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其實是……最棒的一家人，謝謝你們……」

──鏘──────！

「喂！陽向！」

光惺慌慌張張地看向陽向。

這裏是上田家的客廳，陽向結束合宿回家後，正想把在土產店買的相框擺在客廳。

可是不知怎麼的，相框突然掉落，玻璃發出一道激烈的聲音後碎裂。

「我沒事──啊！照片！」

光惺說完，陽向的臉色稍微沉了下來。

＊　＊　＊

「因爲那邊要繞過瞭望臺才能到吧？說到底，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那裏啊？」

「老哥……」

可以肯定這裏不是星空下，原本模糊的視野開始逐漸清晰，這才知道那是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灑下的光。

「摔下去後，你還保護晶不受凍不是嗎？一和晶扯上關係，你真的很了不起耶。」

有的時候，正因爲是兄妹，才無法彼此瞭解、無法接受。

「就是因爲現在是這個狀況，才希望你像平常一樣抱我啊。」

「怎麼了？」

說完之後，纔開始覺得害臊。

「我跟你流着一樣的血，那我不也很髒嗎？」

「啥時？我哪裏溫柔了？」

我對倒下之後發生的事情幾乎沒有印象，不過剛纔這一下，讓我想起當時晶似乎也爲了我落淚。

「爲什麼不行？」

「老爸，其實你教學觀摩那天，在走廊聽到我念的作文了吧？」

「咦？哥哥，你剛纔說──」

「幹嘛？」

「爲什麼……這還用問──」

「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看着陽向，然後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就這麼緊緊抓着關節處。

醒來後，接受各項檢查，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才知道自己現在處於什麼樣的狀態。

「噢，這點小傷沒事──」

這時候，光惺注意到的是，在破裂玻璃當中的一張照片。

「呃……嗯……」

「涼太！美由貴是我的！啊，美由貴，你先放手……」

「──好，這樣就行了。」

「白癡。很髒啦……而且你幹嘛突然這麼做……」

後來長大，有了知識後，他這才知道那樣對傷口不好。不過現在想起當時的事，光惺突然一陣害臊。

所以纔會對他心生嚮往、依賴他，同時也最愛他。

「不是……我說的髒……是指我的血啦……」

「我纔沒有！」

陽向替光惺消毒傷口後，貼上OK繃。

「全部就是全部。真的很對不起，我是這種妹妹……」

那條紅線捲入從水龍頭流出的水中，變成漩渦的形狀，最後沉入陰暗的排水口內。

這樣聽起來根本像個戀妹……不對，聽起來就像把晶當成異性看待吧？本來有些擔心，但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

「她在走廊，跟美由貴在一起。」

而且還有一股很香的味道。是我聞過的香氣。也是我喜歡的香氣。

「──總之，我覺得我這個當哥哥的很沒用，可是你來我家之後，我現在非常幸福。真的幸福到想跟所有人炫耀……所以晶，你不用對我過意不去──」

「嗯？幹嘛？」

「啊，不過『這傢伙是我的女人』這句話──我現在想到，還是覺得很難爲情。」

「才、纔不是喜歡呢！我只是覺得他感覺不錯！」

「你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嗯──」

「我搞不太懂……意思是涼太學長沒有把晶當成一個女孩子？」

「因爲你以前就對我這麼做過啊。」

其實陽向也有頭緒，但一直以爲他們是感情很好的兄妹。更進一步說，也可以算是感情很好的異性朋友，她覺得那是她理想中的兄妹關係。

其實陽向也想知道哥哥真正的意圖，可是現在很介意涼太和晶的關係，在意得受不了。

「就是兩肋插刀啦！爲了你，她們以身相挺啦！」

他們三人突然嚎啕大哭。

「噢，是噢──謝了……」

「只是想叫一下。」

老爸說着，一臉不是滋味。

「是這樣嗎？我倒是隻想着晶耶……」

他自暴自棄地想着，他是爲了自己，所以要對陽向說出過分的話。

我覺得和王子殿下結合，就是所謂的皆大歡喜。

但這是爲了陽向，也是爲了涼太──不對，別再找藉口了。

「……噢、噢──」

只見陽向靜靜地開始思考。

「這是涼太學長和晶特地幫我選的相框耶……」

然而他知道陽向期望的事情，絕對不可能實現，所以纔會故意將她推開。

我想了好幾次，要是老哥因爲我的關係不在了，那該怎麼辦？忘不了老哥醒來的瞬間，他還說了「早安」和「我回來了」。

「居然說不要，你喔……」

順帶一提，我和晶跌落懸崖的時候，已經做好會斷一、兩根骨頭的覺悟，結果根據檢查結果，骨頭毫無異狀，只有擦傷和挫傷，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她根本不用往自己身上扛啊……」

