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其實最近繼妹（妹妹）的模樣有點怪……」

當九月過了一半，日夜溫差擴大，我開始煩惱怎麼穿衣。

距離換季還有一陣子，不過我們學園對制服怎麼穿不會太囉嗦。覺得冷就穿着西裝外套，覺得熱就脫掉。

我跟晶從第二學期開始就穿着外套上學，但到了現在，從車站往學校的路途上，已經沒有一個學生還穿着夏季制服了。

「完全進入秋天了耶。」

「就、就是……說呀。」

「大家都跟我們一樣穿着外套耶。」

「我誤會什麼了？」

雖然光惺這麼說，也沒放在心上，但我就是在意得不得了，想知道她的行動到底有什麼用意。

「陽向怎麼可能會喜歡我啊！」

「有、有嗎？我溫柔嗎？」

「我拿錯了。剛纔體育課要換衣服的時候，我才發現尺寸不對。」

若是如此，那對象會是誰？

「那個……晶。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具體上是哪裏怪？」

「你、你怎麼突然這麼問……？」

反正用委婉的方式問，可能會引起各種誤會，對晶來說，直來直往反倒剛剛好。

「不過我都知道。說穿了，這種稱讚別人的方式，都是已經喜歡上了，所以表明自己喜歡對方溫柔的一面罷了。」

陽向說完，把運動服交給光惺，臨走前還輕輕對着我揮手。

「對吧？換句話說，面對喜歡的人，每個人都會很溫柔。反過來說，那些主張自己喜歡只對自己溫柔的人，『頂多只是有可能會喜歡』罷了。」

「例如……老哥之類的？」

「這樣啊。那我再問你一件事，對方是我也認識的人嗎？」

我知道晶想說什麼了。但我還是要這麼說──

「……是什麼？」

「學長的意思是說，她身邊沒有男性的身影？」

「……繼續說。」

晶沮喪地說。

我原本擔心是因爲壓力還是其他因素，使得晶秀逗，現在聽到不是如此，這才安心。

跟陽向交往？就算天地錯置，也不可能發生那種事。

＊　＊　＊

「我、我問你，晶……」

我像個戀愛評論家說完，晶有點……應該說非常退避三舍。

我倒覺得光惺只用一句笨蛋就下結論，也沒好到哪裏去，但即使如此……即使如此還是怪怪的。

「怎麼了？」

「咦？你有興趣嗎！」

陽向說完，擺頭讓我看綁着頭髮的髮圈。

「都是你害的！」

「什麼啦？」

「……我懂了。我現在知道老哥拼命上網搜尋關於戀愛的文章了……」

「老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　＊

「對、對啊……你願意告訴我嗎？」

要以一樣的態度對待陽向，甚至是晶以外的人，我根本無法想像。

聽說她最近很早出門，在半路纔會跟光惺會合，但我已經有好一陣子沒見過陽向了。

「老哥，我希望你今晚跟我……──」

這一切都是中午那件事害的。也就是「晶可能有喜歡的人」這件事。

「這個……這算是特定男生嗎？她常常提到學長你的事。」

感覺似乎只是來把運動服拿給光惺，但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跟晶……一起……睡覺？

「話說回來了，老哥。你爲什麼突然問這個啊？」

「我想想……好像沒有……」

「所以我是以戀愛之外的原因，來思考她最近的行動。然後我的結論是──」

晶羞紅着臉，不斷扭動身體。

「應該說，算是我的請求……」

「好啦，如果她在家有什麼不對勁，我會再告訴你。陽向，謝謝你總是替我照顧她。」

陽向紅着臉，忸忸怩怩地擺弄放在腹部的手。

正好這時傳來敲門聲，晶來到我的房間。

「我想把這個拿給哥哥。」

「所以毫無疑問就是有了？」

「很好，出現了～榮登超沒意義的『喜歡對方哪一點』榜單中的第一名！」

「那個停頓是怎樣！」

她在家也都軟趴趴的，聽起來不需要特別在意吧？

「誰知道。那傢伙本來就是笨蛋。」

她好像也不怎麼跟上一所學校的男生相處，如果是在網路上認識的人，那倒有可能……

『──當然也不是隨便誰都好，畢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拼命上網搜尋關於戀愛的文章了……」

