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物語 010-020

未必有把鑰匙留下來也不一定。這句話聽起來很拗口，請各位不要太計較。我有時候也會驚慌失措。

我本來就很任性，沒什麼朋友，經常和周圍對立，總之不擅長和別人合作，所以沒冒出這種理所當然的想法，不過我完全忽略夫妻合力打造那個犯行現場的可能性，這是我應該引以爲恥的盲點。

吸血鬼、屍體人偶、神明，以及內心的黑暗，我明明有這麼多攜手合作的經驗……不過「合力打造」這種說法即使是適當的比喻，卻還是有語病。

虐待的是母親，殺害的是父親。

這些步驟是不同人進行，所以現場看起來纔會那麼不可思議。家住副教授不在的時候，丈夫回到家裏，然後將妻子親手製作的成品從背後刺殺。

動機在於「因爲是自己的女兒」。

問題更大的一道門損毀了——放在嬰兒房角落那個籠子的門。前幾天在遮光窗簾緊閉的這個房間看見籠子時，確實扣上門閂的那道門，損毀到恐怕不可能修復的程度。

爲什麼脫到剩下內褲在別人家做這種事？如果冒出這種想法就輸了……不過這時候覺得大功告成還太早。

而且不是服裝店裏那種模特兒，是那個……在宣導車禍危險性的影片裏，坐在汽車駕駛座的那種模特兒。車子接下來會狠狠撞牆，沒系安全帶的這具模特兒會從擋風玻璃噴飛車外……我明顯感受到這種危險性。

即使不是殺人也不是犯罪，然而不只是虐童行爲，也隱約看得出夫妻糾紛的這間公寓住家，我之所以再度造訪，不是基於求知的好奇心，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小扇……阿扇說的「盾」。

「…………」

只不過，我現在和大姊姊斷絕往來，無法指望這個高機率的可能性……既然我已經察覺，就必須自己想辦法處理。

「……原來如此，是這種感覺啊。」

「…………」

爸爸人偶原本就在這個房間。

接下來必須思考的事情多到令我嫌煩，但我也得先從這個籠子逃獄纔行……門閂變形卡住不動，（現在的）我也無法扳開鐵欄，真是的，沒想到我自己必須構思密室詭計。

即使沒有生活感，也有清潔感？

漂亮突破——破城槌。

還在這個家的某處？

不過……即使是「實例」的屍體人偶斧乃木，要成爲付喪神也必須先被使用百年以上吧？而且爲了讓她像那樣自由自在地行動，影縫餘弦與手摺正弦被迫揹負「不能在地面行走」這種莫名其妙的詛咒，付出此等時間與代價才造就這具屍體人偶。

就算扣除心情上的敏感度，實際來說，如果我遭遇千石，導致那傢伙再度成爲神明，全鎮居民都會傷腦筋吧？斧乃木應該也是爲了避免這種結果，纔會經常跑去千石家……進退維谷的我後來做了什麼事，我就依序說明吧。

我不知道斧乃木和千石建立何種關係，唔唔，沒想到她會氣成這樣……

不只是不妙的程度。

而且也可能是「父親回家」的正常狀況……現階段始終是我（與阿扇）擅自推測丈夫是「兒童殺人犯」，即使推測錯誤，丈夫也可能因爲擔心失蹤的妻子而返家。在這種狀況就不再是彼此都有問題，是我單方面犯下非法入侵與毀損罪。

「嗯？我很難認爲那個人有這種想法……那時候只是因爲我丟人現眼纔會放過我們……」

因爲我其實還得擔心一種狀況。就是問題核心「失蹤的家住副教授」單純變成家裏蹲的狀況。如果她不是失蹤前往某處，也不是回去瑞士，而是和職場與朋友斷絕聯繫，足不出戶假裝沒人在家呢？

如果沒察覺就會扔着不管了……明明要和女高中生玩樂藉以轉換心情，卻變得要爲了隱匿犯罪而奔走，心情上真是大起大落。

第一個房間——也就是家住副教授的房間，沒給我這兩種印象。和走廊或是客廳一樣，屬於「別人家」的範疇。

我不想被斧乃木秒殺，所以據實向她說出我在家住副教授公寓體驗的「怪異奇譚」。我不認爲這樣能獲得原諒，不過原本應該省略，我被關進動物用牢籠的那段丟臉過程，我也一五一十告訴她了。

破壞工作背地裏的善後工作。

和製作她的主人一樣下落不明。

「啊？不然是誰？」

如今不再是不向臥煙求助也能收拾的狀況。會動的人偶，飛天的毛毯，無法掩飾的這種怪異登場，而且不是在家庭內部這樣的密室，而是在光天化日的停車場，犯下大型公寓住戶全都遭殃的大規模破壞行爲。

