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扇物語 021-031

《物語系列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3.3萬 字

就這樣,我在家鄉享受了一場毫無預告的旅行,不過主動與被動之間的明顯差異,不只適用於加害與被害的二分法。開車回到曲直瀨大學的我,突如其然被沒有預先約好的人物搭話,沒基於自身意願就出乎預料停下腳步,因而體認到這是多麼令人困擾的行爲。

只不過,雖然確實是突如其然,說成出乎預料或許不太對……也很難說是違反自身意願。畢竟只要持續主動進行關於謝罪的調查,我遲早必須和對方見面,即使不去見面,對方應該也會來見我──是的,爲了道歉。

「阿良良木先生?方便借點時間嗎?」

是一名很帥氣的男性。

不,應該說是一名「原本」很帥氣的男性?

我猜大概直到不久之前,應該說直到短短几天之前,他都是外表俊俏迷人的美少年,但是現在頭髮蓬亂,黑眼圈的雙眼凹陷,臉頰憔悴消瘦,甚至留着滿臉胡碴……身上的打扮也是,雖然不知道是否可以稱爲打扮,不過他穿的衣服和睡衣沒有兩樣。

這種像是黑歷史的往事,你會告訴好友斧乃木餘接小妹嗎?

命日子原本幾乎淚眼汪汪,卻在這時候若無其事露出笑容。我鬆了口氣。光是應付帥男友就夠累了,如果要在這時候和命日子進行第二回合的對談,即使是我也想婉拒。這不是真心話而是喪氣話,然而原因不只如此,如果連命日子都當場出現謝罪中毒的症狀,我像是以積木堆疊的假設將會崩塌。

有個小學五年級左右的傢伙會巧妙說這種話調侃我。

不過客觀來看,如果我沒有吸血鬼體質,人生也沒有牽扯上怪異,就不會有大學生的阿良良木歷,只會有高中留級或是高中輟學的阿良良木歷。

以最拙劣的調理方式,將最差的食材──最差的贖罪製作而成。

上洛落葉。

校友們上臺演講自己考上大學之後的校園生活時,如果「發令者」對他們抱持這種想法與感覺,那麼這個人肯定是來觀摩的考生。

就算低着頭,內心也是抬頭挺胸。存在着自己正確遵守規定的驕傲。

就某方面來說,高中時代的不良品行救了我一次。我明明對於「人只能自己救自己」這句話高舉反抗的旗幟,卻意外地親身實踐這個教誨。

「我沒來這裏訪問過高中校友……應該說,我甚至沒來參觀過這所學校。」

「這次說了好久。

如同一開始就不存在,或者像是計程車的怪異奇譚,忍野扇從我的面前──從我的身後消失了。還是說,我自以爲一直在和他對話,其實他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就我所知,『感謝招待』是禮節。

或許她會……想要一句道歉。

「不是因爲做錯事而生氣,是因爲做錯事卻隱瞞而生氣……雖然經常聽到這種說法,不過關於戰場原學姊與老倉學姊的事件,這次可說是阿良良木學長暗中隱瞞成功……我不會說這是栽贓,不過這是抹黑,是裝死。說不定您朋友的事件也不例外。把男女之間的糾紛巧妙推託給怪異。基於成功找到犯人的意義來說,這是推理小說的大團圓。」

給我做好心理準備吧。

雖說整個過程毫無預告,但我好歹做好最底限的事前調查與準備。我也多少有所成長。尤其必須首先確認的事項,就是黑儀與老倉是否以主辦方的身分,參與命日子所說的校友訪問會與校園開放日。

這是極度樂觀的自我肯定感吧。自我否定或是自我批判當然也很痛快,即使如此,認定自己是對的、自己沒做錯事、自己沒錯的這種正義感,也等同於一種萬能感。

反倒是空虛。

終於安靜下來了,但是我的心依然持續躁動。

因爲薄弱。

『鮑伯頭的可愛型。最近裙子改短。腿長二十四公分。NIKE ZOOM FLY。』

居然只能以這種方式解決,我非常討厭這樣的自己,如此而已。是否能有更不一樣的結尾?我無論如何都會一直思考這件事。

這件事到此爲止吧,別的事情更重要。

看在一步一腳印每天認真累積實力的考生眼裏,我這樣一步登天看起來或許是瞧不起人……雖然是誤會,卻有被人誤會的要素。依照某些人的個性,也可能會想要像是日傘那樣學壞吧。

「雖然我反對你的意見,但我拼死也會保護你表達意見的權利──即使真的會死。」

小扇也說過。

「…………」

沉浸在「認同延緩期(注14)」這個舒適環境只露出一個頭的我,或許已經無法理解高中生的想法或是內心的煩惱與鬱悶。如果把我的頭也壓下去,應該說得出不同的話語吧。

對我來說,這纔是正題。

所以不會道歉。

有誰敢朝着他的頭蓋骨動手?

「你說的阿良良木先生是誰?」

雖說勉強只差一天,不過幸好有先聽命日子說明……考試果然要預先準備纔行,我受教了。如果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不在乎服裝儀容的前美少年像這樣進逼過來,一無所知的我只會狂冒冷汗吧。

再怎麼覺得對不起,要是任憑情感驅使直接吐露這份心情……承受這份心情的對方只會覺得困惑。就像是命日子與我。

車頂該不會放了一輛BMX吧?那裏是放衝浪板的場所喔。

我選擇的選項是③,不過對方好像預先調查過,沒把我說的話聽進去。

會露骨假裝『忘記了』。

我在學的時候,她肯定是二年級,不過老實說,我沒印象……畢竟我和日傘是在畢業之後纔好好認識,神原以外的二年級學生,我果然一個都不認識。

表演技巧。

分明是打從心裏瞧不起我吧?

「來!阿良良木先生!揍我吧!我必須被痛毆一頓纔行!如果自殺是被允許的,我馬上就想這麼做,可是這樣的話命日子不會消氣!命日子希望我接受更嚴厲的處罰!」

即使覺得可疑,依然聽話照做的女高中生……系安全帶是常識範圍的提醒,所以她不得不聽從,但我順勢謊稱這是規定而成功讓她關閉手機,是預料之外的幸運。

她這麼說。

「……真要說的話,我不擅長。」

命日子向我投以疑惑的視線,卻沒有特地追究。這方面的距離感,令我覺得她不愧是男友一個接一個的女大學生。

「我當成第一志願拼命K書考上這所大學,但是以『直江津高中有史以來罕見的吊車尾』而聞名的那個學弟,輕輕鬆鬆就考上了。據說是爲了女人入學的。沒有啦,這種事無所謂,我也沒道理抱怨,但我總是想要一句道歉。」

能否以我自己救她自己?

不只如此,應該說我作弊纔對。

「法律當然不是萬能的。

無論怎麼想,我都不適合擔任家庭教師,實際上以這種形式應該幫不上忙,即使如此,我身爲學長,身爲人類,肯定還是能做一些事。就算無法感同身受,也可以甘苦與共。

「所以命日子,帥男友是怎麼說的?」

想要一句道歉。

落葉一邊這麼說,一邊在後照鏡裏低頭示範。感覺真的是在實際示範的她,抬起頭之後露出淺淺的笑容。

在旁人眼中,看起來甚至像是在開玩笑吧……

只不過,到了她這種程度,要不要被鏡子照到也都能自由控制。尤其在認真的時候,絕對不會被照到。

聽到我明知故問,這個考生回答「那些人就是那些人」搖了搖頭。

關於這一點,前面所說的老倉當然不用說,一、二年級都僞裝成深閨大小姐的戰場原黑儀,也有相同的背景……總之,當年警戒心破錶的深閨大小姐,或許早就滴水不漏掌握全校學生的個人情報,但也肯定只是單方向的關係,只算是毫無關係。

「…………」

落葉這麼說──執法者這麼下令。

「考大學嗎?沒問題的,考得上的學校我會考上。不會勉強自己。這部分和阿良良木學長不一樣。」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怪異對付怪異,以命令對付命令。

沒被鏡子照到的時候是認真的……嗎?

同爲升學高中的吊車尾,我們明明可以有更多的共鳴,不過我似乎在各方面招致她的反感……話是這麼說,但我這邊也是半斤八兩。

難道是收到帥男友的報告?不不不,命日子肯定早就封鎖他了。

「願意原諒我嗎~~?」

「我真的覺得對不起爸媽。可是,正因爲覺得對不起,所以必須以CP值最好的形式傳達這種心情。」

雖然剛纔脫口提到那個名字,不過這次造成的「被害」程度,該不會是黃金週的BLACK羽川等級吧?像是最後也幾乎只能進行相同的處置……

如同燃燒自己的生命。

「……不好意思,落葉學妹。」

這件事的謝罪也不了了之。

我明顯壞了她的心情。明明直到剛纔都以一種得意洋洋的態度述說謝罪的美學,現在卻只是深鎖眉頭。

世事真是難預料。

那是……命令。

我並不是要回答什麼私密的問題。

落魄吊車尾之後,擅自認定沒落魄的優等生們是整天唸書的討人厭菁英……雖然也是因爲內心留下一年三班的陰影,但是那時候的我爲何那麼惡狠狠地瞪着他們與她們?

雖然說過,不過既然這樣……事情就截然不同了。

雖然日傘提供的情報完全符合,但她看起來不像日傘說的那麼學壞,也沒有特別打扮成辣妹。或許也因爲我家鄉的限度意外地僅止於此,不過學壞的極限居然是邊走邊滑手機,可見這裏真的很純樸。

只不過,夏威夷衫大叔也說過這句話。

落葉收起淺淺的笑容,卻依然以嘲笑的感覺這麼說。

也就是和日傘恰好相反。

只不過是不認識我的人在說自己想說的話吧?

「命日子,你說的『地緣關係』是什麼?」

如果道歉是對的,那我就是對的。

命日子像是裝傻般歪過腦袋。

即使沒設置禁止進入的看板,也沒有任何人會進入的空地。

「就是因爲我曾經毫不放棄加油努力,我纔會這麼痛苦吧?早知如此,從一開始別這麼做該有多好……比起不做而後悔,做了再後悔比較好?說這什麼話,當然不可能好吧!因爲會後悔啊!」

就像是其實不想在最佳專輯放入最佳歌曲的感覺。之所以封印暢銷歌曲,刻意迴避熱門風格,不只是秉持着摸索新路線的挑戰靈魂或開拓精神,感覺也單純包括自我否定的要素。

「款待,正是如此……看見生氣的人,不是會希望他露出笑容嗎?必須用盡辦法達成這個目的纔行。」

命日子露出對此感到遺憾的表情。「但是就這麼辦吧~~畢竟我也不要求前帥男友主動退學~~我只有稍微這麼想過喔~~」她這麼說。

聽到小扇這麼說,我無話可說。

「過於裝出懂事的模樣也是反效果。醞釀出內心比起反省更想反駁卻忍着不說出口的氣氛,或許反而可以提供對方『讓人屈服的成就感』。以力量強壓,或是以智慧建構理論,抑或是以正義令人投降,都會造成一種幸福感。只要給予這種性方面的興奮,人們的怒火就會降溫而變得寬容。」

「我爸媽。他們爲我的事情生氣了?」

『身高一五三公分,體重五十公斤。』

在我短暫返鄉,回想起自己高三時期的這一天,我更不被允許這麼做。

要是我有受傷該怎麼辦?