「晶，我跟你說。全世界的男性對女生大多很溫柔。」

「……你的意思是，不是因爲對方溫柔才喜歡他，而是已經喜歡上了，所以也喜歡他溫柔的部分？」

因爲早上晶那麼說，我在一瞬間也以爲要被告白而繃緊身體，但看來並非如此。不知爲何，我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覺得有些可惜。

「晶，要不要跟我聊個天？」

的確啦，就算是哥哥，插嘴妹妹的感情事，或許太超過了。

「光惺學長好可憐……」

可是也有可能純粹是我想多了……

我反射性地強烈反駁，隨後卻感到有點悲哀。

「──跟我一起睡覺……」

「──完全想不通。」

既然如此，那就不會是爲愛傷神而發呆了。

「我的意思是說，陽向喜歡你啦！」

「我就說了，那傢伙是笨蛋。」

「啥……？」

「哦？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她羞於啓齒的態度來看，是我身邊的人錯不了。

突然恢復原狀了。

「比如說？」

晶的臉已經紅透了。

「嗯？這是光惺的運動服？」

「他沒有年收……」

「例如……很溫柔？」

「是嗎……」

「是喔？」

「拜託，這種敏感的問題，哪能因爲好奇就問啊……」

「就是這麼一回事。溫柔都是後來追加的理由。喜歡就是喜歡。沒有理由。喜歡的理由都是之後追加的。」

「噢，是喔……我是無所謂。」

「嗯……其實──」

「──因爲我是你哥。」

想當然耳，晶滿臉通紅。

「晶？怎麼了？」

「就是你的說話方式……」

「因爲她平常只會在家跟我打電動、唸書、看漫畫，假日也幾乎都待在家懶懶散散地度過啊。」

這次陽向跑來二年級的教室。

晶睜大了眼睛。

「好了，你想說什麼？」

「什麼……事呀……？」

「因爲我發現老哥都不理我，身爲妹妹，我好寂寞……」

智慧型手機也只會拿來玩遊戲，沒有特別跟哪個人頻繁聯絡，更不曾看着智慧型手機畫面傻笑。就算有，也只有遊戲抽卡抽到好東西的時候。

「還有，你這麼激動跟我辯戀愛觀，我有點傻眼……」

光惺──應該不可能。而且他們幾乎沒有交集，看就知道沒戲唱。晶感覺有點不知道怎麼跟光惺相處，難道那是喜歡的反面？不不不，一定不是。

──首先是這個星期的星期一。

……晶喜歡某個人？

我跟晶說了這些後，她的臉色稍微暗下來了。

「就是這樣──所以迴歸正題，反正陽向沒有會喜歡上我的要素。」

「發現什麼？」

「咦！你在說什麼？」

「她平常就是這樣吧？」

「我？爲、爲什麼……？」

「最近怎樣？」

「你明明就在這裏，陽向卻幾乎無視你耶。」

晶最近很怪。可能也不只有最近怪啦，但總之就是怪。而且怪得讓人笑不出來。

這樣啊，看這反應是有吧。

「不是啊，我完全沒有人家會喜歡的要素嘛。」

我差點忍不住嗤之以鼻，但可能性並不是完全沒有。

「別說沒有，是根本沒有。但偶爾似乎會跟以前的爸爸聯絡，除此之外就……沒有、沒有。不可能有。」

經她這麼一說，我對別人的感情問題並沒有多大的興趣。

──不會吧……

我跟陽向一起前往的地方，是集中放置多餘課桌椅的一樓樓梯下。

「真的嗎？謝謝學長！」

「所以你應該不用這麼介意吧？」

「涼太學長。」

「晶，我跟你說，你完全誤會了。」

「那光惺學長呢？」

『──當然也不是隨便誰都好，畢竟有些情況是你覺得不喜歡這個人，有時候卻突然覺得他很帥……』

現在也是。她的說話方式怪到我受不了。

「晶，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我已經仔細想過了，結果依舊不知道。

「唔──！」

「是、是喔……舉例來說，是什麼樣的人？」

「爲什麼喔？當然是因爲……──」

「當然也不是隨便誰都好，畢竟有些情況是你覺得不喜歡這個人，有時候卻突然覺得他很帥……」