想必會像這樣幾經波折，但還是朝着同一個答案前進。

這個時候，光惺澈底大意了。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

「那就是喜歡啦。」

我在那座山上意識陷入昏迷，後來老爸過來救援，把我背到車上，送來這間綜合醫院。

「呃……！沒興趣啦，我只是姑且問一下！」

「我知道。因爲你用LIME說過了。」

「──真是的，你們在山上失蹤的時候，我們真的是擔心死了。」

「有什麼好羨慕的啊？」

「咦？晶跟美由貴阿姨？」

陽向以水潤的眼眸看着光惺。

「我才做不到……」

我留住站起身子的老爸。

「獨處之後呢？」

「──陽向，你在幹嘛？」

當我這麼問，坐在牀緣的晶便紅着臉，點了點頭。

「至少也該是道謝吧！」

「呃……嗯……──」

我不發一語，摸着她的頭。不久後，看她終於冷靜下來，一邊吸着鼻水一邊用手拭淚。

老爸一臉傻眼，所以我一眼瞪過去。

「涼太學長有包容力又溫柔，還會疼愛人，要是能一起生活，一定會很快樂吧……」

陽向稍微嘟起嘴鬧彆扭，但光惺並沒有和她爭論的意思。自己是個不及格的哥哥，對他來說反而正好。

然後往所謂的皆大歡喜結局邁進。

「晶，把手伸出來一下。」

「哪裏比不過？」

「你不會想認真跟涼太交往嗎？」

「什麼全部……？」

接着當頭腦開始清晰，我發現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我就……情急之下……」

「說實話，你到底想怎樣？」

陽向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個我……對不起……」

陽向低下頭。臉上雖是苦笑，表情卻很複雜，甚至可以解釋成悲傷。但光惺並未理會，繼續開口：

光惺心想：那根本是小學時的事了。

「我是說，那對兄妹從頭到尾都只會是兄妹。」

「什麼啦，突然說這種話……嘶……嘶……」

「咦──這樣？」

「嗯，是花音祭拍的那張。我想說用相框裝飾，好紀念我們四個人一起拍的照片……」

「那……老爸，抱歉，你可以幫我叫晶過來嗎？我想跟她單獨聊一下。」

「對了，你去那個合宿，感覺怎麼樣？好玩嗎？」

光惺有自覺，自己即將說出很過分的話語。

「抱歉喔，結果是我這種人當你哥。」

「原來是這樣。所以纔會去過那個地方啊？」

「是啊。而且美由貴幫晶圍上的圍巾就掉在那裏。大概是你們摔下去的時候，因爲衝擊力道掉下來的吧。發現圍巾後，我趁着美由貴聯絡各單位的時候，跑到懸崖下了。」

「呃……！你……早就知道了嗎……？」

我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呼喚繼妹晶的名字。

陽向低着頭，但這次的沉默沒有持續多久。

這個時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有辦法肯定？」

──這裏是哪裏？

我說着說着，開始害臊，但還是繼續往下說：

陽向不禁瞪大眼睛。光惺抓着陽向的手。因爲他意外地用力，加上這樣的態度不像平常的他，讓陽向非常驚訝。

我實在不太懂，不過如果現在是早上，是不是應該先打聲招呼啊？

「啊，我來就好，你去擦藥──」

「噫！晶，你進入叛逆期了嗎！晶居然罵我臭老頭～～！」（注：老爸的日文「親父」也有臭老頭的意思）

──求救，求救。

「我完全聽不懂耶……孟德爾定律？」

「好，知道了──」

「我、我可不是喫你的醋喔。可是啊，你居然讓別人的妻子──」

他和涼太其實有相似之處。

只不過光惺看似知情，卻假裝不清楚內情，只會說「誰知道」，這更讓陽向倍感困惑。

「好。那我去叫她過來──」

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家族情誼就快遇難了。

「不～要──看，這就是平常的你。你一抓到我，就不會放開，不是嗎？」

「……誰知道。不過應該不會變成戀愛啦。」

我打從心底感謝她們，但決定當作沒聽到剛纔那些話。

正當我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睡過頭，睡臉還被人看光，未免也太丟臉時──

光惺把涼太的立場和自己重疊了。

「我可從沒討厭過你耶。」

「具體來說，是怎麼個幫法？」

「是啊──而且你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陽向瞬間露出悲傷的表情，光惺則是與平常一樣，頂着臭臉。

他們兄妹已經好久沒有同坐在沙發上，對光惺來說實在渾身不自在。再加上兩人獨處，更讓他感到難爲情。

──涼太，你在搞什麼鬼啊？不要一直顧着晶，顧一下我妹妹啊。拜託你快回來。否則的話，我又會傷到陽向……

不對，我想和老哥一起往幸福邁進。

「那傢伙是很重視晶，可是一旦你們交往，他也一樣會重視你。而且他跟我不一樣，是個會爲了重要的人事物拼命努力的人。所以如果是涼太，如果是你願意交往的對象，那我覺得這樣很好。」

