。這種羞怯的舉止令人怦然心動。用比較文雅的說法，就是「窈窕淑女」吧。

「真、真巧啊……」

「就是啊。沒想到會在這裏碰面……這果然是命運吧？」

晶說着，露出一抹宛如花朵盛開的美豔笑容。

我帶着心中的無奈，與小深山先生面面相覷，一同浮現苦笑。

小深山先生心有顧慮，想阻止涼花。

「原來你在這裏喔？……是說爲什麼晶在這裏？」

「這個主意不錯。小晶，我們一起逛吧。」

小深山先生不解地歪頭，我則是面露苦笑，沒有再細說。

我來到晶的身後。

「是嗎？」

「原來如此。」

我開始後悔剛纔應該要在「原來如此」的地方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隨後，光惺他們過來了。

「真美。如果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啊！總有點什麼吧！」

她好像比之前稍微重了一點。小孩子成長得很快。我記得上次見到她的時候，還在上幼兒園，不過現在應該是小學一年級了。未來將會成長得像晶這麼大嗎？

「咦──？你平常應該要像剛纔那樣，自然而然地隨口誇我啦。」

「然後只要我從遠處持續發射愛的光束，你總會回頭看我！」

「我先把你的髮夾拿下來喔──可以稍微拉你的頭髮嗎？」

我和晶揮着手，目送手牽手，笑着離開的小深山父女。

「……我是無所謂，可是你要怎麼處裏月森那邊？」

「嗚嗚……因爲我剛好來到附近，就有點在意……」

總之，她好像有什麼工作上的難題，如果她願意說，我也想幫她想辦法。

「這樣啊……說得也是。」

「再更具體一點啊！總有點什麼吧！」

他說完便露出一抹苦笑。

「不要擺出這種表情嘛……我已經用自己的方式體貼你了，想說不該在你開心的時候打擾，所以纔沒有傳LIME，也沒有出聲叫你啊。」

「走掉了耶。」

「呃，我只是說出客觀事實啊……」

「學業成就？」

──好吧，就當作是這樣吧。

「啊，嗯……」

果然是跟戀愛有關的事嗎……不不不……

「跟老哥同一間飯店啊。」

「唉～～～……對老哥有所期待的我是笨蛋……」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麻糬……」

晶的瞬間露出傻眼的表情。

「她在附近的咖啡廳休息放鬆。因爲我平常都把涼花交給她帶……等一下我去工作時，纔會換她照顧涼花。」

我抱着無奈的心，將房內的照明關到剩下地板燈，靜靜離開房間，來到飯店玄關。

──只是，這是爲什麼？

「知道了，那我就──」

「那個……不會打擾你們的話……」

「是這樣嗎？」

「這樣啊。真的很謝謝你。啊，對了對了──」

我鬆了一口氣。

隨後，結菜看到晶的頭髮，對她嫣然一笑。

──啊，那果然沒有深意嗎……

「對了，小晶，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聽起來根本不像好話啊啊！應該還有其他更動聽的話吧──！」