「是喔……」

午休時，只會有零星學生經過這裏，不必太在意周遭人。

「有啊，我很認真啊。」

「唔……我是說，她這樣……」

「涼太學長，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咦？爲什麼？」

「那個……涼太學長。你有認真聽嗎？」

「因爲我發現老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個地方說吧？」

「爲什麼要驚訝？應該每個人都上網搜尋過戀愛文章吧？」

「我知道老哥說的喔。但我還是覺得自己喜歡溫柔的人。」

「怎麼了？」

「那當然是因爲……她想盡量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啊……」

「好看。很適合你喔。」

「啥……？」

「沒有……爲什麼學長有辦法斷定？」

「我本來就很常跟陽向聊天啊。她是光惺的妹妹，我跟她已經認識四年了。」

「她發呆……嗯，因爲秋天到了吧？都說秋天的天空很高嘛。」

「對方是什麼樣的人？長得怎樣？個性呢？年收多少？」

別說若無其事了，我無法否認自己根本單刀直入過了頭。

「可是我們今天不是沒有體育課嗎？她沒有必要特地拿來還給你吧……」

「咦？沒有啊……」

「那我們換個地方說吧？」

「纔不是！而且『總算』是什麼意思！哥哥你閉嘴啦！」

「這樣啊。聽到了吧，光惺。」

距離換季還有一陣子，不過我們學園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覺得不喜歡這個人，有時候卻突然覺得他很帥……』

「你還是這麼篤定啊？」

但因爲晶是家人，是妹妹，是跟我很親近的女孩子……

最近我身邊的人都好不對勁。至於光惺──他今天也跟平常沒兩樣。大概吧。

「如果用『有』和『沒有』來回答，你的答案是？」

「其實……是關於小晶……」

不對，說不定只是我不知道，其實晶有個感情很好的男生存在。

她就這樣爬上樓梯走了。她到底想幹嘛啊……

「哦？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因爲什麼啊？

會若無其事說喜歡自己的女生「很煩」的人，沒有值得同情的餘地。

「最近老哥跟陽向感情很好吧？你們說的話比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多。」

「她這樣……老哥，你什麼都沒發現嗎？」

「我、我說的是一般大衆的見解啦──因爲你不是對我很溫柔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們說的話比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多。」

陽向輕輕對我低頭致意後，直接走上樓梯離開。

「是、是的……」

「那傢伙是渣男，不算數。我說的是大衆普遍的見解。」

「嗯、嗯……」

「我用了新的髮圈，好看嗎？」

「呃……陽、陽向──」

「什麼事？」

「難道她有戀愛方面的煩惱？」

「嗨，陽向。你怎麼會來二年級的教室？」

「這樣斷定真的好嗎……？」

「不會、不會。那麼學長，我先走了──」

──就像這種感覺，陽向持續着令人費解的行動。

「所以她大概對老哥……」

「呃……我不方便在這裏說……」

「……那還是當我沒問過吧。」

「老哥，你對自己好一點嘛……」

光惺從旁插嘴。

隔天星期二的午休。

晶的眼神瘋狂遊移，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從她羞於啓齒的態度來看，是我身邊的人錯不了。