「啊，嗯……謝、謝謝你……」

「美由貴阿姨，這實在是有點！」

「就是那篇故事的後續，你說要想一個讓女主角獲得幸福的結局。」

「……老哥，那個我……對不起……」

主治醫生說，大概是因爲我平常有積陰德吧。

「我好喜歡你！最喜歡你！我愛你！」

不對，希望我和老哥的故事，

「這樣啊，也對……」

「哈哈哈，老爸，就像你看到的，我沒事啦──」

後來脫離險境，現在就像這樣，還算過得去。

「沒有啦，只是有這種感覺。」

「──那你有跟涼太獨處嗎？」

總而言之，可以肯定經過這次的事件，真嶋家的牽絆更穩固了。

接着老爸頭也不回地走出去。我猜是不想讓我看到他害羞的模樣吧。

然後突然抱緊我。

她最近總是睡在我的身旁，所以我猜她現在一定也躺在旁邊。

「晶跌落懸崖時，你不是護住她了嗎？結果她幾乎沒有受傷，還說是你保護了她。」

我有老爸、美由貴阿姨，還有晶。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家人吧。

我咧嘴一笑，然後摸摸晶的頭。她一開始還是坐立難安，但後來似乎慢慢習慣，便露出笑容。

「晶，謝謝你了。」

「就是那樣啦！多虧有她們，你纔有辦法撐到醫院，所以你可要好好向她們道謝啊！」

此時，陽向柔軟的脣瓣突然吸住光惺的手指。

「你在幹嘛啊！」

「白癡。所以大家纔會說你遲鈍啦。」

「既然你平安無事，那就好……」

──…………

「──快去跟涼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晶便紅着臉，點了點頭。

這時候病房的門被打開，老爸和美由貴阿姨走進來。

「哥哥……」

「某個人？」

「嗯。國中的時候，很嚮往涼太學長，現在應該也一樣──說實話我還很羨慕晶喔。」

晶聽了，瞪大雙眼。

因爲我也被孟德爾定律束縛着。

儘管閉着眼睛，也感覺得到光線。

可是他無法忽略血緣關係。

「──我回來了。」

「因爲涼太學長有晶了啊。我不行啦……」

「把你搬上車子時，爲了不讓你的體溫再往下掉，她們兩肋插刀，幫了你一把啦。」

「騙～你的，開玩笑的啦──因爲我已經知道你其實跟以前一樣溫柔了……」

現場唯有破碎的相框，默默地看着這對兄妹。

「我讀大學的時候，在參加戲劇類社團的同時，也有加入登山社。」

我等了一會兒後，病房的門靜靜打開。

＊　＊　＊

「噢，那個啊……」

「哥哥也有哥哥的優點啊……」

以前是這樣，以後也是。

「我又沒有那麼說！」

後來太一叔叔來救我們，我和老哥都得救了。

「所以啊──」

「涼太～～～～～～！」

「我來收拾玻璃，你去拿吸塵器和封箱膠帶。」

我醒來的地方，是藤見之崎溫泉附近的綜合醫院。

「話說回來，老爸，真虧你知道那個地方耶。」

他絲毫不覺得因爲是兄妹，就能彼此瞭解。

「別鬧了，很危險。」

「我、我纔不會落跑！別鬧了，快放開！」

他的心跳快到連自己都覺得很懊惱。

「沒有啦，我不是……」

晶靜靜踏入病房，就這麼站在房門口，和我保持距離。

「先、先等一下！所以老爸的意思……是那樣吧……？」

傷口本身並不深，但右手食指斜切出一條線，圓圓的血滴就這麼湧出。

──太離譜了……

「我跟涼太學長又不是那樣……」

不管過去還是未來，我都最、最喜歡老哥。

未來也會一直延續下去。

「……好。我真的無以言謝……」

「我是不知道那個矮冬瓜心裏怎麼想，可是涼太絕對不會和那傢伙變成那種關係，所以你放心。」

美由貴阿姨的妝都花了，老爸的眼睛則是已經哭腫。

「我之所以能做我自己，都是多虧有你啊。我不太會解釋，但你是我的希望。應該說就算我的心情晦暗不堪，只要有你，就能努力──」

「她是怎樣啊？過來讓我看看啊……」

我打從心底喜歡老哥。

突然有人出聲，光惺嚇了一跳，結果玻璃尖端劃破了他的手指。

陽向自始至終都只提到「晶」與「戲劇社的成員」，但對光惺來說，幾乎是不重要的話題。

「美由貴，這對他太刺激了！快點放手！」

美由貴阿姨的胸部壓在我的臉上，不知是因爲柔軟的觸感還是好聞的香氣，反正我覺得呼吸好睏難。

或許是因爲這裏是病房，他才收斂了一點吧。

陽向露出一抹悲傷的表情。

說實話，我很擔心她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但幸好一如我的期待，她展露笑臉，大大「嗯」了一聲，並點頭答應。

