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物語 下 013-016
《物語系列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1.9萬 字
拒學兒童在最後穿上制服,再度回到原本的學校就讀,這種快樂結局在這個時代已經不常見了,像我甚至已經搬離學區,但是以結果來說,我的制服生成成功了,而且精巧得令我抗拒。
是夏季制服喔。
原本預料將會反覆在失敗中摸索,但是用不着拿石頭用力刮岩石,在我以海水畫出概略圖樣的時間點,我記憶中的老舊制服就出現在無人島了。
出現在毫無人工物的這座島。
我的學校———我以前學校的制服是現代少見的連身裙類型,換句話說,當然平滑又沒有凹凸,比起水手製服或是西裝制服易於繪製又易於認知,除了技術性的原因之外,這麼輕易就發動「畫蛇添足之技能」的成功背後,也意味着我對這套衣服有着超乎想像的情感吧。
慚愧的心情難以承受。
「好恐怖……」
一絲不掛的我以襪子手套抓着不可靠的安全繩,揹着制服製成的揹包,將魚叉夾在腋下,小心翼翼地移動。不知道現在的我看起來是在做什麼事的什麼人。
我進入樹叢,就這麼沒停下腳步,大膽脫離至今的行動範圍往前走,發現果然沒有像樣的路,甚至連野獸小徑都沒有,所以魚叉立刻派上用場。我一邊撥開雜草與樹枝,一邊繼續往深處走。
我剛纔注意腳邊避免打滑,結果差一點就踩到了。唔~~野菇嗎……
「沒錯沒錯,像是沙灘排球還有沙灘搶旗……」
不,如果這也不是我捏造的幻聽,那麼有溪谷是非常好的事。比起水分,我的身體現在當然更需要養分,但我沒帶水壺就衝上山的魯莽行爲,溪谷可以提供助力。
沒畫的內衣與襪子,甚至連校鞋都出現,所以我也只能笑了。沒有連同裝了課本的書包一起生成,真像是千石同學的風格。
啊啊,雖然覺得曾經犯下無法挽回的過錯,不過魯賓遜•撫子•克魯索的最後一項任務「搜索生存者」,如今應該也算是達成了。
我好想露出招牌表情那麼說……無論如何,我終於如願成功獲得衣服了。
臥煙小姐的女兒———洗人迂路子。
不不不,要珍愛大自然。
斧乃木小妹語氣平淡,所以平常就難以辨別是不是在開玩笑,不過這個玩笑再怎麼說也開過頭了吧……既然葬身海底了,那麼現在我面前的斧乃木小妹是怎麼回事?
並不是當成自拍棒使用哦?
斧乃木小妹毫無情感地這麼說。
例如漆樹就是有名的例子,不過八成也有別的吧。山上充滿危險。即使沒有毒性,也有像是玫瑰之類的帶刺植物。
「習作?應該是劣作纔對吧?」
如果是我,光是身上開出一個更小的洞,也可能會立刻死掉———
式紙使者。
如果有招牌臺詞,要說就必須趁現在。
說起來,真的有夏之七草以及冬之七草嗎?
要是進而發現生還者就沒什麼好挑剔了。我現在也不再是一絲不掛,所以可以光明正大地見人。
不是蜂巢牛肚,是真正的蜂巢……!
但是別說兩個,連一個洞都沒有。
「…………啊~~啊~~啊~~啊~~」
而且在「食」、「衣」、「住」這些方面,也終於可以放下心中的大石頭。不過,原本應該是最早解決的課題———「火」的問題看來複燃了。
「曾經使用北白蛇神社的泥土,將化爲屍塊的我重新組裝的經驗,我以爲你活用在野外求生的生活而感到佩服,可惜看來是我高估你了。難道說,你也沒察覺那片海灘的沙子是星沙?」
瀕臨絕種,會喫蛇的稀有動物。
這樣是犯罪案件吧?
留下名爲「自己」的作品。
「事實上,你是自己救了自己喔,撫公。綁住腳踝是妥當的應對方式,而且雖說沒能抵達,但你爬到視野開闊的河邊,我才能成功發現你。實際上非常了不起喔。彷彿是在北極與南極存活下來的姐姐與忍野哥哥。」
關於新出現的這個小小課題,說到我使用了什麼方法……那就是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再反覆地朝對岸投擲石頭之後,繩索終於連接兩岸了。
真的復活了……不死之身的怪異,在復活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嗎?冰涼的水流非常舒服。如果能夠生還,我甚至覺得一輩子都不必燒洗澡水了。今後我即使在嚴冬也會洗冷水澡。
蛇這種生物好像有一種叫做頰窩的器官,能像這樣感應獵物一口咬下———我感覺到的溫度,正是這種即將咬向獵物的熱度。
我反射性地基於本能揮出手上的魚叉,打向這條蛇的頭部。是特徵明顯的三角形頭部。
還是說……現在回想起來,在河邊準備的迷人木造獨棟住宅,是用來狩獵我這個獵物的陷阱嗎?
爲了避免走在險峻的山上受傷,所以我穿上討厭的制服。就算這樣,手指還是不知何時擦破皮稍微流血……沒有一絲不掛地魯莽挑戰看來是對的。
要是回不了天體海灘就麻煩了(我不認爲只上山狩獵一次就可以連洞窟都發現),所以身爲曾經的「用石者」,我依照童話名著《青鳥》的內容,一邊在後方放石頭做記號,一邊踏入尚未踏入的地區……好像是《糖果屋》纔對?
「不,我沒有救撫公喔。人只能自己救自己。」
即使被扔在龜殼花會接連襲擊的這種場所……咦?第二條龜殼花後來怎麼樣了?
「呼……」
———被咬斷了。
身爲其中一分子的那段時期。
已經搬走了嗎?
說起來,新家還不知道能不能使用……說不定是我看錯,大樹的樹洞並沒有我在對岸看見的那麼大,也說不定樹根有出現腐爛現象。
問題在於離新家最近的車站———對岸要怎麼前往。雖然水深踩得到底,但畢竟是瀑布。要是河底某處突然變深,或是不小心被瀑潭吞噬,肯定會有生命危險吧。
張皇失措地尋找。
注:出自元朝學者曾先之的著作《十八史略》。
那是什麼?
肯定不是不可能的要求。
是千石撫子。
我一邊擺動雙腳一邊思考。
潺潺的流水聲……是溪谷嗎?
也就是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覺比較可能有解毒效果……不行不行,我逐漸自暴自棄了。
即使如此,相較於陽光或豪雨灑落的沙灘,即使踏腳處與視野不佳,山上依然是我比較擅長的領域。曾經每天上山或是住在山上的千石撫子要發揮本領了。
全方位都不能掉以輕心。
「不,十分有可能喔,撫公。不過說來當然,在把你運進來之前,我自認有仔細調查這個樹洞的安全性了。」
對了,這棵巨樹的樹洞可能是洗人迂路子設下的陷阱,這個假設至少要告訴斧乃木小妹纔行。不過既然像這樣確實發揮陰涼處……更正,休息處的功能,這果然是我不足一提的被害妄想吧……
友情和沙子被褥一樣沉重。
我。如果是畫「我」又如何?