「總算要告白啦？」

「就是陽向她對你……就是……」

「噢，陽向。早啊。」

「我姑且問一下……」

「學長，我跟你說，小晶最近好奇怪！」

「應該沒有這個可能性。」

「老哥，你心裏是不是想着要是能跟陽向那樣的女孩子交往，那就好了？」

「……少胡扯了。你幹嘛硬要改變自己的說話方式？而且聲調還比平常高一階。」

我們說着這些，今天也和樂融融地一起上學。

「不會有這種事！」

「先不管人家有沒有喜歡你，你有很多優點啊。」

「好、好，下次見……」

「所以了，晶。雖然我把陽向當成理想中的妹妹，但你就是你，你不用改變自己的遣詞用字。你保持現在這樣就好。我也喜歡你現在這樣。」

「涼太學長，早安。」

「就是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樣啦？」

「她在教室常常發呆？」

說完，晶的臉比剛纔更紅，並且以央求的眼神看着我。

我實在搞不太懂，然而像這種時候，腦子裏連一個便於使用的詞語都沒有。

我就知道，晶──不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來回答，你的答案是？」

但我清楚聽見了。

「怎樣啦？」

「唔唔……」

我說完，晶發出「唉～」的一聲，大大嘆了口氣。

「呃……人家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你跟晶聊天，曾經聽她提起哪個特定男生的名字，或是戀愛話題之類的嗎？」

「什麼！是你自己先提的耶！」

「這個……呃……」

「嗯……」

「什麼嘛，穿幫了喔？」

「呃……老哥，關於這件事……」

「這個不能當理由。」

然而當天午休，陽向又跑來二年級的教室了。

「所以你對她沒意思？」

「陽向是怎麼了？」

事已至此，只能若無其事問問看了。

「那就好……總之，她好像無法專心在課業上，不知道學長有沒有頭緒……」

我獨自在房間裏，卻怎麼樣也靜不下來。

那天早上，在我前往二年級教室的途中，我被陽向叫住了。

「因爲很在意。」

「什麼……？」

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我們早上的對話──

當天晚上。

「嗯。但我有一個條件……」

「怎麼了嗎？老……哥哥？人家跟平常一樣呀。」

爲什麼一旦事情跟晶有關，我就會如此介意？

「因爲……她有女孩子味，動作什麼的也很可愛？」

我纔剛覺得陽向不對勁，她卻反過來跟我商量晶的問題。

「什麼？爲什麼你聽了陽向的行動後，會扯到這個？」

我不禁懷疑自己聽錯。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臉紅？」

「什麼事？」

「咦……？咦咦！」

「因爲我對你溫柔，是對你纔會這樣啊。」

我就知道，晶──不對，現在下定論還太早。再多套一點情報吧。

但我無法否認她完全猜錯了。

「是喔──好啦，這些話可能是現學現賣，但我也是這麼想的。因爲我對戀愛也還算有興趣啊。」

我則獨自一人待在原地，思考有關晶的事。

「沒藥救了……」

「你無論如何都想知道我喜歡誰嗎……？」

＊　＊　＊

「商量？跟我？」

「嗯，你很溫柔……即使陽向沒有喜歡你，假如你用對待我的方式對待她，她應該也會喜歡上你吧？」

「這件事跟你改變說話方式有什麼關係？」

這是當然的。我們是家人，我能這麼隨性面對的人，只有晶一個人。

「真是這樣就好了……」

那就是無業遊民、尼特族或沒在工作的學生了啊……完全無法縮小範圍。

「好、好的……」

「不是因爲好奇，是因爲跟你有關。」

「…………對啊。」

「從以前到現在，接近你的男生當中，有不溫柔的人在嗎？」

「你、你幹嘛突然這麼貶低自己……你爲什麼這麼有信心人家不會喜歡你？」

「抱歉啦。反正我要睡了，你也早點睡吧。」

「你仔細想想。」

晶帶着極度失望的表情。

「應該是因爲會冷……吧？」

「老……哥……哥哥，我……人家好喜歡這件西裝外套，好可愛……喔。」

「老哥，我拿漫畫來還你了。」

跟晶有關係的人物。晶忍不住覺得很帥的男性……

因爲晶抓着T恤的領口遮着鼻子，結果隱約可見在短褲上方的白皙腹部。

「原來如此……」

「不是啦，我的確覺得她很可愛，只是最近……」

「……你爲什麼一大早就秀逗了？」

「條件？」

「那麼涼太學長，下次見──」

晶已經非常傻眼了。

總之我現在非常在意晶喜歡的人是誰，在意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