不對，要是繼續說下去，被迫扭曲的可能是我的身體。

比如說，成犬據說擁有三歲兒童的智力，卻還是會經常撞到窗戶玻璃……雖然應該和「鏡像自我認知」的概念不同，但唯唯惠人偶即使對於透明玻璃沒有「打破」的想法也不奇怪。如同一般來說不會想將透明看不見的空氣「打破」……可惡，我毫無意義胡思亂想了。

假裝不在家的或許不是家住副教授，而是唯唯惠人偶……雖然逃出籠子，卻不知道怎麼打開玄關大門，後來也一直被關在屋內？畢竟三歲兒童的身高構不到門鎖……既然能以蠻力扳彎鐵條，力氣肯定足以打破窗戶玻璃，不過三歲兒童是否知道玻璃這種物質就另當別論。

若說要分開或是切割出來思考，那也應該思考副教授失蹤的原因。阿扇猜測她的失蹤或許也和丈夫有關，這可能是在對我危言聳聽，不過萬一真是如此，調查這件事也是警察的工作。

不準裝可愛瞞混過去。

直到我們抵達333號室陽臺都很順利……嚴格來說，在這個時間點也稱不上順利。

這麼一來，我難免感受到一些責任……如果我不只是造成家住副教授失蹤的契機，還造成受虐人偶逃獄的契機，不說玩笑話，我即使被斧乃木殺掉也無從抱怨。

我是在和阿扇聊到三重密室的時候想起來的。應該說在那個時候察覺的。不是可以輕易打開的籠子門鎖，也不是丈夫可能有鑰匙的玄關門鎖，而是嬰兒房的門鎖，也就是第二道門。

好羨慕撫子。

「…………」

肯定還沒有跑太遠。我抱着一絲期待從玄關衝到戶外，但是各處都看不見毛毯或人偶的影子。

「斧乃木小妹，這樣不是很奇怪嗎？插在唯唯惠人偶背上的水果刀，同時也插在隔壁房間爸爸人偶的臉上，這種事不可能吧？」

因爲丈夫就睡在這裏。即使是人偶。即使現在被刺殺。即使被三歲的女兒刺殺……即使這個三歲的女兒是人偶……家庭內分居也是分居的一種，以前寫下這句細部註釋的是我嗎？

唯唯惠人偶身上水果刀的下落，我並沒有特別在意，頂多只擔心是不是被飛天毛毯裹着一起飛走……原來是在隔壁房間？

絕對不是。

「話說回來，我和撫公玩扭扭樂玩得正高興的時候，你這傢伙偏偏以這種形式背叛我的期待……」

並不是因爲嬰兒房的門破損到無從着手，無法三兩下就能修復。

但是人偶沒有這麼做，原因在於當時做不到，這是最妥當的解釋……也就是說，人偶是在逃離之後獲得「毛毯化」的能力。

換句話說，體積相對比較大。

並非再怎麼樣都要規矩遵守昔日和那個騙徒的約定，這是和我自己的約定。甚至可以說是誓言。

「叫做『父親』的人物存在於這個世界嗎？『分居中的丈夫』實際存在嗎？這位知性老師真的有結婚嗎？」

若要在重要的午睡時間，或是在重要的學姊學妹交流會進行時叫她們過來，至少我必須自行逃出這個籠子。

我進屋之後應該好好上鎖，甚至要掛上門鏈纔對……不，從這種學習速度來看，即使我沒來，唯唯惠人偶也遲早會跑出這個家吧。

這下子傷腦筋了……

「那把刀應該不錯喔。瑞士製造的。或許是名匠親手打造，附序號的限定產品？」

斧乃木……！

是誰……如果和唯唯惠人偶的作者同一人……那麼嫌疑最大的莫過於家住副教授。這麼一來會變得如何？

再怎麼假裝純真，我也是曾經穿越時光，曾經消滅或是拯救平行世界的驚奇人物……沒道理因爲區區的人偶逃獄事件就慌張到不省人事。

「如果視爲成年男性的人偶，這應該是鬼哥哥所命名『唯唯惠人偶』的『爸爸人偶』吧？」

基於這個原因，金龜車被破壞的我爲了還以顏色，立刻接通旁邊車輛的電流系統，一開始就將油門踩到底全速前進……這種老套橋段沒有上演。我免於成爲偷車賊……不過現在可不能再說「湮滅證據」這種小家子氣的事了。