或許會覺得我是開外掛的角色而失去幹勁……

雖然是嘲笑,卻像是自嘲。

雖然有時候會像是找碴般糾纏不休,不過「暗」是和「愛情」互爲表裏的另一面。

「確……確實拍很模糊耶~~?」

雖然稍微偏離命日子的專長領域,但她看來還是自行思考過。「正常來說,當然是以後來的命令爲優先吧~~」她這麼說。

應該不會消失不見吧。

「真的嗎~~?可是帥男友的影像也很模糊~~換句話說,帥男友也是認真的吧~~?」

即使以法律爲準則,也沒有以她爲準則。

是個人情報,是私事。

「讓女生坐後座是我的傳統……不過就算這麼說,居然要我將腳踏車雙載的傳統交給你……你的意思是說,先前讓我站在腳踏車後座是一種繼承儀式?明明假裝自己那麼忙……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雖然涉入這場風波,卻認爲始終只是爲了解決女友、朋友與兒時玩伴身上降臨的災難吧?

「就只是敞開心胸和他談一談罷了。回想起來,我從一開始就被教導應該這麼做。」

上洛落葉如同在朗讀六法全書的所有條目,要求不只一句的謝罪。

這看起來是簡單的要求,卻也是難以回應的願望吧。乾脆說『不用道歉沒關係,閉嘴去死吧』還比較容易反應。

與其說是因爲做錯事而道歉,不如說因爲這麼做是對的而道歉。

因爲──這是王的敕令。

不只如此,某些法治甚至比非法地帶還要殘酷。

不過,並非如此……即使是大名鼎鼎的阿良良木歷,只要沿着人際關係串聯起來,就會平等地──在法律之下平等地成爲沒有特權,一視同仁的當事人。

「『#歷你坐啊』是怎樣……」

會吧?無論你寫下什麼樣的遺書都一樣。

坦白說,在我的影子裏,如果我有什麼三長兩短就可能會毀滅世界的金髮幼女正在磨牙霍霍,所以真要說這是賭命的交涉也不爲過。

只不過,這種想法更只是一種往日情懷……不是美好的回憶,甚至只是美化那段回憶。高中生的我,對於黑儀與老倉,或是對於神原、千石與八九寺來說,並沒有成爲多大的助力。

「放心,我只是和帥男友進行和平至極的對談。」

但是實際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這是哪門子的社團?

當事人並沒有化爲怪異……

慢着,現在可不是拿出刑法爭辯的場面……不知道是否該說幸好,多虧先前和八九寺意外聊太久,我順利遲到沒趕上大學的課,所以現在周圍沒什麼人……不過憔悴不已的學長低頭向我道歉,這幅光景實在令我感到難爲情。

「…………」

「不過,男人之間的約定真棒耶~~好帥~~」

我不擅長對付的怪異,果然也是忍不擅長的領域……不對,也不是這麼單純的問題。

同爲升學高中的吊車尾,我們明明可以有更多的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擺出一副順其自然的冷淡態度。看來她剛纔在玩社羣網路遊戲,視線一下子就回到手機。

目前看來還可以解釋爲各自的「古怪行爲」平息風波,不過直江津高中的畢業生在曲直瀨大學紛紛四處謝罪的現象,要是被第三方機構發現,以最壞的狀況來說,大學與高中之間的密切交流可能會因而斷絕。

如果是沒盡到法律所規定義務的『什麼都沒做』,反倒還有譴責的餘地,但是面對連這種違反行爲都沒做的懶人,該怎麼說明對方這種毫無自覺的心態纔是問題?

雖然在失火之前,在我知道的時間點,那間補習班就已經是等同於廢墟的建築物,但我依然學到很多事,這是可以確定的。

感覺他也是故意在公共場合像是演戲般謝罪……說得直接一點,他之所以堅持留在這裏不肯移動,也可能是避免自己真的被帶去四下無人的地方毆打。

我因而失敗至今。

所以,雖然情非得已,不過看來只能依照人口販子……更正,依照情報販子的建議,勇於進行埋伏作戰。是否要將日傘升格爲正式班底就在事後認真考慮,但是沒想到我這種吊車尾會以這種形式對母校有所貢獻。

我曾經向日傘提出這個方法,但我當時也是認真的。

「應該說,感覺這是免於進入最壞結局的壞結局。稱不上是玩笑話的負面結尾。雖然實在不敢斷言救了某人,卻至少迴避了最差的後果。」

總之,如果是以前的戰場原黑儀應該會大方動手吧(實際上她曾經在班上同學衆目睽睽之下握拳毆打老倉,鬧出相當嚴重的問題),不過命日子明明在社團外部也有許多朋友,帥男友卻刻意鎖定我,不免感覺這是一種戰略。

「後出優勢的法則~~這部分得通融纔行~~不過,實際上又如何呢~~?會笨笨地堅持執行先輸入的命令嗎~~?」

「這次的終章,應該說這次的結尾,阿良良木學長,您覺得如何?如果不介意告訴我,我會聽您說喔。」

像是安撫般這麼說的我,迅速將前吸血鬼的能力發揮得淋漓盡致,架設結界避免周圍干涉,這麼一來就不會受到任何妨礙……我很想這麼說,只可惜我現在是渣滓,這種能力一點都不剩。

不然就在這裏坐個六百年吧。

或許造成了被害,或許造成了困擾,即使如此,自己依然是對的,只能認定自己是對的──如果抱持這種主義,也可以乾脆當個信仰犯,自詡是惡棍小說的主角吧。

無法像我昔日被拯救般拯救她。

即使是成爲執法者的她,也並不是充滿惡意想要毀掉校園開放日見到的學長姊人生。雖然充滿憎恨,充滿自卑感,充滿憤怒,卻沒有充滿惡意。

正如各位的猜測,這個活動沒有任何人找我,但我無從抱怨。無論是誰怎麼看,阿良良木歷都稱不上是理想的考生代表……他的報考經驗完全不值得參考。至於黑儀是保送合格的學生,老倉雖然沒從直江津高中畢業,卻在反覆轉學以及拒絕上學到最後獲得獎學金就讀大學,並不是不能稱爲苦學生的典範。

我在老家聯絡之後,發現無論是黑儀還是老倉,都好像完全不記得先前的騷動。不,這麼說聽起來很像是BLACK羽川記憶被封印的那種狀況,然而絕對不是這麼回事,她們起碼記得那段(無意義的)互動本身,態度上卻彷佛認爲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覺得我居然清楚記得這種一點都不重要的閒聊內容。

「哎呀哎呀,居然說這種話。阿良良木學長做不到的事情由我來做,和您互爲表裏的我,從以前就是肩負這個職責吧?」

「沒關係的,我明白,阿良良木先生,你不想和我這種人說話對吧?」

而且被認識的人這樣謝罪也比較不好受吧。

「……?這裏是哪裏?不是我家吧……」

如今已經不只是我身邊的問題……不只是黑儀、老倉與帥男友,其他的直江津高中畢業生──「加害者」要是量產到遍及各學系與各學年,「妖魔令」就逐漸超過我能在自己人內部解決的範圍。

「給我道歉,給我道歉,給我道歉,給我道歉,給我道歉,給我道歉,給我道歉,給我道歉,給我道歉,給我道歉──」

「……那麼,落葉學妹。你想要的話語是什麼?」

「嗯?這是什麼話題~~?」

「愈是做不到,愈是如同挖苦般聲援我。簡直是詛咒……不,是命令。」

小扇這段話像是在說,不是地獄也不是惡夢的這種小風波,在今後的人生不知道會發生多少次。真的是試探般的說法。

說起來,我也沒看過忍架設結界。畢竟那傢伙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因爲是王。

老實說,我……據說是直江津高中有史以來罕見吊車尾的我,在學校也沒加入任何社團,所以可說是幾乎沒有產生過學長學弟的關係。

如果不是故意的,算是一種事故,任何人都沒錯的話,確實就不必憎恨任何人,不過在這種時候,內心的壓力與情感到底要往哪裏宣泄?

「太好了~~」

「我沒有姓名。無論是父母的姓氏還是父母爲我取的名字,我都已經沒有資格說出口了。如果一定要稱呼的話就叫我『垃圾』吧。」

「我快畢業的時候也被做過同樣的事。被關在車上,被安全帶牢牢綁住,然後被帶着到處跑。」

「向我道歉。」

「志願學校。你剛纔說已經換了,不過當年我在一月初的時候簡直是半死不活喔。啊啊,我說的是成績……但是就算從這裏開始,我也成功挽回頹勢……」

「假設上洛落葉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女高中生』,那她不就比暗殺者恐怖得多嗎?『隨處可見』──簡直是妖魔鬼怪喔。」

落葉說完再度低頭,垂下肩頭髮抖。

嘴裏說想要一句道歉,卻覺得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所有條目,要求不只一句的謝罪。

前直江津高中的學生們遭遇了某件事。

「……嗯?」

「夏威夷衫大叔。」

「我們曾經在哪條走廊擦身而過嗎?」

「啊~~不過人家覺得這種事很快就查得出來喔。因爲直江津高中的吊車尾有專屬的聊天羣組。」

『三圍是……』

「帥男友好像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

這是別人對我做過的事,因此也是我能做的極限。雖然也可以說是最大限度的讓步,但我覺得兩者果然不同,而且實際上,這也是錯誤的答案。

原來命日子認爲我是這麼可靠的男人嗎?那我就會害羞了。老實說,我不記得在這傢伙面前表現過這麼出色的一面……

『雖然有參加您說的年底校園開放日,不過當時好像已經變更志願學校(而且也直接放棄考大學?是的話就和人家一樣了。嘻嘻~~!)。』

「AI的話題嗎~~?要是輸入前後矛盾的命令,電腦到底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呢~~?」

雖然鬼無能爲敵,但我即爲帥男友之敵。

原來如此,真是做作。

所以並不是退步。

隨着我說出這句暗語,安裝兒童座椅的副駕駛座下方鑽出一個金色身影──速度快到連後照鏡都照不到。

就像是神經突觸彼此連結。

不過,也因爲彼此是高中生,這件事才能不了了之。

或者是一種事前準備。

我沒有追蹤調查得這麼徹底,不過參加這場校友訪問會的前直江津高中主辦方,幾乎所有人都出現一些想要「謝罪」的傾向。其中當然有個人差異,不過已經可以認定是集體症狀,也就是答案顯而易見。