說穿了,就是脫皮之後留下名爲「我」的殼。
爲什麼發生這種事?爲什麼發生這種事?
雖然也可以回去拿我放在天體沙灘的救難繩,但是迷路的話就糟透了,所以我決定當場製作新的。用爲材料的藤蔓在周圍取之不盡,剛好適合在閒着沒事等頭髮乾的時候製作。爲了避免到時候摔倒又弄溼頭髮,這時候就細心編織吧。
如果做得到這種事,就幾乎算是哲學性質的喪屍,也就是不死之身的怪異,所以我的備份———不對,形式上來說,我纔是被備份的那個「我」,不是分身的這個本尊將會留存到後世。
「———!」
我就這麼倒在地面,顧不得羞恥以及他人的眼光大喊。沒人聽到,就只是爲了分散注意力而放聲大喊。
只要慣用手還在就好。
天底下應該沒有不如字面所說的劣作吧?
假設這座無人島位於沖繩地區,即使有天然的洞窟,肯定也不會是過於理想的劇情鋪陳……乾脆有一間山中小屋也行喔。
感覺這是應該立刻實行的聰明點子,不過以上的字句真的只能說是陷阱。
只有小麥色肌膚全部成爲痛覺神經般的感覺清楚殘留,所以我連昏迷都做不到。
「這次真的是這樣。我什麼都沒做。發現你倒在河邊的時候已經太遲了,無可奈何的我想要不發一語默默看着朋友逐漸死去,所以把你運到能夠遮蔽紫外線與雷陣雨的陰涼暗處,也就是這個樹洞。如此而已。」
「哎呀哎呀,要怪罪給工具嗎?真是一流啊,弘法大師。」
這該不會比漫畫連載還要辛苦吧……可以的話,我想生成龜殼花的血清。雖然想生成,但我連血清是什麼都不清楚。
「這座島的星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裏倒下的枯樹。
剛穿上的制服也立刻開始吸汗。
該畫什麼樣的漫畫?
我將會讓某人揹負起我的詛咒吧。會是我作品的讀者嗎?
我抵達的是幕府。
明明沒在連載卻會罹患肌腱炎喔。明明無業可能會罹患職業病。
不過,應該可以挑戰製作渡河用的繩索。這是我出海時所使用救難繩的進階版本。將繩索拉到對岸再依賴繩索移動,也就是當成扶手。像是泳池賽道的區隔線那樣……在繩索前端綁上石頭投擲,纏住對岸的樹枝。這是我身爲「用石者」的最後一份工作。
發現水源地反倒是等同於發現金礦的淘金夢吧?想到我先前爲了確保少得可憐的水而做的粗重勞動,我現在的感謝程度足以讓價值觀暴跌。
在山上遇難的時候應該找出溪谷順流而下,這個小知識似乎是錯的,不過我轉身前往水聲傳來的方向。
好想砍掉這條右腳。
匍匐爬行的我,在臉部前方非常近的位置,有一條比起我在樹洞裏踩到的蛇大了好幾倍、長了好幾倍的龜殼花,正以同樣的方式爬過來。
「至少我一個人做不到。撫公,你的能力不可或缺。」
以冷靜的視線來看,不是忍者也不是漁夫。
所有內臟都用水填滿。
最近會把脫離團體稱爲「畢業」,把解散團體稱爲「解放」,但我可不想在〈逃出篇〉之後上演〈逃獄篇〉。
感覺火憐不會登山,而是入山修行的類型。
如果是前者就沒問題。
我這個敘事者可能會沉默不語了!
看見自己內心的惡意與敵意、怨恨與詛咒、挾怨報復與詛咒反噬。
並不是被吸血鬼咬了。
離開天體海灘會令我依依不捨眷戀不已,但是既然能夠確保水與食物,我就沒有猶豫的餘地。接下來,如果這附近有像是「離車站近」的宜居洞窟,那就不必多說什麼了……請等一下!
還是說,看見我拿同伴的屍體當成止血帶,所以火冒三丈嗎……不,如果是怪異就算了,現實世界的蛇有這種情感也太奇幻了。
好啦,成爲山系女孩……更正,上山狩獵的時間到了。
那麼,即使詢問臥煙小姐對女兒的情感,或許也問不到確切的答覆吧。我的父母對我抱持的情感肯定也一樣。
「原本想說你可能是熟知詳情,進而在那片沙灘畫下我的圖,所以我纔會過度受到打擊變得嘴上不饒人喔。就當成是我的傲嬌作風吧。」
生出這麼令人痛心又同情的我,這是要做什麼?既然同樣是生成,我想要將克服痛楚的我當成作品遺留下來。
「不過,好浪漫耶。可以理解爲何會出名。雖然沙子被褥不好睡,不過想到我每晚都被星星包裹全身入睡,嗯,感覺還不差喔。」
我曾經在北白蛇神社坐落的家鄉山上,爲了解除自己受到的詛咒而造成那麼多蛇傷亡。在最後被蛇咬而死,正是所謂的因果報應。
哎呀哎呀。
我想問個明白。
這條冷血動物毫無徵兆,如同長出翅膀般撲向躺平的我。已經擠盡最後力氣的我,反正連換個姿勢都無法如願了吧,就這麼看着它不是朝着腳踝,而是朝着我的脖子襲擊。
貿然碰觸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管循環一遍。即使如此,能做的事情還是做吧。
斧乃木小妹引用忍野先生的臺詞說。
雖然不覺得會有鱷魚,不過如果是水蛭之類的可能隨便都有吧。一個不小心的話,這條水流對我來說可能會成爲冥河。
注:小腿前側的脛骨位置,據說連弁慶這樣勇猛的武士,這個部位被重擊時也會痛到流淚,所以在日文也叫做「弁慶的流淚處」。
我再度踏進瀑潭,拖着腳步行走避免滑倒。剛纔一時衝動洗冷水浴的時候沒有特別注意,不過和天體海灘海岸線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需要的不是棒球選手而是忍者的技術。
抱歉了,朽繩先生。
就像是我熟悉的制服只要打草稿就能憑空生成,我熟悉的斧乃木小妹即使難畫得不得了,也肯定是斧乃木小妹。
好嚴厲的評論。
而且也不是脖子,正確來說是腳踝。是我脫下襪子,赤腳套上校鞋的腳踝。
如同小小的燭火消失。
「應該記得吧?以前我被你的分身亂刀砍成屍塊,你這個本尊不是幫我重新組裝復原嗎?」
不,無論有沒有魚叉,可以的話我都不想遭遇山豬或熊……聽說野獸的肉很好喫,不過到時候會被喫掉的是我。
難怪名稱有用「虎」這個字……貝木先生昔日種在火憐身上的怪異,那是什麼蜂?圍獵火蜂?