一切正如各位所熟知。

「另一項……？是……是什麼功能？」

這次她展露的英式氣息特別強烈，這孩子該不會真的參加過滑鐵盧戰役嗎？

如果是在懂事之前，是在明理之前，那就更不用說了。

斧乃木沒回答這個問題，將拳頭朝向插着水果刀的爸爸人偶。

因爲遭受虐待而且被殺，唯唯惠人偶纔開始動起來。這是我至今的解釋。但是如果在這之前，那條毛毯本身就有怪異誕生的理由……那麼，爸爸人偶呢？

製作氣球藝術風格布偶的人，和畫上「へのへのもへじ」這張臉的人或許不是同一人。這是阿扇提出的假設，總之不管制作者是一人還是兩人，即使是更多人合力完成都暫時不重要……總之爸爸人偶不是唯唯惠人偶製作的。

「還敢笑。不過既然是工作，必須請鬼哥哥支付相應的保證金纔行。」

然後打開第三道門。

必須支付代價（甜甜圈）就是了……不過我的老謀深算沒派上用場。第二道門的毀損程度，適用於我想盡量自己解決問題的獨立心態……或許該慶幸斧乃木是赤腳踹門。如果是平常穿的長靴，而且又發動「例外較多之規則」，門本身應該會被踢出一個洞，不過實際上只留下模糊的腳印，鉸鏈本身也幾乎完好，毀損程度只不過是斷了幾根螺絲。

我進入玄關。使用鑰匙開鎖入內。反過來說，門原本是上鎖的。

前提是即使大學同事或朋友接連來訪，也要以堅定意志貫徹自己假裝不在家的立場……哪像我光是在交流會放大家鴿子就有強烈的罪惡感。

任何監視網都鑽得過。

原來如此，她的舉例比較適當……因爲實際上爸爸人偶並不是即將出車禍，而是已經被水果刀刺穿臉部。

是的，只要不是還沒就讀幼稚園的三歲兒童……

不過，這種像是「我沒說謊」的敘述陷阱，在現實世界是否可以寬容接受就很難說了……唔唔。

解開形體變得扁平就好。

依照移動時的高度，即使全身冰冷窒息而死也不奇怪。斧乃木能夠面不改色採用這種粗暴的移動方式，始終因爲她是屍體，是人偶。

假設唯唯惠人偶是從正門，也就是從那個玄關離開，那麼大門鎖着不是很奇怪嗎？

感覺會在大組織的內部處理掉。

「唔……」

這次就錯了。

總覺得會陰錯陽差勉強撿回一條命，但我要是被關三天將會活生生餓死。

不過，她打破窗戶的房間是客廳，看來並不是完全沒有自己的考量……畢竟包括家住副教授的寢室以及問題根源的嬰兒房，能調查的地方都要確實調查。要在玻璃四散之前調查完畢。

目前事情還沒鬧大，不過可能有目擊者，即使要拜託忍以物質創造技能將所有車輛的輪胎復原，也不知道原本的輪胎是什麼樣子……順帶一提，即使只拜託忍修復金龜車的輪胎大概也做不到。畢竟現在日正當中，加上今年夏天特別熱，在入夜之前只能將我的愛車扔在這裏了……說到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目前無人受害吧。還沒有。

這是蓄意的嗎？是以牙還牙嗎？

「鬼哥哥，你這個想法非常無能又可愛喔。」

嬰兒房本來就很悽慘，被破壞的門也融入室內光景，但即使是愛情殘骸般的房間，也沒道理連房門都真的化爲殘骸。

「第三道門。老師家有一道還沒打開的門吧？最深處的那個房間，依照你的猜測應該是丈夫使用的寢室兼書房吧？」

「咦？五千圓？這是什麼跳樓價……難道是通貨緊縮了？」

自導自演的驚奇人物。

但是至少愚笨的我忍不住就想做個調查。不經思考就選擇了思考。總之先冷靜下來吧。

高貴高齡者是怎樣……

真是的，我好想哭。

「應該有父親，卻不一定是丈夫或老公。」

成爲飛天毛毯之後，身高問題就順利解決，看來這個結界是隻有鎖上大門的結界……也就是說，人偶不知道如何轉開門鎖而受困在屋內時，前來湮滅證據的我解開了這個封印。

斧乃木公佈價格。

爲了尋求丈夫的個人情報。

踹破第二道門的式神暨破壞神斧乃木，打開這個籠子的時候應該也是正常拿掉門閂吧……即使是出生至今沒看過門閂這種古代門鎖的幼稚園兒童，也解得開這種簡單的構造。

是專家口中的「結界」。

「……不。」

……可是，這又如何？

那麼人偶呢？

是手工製作，是孩子的替代品。

不過，還好我是在斧乃木不在的時間點察覺……受到監視的前吸血鬼像這樣擅自一意孤行，她或許又會殺我。明明是想爲斧乃木收拾善後，要是因而被斧乃木收拾性命，我終究無法接受。