「只要感受到誠意嗎?可是,也有很多人不喜歡對方懷抱着誠意之類的『自我』開口道歉。拋棄『自』或是『我』言聽計從,這纔是謝罪的樂趣所在。習慣之後就很有趣喔。不提這個,雖說是假裝謝罪,卻也不是毫無誠意與歉意喔,阿良良木學長。」

「以法律用語來說就是『善意的第三人』嗎……老實說,我現在也很害怕,怕到發抖。那種『看似平凡的孩子』,居然對於戰場原黑儀與老倉育,對於我人生當中無人能比的『特別的人』擁有那麼強大的影響力……這個世界真大。」

原來如此。

如果是這樣,那就很抱歉了。曾經整晚向金髮幼女跪地磕頭的我,在這方面略有造詣。

「全校學生……」

正因如此,所以我這麼想。也想這麼說。

「關於命日子與帥男友,我打算抵達大學之後試探他們一下……不過依照這種感覺,受到妖魔令影響的直江津高中畢業生,大概都會是這種狀況吧。」

照道理來說,我去問自己直接認識的黑儀或老倉就好,只可惜現在是謝罪對象的我,無法和現在的她們好好談。雖然命日子與帥男友應該也無法好好談,不過在帥男友變成那樣之前,命日子很可能聽過某些情報。

某些人認爲低頭道歉比死還難受,對這種人要求道歉,甚至是一種卑鄙的行爲。

我在高中時期幾乎沒注意別人對我的看法,不過重新聽別人這麼說就相當喫不消。

實際上,這個情報販子非常能幹,我開着金龜車前往家鄉的途中,就收到下列的訊息。

她隔着後照鏡酸溜溜地這麼說。

法律正在失控──失控的應該是落葉的內心。

既然真的有這個心,我覺得根本不必假裝……我先前之所以借用怪異之王的皇袍,是因爲我並非怪異之王。

即使是其他人理所當然在做的事,自己卻莫名其妙無論如何都不想做,難道沒有這種經驗嗎?

「總……總之先換個地方吧?那個……」

校友訪問嗎……

先在舒適空間空着肚子等吧。

實際上我也有點懷疑,不過日傘沒報考曲直瀨大學,何況她受挫的時間更早一點,如她先前所說,連志願學校在年底舉辦的校園開放日,她都沒有參加,我甚至在這方面很擔心她。

「不,你是我。你也是我的裏側。」

小扇在最後登場,令我感覺這次真的是壞結局。如同明明是清晨卻完全沒有天亮徵兆,很想打開遠光燈照明般前途無光。

結果,我和那孩子可說是互爲表裏──雖然和昨天小扇給我的驚喜有着相似之處,不過我在這方面實在比不過小扇那種「裏側」的表演能力,我現在抵達的目的地要說是驚喜也過於殺風景。

「這可不一定。但是對於阿良良木學長來說,當成是這樣不就好了?」

法規體系逐漸被修正。

「啊~~這麼說來~~?雖然和社團活動或是同好會之類的不太一樣,不過在去年年底~~?放寒假之前,帥男友說過這種事哦~~?記得是我們還在熱戀的那時候~~?」

「說得有理。現在自己低頭道歉之對象,居然是連蟲子都不敢殺之幼兒性愛未成年誘拐近親相姦兒童座椅之輩,這名男性應該連做夢都想不到吧。」

在她眼中,國中時代是田徑社王牌的戰場原黑儀是什麼樣子呢……

說太多次聽起來像是在鬧彆扭不太好,不過沒參加這場研討會也沒被邀請,甚至直到現在都不知道有這場研討會的我,應該不容易推測當時發生的事實,但是帥男友在這裏給了提示。

完全沒自覺是當事人。

因爲不想被罵,所以什麼想法都沒有。

「是的,如同無法傳達的愛情沒有意義。聽說爸爸向媽媽求婚的時候,預約了看得見浪漫夜景的高級餐廳,嘴裏還哼着莎士比亞的詩歌,用了各式各樣的方法耶。這是同樣的道理。」

事情都過去了,如今還在翻什麼舊帳──她們完全是這種態度。

聽到你這麼說,小歷大概也完蛋了,這也令我深刻覺得人類就像是萬花筒,以不同的方式會看見不同的模樣。不過,原來如此。

他這麼回答,而且無視於旁人的目光。

原本你也認爲事不關己吧?

不是反過來,而是翻過來嗎?

……當然,現階段只是我擅自斷定。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很多嫌犯,也有像我這樣連這種像是互助會的團體都沒加入或無法加入的邊緣人吧。不過若是如此,爲了釐清落葉的嫌疑,我也非得和她接觸不可。

「好,我就來聽聽你的意見吧。」

我之所以留長頭髮,原本是爲了遮掩吸血鬼的齒痕,不過這種解釋在這個局面應該不管用。不只如此,如果我強調父母買給我的這輛車是左駕,在國內很不好開,應該會成爲反效果吧。

實際上某方面也多虧了忍,所以我的謙虛話語也說得爐火純青,但是命日子不肯讓步。「不不不~~正因爲是小歷才做得到吧~~」她繼續這麼說。

聽她這麼問,我就發覺自己好像很少向父母道歉。雖然現在維持比較良好的關係,但我自覺在高中時代,彼此的關係相當險惡。現在或許也只是搬離老家保持適度的距離罷了。

落葉頻頻以校鞋的鞋底猛踹金髮,不過這種正如其名的垂死掙扎,完全無法撼動幼女的食慾。幼女的貪婪彷佛在生吞般只增不減。

「可是,到頭來,他們說的都一樣。別放棄,好好加油,要努力,我都做得到,所以你也做得到……錯了,我想要的不是這種話語。最認爲我做得到的就是我自己。」

依照命日子的說法,他肯定是比我大一屆的學長,不過如果他沒這麼憔悴並且刮掉胡碴,我覺得會是帶點稚氣的大學生……雖然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會夜襲的人,但是原來如此,命日子喜歡這種類型。

只是如果反過來看──反過來說,這也意味着從黑儀、老倉與帥男友開始,就讀曲直瀨大學的直江津高中畢業生謝罪攻勢,未必是基於落葉的意圖或企圖。

但是失敗了。

無法壓抑的心情傳達出來了。

「啊~~沒有啦,他們很擔心你喔。你想想,明明快要考大學了……」

這是有可能的事。

唔……認真什麼的只是我在開玩笑,不對,或許也有這種事吧。如果帥男友是依照妖魔令的指令行動……

她逐漸坐穩情報販子的寶座。

堅持不道歉。

「說的和那些人一樣耶。總覺得好失望。我還以爲傳奇人物阿良良木會說得更有個性一點。」

我想在這個紀念的場所,和你一起這麼做。

即使學年與學系不同,應該也可能有機會上同一門課……但我總覺得不太對勁。畢竟我不認爲有哪一門課只有直江津高中出身的學生選修。雖然我完全沒融入,不過直江津高中終究是傑出的私立升學學校,即使有校友會之類的組織也不奇怪。

應該不是整天說我壞話炒熱氣氛的三人組吧?

不過,這份努力本身有吸血鬼的離譜能力暗中撐腰,例如無窮無盡的體力、漫畫般的專注力、熬夜再多天也毫無影響等等,所以考試所需的知識當然是想裝多少都裝得下。

「……實際看見本人,就知道沒什麼了不起吧?」

想要一句道歉。

「我自認沒有小看對手,卻捏了一大把冷汗。我後來聽忍說,那是連她那個大胃王都會喫到膩的龐大怨念。」

我難以理解這段對話的意義,卻決定先陪她聊下去。不是覺得可以當成攻略的線索,單純只是一種興趣。

即使有所牽連,也沒有牽線。

「裏側?哈哈,是要勸我走後門入學嗎?我終於聽到不錯的建議了……」

就我所見,帥男友洋溢着落魄的氣息,看起來卻沒有被人施暴的痕跡……沒有OK繃、繃帶、瘀青或腫包。所以他對所有社團同伴都說過相同的話,卻依然沒有任何人揍他嗎……不無可能。

咦?她是問情報販子說了什麼嗎?

她以鼻子笑了。像是在嘲笑。

關於命日子與帥男友的問題,我始終是無關的局外人,正因如此,我的「命令」纔會生效。而且,雖然不想害得命日子不安,但是這樣其實治標不治本。

難度就像這樣三級跳了。

「總之,已經不用擔心了。」

「可是~~無論如何還是謝謝你喔,小歷~~雖然不知道今後還會演變成什麼狀況~~不過當前你幫了大忙喔~~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謝謝你~~」

「因爲是小歷說的~~所以前帥男友纔會乖乖聽話喔~~」

「這樣我們就不再是朋友了吧?」

肯定始終只是閒聊的話題之一。是在宣泄壓力。

「社團好像也已經退出了。雖然在校內或是上課的時候難免可能擦身而過,但他今後會裝做沒看見。我和帥男友已經立下這個男人之間的約定。」

這是羞恥刑……

我想你應該認識──她說過這句話。

「…………」

『三年一班,上洛落葉。』

阿良良木歷與戰場原黑儀,甚至是羽川翼以及老倉育也做不到的這種行爲,或許『那個男的』裝模作樣地做到了。」

即使自身的存在從腳底受到威脅,落葉依然反覆這麼說。如同詛咒,如同厭惡,如同全盤否定,如同緊追不捨,如同懇求。

我嚇了一跳,將視線移回後照鏡,但還是一樣。

即使修正惡法,廢除惡法,只要鬱悶累積到某個程度,只會再度發佈類似的法律。如同昔日即使壓力已經被美味享受,BLACK羽川也沒有消失。雖然下次的目標不會是就讀曲直瀨大學的直江津高中校友,就算這麼說,那種等級的災難也不能置之不理。

「好啦,上車上車,你父母在擔心你喔。」

雖然命日子阻止我,不過既然你這麼要求,我也不吝奉陪。

「到處都在傳喔~~!你坐在大學校園的照片~~!還加上『#歷你坐啊』這個標籤~~!」

即使把時間當成解決一切的良藥,萬無一失準備好讓對方願意原諒的環境,在重提往事的時候,道歉的一方也和被道歉的一方同樣難受吧。

即使接受相同的命令,只要執行的人不同,形式也會不同嗎?

嗯?什麼意思?