「各方面……這種事你自己想啦……」

這時候，道路前方有兩個熟悉的面孔迎面而來。

「小深山先生，還有涼花！」

我直白地說出心中所想，結果晶羞怯的臉龐變得更紅了。

「我也有東西要給你，來。」

＊　＊　＊

「這樣纔對嘛！好，往清水寺出發嘍！」

「就是這樣！」

此時晶突然沒什麼信心地低下頭，拉了拉自己臉頰旁的頭髮。

「啊，呃……其實是結菜幫我挑的。」

「你說的家人……是包括太太嗎？」

晶靦腆地笑着，隨後以陶醉的神情盯着小盒子裏。

「那我們改天見。兩位保重──」

他說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間，一下下還好……可以嗎？」

我們外帶四人分的糯米丸子，每個人都拿了一串享用。的確是很好喫。我抱着或許真的是世界第一好喫的想法，看向小深山先生。

我們之間的氣氛好到差點到達不妙的地步，但終究是平常的我們。

「……好啦。我只說一次喔。」

「老哥～～～～……」

當我傻眼地問完，晶不知道爲什麼，光明磊落地挺起胸膛。

很漂亮、很可愛、很美麗、嬌小可人、楚楚可憐──要對繼妹說出這種直率的感想，實在是很費神……不對，也不僅限繼妹吧。

然而，我爲什麼會有如此惆悵的感覺呢──

我小心翼翼地動手，結果出乎意料地牢牢別上去了。

晚餐的主角是京都風的壽喜燒，滋味跟關東風不一樣，也是一絕。

就這樣，我們帶着晶，五個人一起前往清水寺。

只見她忸忸怩怩，遲遲說不出口。是想拜託我什麼事嗎？

「這我當然是很感激啦，可是像剛纔那種時候，你講幾句好話就好了。簡單的也行，不能是『不妙』那種，要給我比較不一樣的誇獎。」

「──唉，我傳給你了。」

「哦，是那個能量景點？」

「涼花，你想去哪裏？」

喫完糯米丸子的涼花突然抱住我。

「我家也差不多是這樣。老爸和繼母都是工作狂……」

但我卻沒見到建先生本人。

「嗯！老哥，謝謝你！」

順帶一提，我在清水寺偷偷問過晶今天住哪裏──

如此這般，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在手機上安裝APP，與晶共享彼此的定位資訊。

我覺得有些害臊，於是默默把視線轉移到一旁的梅樹。

「涼花很有活力耶。」

「才、纔沒有這種事喔！我都說這是命運了吧！是Destiny啦，Destiny……！」

我急忙介入她們的對話……很好，應該沒曝光是我選的。

我謹慎地慢慢跨步，背後隨即傳出開心的嗓音。

「話說回來，你們怎麼會在這裏？我看你還穿着制服……」

涼花一看見我們，馬上跑過來抱住晶的腰。

「安裝共享定位資訊的APP根本沒意義吧？」

「咦？這是什麼？給我的禮物？可以打開嗎？」

「嗯～～～～……唉嘿嘿♪」

「涼太哥哥！晶姊姊！」

「老哥你就是覺得很像情侶做的事，纔會是這種反應啦。但其實家人和親密的朋友也會安裝啊。」

＊　＊　＊

「好康……我不是送你髮飾了嗎？」

獲得許可後，我背起涼花。

「演技爛透了，你這個『三流』……」

不不不，我只是傻哥哥。絕對不是戀妹情結……

我們外帶四人分的糯米丸子，每個人都拿了一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此……」

「你真的很猛耶？」

接着，星野拍手大喊：

「我拍張照──」

「我就說很不妙了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張照──」

＊　＊　＊

果然是跟戀愛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不介意的話。」

「咦？結菜怎麼了……？」

「是這樣沒錯，但我啊，卻是這麼想的！」

「小深山先生，你們是來家族旅行嗎？」

她還處在想撒嬌的年紀，我也不討厭她對我撒嬌。

「老哥，你知道糯米丸子嗎？那是全世界最好喫的食物喔。」

「這是校外教學，所以我想要讓你玩得盡興！」

「麻糬……」「麻糬……」

「……願聞其詳。」

此時，我發現晶和涼花停在某個店鋪前。店鋪外掛着胭脂紅色調的門簾，她們兩人一臉認真地盯着某樣東西看。

「沒有啊，就真的很不錯喔。很不妙啊。我說真的。」

「原來如此……」

「不是啊，像我和光惺，或是結菜和星野同學都沒有安裝啊。」

看到她們宛如隔着玻璃窗盯着小喇叭的少年，我大概猜得到理由，但還是靠過去。

「好耶──！」

要是被她知道是我認真挑選的，就……總覺得很害臊。

結菜說完，牽起晶的手。

「嗯，沒關係。」

我把涼花從背上放下來後，小深山先生說他們還有事，便先行離開了。

「其實我是帶着家人出差。接下來有工作要做，但想說在工作前稍微觀光一下……」

是在工作空檔犒勞家人嗎？小深山先生雖然一臉尷尬，但我這個在校外教學中和繼妹見面的人，也沒資格數落他。

「哎呀？你們是……」

「喂，剛纔的停頓是什麼意思！你的眼神爲什麼那麼悲哀！我有朋友啦！」

我看也不是多有深度的理由，但姑且聽聽看吧。

「好歹要說我是三流『演員』──！」

「…………老哥，安裝吧。單獨跟我共享定位資訊吧？好嗎？」

「謝謝你。」

「我來校外教學。晶則是……說來話長。」

「哦，是那種情侶常會安裝的東西？咦咦──……」

當我們相視而笑，我的腰部突然多了一股重量。

「感動的點是那個嗎……？」

「算了，是沒差啦……可是你要多給我一點好康啊。」

「所以啊，爲了不要擔心對方現在在哪裏，要不要安裝一下共享定位資訊的APP？」

「好，我知道了──小深山先生，可以嗎？」

「唔耶！」

「我就說很不妙了啊！也說了很不錯啊！你真的很不妙耶！」

──當天晚上，我們參觀京都的行程順利結束，回到飯店。

「咦？不對，不是我──」

「唔……！」

「你是先跑來埋伏的，對吧？」

「真美。如果有梅花盛開，說不定會更美──」

「老哥，你怎麼了嗎？」

結菜在仁和寺牽了我的手，看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小深山先生就像被人發現惡作劇的孩子，臉頰微紅，用右手的食指抓了抓臉頰。