「…………」
不過感覺她就算被大卸八塊也會復活。
先說結論,我抵達的終點不是溪谷。「看吧,果然是撫公的老樣子」這句毫無情感的話語傳入耳中,不過我抵達的是超乎期待,超乎溪谷的地點。
不是走鋼索,只是依賴繩索渡過這條清流。
雖然剛纔痛到想不開要砍掉,不過看樣子無論如何,我的右腳應該都會壞死脫落吧?
這種河流應該沒比大海危險,所以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大意,但是如果腳下打滑昏迷被沖走,隨波逐流之後可能又會遇到瀑布,我想到這裏就全身發毛。
雖然我自己不知道,但我的視野已經幾乎沒發揮功能了。我的視力肯定算是好的,視野卻像是在水裏睜開眼睛般朦朧的透明度,好像看得見東西卻沒能看清任何東西。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雖說在無人島生活相當成功地減肥,繩子還是不足以支撐我的體重吧。始終只是避免被水流衝失方向的基準。
既然這樣,不管三七二十一找附近生長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裏倒下的枯樹。
沉重如鉛的身體像是鬼壓牀般動也不動,即使如此,我依然擠出不是哀號的聲音。
我情願觀測。
好啦,以清流消毒傷口吧……雖然全身是汗,不過只能讓右腳泡進河水,否則現在的我沒力氣踩穩———我以恍惚的腦袋如此思考,以腰部爲中心,想要將身體翻轉過來。
「不過我一直是死的。」
就這麼仰躺在這個樹洞。
不對,不是異世界轉生。
我以唯一勉強變得自由的思緒,尋求「這是不是陷阱」這個問題的解答……單純只是我運氣不好,沒有多加註意嗎?因爲我自以爲山上是我的地盤?剛纔踏進樹洞之前,應該先以魚叉前端仔細檢查有沒有先到的貴客嗎?
巢的周圍沒有蜂在飛,所以無法清楚斷言,不過總覺得像是虎頭蜂巢……?我不由得後退。上山之後我一直只提防熊與山豬,不過在日本殺害最多人類的野生生物不是肉食獸,是虎頭蜂。
「我的南國生活,改天會上傳到社羣網站……斧乃木小妹先說給我聽吧。至今你在做什麼?你果然也漂流到這座島嗎?」
「也有人說是星星的屍體,另外也有人說,是你剛纔稱讚美麗的島上星空生產之後墜落地面的孩子們。這些孩子們被海中大蛇殘殺的屍體就是星沙……這是這座竹富町的傳說喔。」
「畫技,就是『畫蛇添足之技能』喔……你在沙灘畫了我的圖吧?」
而且,不是鹽水的水流經的溪谷周圍,必然也有豐饒的大自然……我尋求的水果樂園,非天體海灘的南國度假區,明明就有吧!
五名大學生製作的人造怪異斧乃木小妹,我究竟從她身上學到了什麼?因爲製作了屍體人偶,所以臥煙小姐、影縫小姐、忍野先生、貝木先生,以及我沒見過的手摺先生,在原本前途無量的人生揹負了什麼樣的詛咒?這我絕對不能忘。
只爲了橫渡到對岸而製作木筏,感覺終究是浪費勞力。就像是用牛刀殺雞。不如說,以我的施工能力製作的木筏,甚至可能在途中徹底解體。
火災會升起巨大的狼煙,救難直升機或許會因而前來,不過要是就這麼被移送警局,就稱不上是逃出無人島。
這麼說來,沖繩也是職棒球隊會舉辦訓練營的縣市。由此看來,所有的野外求生工作似乎都是爲了這一刻而存在。
不對,不對不對,不是要砍掉,是綁起來……清洗傷口之後綁起來———只要回去瀑潭,因爲安全繩就這麼留在那裏,所以可以當成止血帶……
又不是遊戲,擬人化是要做什麼?
在這個舒適的環境要如何確保「火」,百分百的深思熟慮是不可或缺的。雖然基本上的難題在於溼度很高不容易起火,不過就算是來到這座無人島之後屢次破壞大自然的我,也知道唯獨山林火災絕對不能引發,這部分正如一開始所說。
「別這樣好嗎?不要朗讀好嗎?」
即使樹幹正中央開了這麼大的洞,也沒有直挺挺地枯死而是大幅伸展枝葉,植物的生命力令我備感驚訝。這不是屋久杉,所以說成樹齡一千年或許太誇張,不過在這棵應該活了數百年的大樹面前,區區生存兩週的程度不值得炫耀。別說是誤差範圍,根本和沒有一樣。
明明被咬的是腳踝,而且是單邊腳踝,卻像是全身上下密密麻麻地被咬,所有部位都噴出冷汗,也像是全身都在出血。
不過,我正是爲了確認這一點,朝着陰暗的樹洞踏出一步的瞬間,在覺得踩踏到東西的瞬間被咬了。
我硬是擠出乾燥的空氣,並且繼續思考。爲了儘量不去注意各種痛楚。
啊啊,我正在對話。
也就是瀑潭。不是溪谷這種小規模的水源地,是隻要站在旁邊就會被水花濺到的大規模水源地。
沒問題,沒有衣服的話由我來製作吧。
或許不必多說什麼了喔!
「沒錯喔。化爲海藻碎片了。」
雖然剛纔大口暢飲,不過目前沒有拉肚子的徵兆……生魚又如何呢?畢竟當成生魚片的話,就是在野外求生時不該出現的高級料理……啊啊,不過記得淡水魚的寄生蟲很可怕?
「這要對姐姐保密喔。要是被發現我是這麼強大的不死之身,終究要擔心會被姐姐大卸八塊。」
找遍各種東西到最後只發現什麼都沒有的虛空,這不是《糖果屋》而是《青鳥》的劇情走向,不過眼前是在我家鄉山上無從尋求,我初次看見的居住物件。
砍掉這種蛇足。
說不定即使被我踩在上面渡河也撐得住。
既然要在這裏設置據點,就必須努力想出以不傷害森林的形式安全管理火焰的方法纔行……如果是在天體海灘隨便堆疊石塊製作的那種防水爐竈,會留下些許的不安要素。雖然至今假裝成勉強奏效,不過因爲是現在我纔敢說,到頭來那個爐竈並沒有做到防水功能。
不就真的變成是我的幻覺了?