如果聽對方宣稱不是故意的,或許比較容易原諒,但是反過來看,也可能是聽到對方這麼說就不容易生氣。

若要補充說明,這對於帥男友來說也不是好的解決之道。剛纔爲求淺顯易懂而以機器人舉例,不過人類當然不是機器人。命令的覆寫可能會令人陷入二律背反,進退兩難的處境……總之,考慮到命日子因爲「謝罪」而遭受的困擾程度,我難免覺得必須讓帥男友也喫點苦頭才能一筆勾銷,但我終究不能只做到這個程度就放任不管。

「我從八九寺那裏聽過第五個假設,不過到頭來,正確答案當成是④命令系統就好吧?」

當然,我也有藉口能說。在寒假這個最後衝刺的關鍵時期,我幾乎每天一直被蛇神殺害,考試當天的早上,甚至還倒栽蔥下了地獄。這種事很難以「好」與「壞」這種明確的話語分類,也不能單純以「利」與「弊」來評論。

雖說我做好他遲早會來找我的心理準備,不過看到他主動前來,我還是明顯有種失去先機的感覺……爲求謹慎,我原本計畫在放學之後前往大學圖書館查資料求證,如今卻覺得這個計畫溫吞到令人傻眼至極。

「我也曾經被叫做『垃圾』,而且是女友叫的。很有趣吧?」

也沒有道歉的話語可說。

「總之對不起~~!居然造成這麼大的困擾~~!拜託不要討厭我啦~~!我不想失去交情最好的朋友~~!我可以準你夜襲我一次喔~~」

『寵物的名字是……』

爲了你有物語可以述說。

以女高中生來說,她這麼說可說是缺乏戒心,但如果她是看見兒童座椅而相信我,那就是開心的失算了……介紹年幼孩童或是年老父母似乎是非常有效的詐騙手法,難道我看起來像是有孩子的人嗎?

那場對談就截然不同了。

到處都是洞。

「可以繫上安全帶嗎?還有,手機在車上要關機。因爲這輛車是用電腦控制的進口車,千萬不能影響到駕駛。」

「比起低頭,垂下肩頭比較重要。視線要稍微朝下。眼淚只到眼眶的話沒問題,但如果真的哭出來,就會被覺得煩。施加壓力求得原諒並不是聰明的做法,因爲要是在事後留下禍根就沒意義了。忍着不掉淚的這種感覺最好。可以的話要壓低聲音,我想想,就像是在承受屈辱的感覺。」

他說完猛然低頭──像是要一頭撞過來般猛然低頭。

我對帥男友說完之後當場,也就是席地盤腿而坐,表現出談完之前絕對不會離開這裏的意志。而且坐着就不會被他發現我雙腿在發抖了。

「換句話說,特別的人會被普通的人拖下來。再怎麼偉大的人,面對大衆的評判或是民意的壓力,不是都很無力嗎?人氣王會被人氣影響,獨裁者會被時代潮流諷刺。六法全書不也是充滿陷阱嗎?充滿各種叫人失敗,叫人道歉的願望。阿良良木學長心目中很特別的老倉學姊,在一年三班那時候被拖下班長寶座,還被逼到拒絕上學,就是班上普通同學們的全體意見造成的吧?」

我自己這麼說就算了,被親友這麼說也還好,但是被素昧平生的人這麼說就很難受。內心深受打擊。

「原諒原諒原諒!」

「……?是喔~~?」

『是從社團退休之後成績退步的類型(和人家一樣燃燒殆盡的那種)。』

博愛主義的情報來源表示,直江津高中的畢業生之中,還有其他在學的學生出現類似的症狀,而且人數很多,正在校內各處靜靜成爲話題。以失落環節連結起來的人,不只是帥男友、黑儀與老倉。

這個假設差點剛纔脆弱瓦解……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我就是我,這個事實無法改變。

「帥男友他啊~~和小歷一樣是直江津高中的畢業生耶~~?你不是知道這件事才找他談的嗎~~?」

既然命日子前來道歉,就代表我沒達到任何目標。不過,爲什麼命日子會在我從大學圖書館回來(這是我今天唯一完成的預定計畫)的路上跑來找我?

但這不是回到家鄉該說的話。

然而即使會留意,卻不會留情。

「──你們都給我步入歧途吧!」

即使是紅燈,我依然在前進。

給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放棄是放棄什麼?」

「收到,交給人家吧。馬上就會查出來通知您。」

而且是無望考上的考生。

不把顯示在客觀數字的人生顛峯引以爲傲,這種事不限於大師們,任何人說起『那個時候』都是害羞又靦腆,說不定這種『不驕傲』的感覺就近似於『不道歉』的感覺。

即使不感謝也說得出『謝謝』,既然這樣,即使不覺得有錯也說得出『對不起』。

「靈異照片到處都在傳了嗎……」

「大家會在裏面互舔傷口。」

「……不過,這個做法對黑儀與老倉應該不管用。畢竟以機制來說,『謝罪對象』的命令應該不會受理。」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怎麼上車的?

關鍵的繩結深植於不同的場所。

和黑儀分手的那件事也不了了之。

別說五個假設,更別說十三個假設,我不會提出這麼廣泛的可能性……以我這種程度的能耐,頂多只能立下一個假設。

我並不是平常就穿着印有「吸血鬼體質」的T恤過生活。我實際上的作弊行爲(說好聽一點是優勢)和帥男友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和神原或日傘在同一間教室上課的機率會很高。如果我們同年級,她們兩人基本上應該不會和我做朋友吧。

會要求「我」這種思慮不周的人謝罪。

『家裏的住址是……』

這條連鎖比想像的還長。和連鎖信一樣長。

這個學妹是人口販子嗎?

『生日是二月一日。血型是O型。』

「進一步來說是商業表演吧。死刑制度不是以儆效尤,是娛樂演出。大家都喜歡看別人道歉,尤其是看我這種得意忘形,認定自己一定做得到的傢伙道歉。既然這樣就必須下跪磕頭,儘量滿足大家纔行。啊啊,不過實際上沒做到下跪磕頭的程度,適可而止就好。」

要求道歉的心情。

注14:心理學名詞。長大成人之前進行自我探索的緩衝期。

感覺日傘自己也需要接受另一種教育(雖然這麼說,不過以她的能幹程度,就某方面來說我覺得不必擔心),但是現在要緊的是她──上洛落葉。

是日傘那邊籃球社學妹的話題嗎?

『第一次看的電影是……』

這不是重點……地緣關係?

還是應該說一句道歉?

給她一個機會。第二次的機會。

反倒比較像是昔日和小扇的對決。

「……OK,OK,那就在這裏說吧,彼此好好談一談吧。」

最不原諒我的是我自己。

名爲『不成長』的成長。

彷佛以話語狂刺。

可以的話,我很想當場逃之夭夭──前提是現狀允許我這麼做。然而我沒被允許。

以帥男友的例子來說,如果帥男友是被落葉操控的選手,那他就不會以那副邋遢的模樣突然現身,而是穿着筆挺的西裝,帶着伴手禮來找我吧。雖然這就某方面來說會令我困惑,但至少不會輕易被我反擊。

名爲『不更生』的更生。

提出要求的她,完全沒把我像是雙重否定般矛盾的謝罪聽進去,停車之後的窗外陌生風景,只令她不知所措。雖然她缺乏危機意識到難以相信的程度,不過看來終於明白自己毫無戒心坐上在夜路搭話的陌生男性車輛有多麼冒失。只可惜爲時已晚。

「想要的話語嗎……我想想,在校園開放日,我洗耳恭聽學長姊們的演講,並且一直這麼想。只爲了向父母解釋自己不是考個紀念,是依然真的想考而參加校友訪問會的那時候,我像是無止盡般這麼想。說什麼別放棄,好好加油,要努力,這種話語我都不需要。」

無視於對方心情,不拘泥形式的奇特謝罪,和一拳直接打過來沒什麼兩樣。道歉的時候必須露出愧疚的表情是吧……

也可以說是我很熟悉的場所。

那麼,無聊的分手話題就在這裏拍手告一段落吧。立刻進行下一個議題吧。

原來謊言沒穿幫嗎?

『小時候的綽號是……』

「比起沒有惡意,沒有自覺應該更加棘手吧。簡單來說,如果不只是不認爲自己『做了錯誤的事』,甚至不認爲自己『做過什麼事』,就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爲了什麼事情道歉。

可能是國文不好的我缺乏描寫能力,帥男友的樣子或許挺有趣的,甚至有點滑稽,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抱歉了,我想在這裏謝罪。

經過一番猶豫,我在最後決定只說出結論。有祕密瞞着朋友是情非得已,不過這時候就耍個帥吧。

這次前來找落葉,我不敢說純粹是爲了她……不純又不粹。我是爲了黑儀、爲了老倉、爲了命日子、爲了我自己,並不是爲了她。

「對不起~~!小歷,對不起~~!結果居然徹底把你捲進來了~~!我沒有這個意思啦~~!」

「…………」

『所以,精神狀態不穩定的她在今天的返家路線,請參考附件地圖然後在路上埋伏……』

溫差不是無所不在嗎?

你的妹妹曾經是栂之木二中的火炎姊妹,這樣的你至今應該經常親身體會這種事吧。肯定知道標榜正義的危險性。

說起來,如果他當真這麼想,就不會接受我的「命令」……不過真是的,原本以爲我是憑着「怪異之王」的權威下達仗勢欺人的命令,帥男友纔會在二律背反的處境之中,選擇遵守我這邊的法律,事實卻不是如此,居然是因爲我對於帥男友來說是品行不良的學弟……

這麼說來,輕音社也都是娃娃臉。

說穿了就是荒原。長滿雜草的平原。

「就讀大學之後在人類層面有所成長的阿良良木學長,對上區區一般人的女高中生,對上區區一般考生的女高中生,應該是輕鬆獲勝吧?」

「我很擅長得到原諒。換個方式來說,就是假裝道歉。」

即使沒有經歷過地獄與惡夢,我也會懷着比吸血鬼更像妖怪的心態,一直數落抱怨那些升學學校的菁英們吧。

否則就過於莫名其妙了。

自己的評價與周圍的評價都有偏差。

一旦咬住就會吸食殆盡。

「不不不,如果我沒有由衷推薦,那我連說都不會說。不是這樣的可能性也非常充分,這可是我拿手絕活的相對化喔。與其說是拿手絕活,不如說是絕活之一吧。阿良良木學長認定戰場原學姊與老倉學姊不可能道歉,但是請別忘記,那兩位特別的人也是隨處可見的人之一。這次騷動的元兇是怪異,反倒可說是一種幸運吧。」

「哈哈。」

認定自己是「一個人」,認定大家是「一羣人」。

「別這麼說,請依賴我吧。沒什麼啦,畢竟我崇拜的神原學姊,也即將看見名爲畢業的終點,所以我也差不多該思考未來該怎麼做──得決定出路纔行。您想想,雖然您說不記得依賴過我,但您先前不是要我依附在日傘學姊身上嗎?」