後來老哥還是很溫柔，他顧慮到我的心情，真的很高興。

「……因爲我也知道那個觀星祕境啊。」

「讓我思考一下……」

「框又沒摔壞，之後再換玻璃就好了。」

現在時間接近中午。

「涼太～～！你可以叫我媽咪喔～～！」

「──……晶？」

「因爲我怕你會落跑啊。」

希望我們兄妹的故事……

很暖和，很柔軟，讓人很平靜。

陽向說完，嘻嘻笑着。光惺也想起自己說過那句話，開始害羞。

「是噢？」

只見晶一臉尷尬地從門的縫隙探頭進來，然後又縮回去，接着再探進來，又縮回去，不斷反覆。像極了某種小動物，太可愛了。

「咦？是噢？」

──失溫症。

老爸原本顯得有些難以啓齒，卻在一句「是大學學長啦」之後，繼續往下說：

戲劇、演戲──他原本不打算出場，但爲什麼他的身體當時有了反應？其實光惺自己也很清楚。

我們兄妹倆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聽說我的體溫低到根本是危險狀態。

「之後……可沒發生哥哥期待的事喔！咧！」

「老哥──！」

「你這個哥哥很了不起。居然爲了保護妹妹，做到這種地步。」

「好好好──我想想，很好玩喔。跟戲劇社的人……對了對了！涼太學長和晶也碰巧去那邊玩喔！」

「──快去跟涼太告白。你跟那傢伙交往就對了。」

「不客氣♪」

「有點不一樣。硬要說的話，算是嚮往吧……？」

「受不了……你就是這樣，才得不到涼太的心啦。」

我在晶的耳旁輕聲說話，然後慢慢鬆開自己的手。

「老爸，你快點拉媽媽的那隻手，把人拉走！」

「呃……晶、美由貴阿姨，還有老爸……？」

我面露苦笑地叫她：

光惺想着這些，用水衝着不斷冒血的指尖。

那不是光靠想辦法就能解決的問題。

「哥哥，拜託你。一下下就好，讓我抱着──」

「你幹嘛貼卡通人物的OK繃啊……」

抱着這個想法轉頭。

「──孟德爾定律毫無親情可言，是嗎……」

「不過我和晶都平安無事啊，你不要氣成這樣啦。」

好了，等一下晶會用什麼樣的表情進來呢──

我已經好久沒被老爸吼了，但他這一聲實在是欠缺魄力。

「班導是這麼跟我說的。他說你好不容易趕上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張地看向陽向。

世上不會再有這麼好的人了。

──不對，這次反倒算是一個發現吧……──

「你說皆大歡喜纔是王道！可是我覺得對我來說，皆大歡喜還是太難了啦～」

（插圖016）

之後，光惺聽着陽向開心地把旅行的趣事從頭到尾說一遍。

「──哥哥，我把吸塵器拿來了喔。」

「……受不了，你有生命危險耶！我到的時候，你的意識已經少掉一半了耶！」

老哥，最喜歡你了。

「這樣啊……原來你會開心啊。這就是你的希望啊……」

那個柔軟的觸感和香氣是這麼來的嗎！

他轉開水龍頭，想清洗傷口──結果一滴血應聲滴落水槽，然後緩緩流動，變成一條線後，流入排水口。

「班導是這麼跟我說的。他說你好不容易趕上了，卻進不了教室，結果就在走廊聽我念作文。老師說看到你一直在走廊哭……」

「他們之間是戀愛的關係？兄妹嗎？」

「如果我和涼太學長交往，哥哥會開心嗎？」

「嚮往？」

「……對啦。她們在後座，把你夾在中間，然後……用體溫幫你取暖……」

「我討厭老哥叫什麼媽咪！啊，不過可能是有那麼一點想看看！是說，媽媽！你快點放開老哥！」

他們都站在一條不能跨越的界線前，得過且過地走着，最後還是找了個藉口，就這麼逃之夭夭。說到底，他們只是害怕往前，卻又無論如何都不敢承認。

想要讓他幸福。

「不對！」

「就說了，我──」