唯獨這一點拜託饒了我吧。
獵槍之類的武器,因爲我無法好好想像構造所以不可能生成,但如果是單純的打擊武器就可以想像構造,要使用「畫蛇添足之技能」生成也沒問題,不過這時候用手工製作的魚叉就好吧。在海里沒立下任何成果的魚叉在山上派上用場,這樣的展開令人大呼過癮。
「我還以爲墜機之後,你和貝木先生一起化爲海藻碎片葬身海底,所以擔心死了……」
不過,不知道人類的胃是否能消化樹根……我曾經聽說海苔只有日本人可以消化,但現在比起知識,我更想吸收食物。
「不過斧乃木小妹,你看起來健康真是太好了。」
如果我從這條大龜殼花身上感受到憤怒,那麼這是我自己的憤怒。
龜殼花的毒是神經性毒素?還是出血性毒素?這種時候該怎麼做?之前翻閱的導覽手冊好像有寫……血清?電話?這兩種我手上都沒有。腳下也沒有。
繼雷陣雨、珊瑚礁與龜殼花,檢方似乎又拿出可以證實這裏是沖繩地區的證據了。不過,居然把蟲的屍體說成星沙,形容得真好。
即使我就這麼死去,我依然會留在他們心中。
「啊~~……嗚。」
不過,我感覺到了。感覺到溫度。
是的……殺蛇人。
貿然碰觸會造成紅腫發炎的植物。
也得研究漁業權纔行。
雖說是爲了生存,爲了食用,卻果然無法這麼輕易割捨。任何人或任何事情都是如此吧。
至今不知道被希望背叛了多少次。
「樹……樹洞。」
投球的距離與控球沒有問題,不過投出去的石頭是否可以一圈圈地纏住對岸的樹枝就是另一個問題。
即使不挑筆……也要挑紙的理由。
雖然籠統說了樹果,不過像是雜草……更正,野草的喫法,我也不敢說自己很熟悉,完全沒有采集山菜的知識。無論是秋之七草、春之七草、夏之七草還是冬之七草,我連一草都說不出來。
憑空生成所需的具體想像。
……實際上,要是我就這麼完整重現我自己,那麼腳踝的這兩個洞以及體內的毒素也會重現,被生成的新生撫子同樣會立刻倒下。我預測將會徒勞無功。
比起到最後全身是洞的哭奈,我的阿基里斯腱被開出的洞也是微乎其微,但我完全沒辦法堅強地站起來。
這樣的話,即使知道血清是什麼東西,或許也沒有效果。但是藥物和食物不同,也可能發揮安慰劑效應。「憑空生成」的換句話說,就是「想像」。基於這層意義,有時候無知也不是壞事吧。尤其是快要沒命的時候。
冷靜回顧就會發現,無論是冷水浴還是喝水,其實絕對不能那樣順勢而爲。生存慾望就是如此恐怖。
瀑布後面該不會有藏寶的洞窟吧……我懷着夢想看過去。不,當然沒有這種洞窟,但是在這段過程中,我在對岸發現了。
即使是一樣的臺詞,給人的印象也大不相同。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掏空形成的洞窟。
被這種好笑的快樂結局引得想哭的我,在如今什麼都看不見的視野中,看見露出利牙的龜殼花頭部———
「不,你只要提到漫畫都是這種感覺啊?至今我是以久違能夠交談的喜悅來撫平情緒,但我差不多快要哭出來了耶?」
因爲最近習慣留超短髮。
捕蛇名人這輩子最大意的一次。
這種想法真不愧是屍體人偶。
大概是想觀察我逐漸腐爛的樣子吧。
另一方面,如果生存者躲起來了,找的時候應該會很費力,總之先尋找不會逃走也不會躲藏的食物吧。現在的我應該非常缺乏大規模的各種營養成分。
是以什麼心態生下女兒呢?
就像是海玻璃那樣,長年的海流使得沙子形狀和普通的不一樣嗎?還是說,從這附近的瀑布就已經有特殊的水流……
「呼啊———」
原來如此……所以眼前的斧乃木小妹沒戴眼罩,而且以之前的服裝登場。
爲了進食而使用石頭抓魚。
看來她並不是以敘事者的立場吊我胃口。
日光。氣溫。星空。雷陣雨。珊瑚礁。龜殼花。星沙。
而且動手砍碎的是我的分身,包含這一點在內都是心理創傷。
不愧是專業的式神。不會像我一樣沒有用心看屋。
在我的身上,開出雖然小卻多達兩個的洞———如同詛咒的兩個洞。
斧乃木小妹原本就是屍體,所以從傷口吸出毒素也不會有事吧。吸血鬼類型的不死之身反而怕毒。
漂流到這座島的其他生存者,說不定也基於相同原因低調躲在某處……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憑空生成衣服的魔法,也沒人對於制服抱持過度的執着吧。
連同利牙,連同毒素,被一口吞下肚了。
「哪可能啊……我的初吻對象是你,光是這樣就夠了。」
在面對現實的時候很弱。
另一方面,因爲樹木遮蔽陽光,所以看來入夜之後最好不要進入。即使星光怎麼閃耀,在山上也會成爲漆黑的黑暗吧。
「被奄奄一息的傢伙稱讚健康也很奇怪。我這種存在是不健康的極致喔。不過我纔要說撫公,你的皮膚都曬成小麥色了耶。看起來像是隨心所欲愉快享受了海灘假期。」
「星沙?」
目測失準了。
「這座島的星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啊啊。」
只依賴書本也很危險。
皋夔稷契,讀的書應該要精挑細選。
「斧乃木小妹……原來你活着啊。」
不過……我發現樹洞。樹齡像是有千年的粗壯大樹根部,開了一個大洞。
朋友化爲被砍碎的屍體,這可是非同小可的心理創傷。
不過,必須痛快到能夠忘記這種痛。
情感與浪漫與心情都沒了。
我不是在胡言亂語,被稱爲神的傳說級漫畫家們,就是以這種方式在自己死後依然留下自己吧。
我之前說如果是羽川小姐就會這麼做,但她實際上大概不會做吧。至少現在的羽川小姐不會。
我是創作者。必須生出的不是我自己,是更勝於我自己的東西。
明明有糖果屋就好了……這麼一來,不知道究竟可以同時解決多少問題。
可惜我沒有招牌臺詞。
「這個嘛,我想想,該從哪裏說起呢……相較於你這兩週,我這兩週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想要這麼做。
就這麼一公分一公分地慢慢爬到瀑潭,清洗傷口……不然要不要主動尋找水蛭給它吸血?不,比起這麼做……這時候更應該活用「畫蛇添足之技能」……要生成什麼東西才能脫離這個困境?
即使難以平躺,應該也可以蜷縮身體勉強入睡……看起來是這樣。不同於冷清的海灘,身體將會無法伸展,不過想到在沙灘上即使伸展身體也會埋在沙子裏睡覺,就是天堂與地獄的差別了。
必要的話即使不管三七二十一賭一把也在所難免,不過只要明顯無法確定是香菇或松茸,基本上還是不要食指大動比較好。金針菇之類的要是在山野自然生長也有點恐怖。另一方面,如果有生長松茸,我就必須思考有什麼方法可以獨佔這座無人島了。
「是……是在生氣嗎……因爲同伴被殺?」
注:知名的高僧暨書法家,還衍生出「弘法大師不挑筆」這句諺語,形容真正的高手無論工具好壞都能完成優秀的作品。
因爲被海風吹得滿是沙子又凌亂,所以雖說一樣,卻不像我生成的制服那麼相似。不過經過各種事件,在最後的最後迴歸到最基本的角色設定,就像是長期連載的漫畫進入最高潮,心情不由得亢奮起來。
雖然實在稱不上舒適,但如果是那個洞,應該可以成爲我的閱覽室吧……?像這樣遠遠看過去,感覺空間足以用來遮蔽風吹日曬雨淋。
她剛纔是不是也說「這是這座竹富町的傳說」?