「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

然而,我選擇了這個場所。

校園開放日並不是純粹炫耀大學生活多麼美妙的場合。雖然自以爲明白這一點,即使如此,或許還是不這麼認爲吧──如果她也像我一樣是個吊車尾。

不,考慮到落葉情緒這麼不穩定,我反倒應該讓她坐在兒童座椅吧。即使如此,我也已經充分達成目的。

「我不會道歉。我先爲了自己不能道歉的這件事道歉。」

因爲變得高明,所以把笨拙看得很笨拙?明明我至今也肯定活得比任何人都笨拙……真要說的話,明明變得比以前還要笨拙。

如果不是黑,是暗……

「說了什麼嗎?」

引出小小的YES可以促成大大的YES,這也是騙徒的手法嗎?嗯。總之騙徒說不定都比我好一點。

明年之後的推薦名額被刪除也不奇怪。

也太能幹了。

如果是無理取鬧的要求就容易拒絕。

而且現在就讀曲直瀨大學。

只要解釋的人不同,就可以進行各種不同的解釋,正如前面所說,法律並非永遠不變,所以並非絕對。

「老師說『你也要向他看齊』……要求我這種人達到這種水準也沒用吧。阿良良木學長,在我的心目中,你這位大學長反倒是我不願正視的事實喔。」

破洞百出,漏洞百出。

「坦白說,下跪磕頭是外行人的做法對吧?這個手法只會反而招致反感,難免被當成是藉由徹底的表演,達到自我陶醉的效果。重點在於表態認輸的時候,要好好裝出認輸的樣子。」

不,我在學校的成績終究也不是最後一名,印象中也確實沒被說得這麼慘,不過帥男友這段評價後面接續的話語,某方面來說令我啞口無言……「想要一句道歉」。

這個詞令我想起帥男友在大庭廣衆之下向我謝罪的模樣。

改寫的命令會被改寫。

這是特製的料理。

即使道歉,這份驕傲也不會受損。

「是把第一志願設爲曲直瀨大學的三年級學生──曾經把第一志願設爲曲直瀨大學的三年級學生對吧?」

沒有表就不會有裏。

直到最後的最後都無法感同身受,直到最後的最後的最後,我對她抱持的反感,比她對我抱持的反感還要強烈……如果我還是高中生,是她的同學,我能否不使用這種暴力處置,而是以更好的方式拯救落葉?

嘴裏說想要一句道歉,卻覺得對方不會道歉,而且要是在這時候道歉,反而會覺得掃興。

「放心,我認真的時候,相機拍不到我。」

即使是法官,也同樣會被拉上被告席。」

「唔……你是說向父母道歉嗎?這很難說。」

現在前往的是另一個場所。

我有這種自負。

我切入正題。

總覺得我的影子傳出一個像是罪大惡極惡名昭彰的稱號,不過這應該是幼女暗示自己在必要的時候會出面吧……雖然非常可靠,不過暫時還不需要你登場。

要是被對方瞧不起就麻煩了。我不是連蟲子都不敢殺的幼兒性愛未成年誘拐近親相姦兒童座椅之輩,是甚至和吸血鬼和解的男人。居然找上這樣的我要談事情,真有你的。

就容我肆無忌憚備好戰場接受你的挑戰吧。

我跳過這些關於隱私的記述,定睛看着重點部分。當然有遵守交通法規,是在等紅綠燈的時候看。

他肯定沒道理對我這麼說……雖然肯定沒道理,不過這麼說來,我也回想起之前和日傘的對話。

「真是討厭的聯盟……」

小扇說完咧嘴一笑。

「不然的話,我也可以貼身擔任你的家庭教師喔。不分晝夜,全天候二十四小時手牽手仔細教你。」

就像是不想被我看見用餐場面,或者是久違取回夜行者的本分,金髮幼女不是朝着落葉的脖子,而是朝着腳踝咬下去。或許是顧慮到落葉留着鮑伯頭,萬一留下咬痕也能穿高筒襪遮掩。看來怪異之王也非常融入人類社會了。

不過,運動社團的階級關係超過我的理解範圍。

「不只是父母,也包括老師、朋友與女友。進一步來說,不只是道歉,而是道歉並且得到原諒,你擅長嗎?」

比方說無論如何都不想穿裙子,或是對於吸面的聲音感到厭惡,或是無法忍受四人以上的聚會,或是非常討厭拍照,或是再怎麼樣都不肯搭飛機之類的,人們各自有一些無論如何都無法退讓的厭惡事物,要是被戳到這種痛處,大家會覺得爲什麼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都做不到,是把『不喜歡』視爲『不誠實』的一種陷阱。

帥男友好像這麼說過。

「人會變。任何人都會變。

所以給我道歉。

看來她稍微這麼想過。我想也是。

「生氣的話怎麼辦?你要道歉嗎?」

總之,我踩下油門,儘可能離開現場……在十字路口右轉的時候,我利用後照鏡的反射,重新確認後座落葉的外貌。

女高中生髮出像是遭受夜襲的哀號,實際上也像是被整個黑夜襲擊,不過車門從駕駛座這裏上鎖,她的身體也被安全帶固定,所以無處可逃。

這麼一來就更容易道歉了吧。既然道歉的好處比較多,反倒會想要頻繁道歉吧。忍不住就想道歉。

「可是,落葉學妹。這果然不是真的道歉,只是假裝道歉吧?一旦穿幫,不會惹得對方更生氣嗎……我覺得既然這樣,毫不做作而且毫無心機直接道歉會好得多。」

記得叫做『妖魔令』?

形容爲「摯友」是吧。

此時,沉默至今的落葉忽然詢問正在開車的我……

又是直江津高中有史以來的吊車尾,又是傳說中的吸血鬼……更正,傳說中的考生,謠言就這麼無止盡地加油添醋傳下去。

「不用手下留情也沒關係!不然乾脆掐死我吧!遺書我寫好了,你不會被問罪!」

人們常說在這種時候應該依照周圍的評價,不過真的是這樣嗎?我不是最瞭解我自己的人嗎?

無論是藝術家、創作家或音樂家,最受讚賞也最有名時期的作品,當事人未必都會引以爲傲。生澀卻造成轟動的出道作品被稱讚時,會明顯露出抗拒表情的大師意外地佔多數。

包括這方面都是現在的我,所以我自己不會以過於否定的態度看待……但這同時也只不過我自己的事。

③你說的阿良良木先生是誰?

據說熱衷於社團活動的學生,如果在退休之後以相同等級的動力專注向學,成績進步的幅度會令人難以想像……不過即使神原做得到,以我的狀況也不能套用這種模式。

她突然想將上半身探到駕駛座,卻被安全帶限制動作。雖然我剛纔那麼說只是藉口,不過看來她確實繫緊了。

「剛纔說下跪磕頭是一種表演,那麼落葉學妹,所有謝罪都是表演嗎?是超越禮節、儀式或慣例,用來款待的表演?」

然而她束手無策,就像是接受蛆蟲療法,體內的「髒東西」和血液同時被逐漸吸食。雖說是「髒東西」,這也是組成她這個人的重要部分。

她猶豫之後,就這麼默默坐進「過來接她的車」。

我的成績突飛猛進,不只是因爲直江津高中首屈一指的兩大才女貼身擔任家庭教師,我也付出了相應的努力。

所以不敢道歉。

我聽着身後傳來像是把記載着嚴謹法律的六法全書整本吞下的咀嚼聲,在導航系統輸入從日傘那裏打聽到的落葉家住址。

對於帥男友這次一大早的突襲,我這下子終於成功反擊了吧。沒有握拳毆打的一記反擊。

如果話語不管用,就只能戰爭了。

雖然也意味着至今總是在做無法被原諒的事,不過以我的狀況,我不指望能得到原諒的事情太多了。

「……哈哈。」

即使忍有一段空窗期。

你也一樣。

「沒有喔。不過,我經常從生涯規劃的輔導老師口中聽到你的大名。偏差值是零的你成功考上頂尖大學,是傳說中的考生。」

落葉就這麼掛着淺淺的笑容說。

雖說這是借用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之名所下的命令,卻始終是落魄渣滓的權力……是憑着虛有其表的權力仗勢欺人,基於這層意義來說,我沒有第二次的機會。

爲了你看似幸福的模樣。

不對,不是這樣。

換句話說這名美少年,這名前美少年,就是命日子說的帥男友……他已經向社團研究社的所有人道過歉,所以終於找上完全是局外人的我。看來他確實把我視爲命日子的朋友,真是太好了。這證明我並非單方面認定命日子是朋友。

我居然離開這麼美好的城鎮。

②你說的食飼小姐是誰?

我靈機一動確認導航畫面,現在位置是剛好進入鄰鎮的區域。小扇明明不是掌管城鎮的神明……說不定,如同忍野忍選擇被我的影子束縛,忍野扇選擇被直江津高中束縛。

只不過……她也早就說過這件事了。

『最近會去一趟鬧區再回家。沒了社團同伴之後,她好像會一個人玩,一個人玩到很晚,一個人玩得很孤單。』

『是從社團退休之後成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爲求謹慎,我原本計畫在放學之後前往大學圖書館查資料求證,如今卻覺得這個計畫溫吞到令人傻眼至極。

任何人只要經過五個人就能相互認識,這是著名的小世界理論,不過要擁有何種程度的關係性,纔夠格稱爲『關係人』呢?

雖然不是佩服的場合,但她真的演得很好……如果黑儀或老倉對我這麼做,我或許意外地會全盤相信。

雖然過程和平,後來簽訂的卻是強迫性的和平條約。

或許反而會爲了道歉而故意想犯錯。蓄意與過失。這樣聽起來很像是孟喬森症候羣,不過陶醉於正義再怎麼說都很危險。

就算這樣,也纔剛開始而已。

原來不是嗎?

說起來,既然在國立大學擁有推薦名額,直江津高中就可說是和曲直瀨大學往來密切。這算是連結不同學系與學年的失落環節,應該說我應該從一開始就想到兩校會舉辦這種獨特的活動。

將車子停在路肩等待兩小時,邊走邊滑手機的女高中生終於經過,我從駕駛座打開車窗,露出單邊手肘向她搭話。

即使是如同將受挫少女的悲嘆濃縮到極限,令人會心一笑的這個心願,今晚的我也不能回應。

這不叫作弊,什麼才叫作弊?