對方也注意到我們，我和晶同時發出「啊」的聲音。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對不起啦。我請你喫甜食嘛。」

我回過頭。只見晶和小深山先生都帶着笑容，站着看我們。

「那我們去那邊！」

「啊，嗯……不錯啊。」

「咦！這個……我～……」

聞言，晶開口說聲「不然……」後，停頓片刻才抬起視線看着我。

「幹嘛？」

「對。雙親教會我工作雖然辛苦，同時也很崇高。我想涼花一定也感受到你爲家人着想的這份心意了。」

「對、對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你們是……」

我記得這種感覺。

喫完晚餐後，我們回到各自的房間。我和光惺住同一間雙人房。光惺洗完澡後，在熄燈時間之前就鑽進被窩表示要睡了。

「沒關係，我現在是自由時間，一下下還好……可以嗎？」

「……可以，你不介意的話。」

「是啊。當時我說得太過火，冒犯了。」

「再見，涼太哥哥！晶姊姊！」

小深山先生那雙溫柔的眼眸正對着大口享用糯米丸子的涼花。

話雖如此──

──要我跟人家好好地談，是要談什麼啊……

（插圖011）

後來，我以梅樹的綠葉爲背景，拍了好幾張照片。不愧是我的繼妹，果然很上相。但會有這種想法的我，也難怪會被西山調侃。

如果是與晶有關的事，他明明會一針見血，現在卻這麼不乾脆。

既然星野站出來主導了，我和光惺也沒辦法說什麼。

「這是月森學姊幫我選的吧？謝謝你。」

「……跟晶一起是吧？」

晶一臉不服，所以我就──逃跑了。

「感覺好像……算了，沒什麼。」

「這是正中間的表情。我的感情已經迷失在各地了。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傻眼……所以這是迷失在正中間的表情。」

「……一半是如此。」

「那個啊……就是……」

「你要在這次旅行中，跟月森好好地談。就這樣。」

「沒關係啦，沒關係！大家也贊成吧！」

我就知道……還有，你們盯太緊了。

我聽得見他在被窩裏嘆了一大口氣。

「我一直顧着工作，從未好好重視她。所以這次纔想留下許多回憶。我身爲父親，想必只是想求個心安吧，又或者是自我滿足罷了。」

這時候，晶浮現一抹微笑。

「好可愛喔，好漂亮喔……老哥，你的品味超棒的耶。」

知道她爲我想了很多，我很是高興。

「我知道……也知道是不是世界第一這件事存在個人差異……」

「好，暫停──……」

晶和涼花同時露出笑容。

「那個髮飾果然很適合你。」

「首先，有個前提是不可以讓老哥擔心！」

「哦，是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傳給你了。」

這真是嚇了我一大跳。我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小深山先生……

我乖乖收下護身符，然後對晶投以微笑。

「不過，我從來不恨他們。」

「老爸在我小時候，假日都會陪我玩耍，我也喜歡和他一起去澡堂。而繼母明明工作也很忙，卻嚴以律己地把家事做好，還會早起幫我和晶做便當。我纔是一直依賴着他們……」

「好，決定了！總之我們快走吧，不然時間就浪費了。小晶也一起來吧。」

說起來，晶應該掌握了我的行程。她在我出發前，就已經拍下我們何時會去哪裏的校外教學注意事項。

晶被夾在星野和結菜中間，看起來很開心。我和光惺則是默默跟在後方，五個人一路維持開開心心的氣氛。

「沒有這種事。一定很好看。」

只見涼花害羞地點了點頭。

我一站起身，涼花便抓緊我的脖子，顯得很開心。

「可是你現在在校外教學，應該不能再繼續……」

「唔～～～～嗯……」

「怎麼樣？」

──就當作是這樣吧。

因爲光惺這麼問，我就告訴他晶直到剛纔都在藝能神社，然後路過這裏，我們才碰巧遇見。光惺聽完說了聲「是喔」直盯着晶。

「……老哥你幫我別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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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大概就是這樣。