那位無所不知大姐姐的事,我必須好好知道纔行。
才說要反省自己爲了解咒而殺蛇,話剛說完沒多久,就想要拿蛇的軀體當成野外求生的工具,我造的孽也更重了吧。
有野生山藥的瑕疵品就很滿足。
即使我死了,身爲作品的我還是會留下來———就像是推理小說的掉包手法。
也就是樹幹掏空形成的洞窟。
雖然有這種感覺,但我現在的震驚程度足以忽視這樣的心跳。從惡夢醒來的我還在作夢嗎?
原來如此。
即使是這種平凡無奇的對話,經過兩週的無人島生活以及毒死的危機,也會覺得像是無可取代的光輝。
那種犯罪和殺蛇的行爲不一樣。
「這真是我的榮幸。順帶一提,我的初吻對象是鬼哥哥喔。」
豎耳聆聽,彷彿聽得見各處傳來生命的氣息……實際上真的聽得到。樹木晃動的聲音,蟲鳴,以及潺潺的流水聲。
會是月火或哭奈嗎?
結果卻被關在無人島———遭遇龜殼花。
今天還沒有下雷陣雨,不過愈往前走,溼氣就逐漸增加。簡直像是盛夏。
「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管循環一遍。即使如此,能做的事情還是做吧。
那種班級,那種同學。
冷血動物。
因爲害怕火災而丟掉性命也很蠢……身體似乎也剛好乾了,「小心火燭」的這個問題,等到我在新家睡一覺再思考吧。
基於直覺喫下肚的話,我覺得風險很高。
啊啊……不過,沒錯。
反正我又不是尋找松露的豬,埋藏在地下的根莖類蔬菜,我也沒有尋找的技術,所以我將視線移回樹上,但是不太妙,我遠遠發現了像是蜂巢的物體。
總之這確實是爲了活下去。
爲了尋找樹果,或者說爲了不輸給野菇的誘惑,我維持不會跌倒的程度看向樹上,卻遲遲沒看見類似的東西。仔細想想,食物未必都會掛在樹枝上吧。
不過,沿着沒有路的路走到這裏,至今在途中也完全沒看見人工物,所以這是渺茫的希望。即使是一個空寶特瓶也好,如果可以取得的話就謝天謝地了。
注:在日本屋久島,只有樹齡千年以上的天然杉樹能被稱爲「屋久杉」。
考慮到衛生層面,無論是淡水還是湧泉,絕對都要煮沸消毒才比較恰當,但我在本能的慾望面前沒想到這種事。
爲什麼……?她換了衣服過來嗎……?
當然大口喝個痛快。
我以昏沉的腦袋隨便說說,但是不對,就算星光再怎麼美麗,也不會因而形成沙粒吧。
「那……那麼爲什麼……」
身爲專家,我即使倒下也不能屈服。
不是在說我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做的那件事。不是要畫出乖撫子、逆撫子、媚撫子或神撫子當成分身。
說到生出……
我勉強讓腦袋緩慢運轉,身體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動彈不得」就是我現在這副模樣。當年被哭奈詛咒的時候,我被一條看不見的蛇纏住全身,然而根本和現在沒得比,現實的毒蛇又強又痛。
我不慌不忙,慎重地爬上岸……接下來又有好一陣子是等待身體乾燥的巖盤浴時間。
這裏是尼加拉嗎?
是冷血動物的熱度。
從第二條龜殼花嘴裏拯救我,以牙還牙,茶褐色條紋毛皮的瀕危物種———西表山貓既然在這裏,那我漂流來到的這座島,正是洗人迂路子的根據地,竹富町的西表島吧!
就像是成功種植出松茸。
不對,這不是捏造,斧乃木小妹確實說過,竹富島的由布島在某段時期是無人島卻順利復興。既然這樣,即使某處存在着沒能復興的昔日有人島,肯定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既然這樣,不管三七二十一找附近生長的野菇來喫,感覺比較可能有解毒效果……不行不行,我逐漸自暴自棄了。
休息也很重要。
雖然不到爬下斷崖的程度,前方也是有點陡峭的斜坡,但是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我不時手腳並用往下爬,希望獲得用水特權。
如果我不相信我的畫技,還有誰願意相信?
斧乃木小妹沒有賣關子就揭曉謎底。
不管到哪裏都纏着我不放耶。因爲是蛇。
那麼,我必須問個明白。
如果是「銀河」我就有聽過……
「……難怪不好睡。」
不過,我忍不住想要沐浴在眼前的水中。
不過,她說得好奇怪。雖然部分原因在於制服是我第一個想要憑空生成而畫的圖,不過岩石表面明顯比沙灘好畫……以木棒在沙灘作畫,線條無論如何都會太粗,沒辦法畫得好吧。
原本覺得自己會害怕得不敢問,不過事到如今沒什麼好怕的。回過神來,在不知道前後左右的狀態悽慘地扭動爬行的我,不知道是怎麼爬的,居然成功到達河邊了。七百一國中的制服滿是泥濘到不成原形,但如果沒有這套防護服,我在起伏劇烈的山上大概連爬都不能爬吧。
我仰躺在早就已經爬出去纔對的巨樹樹洞裏。
在有點陡峭,比起剛纔遠眺所見更像是懸崖的地形上穩固生根的巨樹,接近一看反而是更巨大的樹。樹洞的空間也超乎期待。
還有罪惡感。
迂路———洗人迂路子。臥煙雨露湖。
「啊啊,不過……雖然俗話說大蛇在一寸長的時候就能以氣勢吞人,但這條蛇並不是要喫我……」
反正手原本就在投球練習的時候傷痕累累,所以如今我也不在乎增加新的傷痕……但我必須小心纔行,因爲先不說樹果,植物本身也可能和毒菇一樣有毒。
無論說什麼話,都不是一個人自言自語。
我自己成爲怪異又能怎樣?
不是內心的聲音,不帶情感傳入耳中的這段話,就像是一棍重重打在我的腦袋,受到這股衝擊的我取回了喪失的意識。最近大多是埋在沙子裏清醒,持續過着和清爽起牀完全無緣的生活,不過這次相較之下也是最差的一次,就像是做惡夢驚醒的時候那樣,感覺心臟跳得好快。
這裏也只能一絲不掛地渡河吧……把制服摺疊起來,連身裙束成袋狀,包住鞋底相合的鞋子,然後當成揹包揹着吧。這也是一種忍者風格。
也就是剛纔情急之下殺掉的,那條龜殼花的「軀體」。
先前因爲雷陣雨與珊瑚礁就幾乎確信,不過這下子終於可以確定這座無人島在沖繩的範圍內。這條蛇是龜殼花。
「不,我好幾次差點死掉,而且你沒來的話我很快就會……等一下,『這座島是洗人的根據地』?」
我至今也以各種形式看過各種蛇,卻不曾像這樣在趴着的狀態,以視線等高的角度觀看。所以曾經是蛇神的我,體會到青蛙被蛇瞪視時的心情。
在這個局面,我比起浴巾更想要吹風機。剛纔沉溺於冷水浴(這是比喻,是腳踩得到底的深度)所以沒注意那麼多,不過即使從看見水面的這個距離,也觀察得到許多小小的魚影。看來以最壞的狀況來說,也不會立刻在這裏餓死。乾脆把據點設在這裏吧?