或者是憑着觀念。

一邊緩和場中氣氛,一邊準備離開的我,被帥男友緊緊抓住手腕……握力大到我以爲會被他扭斷手。

「…………」

隔天,連續兩天在老家過夜,一大早就開車要到大學上課的我,突然被這個聲音從背後搭話。我從後照鏡確認,坐在昨晚落葉所坐的位子,而且不用說當然繫緊安全帶乖乖坐好的,是身穿立領學生服的男生──忍野扇。

看來我又要再度掉頭回到家鄉一趟了。明明好不容易搬到老倉隔壁,現狀和我騎腳踏車通學的那時候根本沒什麼兩樣。

「……?是喔。」

會變心,也會變身。有爲轉變,萬物流轉。

連一名苦惱的少女都救不了。

基於這層意義,當時危險的是我?還是帥男友?──這是不對稱戰爭。

「……應該說因爲是④命令系統吧。總歸來說,聽從某人命令做事的傢伙,也可能聽從別人的命令做事。」

這不是工作,是興趣喔。如此回答的我一邊失笑,一邊想親眼看他以什麼表情說出這種話,在等紅燈的時候轉身看向後方確認……發現「暗」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依然繫好的安全帶。

只是在內心默唸……憑着怨念。

「只是因爲沒眼光的我看不出來,落葉學妹其實是羽川等級的女高中生嗎?也就是擁有現代考試製度無法挖掘的特別才能……」

直江津高中的制服。裙子偏短。鮑伯頭。我沒認錯人。

正因爲直江津高中是升學學校嗎……我還以爲只有我是特例。

「所以……?阿良良木學長,不用教我功課沒關係的。因爲我和你不一樣。因爲我不是你。」

不過,如果帥男友他們是以②自罰傾向或是③自我犧牲這種毫無「自我」的狀態反覆謝罪,那麼再怎麼試着說服或是相互敞開心胸都沒有意義。因爲敞開的心胸和剖開的竹子一樣空空如也,應該說服的本尊躲在他們的身後牽線操控。

輸入的命令看起來成功覆寫,不過如果帥男友再度被納入④命令系統接受指揮,那就會前功盡棄,落入無止盡的迴圈。

「是把第一志願設爲曲直瀨大學的三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明明什麼都沒做』的這種人,到底該要求進行什麼樣的謝罪?對此也只能傷透腦筋。

這孩子真是率真,應該說令我掃興……非常在意是否惹爸媽生氣的這一點也是。明明我可是當成昔日和德拉曼茲路基、艾比所特或奇洛金卡達這些吸血鬼獵人的對決而來的。

我應該這樣告解──這樣懺悔纔對。

年紀看起來感覺沒比我大……

我必須一邊在意周圍的目光,一邊面對命日子的「加害者」帥男友,在不刺激他的狀況下完成偵訊調查……只不過,這件事到底會如何進展?

「假裝道歉?」

帥男友、黑儀或老倉是受到外力影響而被迫道歉的這種猜想,以我的能耐確實想不到。我原本認爲即使是基於怪異而發生,始終還是當事人的理性造成這次的事件。我在好壞兩方面都過於信任個人意志。也可以說是意志薄弱的反效果。

「直江津高中有史以來罕見的吊車尾」是吧。

「……玩笑話就免了。」

另一方面,要求道歉的這種行爲,有時候聽起來也像是在鋪陳。如果聽起來有種『反正你這傢伙做不到吧』的口吻,有時候可能不是挑釁,而是期待。

或者是令人墮落。

即使是不忍卒睹的規定,也只能唯唯諾諾全盤遵守的狀況存在於各處,雖說存在,卻也很難令人認可。

「別放棄,好好加油,要努力,我都做得到,所以你也做得到……和那些人說的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明明先前找社團研究社的凶神惡煞出面也完全沒用~~地緣關係果然很厲害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給──給我道歉!」

體弱多病蘿莉時期的我,國中時代在田徑社大顯身手的我,高一高二是深閨大小姐的我,高三更生之後的我,到頭來都只是我自己。

歷,你搬到小育隔壁的這件事,我應該沒聽你說過……如果不介意告訴我,我就聽你說吧?」

要是對着被要求道歉就會道歉的雜碎動怒,旁人對自己的評價或許會降低,因而感到不安。

「唔……」

只是在演技加入熱情罷了。

「沒錯,阿良良木歷很帥。」

「這很難說。開着氣派的車子,頭髮也像是嬉皮一樣恣意留長,大學長成爲大學生之後看起來依然自由自在,我不得不崇拜你。」

聽到小扇像是不把我當一回事的這個提案,我有種被迫交出任務的感覺。關於上洛落葉,我確實不打算就此結案。

「…………」

不過,某些人如果沒依賴這種危險性,如果沒借助『法律』這種怪物的力量就無法道歉。

①你是誰?

那不是約定。

「教導~~?誰教導的~~?」

話是這麼說,不過我要向命日子透露到什麼程度呢……雖然我不想讓命日子和黑儀或老倉扯上關係,但我之所以開始行動,就是因爲確認了三個案例……

我經常這樣喔。雖然我這麼回答,但她好像沒聽到。我現在也正在對自己失望。

看起來還以爲他是走祕密的地下洞窟來到大學……我甚至覺得住在漏雨廢墟的那個夏威夷衫大叔比他整潔。

還是說,我是最不瞭解我自己的人?我缺乏身爲我的自覺?

我已經在昨晚確認了這一點。

或許,你也差不多該原諒全盛期的自己了。」

我一直以爲你是凡事不爲所動的悠哉女孩。

像是翻舊帳般拿出早就原諒的往事道歉,或是提出沒人控訴被害的加害行爲道歉……毫無建設性也沒有生產性。借用落葉的說法,這種謝罪對於任何人都不算是任何款待。

「任何人都會是某人心目中特別的人,我個人也喜歡這種想法,不過事實上也可能反過來喔,阿良良木學長。」

我喜歡現在的自己,不過也有人比較喜歡以前的我吧。就母親看來,以前躺在病牀受苦,什麼事都不能做,想說什麼也不能說的我,或許是最可愛的。

她就這麼陷入恐慌持續哀號。

確實,我直到高中三年級……說得更詳細一點,直到高中三年級的六月,別說升學還是報考,連能否畢業都岌岌可危。

如今成爲大學生的我,或許願意對重蟹,更正,對母親道歉也不一定,不過四年後成爲社會人士的我,肯定會覺得這種感傷很丟臉,或許會滿地打滾,把這件事當成沒發生過。

看來這就是任何物語都需要反派的理由。不會輕易道歉的反派,在某些狀況應該會成爲被害者的補償。

怪異之王的敕令。

直江津高中的畢業生。或者是大致符合這個條件的人。

還是告訴……互爲表裏的忍野扇學妹?

我現在的所作所爲,完全是在誘拐未成年人……我成爲大學生之後,依然會繼續誘拐年幼的少女嗎?

「對不起,阿良良木先生!我傷害了你重要的摯友!拜託,揍我吧!希望你揍我一頓!」

這場研討會發生了某件事。

「哈哈,就我來說,阿良良木學長做的事情才真的是⑤試探行動喔。您這樣就像是有人前來道歉的時候,說『但你不認爲這麼對不起我吧?』,或是『你正在心想,明明大家都在這麼做,爲什麼只有自己被氣成這樣對吧?』,或是『知道我爲什麼生氣嗎?說說看你哪裏不對吧?』這種話,想讓對方不小心失言。」

「請慢用,公主(Bon appétit, Princess)。」

爲了你得到滿足,爲了你的快樂,爲了你的欣喜,爲了你的得天獨厚,爲了你站上顛峯,爲了你的豐富,爲了你的高姿態,爲了你的從容,爲了你的囂張,爲了你的乾淨,爲了你的整齊,爲了你的笑容,爲了你的速度感,爲了你的連結,爲了你的嬉鬧,爲了你的搭肩,爲了你的活力,爲了你的高級,爲了你的無須擔心,爲了你的無憂無慮,爲了你的溫柔,爲了你的選擇自由,爲了你克服的難關,爲了你擁有明天,爲了你擁有將來的夢想,爲了你毫無不安,爲了你的安心,爲了你的更生,爲了你的重新振作,爲了你擁有朋友,爲了你擁有女友,爲了你擁有家人,爲了你是男的,爲了你是女的,爲了你的充實,爲了你擁有意義,爲了你達成目標,爲了你的聰明,爲了你的所學,爲了你的積極,爲了你的樂觀,爲了你的中庸,爲了你的進步,爲了你可以呼吸,爲了你的飽足,爲了你解決的事情,爲了你擁有的回憶,爲了你的不好意思,爲了吹起的風,爲了你位居上風,爲了你的耐人尋味,爲了終將止息的雨,爲了夜空有星辰閃耀,爲了櫻花綻放,爲了你抵達終點,爲了你的努力伴隨着結果,爲了你的好運氣,爲了你的敏銳直覺,爲了你的可愛要素,爲了你的貼心,爲了你受人拯救,爲了你的邂逅,爲了你和伴侶共度人生,爲了你並非孤單一人。

「就說不可以了。您這麼做會是犯罪喔。聽到您把上洛學姊監禁在這輛車上的時候,我真的嚇得半死。」

並不是原本就有這種作戰,但我果然原本就有這種底子。

「你說的那些人是……」

這種未來,應該任何人都猜不到吧。連我爸媽也不例外……基於這層意義,雖然我總是把「地獄般的春假」或「惡夢般的黃金週」掛在嘴邊,卻非常受到老天爺的眷顧。

代替再也無法做出這個選擇的我,選擇和少年少女相伴,成爲照亮他們內心黑暗的暗。

「這樣啊……那麼,你們會上同一門課嗎……?」

「這裏以前有一間補習班。雖然因爲不明原因失火,如今不留任何痕跡……但我曾經在那間補習班學到各種事。」

「如果不介意告訴我,我就聽你說吧──請別見怪。」

不只是我,大多都會有偏差對吧。

或者自以爲扮演名偵探的角色。

即使升學也無法進化……自己依然是自己。

我對此也應該認爲賺到了嗎?

當然,帥男友也不是真的堅持要我道歉。

「逃不掉的。直到你願意接受我的謝罪──直到你願意揍我。直到你願意打斷我的骨頭,打碎我的頭蓋骨。」

「像是吊起來示衆的謝罪記者會,被批判是一種近似娛樂的公開處刑,不過說起來,無論是日本還是外國,處刑不都是在廣場進行的演出嗎?這是一場秀,是一種表演技巧。」

光是我這種傢伙「輕輕鬆鬆」就讀大學的這個事實,看在帥男友或是日傘眼裏,或許就會令他們火大……並不是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只因爲「是女友確定保送入學的大學」。選擇數學系這種冷門出路,也只因爲數學剛好是拿手科目,我沒有立志成爲科學家。不是老倉那樣尊敬歐拉,立下雄心壯志的年輕人。

這才真的令我摸不着頭緒。

與其說具備彈性,應該說因爲頑固,所以很單純。

所以,你應該學習。拿阿良良木歷當成負面教材來學習。

總之……我原本就認爲不是這樣。

「說起來,小扇,記得你沒強烈推薦④這個選項吧?」

我都忍不住想笑出聲了。

說不定,我這個好好先生會全盤相信帥男友所說的……光是全盤相信加害者的說法就很危險了,在加害都不成立的狀況更不用說。

如同我就是這樣,正因爲單純想認定現在的自己是最好的,所以無論如何看起來都傾向於想要否定過去的自己。這是和懷舊不相上下的情感,但也絕對不只如此。

眼睜睜看着個性逐漸被消除。

施行並執行法律的人如果是當事人,國民應該也無法接受吧,否則這麼一來法律可能會出現例外。所以雖然嚴謹定義的局外人不可能存在,卻還是得尊重原則纔行。

我不是專攻法學,不過法律的意圖、解釋與執行,並非在任何場合都一致。雖說惡法也是法,不過任何法律到頭來都是端看如何運用。懷抱「壞人都要判處死刑」的理想,企圖讓人類滅絕的法學家,絕對不只存在於假想實驗吧。