「各位～你們先冷靜下來。這裏是病房，會吵到別的病人……」

「涼太……」

「那是我在情急之下即興演出來的啦──而且我說你，那時候好歹也要抱緊涼太啊。」

請你原諒我這一點點任性吧。

「我真是完全比不過老哥……」

接着我兩手直接從晶的背後摟住，不讓她走。

現在極度無顏面對她們……

後來再度抱住晶，輕輕撫摸她的頭。

「好了，我要用吸塵器了。」

光惺無力地放下抓着陽向的手，然後這麼想道：

「這樣啊。所以那條圍巾姑且算是派上用場了吧……」

「呃樣野又唔未由呃……（這樣血就不會流了……）」

「老爸……」

陽向吐出舌頭說着。

「這樣就行了──好啦，開玩笑的。我纔要謝謝你救了我。」

他不知道爲什麼，就是突然很在意涼太。他們有好幾天沒聯絡了，或許偶爾由自己主動傳LIME給他也好。

「咦？跟涼太學長獨處──嗯，姑且算有吧……」

──呃，現在到底是……

「我也這麼跟她說了，就算這樣，還是不免會這麼想吧。其實救了你的人，是她跟美由貴啊……」

「上次花音祭的時候。比如車禍的時候啦，涼太學長被我害得僵在舞臺上的時候啦，當時哥哥都救了我──真的覺得很高興。」

「因、因爲現在這個狀況……」

說實話，我很擔心她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真虧你知道那個地方耶。」

「你國中的時候不是喜歡他嗎？」

「……反正意思就是你也有機會啦。你現在不是也很嚮往他嗎？照理來說，大家都會希望向往的人就在自己身邊。所以──」

「啊，老爸，等一下！」

我是覺得好像已經有了答案，或許重要的是過程吧。

這是……我知道了……──

「你果然是我的希望之光。」

晶緩緩往我這裏走來，卻在病牀旁的圓椅旁又停了下來，臉上盡是尷尬的神情。

「呃！那該不會是……」

「晶，怎麼了？進來啊。」

她伸手的瞬間，我便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到病牀旁。

「……是啊。我從國中就這麼希望了。現在也是。我覺得你們很登對。」

「全部。」

「怎樣啦？好了，我去叫人過來──」

「咦……？」

「你到底要幹嘛啦……」

不對，這不重要，我有一件事想先確認清楚。

我把手放在晶的肩膀上。

光惺望着這樣的景象半晌，這時涼太這個朋友的話語突然浮現腦海──

皆大歡喜的結局是什麼呢？

既然如此，往後我也想要和出題的晶一起細細品嚐這些經歷。

久違被老爸罵了。總覺得有點開心。

11月22日（一）

「晶一直哭個不停。說她對不起你。」

「你爲什麼有辦法肯定？」

「──呃，你……！」

「謝什麼……嘶……」

「比如說呢？」

「我不要永遠當妹妹！」

「唔──────！」

然後我和晶有了一個重大的課題。

「涼太，正常人在這種時候啊，都會優先保護自己的性命。是本能使然。一心想着要救自己，根本顧不得旁人。」

有人會爲了我傷心落淚。

在這段時間，光惺一個勁地告訴自己：「我沒有錯，我是對的。」

「這樣喔……」

光惺就這麼面對窩囊的自己，並靜靜等待時間過去，直到陽向放開他。

「老爸，抱歉。不對，應該說謝謝你吧……」

「咦？哪裏了不起？」

光惺很清楚明白，爲什麼陽向會一臉傷心。

晶的眼裏堆滿淚水。

「怎麼這樣啦……」

她開始頻繁用右手搓揉左手肘，要跟我說話似乎讓她覺得很尷尬。

──星星之雨……原來如此，是當時的……

＊　＊　＊

陽向離開客廳後，光惺不假思索地拿起那張照片。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應該不會變成戀愛啦。」