這裏是鎌倉的?還是江戶的?
包括用水區域、牆壁厚度到採光都完美檢查完畢,但也可以說因爲她是被龜殼花咬也沒事的屍體人偶才能這麼做。
不是一絲不掛而是以制服武裝的我,如今很難稱爲大自然的一部分(「人類啊,給我從森林滾出去!」)不過隨着披荊斬棘進入深處,沉眠的知覺似乎被研磨得愈來愈敏銳。
「居然叫我弘法大師……」
我逕自這麼認爲而繼續休息,但是不提身體,在無人島生活恣意生長的頭髮遲遲沒幹。
我只是在龜殼花身上看見我自己。
不是一個人。
纏繞在機身的蛇尾———
「無知就算了,這麼缺乏觀察力很危險喔。這你也得向姐姐保密纔行,不然會被大卸八塊。」
「不會太嚴厲嗎?年輕的才能會被你毀掉喔。」
「說到我做過的事情,就只是從你腳踝的兩個洞吸出毒素,嘴對嘴餵你喝了很多瀑潭的水,以及定時幫你擦汗而已。」
「唔……嗯。北白蛇神社境內的泥土……」
即使穿着制服,果然也完全是野獸喔。
雖然成爲落湯雞,但我沒有浴巾這種生活必需品,所以就這麼等待自然幹。這裏周邊的森林上方開闊,也有不少陽光灑落,所以不用擔心,應該很快就會幹吧。
即使是虎頭蜂,蜂蛹應該可以喫吧?這種老饕精神並非完全沒有在我內心萌芽,不過以我保持距離仔細觀察的結論來說,蜜蜂與虎頭蜂好像都沒住在裏面。
「如果能找來血清就好了。傷重昏迷的你無論是獨自留在這裏,還是用『例外較多之規則』送去醫院,我判斷都會很危險。因爲我不是醫療直升機。想說如果撫公死在這裏,那就代表你只有這種程度,所以我放棄了。」
不過,如果這不是單純的因果報應,是弄蛇人設下的陷阱……我就不能在這裏一邊放聲哭喊,一邊不斷希望自己儘快死去。
那個人在搞什麼啊?
「獲得野外求生這種難得的經驗,繪畫功力卻退步了,這是怎麼回事?」
那時候我應該做的事情,不是爲了解咒而逃進山上以大量的蛇獻祭,而是和原本不敢面對,連眼睛都不敢直視的朋友好好談一談。
看來不需要蜷縮身體,也可以躺成大字形睡覺吧?
斧乃木小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違反某些規定,被臥煙沒收當作懲罰的一顆眼珠復原了,屍體人偶的這顆眼睛也同樣注視着我。復原的不只是眼珠,她的服裝也換回以前那件蓬蓬裙。
步行不到一小時的距離,居然就有這麼美妙的淋浴區……不對,以這個高度落差來看,如果直接淋浴將會成爲衝瀑布的修行。
西表山貓。
「即使我是力量型角色,也終究不是能承受墜機事故的規格。」
不對,我說「和往常一樣」是錯的。
假設……應該說有八、九成的機率,我將會就這麼在這裏倒下(其實已經倒下了),也就是在這裏死去。即使如此,如果我憑空生成一個和我一模一樣,連經驗與思考都一模一樣的「我自己」,那麼這個嶄新的我,今後也會以我的身份幫我活下去吧。
就算現在綁起來,毒素或許也已經在全身血管循環一遍。即使如此,能做的事情還是做吧。
老實說,要是採用這種訓練,投手的肩膀會報銷喔。是選手生命的終結者。在旁人眼中,我應該是企圖拋繩濫捕香魚的黑心漁夫吧。其實我已經是拿石塊砸礁岩的黑心漁夫,我到底違反幾項釣魚規定了?
不過如果是水流,正常來說應該是尖刺消失磨圓纔對。
「我缺乏觀察力有這麼危險嗎?」
「這座島的星空非常美麗,這就是原因嗎……」
可能會被水壓衝扁。
雖然是首次看見這種蛇的看法,不過基本上沒錯。
不知道該說萬萬沒想到還是神奇的巧合,我在走下神明寶座之後剃得超短的頭髮(不是「剪」,真的是「剃」的感覺),不知不覺經過了那麼久,又經過無人島的野生生活至今,成爲和那時候的我一樣長的瀏海了。
「這不是我在謙虛,不過當時是因爲運氣與環境都很好。幸好你是在那裏的沙灘畫我。如果和那套懷念的制服一樣,是在岩石表面畫下劣作,我的肖像畫應該不會注入靈魂吧。劣作將會是正如字面所說的劣作。」
即使不是慣用手,也還是不能貿然砍掉。
「那……那麼,當時化爲海藻碎片的你,在遼闊的大海里再度拼合了嗎?斧乃木小妹,你做得到這種事?」
屍體人偶———斧乃木小妹蹲在我旁邊。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以看不出任何情感的眼睛,目不轉睛地注視我。
對話真棒。
痛也沒關係。
蛇足也有用武之地。
任務全部完成。
反而很危險。
「比起那兩位的遇難程度,這也太過獎了……」
照顧得無微不至喔。
雖然是見習生,但我也是專家。
即使試穿———即使相隔一年以上再度試穿,也完全沒有突兀感。明明因爲處於發育期,所以體型肯定有不小的變化(無人島生活也讓我暴瘦),卻像是量身訂製……是訂製的沒錯,但是很合身。直到二年級的途中幾乎每天都穿,這正是我的制服喔。該怎麼說,像是歸屬感的某種意識被強烈激發了。
不過,確實如她所說吧。
我這個普通人,將會在無關於不死之身怪異的地方被大卸八塊喔。
即使就是這座島。
我漂流到加拿大那麼遠?