不過,阿良良木歷這場毫無預告的旅行,似乎就此告一段落。這絕對不是衆所樂見的結尾,我個人也有很多想法,然而物語還是必須結束。即使是多麼不如意又違背本意的形式。必須像是洗好的衣物摺疊放好,即使依然沒有處理乾淨。雖然對我來說是壞結局,不過就祈禱對於某些人來說是好結局吧。

阿良良木歷只是在裝帥,其實並不帥,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和帥男友沒有立下什麼男人之間的約定。我和他談了很久,聽他一五一十說出一切,但是以最後的結果來說,很難算是已經解決。

只是憤怒羣衆的其中一人。

校園開放日……沒想到成爲伏筆的閒聊不是出自於小扇或八九寺,而是出自於我覺得最不重要的日傘。

「明明相信將會永遠和你互爲表裏……你的背叛害我內心好寂寞。」

「在校園開放日見到的直江津高中學長姊。無論是我認識還是不認識的人,都擁有多采多姿的經歷。各自不同而且各自精彩。有人曾經被病痛折磨,有人曾經一度輟學……」

如果有人說這種人纔是怪物,我確實無從反駁。如同你對於這樣的我沒有任何話語可說。

雖然說得像是置身事外,不過曾經是「隨處可見的普通男高中生」的我,也具備這種要素。

如同在享受報復。

這段蜜月期間是什麼時候和我無關,不過既然是放寒假之前,以時期來說就完美吻合。不過或許只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說我壞話就是了……

上洛落葉甚至不是代表人物。

畢竟要是她在中途求救也很棘手。

「你是落葉學妹吧?哎呀~~太好了太好了,確實見到你了。我是受你父母之託,所以像這樣過來接你。」

「人只能自己救自己──或許叔叔說得沒錯,落魄的吊車尾無法拯救。不過如果是要掬起從指縫滑落的學生,我覺得還是做得到的。和隨處可見女高中生的內心黑暗相伴,您不覺得這份工作很適合交給隨處可生的『暗』嗎?」

我自己都覺得這是八九寺比不上的誘導性提問。我想從她口中套出決定性的自白……看到這種手法,擔任警察的我父母應該會搖頭嘆息吧。

若是如此……

「所以呢~~?你是怎麼把帥男友,更正,把前帥男友趕走的~~?」

給我步入歧途吧。

「啊?你說的放棄是放棄什麼?」

不是道歉就能被原諒的事。

「他被教授拜託~~爲了三月報考的新考生,在年底舉辦的最後一次校園開放日,他要臨時去幫忙~~大概就是這樣~~我們那時候,不是也參加過校友訪問之類的活動嗎~~?」

只不過,認定和自己無關而袖手旁觀的這種人物,正可以說是最適合成爲局外人的人物。如同法官與陪審員不能制裁和自己有關的加害者,不能負責自己有涉入的事件。

名爲『不悔改』的悔改。

因爲不想被罵,所以什麼都不做。這種想法也是存在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最後一次跟在阿良良木學長的屁股後面跑,也是最後一次幫阿良良木學長善後了。既然升上最高年級,我也要擁有相應的自覺纔行……可不能永遠毫無自覺喔。我要效法阿良良木學長,更勝於阿良良木學長,不只是日傘學姊……還要照顧直江津高中的全校學生。」

面對這麼鑽牛角尖的她,我如此回應。踩下煞車回應。

他的服裝儀容反倒像是「整理」過的……刻意把頭髮弄亂,化上憔悴熊貓眼的特效妝,任憑鬍子生長……表現出別人最不忍心動手毆打的視覺效果。

不過,這也是有可能的吧……我先經歷黑儀與老倉的事件,就某方面來說完成了艱難的特訓,所以即使突如其然,我還是有底子可以應付帥男友。

『第一志願是曲直瀨大學法律歷史系。』

看起來還以爲他是走祕密的地下洞窟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在我從大學圖書館回來(這是我今天唯一完成的預定計畫)的路上跑來找我?

確實,她這樣的人肯定在任何地方都找得到……在高中,在大學,在社會,在家庭,在原野,在草根,在草葉後方,在任何地方都找得到她這樣的人。將那種程度的憎恨發泄在毫無關係對象身上的人。

帥男友主動提及這件事,像是被激情驅使般說個不停……也可以形容爲劇場型的激情。如果沒事先得知的話真是不堪設想,應該說即使是事先得知的現在,我也只覺得恐怖。

「……現在放棄還太早吧?」

「啊哈哈~~小歷你喔,真是天才耶~~」

「希望別爲我聲援。希望別叫我加油。希望別要我努力。我在田徑社也是因爲這樣才被壓垮的。我無法承受周圍的期待……從來沒有在正式上場的時候跑得比練習的時候還快。即使如此,我認爲跑步鍛鍊的毅力,肯定也能活用在大學考試,實際上成績也進步了……卻比我預期的更早碰到瓶頸。傳奇人物阿良良木,你懂嗎?你懂自己對自己失望的這種感覺嗎?」

「哈哈,不是最好,而是比較好的解決之道是吧?」

因爲我就是這種男人。

「我想道歉──爲了食飼小姐的事情道歉。」

失落的環節連結起來了。

「嗯~~?前帥男友應該和我不一樣,並沒有身兼多個社團吧~~?」

考大學的那段時期明明肯定很痛苦,卻不知爲何完全變得像是美好的回憶。考生像是刀割般切身的煩惱,我爲什麼會覺得像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成績進步幅度不理想的苦惱,變更志願學校的挫折,是這個年紀常見的問題嗎……?

「看來我說得過於壞心眼了。那我由衷謝罪。請放心,反正以您的個性,或許會擔憂上洛落葉的未來,從今以後經常回家鄉探望她,不過要是大學生不經由他人直接對女高中生這麼做,幾乎就是犯罪了。所以接下來請交給我吧。」

「……無法傳達的歉意沒有意義?」

「我想,命日子她……」

只是沒有順應年齡成長罷了。

名爲『不謝罪』的謝罪。

「……我不記得依賴過你這種事。」

這就某方面來說是傷物語,不過連這種聯盟都進不去,這就是阿良良木歷之所以是阿良良木歷的原因。在高中生活與大學生活都不例外。

「這我確實說過……但是不要挑我的語病好嗎?」

雖然說了各種像是說教、像是解釋的話語,不過這一切與那一切都只不過是往事。討厭道歉,覺得向人低頭是一種屈辱的我,其實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無論有沒有這種怪異,我想我遲早也會向你道歉。怪異現象終究只不過是一個契機,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吧?

「命日子,我想知道帥男友的行動歷程。除了社團研究社,帥男友在這所大學有沒有進行什麼主要活動?像是國際交流……或是數學方面的活動?」

對方反倒應該謝謝我願意道歉。

如果要治本,不應該只是個別接觸加以處理,到頭來,還是隻能斬斷暗中牽線操控的根源。既然惡法也是法,就只能期望修法。

換句話說,如果三人之間產生某種關係,那應該不是在高中時代,而是在曲直瀨大學的校園生活產生的,這個判斷基本上肯定沒錯。雖然兜了一個大圈子,但是得知到這種程度,已經等於找到了正確解答。

雖然說是「結尾」,我卻無法安心沉浸在感慨之中。

即使小扇說得像是在挑釁,我也不想理會。經過一個晚上,疲勞依舊完全沒消除。若要以成長舉例,我覺得一個晚上像是老了三百歲左右。

總是表現遜色的一面,尤其是功課很差的一面。

我從駕駛座操作,打開後座車門。看我幾乎只靠着氣勢逐漸推動事情進展,停下腳步的落葉從手機慢慢抬起頭,雖然似乎感到疑惑,視線卻停在駕駛身旁副駕駛座安裝的兒童座椅。

坦白說,我也可以在帶落葉上車之後立刻這麼做。以忍這種程度的美食家,反倒是隻有素材的原味就足夠。畢竟白天在大學校內讓她忍耐那麼久,名爲飢餓的極致醬汁早就淋滿了。

瞧她一副準班底的模樣,卻連犯人都不是?

然而,對於不認爲自己『做了正確的事』或是『做了錯誤的事』的人,對於自認『我明明什麼都沒做』的這種人,到底該要求進行什麼樣的謝罪?對此也只能傷透腦筋。

雖然自以爲被排擠,但其實我沒有注意到本應是同路人,在我的同學之中肯定也不在少數,像是上洛落葉這樣的學生,就只是逕自讓內心的自卑感膨脹。

也沒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任何人都會變。

「……不用露出反省的模樣也行嗎?」

我是否不該成爲應該打倒的強敵?

不只如此,我向極少數談得來的直江津高中畢業生打聽情報之後,得知了一個無法喜聞樂見的實情。

戰場原黑儀也曾經要我叫她「伊比利豬」……不過,這個人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污濁的雙眼發出強烈的光輝──發出妖異的光芒。

「想要一句道歉。

儘可能長談到最後,趁着帥男友疲憊到極限的時候出招,也可說是最容易成功的時間點吧(吸血鬼的體力無窮無盡),即使不是如此,我的「命令」應該也會管用。

這簡直是隻有至今無視於這種派系關係性的我會犯下的愚蠢疏失……這麼一來我就找到三名「謝罪者」的共通點了。

我現在誘拐未成年人的這個行爲就是如此,接下來我要對落葉進行的處置也是如此。我現在握着方向盤開車,當然不是爲了送她回家。

在我鬆一口氣的時候出招了。

如果是我就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始終是暫時性的處置,應該說是緩和療法。

連鬼都無法抗衡的妖魔令。

雖然比想像的還要荒蕪,稱不上是能欣賞浪漫夜景的時尚餐廳,但是對我來說,這個補習班遺址果然是特別的場所。

「和命日子無關!這是我與你的問題!我不想再傷害命日子了!」

「嗯,還有……選填的學系說不定是法律系。」

爲過去的過錯謝罪,確實會有一種認知到當年自己的恐怖。因爲覺得現在比較好,所以討厭過去到不必要的程度。基於這層意義,愈久以前的往事在某方面來說愈難放下心態道歉。

應該說,這是資訊量過大而造成混亂的模式……如果沒聽命日子說明帥男友的謝罪攻勢,我就可以直接查出黑儀與老倉的共通點。不,在這種狀況,黑儀像是新年問候般向我提分手,以及老倉埋伏在公寓向我跪伏的這兩個事件,我可能很難聯想在一起……何況老倉早就從直江津高中退學(記得是轉學?),所以老實說,我不覺得那個兒時玩伴是那所懷念母校的同窗。

強制進行非自願的謝罪,果然是一種屈辱吧。不過,雖然完全不感謝生命或食材,坐到餐桌前面的時候依然毫不抵抗,毫無撒謊的意思就說出『我要享用了』這種話,到頭來也因爲這是傳統的規矩吧。

我當天就回到家鄉,漫無計畫從小扇口中打聽到情報的這一連串行動,是我至今難能可貴的傑出表現。

「聽你感謝到這種程度,我渾身不自在。真的真的真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段空窗期。

在這種狀況,到底有誰下得了手?