他真正在意的事是別件。

我本想梳理一下記憶，但他們三人的表情實在令人在意。

不管幾次，我都會說出口。

「啊！哥哥，血！」

我真的是一頭霧水，不過既然家人都在，那這個地方或許是我家吧。

我將眼睛睜開一條縫，一道刺眼的光線隨之射進眼簾。

即使遇上難受的事，他也會當作玩笑，一笑置之。明明是不能笑的事，他卻會爲了我、爲了大家而笑……

「因爲只有這個了嘛。可是很適合你喔，哥哥♪」

「老哥、老哥、老哥──！」

陽向卻從未提及，合宿的話題就這麼結束。於是光惺主動開口詢問：

年過四十的大叔傲嬌起來實在有點勉強，我忍不住笑了。

這樣的想法雖然不好，但我竟覺得哭泣的晶也好美。隨後，驚覺一件事。

「我來收拾玻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跟我相比，老哥堅強多了。

陽向眯起眼睛笑道，又讓光惺一陣難爲情，忍不住搔了搔頭。

既然如此，我應該還有一句話要說──

「一想到你會不見，我、我就……嗚哇啊啊啊啊～～！」

可是有的時候，會覺得或許不只如此。

「老爸！」

換句話說，這是被夾在繼母和繼妹中間的三明治？

「全部就是全部──你以後也願意繼續當我的妹妹嗎？」

以爲是星星之雨的水滴，之所以帶有溫度，是因爲那是晶的淚水。

幾張熟悉的臉龐，就這麼窺視着我。

「──你以後可以跟我一起思考，要怎麼樣才能讓那個女生幸福嗎？直到皆大歡喜的結局出現，都一直陪我思考。」

「……說這種話的人，主要都是老爸喔。」

就在我心中滿是無奈時，萌生了某種想法，因此脫口說出：「對了。」

「啊……等等，美由貴阿──唔噗！」

現在重新用戀愛關係來思考，讓她不禁湧現「或許說得通」的憂慮。

終於開口的人，是陽向。

希望老哥獲得的皆大歡喜的前方，也有我的存在。

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就這麼慌了好一陣子。

光惺突然被陽向抱住，他嚇得抓住陽向的肩。

「噢，那是……」

「陽向，這張照片……」

「所以啦，我只是猜你們可能會在那裏，纔會過去看看，然後就發現懸崖邊有崩落的新痕跡。」

「是啊。某個人告訴我的──」

「咦？什麼怎樣──」

「怎麼啦？不要站在那裏，來這邊啦。」

光惺來到盥洗室，正好聽到吸塵器的聲音從客廳傳出。

「……如果還要想，就不用勉強自己了。」

「好，抓到你了。」

光惺老是贏不了這樣的視線。因爲贏不了，他纔會尋找退路逃脫。雖然找到的退路總是一些尖酸刻薄的話語，現在卻不太一樣。

「我洗一洗就好。」

「所以就知道我們掉下去了？」

「哦哇！幹、幹嘛啦！你幹嘛突然這樣！」

「頂多就覺得星星很漂亮吧。然後晶就來到我身邊──嗯？對了，晶在哪裏？」

「涼太……」

「……這……我的心情有點複雜。」

「咦？什麼意思？晶和涼太學長……咦？」

「哥哥明明完全不關心別人，現在卻對我們的合宿有興趣嗎？」

如果是西山，她會怎麼說呢？感覺就會說：「真不愧是超出規格的戀妹老哥。」但如果是陽向或伊藤，應該會老老實實擔心我啦……

「老哥啊啊啊啊──────！」

「拜託，老哥！你幹嘛突然抓我！」

光惺嘆了口氣，陽向則是笑嘻嘻地說：