比起食物,現在對於對話更加飢渴的我,如此詢問斧乃木小妹。另一個隱情是我如果沒像這樣找話題聊,很可能又會失去意識。
姑且可能會出現山豬或熊之類的野獸(別說不會逃走也不會躲藏,還可能追着我跑),所以帶着武器比較好吧。即使是無知的我,起碼也知道裝死並不能逃過一劫。
好啦,雖然痛快地揮灑了汗水,不過頭髮也完全乾了,就這麼用這條繩子過去吧。
「居然還活着,我嚇了一跳喔,撫公。不過看起來相當奄奄一息了。」
以及———西表山貓。
我並不是要朝着山頂前進,所以變成漫無目的四處徘徊……實際上,無論是天然食物、住處還是生存者,只要找得到就不會堅持優先順序,不過要是回顧我的「維持生命」這個基本理念,首先還是想找到樹果。
所以如果有蘋果、鳳梨或香蕉這種易於辨識(也易於食用)的水果就是一大救星了……哎呀,發現野菇了。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這樣的話,我剛纔被那條龜殼花咬,應該不是弄蛇人的陷阱,果然只是大自然的法則吧。
冷靜下來之後稍微回覆理智,我回想起「感冒是致命傷」這個無人島的殘忍法則,所以收回冷水澡的誓言爬出水潭,就這麼一絲不掛地坐在附近似乎很好坐的岩石,決定休息一下。
和歷哥哥一樣了耶。
就像是在編織送給戀人的圍巾。
原來蟲不是我,是被褥。
以木棒在海岸線畫了四格漫畫。
原因是眼睛。
雖然很匆忙,不過這時候沒有悠閒小憩的餘力。滿足感不是滿腹感。雖然心情上是被截稿日追着跑的漫畫家,不過必須在餓昏之前上山尋找食物。
我不堅持外型好看。
畫那篇四格漫畫的時間點,我還完全沒有想到「畫蛇添足之技能」這件事,不過和我的意圖無關,這個能力在別的地方發動了。
真不想在剛醒來的時候聽到這個情報。要是再度昏迷,感覺這次會被另一個惡夢折磨。
是那套很難畫的衣服。
淡水魚感覺也比海水魚好抓。沒想到爲了護身而帶來的魚叉,會以這種形式派上用場!雖然我實際上會用石頭抓魚就是了!
拜託聊一段具有說服力的事蹟,證明這不是瀕死的我在死前看見的幻覺……
我隱約知道有一種用來分離蛇毒的器具,卻不清楚器具的形狀……如果是止痛藥這種程度的話應該可以想像,但是這麼一來,感覺會和甜甜圈之類的食物一樣無法生成。
啊啊,不過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可以的話,我想要立刻撐起身體緊抱她。如同斧乃木小妹在飛機上就是這樣抱着我,這次輪到我想要以全身抱住她。
畢竟雖說是無人島,也未必從以前就一直是無人島……各位想想,在如今令我懷念的飛機上,斧乃木小妹不就這麼說過嗎?希望這不是我在無人島生活到精神衰弱而捏造的悲哀記憶。
真容易放棄……
「有尖刺像是星星形狀的沙子就叫做『星沙』。說到沖繩的海,不只是青之洞窟,這種星沙肯定也很有名纔對。」
那時候我應該做的事情,不是爲了解咒而逃進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找被利牙咬出的洞。
我就這麼無法撐起身體,卻在發出的哀號耗盡之前自行中止,以僅剩氧氣提供的力氣,操縱我以襪子包覆的手指,操縱我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的手指,像是滑動般伸入樹洞內部,然後摸索尋找。
唔……不過她說「熟知詳情」是什麼意思?有什麼不能畫在岩石表面,一定要畫在沙灘的理由嗎?
真的是連滾帶爬狼狽不已。
如果無人島上有路,應該是野獸的小徑……那麼出發吧。
不是洞窟也不是鐘乳石洞。
既然前方有這條河,「水」的問題就已經完全解決。雷陣雨的時候,必須專注觀測這座瀑潭會增加多少水量。這真是奢侈的煩惱。我也變得很了不起了耶。
毒菇在所有菇類之中也只有少許幾種,記得我在書上(漫畫)看過這個知識……相反嗎?應該是能喫的菇在所有菇類之中也只有少許幾種?
「『這樣根本不是無人島,是無窮盡喔』。」
「是被衝上海岸的有孔蟲屍體喔。有孔洞的蟲,有孔蟲。」
是不帶任何氣息,瞬間從側邊撲過來,茶褐色條紋毛皮的一隻野獸。
「怎麼啦?難道也要我在你脖子留下吻痕嗎?真是貪心耶。」
「……不,可是啊,就算這樣,不是也一直超越喪屍的範疇嗎?雖說有我這個見習生輔助,然而不只成爲屍塊還粉身碎骨的你居然能復活……斧乃木小妹,你比小忍更是不死之身耶。」
現實最強論……
明明沒在海里游泳或是在河裏洗冷水浴,我肺裏的空氣卻全部排出,我的哀號也被迫逐漸終結。
被兩根利牙開洞。
還是不要沉溺在一廂情願的希望吧。
尋找用來綁住腳踝傷口的繩索。
畫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即使有全球規模的感染症蔓延,只要獨自活在無人島,就可以和這場瘟疫無緣……不過這樣稱得上是『活着』嗎?」
河底有某些場所突然變深,所以還滿驚險的,但我以戰戰兢兢的腳步,好不容易沒被鱷魚或是水蛭咬,成功渡河到對岸了。安全繩也沒在中途斷掉,直到最後都漂亮完成職責。
不是爲了食用,也不是爲了生存。單純是爲了殺害。
「喂喂喂,你該不會連這件事都沒察覺吧?是的話就說一聲吧,爲了避免你繼續丟人現眼,我身爲好友會在這裏給你一個痛快。」
正想要設爲新的據點,沒想到居然是蛇的巢穴……不過追根究柢,我是爲了找出洗人小姐的根據地而搭乘飛機吧?
說起來,墜機事故是真實發生的嗎?
看來在危機局面———應該說在瀕死局面,我的畫技意外地沒用武之地,「畫蛇添足之技能」真的是遊刃有餘時的多此一舉。
「多虧這樣,所以我復活了。雖然北白蛇神社的土也不錯,不過以組成屍體人偶的鍊金術材料來說,沒有比屍體更好的成分。」
像是詛咒的這種痛楚,留存到後世是要做什麼呢?對我來說,創作可不是遺書或怨言喔。
因爲我就是這麼畫的。
臥煙小姐看起來不像是想把未來託付給孩子的人,不過貝木先生說她將洗人迂路子投影在我身上。如果這個猜測沒騙人,那麼果然存在着某種想法吧。
「沒錯,你畫的『圖』確實由大海吞噬,吞進我葬身的海底了。」
如同森林裏倒下的枯樹。
我們共同擁有一個不得了的祕密了。
四格漫畫本身不是我能接受的品質,即使只看作畫,在以「沙灘與棒子」代替「紙與筆」的狀況下,我也不敢說畫得很好,不過重點在於想像。
是漂亮的伏筆回收。
對了,不提樹根,根莖類蔬菜別說是在腳邊,應該是在看不見的地下生長。要改造魚叉DIY鏟子嗎……不折斷就把野生山藥挖出來———不,就算折斷也沒關係喔。
這未必不是誇張的妄想。
不過沒有排球,所以我是扔石頭玩。以原始的遊戲埋了一大堆死亡伏筆喔。
害人終害己———咒人會有兩個洞。
爲什麼發生這種事?爲什麼發生這種事?