或許反倒會覺得自己在做好事吧。自己正在遵守規律做出正確行爲的這份自覺,應該會讓自己心情高昂。

「呀……呀啊啊啊啊啊!」

「咦~~?我拖到現在還沒說嗎~~?」

「我會被裝做沒看見啊~~」

怪異之王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從人變成鬼,從鬼變成幼女的她,全盛期是什麼時候?

找上善良溫柔,連蟲子都沒殺過的我道歉,看來這個男的是使用⑤試探行動的戰略……

當然,要向她們本人確認現在的關係性是一件難事,不過即使是當時確實和同班同學毫無交流的我,也不是完全找不到談得來的直江津高中畢業生。我用盡「以前班上同學朋友的朋友」這種像是都市傳說的細小人脈,查出她們兩人確定分別成爲繫上的一年級代表(黑儀是國際經濟學系,老倉是數學系)參加這項活動。

「而且也有各種不同的怪異。學校怪談不會只有七大不可思議喔。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不可思議,地球有七十七億的不可思議。人類還真是備受考驗。」

「……你說的真是發人深省。」

我會陪你談到你哭着道歉爲止。

哎,就像帥男友那樣,即使我不認識對方,對方也未必不認識我。所以剛纔贏得信任的不是兒童座椅,是我的臉?

我上了一課。

就我來說,阿良良木歷的全盛期無疑是高中三年級那時候,但是對你來說,那是如同地獄或如同惡夢的時代吧。

或者說,也可能只是自暴自棄……落葉一坐進後座,將前田徑社成員的雙腿伸直,擺出一副順其自然的冷淡態度。看來她剛纔在玩社羣網路遊戲,視線一下子就回到手機。

無意識,無自覺,而且無責任。

居然說我偏差值是零……

「很好,認定事情到此爲止,不就是謝罪原本的用處嗎?」

這場毫無預告之旅的事前調查大概就到這裏,至於事前的準備,我現在正要打電話給我的準班底日傘。如果我是直江津高中有史以來的吊車尾,那她就是第二代,如果她的第一志願是曲直瀨大學,她可能有着成爲頭號嫌犯的危險性。

「這兩個傢伙都同樣缺乏自覺,一副『我只是謹慎遵照法律纔會那麼做』的態度,而且遵照的是『那時候』的法律。說得愈久就愈像是雞同鴨講。不過落葉學妹也是半斤八兩……」

親身體會吧。

命日子露出困惑的模樣,頻頻以手掌拍打我全身各處。原本以爲這是在表達某種情感,不過好像是在確認我有沒有受傷。我知道她在擔心我,但是這種健康診斷也太粗魯了……

這麼說來,我沒問他的姓名。

「阿良良木學長,你擅長道歉嗎?」

「機器人三原則之類的話題。」

並不是見面之後發現早就認識的狀況。

「……我沒聽你說過。」

罪犯特質也太強了。

帥男友就這麼低着頭揚起視線瞪向我──目不轉睛瞪着我。姑且強調一下,我好歹是前吸血鬼,所以只要用力還是可以掙脫,他卻有着不容許我這麼做的魄力。如果這是①不對稱戰爭,那我現在相當屈居劣勢。先不提頭蓋骨,看來這時候只能由我讓步。

除了我以外的直江津高中畢業生都有加入,類似這樣的聊天羣組肯定存在。明明老倉連畢業生都稱不上,爲什麼只有我被排擠?雖然誕生了這個新的謎題,不過這就等我晚上鑽進被窩,一邊流淚溼透枕頭一邊思考吧……

關於道歉這一方的視角,我和小扇,或者是和命日子、忍、日傘、八九寺等人熱烈討論過,不過關於被道歉這一方的視角,老實說令我覺得很新奇,也想繼續和她聊,繼續接觸她的哲學,不過說來可惜,已經來到目的地周邊了。那麼我必須在達成目的之前給她機會纔行。

她莫名強調只有我才做得到。

身爲虐待兒童的專家,這種傾向有點令人擔心,總之先不提這個……這時候該怎麼應對纔是正確答案?

「所以,我爸媽生氣了?」

聽到女高中生在密閉空間的車上說出「性方面的興奮」這種話,真令人臉紅心跳……確實,這麼一來感覺任何事都能原諒。

昨晚刺激到發麻的那場對決,我不希望他這麼輕易總結……不過我記得⑤是試探行動?

光是像這樣觀察,感覺她只是看似正經的女高中生……沒留下前田徑社社員的印象,是因爲退休很久了嗎?以運動員的標準來說有點瘦。大概是和退休的太空人一樣,辛苦唸書備考的生活導致肌肉退化吧。

表與裏──確實,我和這孩子雖然同樣有吊車尾屬性,時期卻不一樣……總之就我來說,光是改考比較好考的學校就說成吊車尾也太誇張了,不過她就是不想聽我說這種話吧。

「連吸血鬼都無能爲敵是吧……一點都沒錯。雖然和日傘以及女子籃球社學妹們交流的時候也體認過,但學校真的有各式各樣的人,只是我沒察覺罷了。」

老實說,揹負着滿滿自卑感活到現在的我,原本以爲能夠更加理解落葉的心情……即使沒有直接的交集,也自大地認爲身爲學長的我或許能以話語開導她。

如果笑容是檯面上的表情,謝罪就是檯面下的隱情。

就像是要甩掉這份惆悵,明明沒人拜託,我卻隨口朝着母校的學弟妹們說出「節哀順變」這句話……但是沒問題的,不必擔心任何事。

我覺得小扇不是害我擔心,而是造成我的困擾,不過他裝模作樣低頭了。這麼沒有歉意的謝罪也很稀奇……我因而無法認爲這是一種表演。

完全不認識上一屆學長姊的我,並不熟悉下一屆的學弟妹,不過她是神原與日傘的同學……雖然沒有直接的交集,「前田徑社成員」的這個頭銜卻值得大書特書。

④命令系統。

不只是黑儀,包括老倉或是帥男友,看見原本和自己同樣就讀直江津高中的學生「輕輕鬆鬆」歌頌大學生活的模樣,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或許我只會把她歸類爲我的親友……不過,屬於隨機數的帥男友既然是我高中時代大一屆的學長,那麼共通點就很明顯了。

我能做的只有打腫臉充胖子。

這是臆測嗎?

我現在很自然地感受到危險。

「當然會道歉啊。我會說『害你們擔心了,對不起。爸,媽,我這個女兒太笨了,對不起』。」

像是老倉,我原本擔心等她回覆正常,會爲了曾經向我低頭的這個行爲而氣得做出天大的自殘行爲,不過看起來完全沒這回事。反而氣沖沖叫我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就別打電話給她。

隔着後照鏡從她的反應來看,我做錯了。

而且難以反駁。

視線高度一口氣下降,我得以幾乎正面看見一直低着頭的帥男友表情,不過看到我無懼於旁人目光坐下,帥男友像是心想「居然被他先坐下了」,露出備受打擊的表情……大概是預先計畫好要在什麼時間點跪地磕頭吧。

自以爲是法官。

「也可能是輸入了不準聽從別人命令的命令。只不過啊,即使看起來頑固,其實也意外具備彈性。」

法律不是萬能,卻會賦予我們萬能感。

我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居然像這樣成爲話題,還有,我居然以「直江津高中有史以來罕見的吊車尾」而聞名,居然被說是爲了女人入學,這令我覺得非常不舒服,卻也多虧這樣而解開了謎團。

「也包括阿良良木學長沒能顧及的學生們。哎呀哎呀,回想起來真的是害您擔心了。至今說得那麼囂張,對不起。」

「聽你感謝到這種程度,我渾身不自在。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渾身不自在。我只不過是湊巧擔任這個角色,只不過是做了任何人都做得到的事。」

上洛落葉學妹。

彷佛以話語掃射。

不知爲何,他居然說得話中有話。

「社團研究社有凶神惡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田徑社成員。』

只不過,今天像那樣和帥男友當面交談之後,就覺得各人的個性果然不同。戰場原黑儀的謝罪冷靜到令我想起以前沒有情緒起伏的她,老倉單純只是一直在說反話,也就是一如往常司空見慣的歇斯底里……相較於帥男友的劇場型激情,兩人的類型與傾向都不一樣。

也沒有任何魔法可使用。」

她說過在直江津高中,這種脫隊組到處都是。

法律沒能改變「我是我」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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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忍物語 第一話 忍·芥末 001-010
  2. 02忍物語 011-020
  3. 03忍物語 021-030
  4. 04忍物語 031-040
  5. 05忍物語 041-050
  6. 06忍物語 後記
  7. 07忍物語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宵物語 第二話 真宵‧蝸牛 001-010
  2. 02宵物語 011-020
  3. 03宵物語 021-030
  4. 04宵物語 030-037
  5. 05宵物語 第三話 真宵‧蛇
  6. 06宵物語 後記
  7. 07宵物語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餘物語 第四話 餘接·夥伴 001-010
  2. 02餘物語 010-020
  3. 03餘物語 021-030
  4. 04餘物語 031-035
  5. 05餘物語 第五話 餘接·陰影
  6. 06餘物語 後記
  7. 07餘物語 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扇物語 第六話 扇•明燈 001-010
  2. 02扇物語 011-020
  3. 03扇物語 021-031正在閱讀
  4. 04扇物語 第七話 扇•班機
  5. 05扇物語 後記
  6. 06扇物語 插圖

第五卷第七卷

  1. 01戰物語 第婚話 黑儀蜜月 001-005
  2. 02戰物語 006-010
  3. 03戰物語 011-015
  4. 04戰物語 016-020
  5. 05戰物語 021-025
  6. 06戰物語 後記
  7. 07戰物語 插圖

第六卷第五卷

  1. 01死物語 上 第八話 忍·自盡 001-004
  2. 02死物語 上 005-008
  3. 03死物語 上 009-012
  4. 04死物語 上 013-016
  5. 05死物語 上 017-019
  6. 06死物語 上 後記
  7. 07死物語 上 插圖

第七卷第六卷

  1. 01死物語 下 最終話 撫子·迂迴 001-004
  2. 02死物語 下 005-008
  3. 03死物語 下 009-012
  4. 04死物語 下 013-016
  5. 05死物語 下 017-020
  6. 06死物語 下 021-023
  7. 07死物語 下 後記
  8. 08死物語 下 插圖

第八卷第八卷

  1. 01接物語 第九十九話 餘接·frank 001-005
  2. 02接物語 006-010
  3. 03接物語 011-015
  4. 04接物語 016-020
  5. 05接物語 021-025
  6. 06接物語 026-030
  7. 07接物語 031-036
  8. 08接物語 後記
  9. 09接物語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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