聽到老爸說成這樣，總覺得有點害臊。

「混帳王八蛋！這一點都不好笑！」

「咦咦！」

──這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謝謝你，一直當個帥氣的老爸！」

「呃……噢，謝了──……唔！」

＊　＊　＊

我們要寫下答案，然後歷經煩惱，最後擦掉，接着繼續寫下答案、煩惱又擦掉……──

「什麼全部？」

涼太說，他覺得血緣關係無聊透頂。

「你……很乾淨漂亮。」

……好暖和。

媽媽稍微罵了我一頓，不過我是真的有在反省，所以她原諒我了。

我和老爸相視而笑，接着彷佛下一秒就會哭出來的美由貴阿姨搶先來到我身邊。

當光惺回過神來，已經把自己的食指伸進破碎的相框中，撫摸着照片裏陽向的頭，但又馬上看向照片中，就在陽向身旁的涼太。

「嗯……」

這是戲劇結束後，他們四人立刻拍下的照片，光惺都忘記這張照片的存在了。

「不用害羞啦。」

陽向對着碎裂的玻璃伸出手。卻在剎那間，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抓住。

陽向閉起眼睛，繼續吸吮光惺的手指。光惺在驚愕之中看着陽向，然後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就這麼緊緊抓着關節處。

當光惺說完，陽向眨了眨眼。

上頭映着身穿舞臺裝的涼太、光惺、晶，還有穿着一席紅色洋裝的陽向。

然而陽向微微放低視線，雙手食指不斷互點指尖。這是陽向從小養成的習慣，一旦有難以啓齒的話，就會做這個動作。

慢慢來就好，請你以後也要和我一起往所謂的皆大歡喜結局邁進。

但這不重要，她這個哥哥到底想說什麼？

「涼太～！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晶！幸好你也得救了啊～～～～！」

我從病牀上坐起，和老爸單獨聊天。

（插圖015）

「涼太啊啊啊啊──────！」

我完全慌了手腳。因爲晶突然抱着我，開始哭泣。

「好驚訝，沒想到會和涼太學長他們的家族旅行去同一個地方。行程雖然匆匆忙忙的，卻很開心喔。然後啊，哥哥──」

雖然晶沒有做出多大的抵抗，卻不知該怎麼辦纔好，整張臉都紅了。

「還是說，你不喜歡我對你這麼做……？」

「全部。」

「拜託，媽媽！我正在跟老哥談很重要的事耶！快～點～分～開～！」

「放、放心啦，你看，我現在就跟你在一起啊。所、所以別哭成這樣……」

「那個……大家早啊──」

這時候有幾道影子落在我身上。

「呃……噢，是噢……」

「──因爲他被孟德爾定律詛咒了啦。」

「可是啊，我昏倒之後，就幾乎不記得發生什麼事了耶。」

他已經裝作不害羞了，臉頰卻不受控制地泛紅。

「你、你可別誤會喔。我、我纔沒有哭……」

看樣子是真嶋家的人們一起在看我睡覺……爲啥？

他說過，覺得血緣關係麻煩透頂。

太一叔叔嘴上說沒關係，但我覺得他一定很不安吧。

「我的作業！就是你說要寫的小說的女主角。」

陽向剛開始學做菜的時候，曾經被菜刀切到手。當時光惺慌慌張張地做了同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