一如往常的回應。
「這不是幫了我很多嗎?」
豈止記得,那是悽慘的回憶。我實在不敢說事到如今是美好的回憶。
「不過,既然這座島是洗人的根據地,無論在哪裏設下陷阱都不奇怪。基於這個意義來說,真虧你活下來了。」
這是哪門子的棺材?
我好不容易抓到繩索,應該說無頭屍體,但要以戴着襪子的手指按照計劃綁住腳踝,需要相當多的時間,而且反倒因爲綁得太緊,使得痛楚倍增的樣子。
如果能找到住處是最好的。
雖說時間不長,但是野外求生倖存至今,我也終於可以反省當時的幼稚行爲了。
與其每次生火都要冒着山林火災的風險,乾脆斷然放棄「火」也是一個方法……前提是能以生水與生魚多撐幾天。
「做不到。這超越了喪屍的範疇。雖說是屍體也是有機物,所以不會像是海洋垃圾那樣集中在海岸喔。成爲海藻碎片之後,只會就這麼四處擴散出去。」
上岸之後赤腳直接穿上校鞋,在這個會冒汗的環境應該不太舒服,不過終究該保護了,不然我立志成爲投手……更正,成爲漫畫家的手指可能會廢掉。
現在或許是比起畫漫畫更應該寫遺書的局面……不過爲了遵守名爲「人生」的截稿日,我以朦朧的意識開始構思題材。
在爬行的同時,在連滾帶爬的同時構思。
我也可以選擇爲了蜜蠟而勇敢地以魚叉打下蜂巢,但我可沒有這麼笨。至少可以辨別那不是蜜蜂的巢。
希望至少是盧比孔河。
這次我有小心避免弄溼頭髮,所以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吧。到了新家再放鬆好好休息。
只有襪子用在別的地方。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千石同學,正常的青春生活依然令你眷戀不已吧?真是的,居然只以草稿就達成目標,我是分鏡稿比成品還要有趣的漫畫嗎?
到了這種時候,稍微喫壞肚子也無妨喔。
不要貿然帶着武器,比較容易在情急的時候決定逃走。雖然也有一派這麼認爲,但即使不是武器,長棍在山路應該有各種用途。
開了。開了洞。
注:日文的「洞」、「虛」、「迂路」、「雨露」皆同音。
早知道應該也要製作工作手套嗎?
「不過實際上不是沙,是屍體。」
導覽手冊我沒有看得那麼仔細……原來如此,難怪那個沙子被褥刺刺的。簡直像是蓋着金平糖的被子睡覺吧。
那麼,我只能率直接受吧。無關於希望或絕望、幸福或不幸、喜歡或討厭,甚至不是因果報應,單純是食物鏈的法則。
平常的話我很想正襟危坐接受指教,但我現在想聽的不是批判。何況她爲什麼知道?海浪肯定已經沖掉那份習作了。
正如期待,即使大字形躺下也很寬敞。
就把千之石用光吧。
真是的,應該不是那麼大的瀑布吧,不過心情上的透視法,令我被眼前的光景震懾。之前狂舔葉子背面的那種生活是怎樣?
那時候也絕對不是穿着沒用的制服爬山,登山裝備還算是一應俱全……不過即使是校鞋也比赤腳來得好。
……換句話說,是如同遺書的絕筆。
要不是這樣坐着以較低的物理高度看過去,以角度來說肯定會看漏這個居所吧……雖然是偶然的產物,不過山上果然是我的地盤,是易於掌握的地盤。
如果這是夢,我不想醒來。
不過,這條大龜殼花似乎不是把我當成獵物,而是當成敵人。
如果是兩週前的我,對於將石頭投到遙遠對岸的工作可能會說喪氣話,但是在這座無人島反覆做投球練習,鍛鍊了千石撫子的身心。
雖然先前掉落在海底,不過第二代魚叉只要十分鐘就做得出來。直接製作應該比劃畫還快。
我赤腳套上鞋子,重新穿好制服,確保曬黑的肌膚安全之後,前去檢視不動產物件的內部。襪子當然就這麼戴在手上。比想像的還要舒適,或許晚點再生成一雙襪子比較好。不,到時候正常生成一雙工作手套就好。我並沒有特別喜歡把襪子戴在手上。
話說回來,如果不是喫香菇而是啃樹根,實際上大約有多少可行性?比方說樹葉,喫下肚也多少可以成爲營養吧?草葉也是,比方說香草、薄荷、艾草、羅勒……如果可以燒開水,喝茶的奢侈行爲或許也會被容許。
就某方面來說,一絲不掛還比較光明正大,但我之所以編一堆理由不去探索整座島,或許是因爲裸體而畏縮。
從這個狀況來看,似乎是我被斧乃木小妹發現並拯救,如果這是實境節目,應該沒辦法獲得獎金吧……
我脫下制服再度變得一絲不掛,跳進水潭。以往的汗水或髒污都是以沙浴、海水浴或是雷陣雨沖洗,不過既然可以泡進淡水,那我連一秒都不會猶豫,立刻迴歸野生。
比起蛇神大人的那個時期,現在的動作更像蛇。以沙子被褥鍛煉出來的毛毛蟲動作,在這裏獲得應用。
忘記剛纔在思考什麼事了。我想想……
我撫摸脖子尋找被利牙咬出的洞。
又是編織繩子又是反覆勉強投球,因而稍微失去知覺的雙手,我決定用襪子代替手套防滑。這麼一來,即使上岸碰觸到漆樹,應該也不會紅腫發炎。
「…………」
說得詳細一點,是在接近阿基里斯腱的位置。即使對於英雄阿基里斯來說都是要害的這個部位,不可能不是我的流淚處———記得是弁慶的流淚處?不管是誰都沒差,總之我倒下了。露出空洞的眼神倒在樹洞裏。
逃出之後又被關起來是要怎樣?
歷經十五年,臥煙小姐現在到底是以什麼心態和女兒對峙———不和女兒對峙呢?如今我好想問個明白。
我在關鍵時刻用錯漢字了。學習果然是必要的。順帶一提,室町幕府位於哪個地方,我書讀得不多所以不知道。我要說的不是「幕府」,是「瀑布」。
是比進食重要的行爲。
稱不上是急救的急救完成之後,我接着嘗試逃離蛇窩。如同剛纔以戴着襪子的手指滑動,這次是讓全身扭動。
不過,就算聽她清楚這麼說,我也猜不透她的意思……我的力量?敗給偉大的大自然,邁向死亡的我這種人,到底有什麼能力……
我會放棄。
因爲女兒不是鏡子。
連蜂都講究自己的住處,我卻長達兩週都埋在沙子裏……好丟臉。目前都沒找到洞窟或是鐘乳石洞。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甚至無法昏迷。
「啊……啊啊。」
如果做得到這種事,我漂流到無人島的野外求生生活,在樹洞被龜殼花咬的這些經驗,就可以全部傳達給斧乃木小妹、貝木先生以及臥煙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