「涼花還彆着我給她的髮夾喔。她說就是因爲這樣，才能再見面。」

晶邊說邊從她的肩揹包中拿出某個東西給我。那是一個藍色的護身符。中央用金線繡了四個字。

──跟結菜談嗎……

「老哥，涼花說想要你揹她。」

我和晶都有些緊繃，但小深山先生的表情卻極爲平穩。是因爲現在涼花在場，而且不是工作時間，是私人時間吧。

「月森學姊？」

「他接下來要開拍，所以往嵐山去了。然後我買了這個──」

──先走了，當我就要這麼說出口，他卻突然搶先開口：「我問你。」

我眯起眼睛盯着心虛的晶。

光惺不悅地說完，一口氣把被子拉到頭頂。

現在還來得及，所以快點回頭──我總覺得另一個自己正對我如此說道。

「然後呢？」

「那你這段時間都在做什麼？」

「我可以出去一下嗎？」

「是啊，我都嫌太有活力了。我接下來還有工作，真希望她不要讓我太累。」

「談什麼？」

「哪裏哪裏。其實我很煩惱是不是應該求合格祈願，但最後還是選了這個。因爲你最近很用功，希望你接下來也能加油。」

「……那他人呢？」

「呃，沒有什麼特別的行程……」

只要晶今天玩得盡興，明天拍廣告就算沒有我，她也會努力，我的不安也會消失──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也從包包中拿出剛纔買的東西。

「這樣啊……」

「你乖乖傳LIME給我就行了吧？」

涼花對着他們兩人揮手。似乎很開心。

「謝謝你，老哥──哇，看起來好棒！」

「嗯？……涼花，你怎麼了？」

「你的父母真是出色。那麼我也向你的父母看齊，今天盡全力寵愛涼花。」

「「好好喫～～～……！」」

「看吧，很適合你吧？」

「對對對。因爲爸爸說在那裏討吉利最靈驗。」

「呃……還有嗎？就是更……讓人心動的說法。」

「……你是看準時機纔出現的吧？」

──明天紀念影城的工作……還是交給新田小姐吧。

「我一直到剛纔都跟爸爸在藝能神社。」

這小子每次都會戳到關鍵的地方耶……

──剛纔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麼啊……

「那難得遇到了，我們一起逛吧！我也想聽聽演藝圈的八卦！」

小深山先生自嘲地說道，看起來有些落寞。

「……啥？」

「我、我們上次見面是上週吧？」

「拜託！再說一次！」

「可是啊，我的頭髮很短，不適合這個啦……」

「老哥幹嘛面無表情？」

「對、對對對！是結菜選的……！」

……超可疑。爲什麼要講英文？

「怎麼了？」

「……說，真相是什麼？」

這與我心中的惆悵又是不一樣的感覺。但我擠出笑容，想甩開心中複雜的情緒。

「──討厭～……老哥是笨蛋……」

這是我用力思考過後，說出的一句話……說白了，就是在掩飾害羞。

「哦，是喔……去去去。我要睡了。」

能在這裏見到晶，真的是命運……──怎麼可能啦。

世上哪有對在校外教學的人投以熱烈視線的繼妹？就在這裏。

前往藤見之崎溫泉鄉時，在我走進夜晚山路的前一刻，我就有過這種無法言喻的惆悵。

「晶，你非常………………──不錯喔。」

……我想也是。我早料到了。

晶羞赧地用指尖靜靜觸摸髮飾。這個舉動很可愛，令我不禁心跳加速。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心此時躁動不已。

「……巧到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先跑過來埋伏了。」

（插圖010）

這間店是老字號的麻糬點心店，可以看到店裏掛着「糯米丸子」、「蕨餅」等牌子。

小盒子裏裝的是我剛纔在伴手禮店買的花朵造型髮飾。

「對！因爲老哥你今年就是考生了──來，給你！」

「嗚哇！好漂亮……不是磁力項圈耶！」

我沒有幫人別髮飾的經驗。連我都懷疑自己到底行不行。

「我剛纔心動了一下……！你覺得我很美，我好高興喔……」

我大大深呼吸，然後輕輕開口：

就算你這麼說，我這個做老哥的也會害羞啊。

聽到我說完，小深山先生露出稍微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真嶋小弟，你對你的父母有什麼想法？」

「好吧。」

我們離開梅苑，來到御前通。晶顯得很不高興，所以我運用自己淺薄的小心思，想說買一點甜食給她，以便矇混過關。

接着星野開朗地說：

「咦？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