如果房租是從銀行帳戶自動扣款，即使本人不在也應該不會太快欠繳（也要看帳戶餘額而定），但是儘早未雨綢繆比較好。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玄關鑰匙，幸好我一直放在口袋沒處理……要是預先下定決心扔掉鑰匙，我或許會覺得沒有隱匿行徑的餘地而放棄吧。實際的犯罪或許也是從這種不重要的疏忽露出馬腳……

我並不是因爲被毛毯狠狠勒住脖子而懷恨這麼說……因爲，既然可以從三歲兒童的外型恣意變回平坦毛毯的形狀，就不需要刻意扳彎籠子逃獄吧？

不同於第二道門，這道門沒上鎖。應該說第三道門本身就沒裝鎖，所以破壞神也終究沒拆掉這扇門。然後我們在房內終於發現的東西是……丈夫的薪資條？戶口名簿？整疊的賀年卡？紀念郵票的集郵冊？擺放在書櫃的珍本？標示財寶位置的地圖？網路社羣的帳號？

如果我在逃亡的時候打開玄關大門，這道結界將會解開……是沒錯啦，如果開門之後立刻關上並且鎖好，應該就不會出什麼差錯，但是無法保證絕對不會出事……在我準備奪門而出的時間點，逃犯或許會趁機搭這班順風車。

客廳以及副教授的寢室，我在進來的時候沒有檢視得那麼仔細，不過最可疑的果然是第三個房間嗎？分居丈夫的房間——還沒看過的這個房間，我鼓起勇氣踏入的時機終於到來了。或許人偶出乎意料在嬰兒牀上睡得香甜，所以我也看了牀上一眼，不過當然和籠子一樣空空如也。

在牀上裸露牀墊仰躺的布偶，是所謂的大人尺寸，而且是成年男性的平均大小。

「這時候引用忍野哥哥的臺詞或許很帥氣，不過鬼哥哥，你連自己都救不了喔。你沒救了。」

現在事態緊急，所以確實不能計較誓言這種問題，但是關於這方面，甚至也超越了我個人尊嚴的問題。

「現☆在☆好☆像☆是☆在☆撫☆子☆那☆裏☆或☆許☆是☆上☆次☆去☆玩☆的☆時☆候☆借☆給☆她☆的☆☆☆☆☆」

「雖然這麼說，但你說阿良良木月火會來卻沒來，令我心情快樂得不得了，在謊言之中算是最棒的謊言，所以我至少會手下留情不把你秒殺。說吧，不惜這麼想被我殺掉的原因是什麼？」

斧乃木不帶情感這麼說，所以我作勢警戒。還以爲本應延期的死刑因爲我坦承新的（噁心的）罪狀而突然執行，不過她行刑的對象不是我。

不，看來出乎意料是認真的。

不過，我已經沒有退路。

當然，這必須由我和斧乃木一起找（總之應該不是跑去兒童諮商所），但我要說的是在這之前的問題。

正確來說是「破壞神」纔對。

剛纔我脫口說這裏像是電視連續劇的佈景，但如果是這樣，那麼這個設定可以說一點都不周到……表面看起來完成了，實際上卻是隨便又粗糙。由此看來，我不認爲這出戏的角色已經設定完成。高級傢俱看起來花了不少預算，其中的漏洞也因而更令我在意。

這種場面也太煎熬了。

「雖然逃離籠子……」

不曾受虐的人永遠不知道受虐者的心情，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拳頭朝向插着水果刀的爸爸人偶。

這是攸關她身爲道具立場的敏感部分，我一想到千萬不能答錯就無法立刻回應……不過說到斧乃木的第三個功能，絕對是那個沒錯吧。

即使如此，從它只針對輪胎破壞的這種方式，還是明顯感受到成長。唯唯惠人偶並不是自暴自棄歇斯底里胡亂宣泄。

所以我必須阻止。

「…………」

「還是說你們的友情價值五千圓以上？」

話說回來，受虐人偶離家出走嗎……

我看看，特價兩千九百八十圓的這個工具箱裏……太好了，有線鋸！這樣就對了！我獨自喝采叫好，但可惜這是錯的。我開始動手才發現，用線鋸鋸斷鐵欄大概要五年的時間。

我內心完全沒這種想法，因爲受損的不只是問題所在的嬰兒房房門。

沒在中途殺我，聽我說明到最後的斧乃木如此點頭回應。氣沖沖的感覺還沒消失。

就這樣，我帶着在途中五金商店購買的修繕工具，再度造訪家住家。

不只是百年前的程度吧？

這是有罪卻無害的謊言。希望各位放我一馬。

正因爲想法變得強烈，所以我認爲比起忍，比起神原與阿扇這對搭檔，還有一個更適當的求助人選……畢竟在高中時代，我過度依賴忍之後下了地獄，在事件愈是可能演變成打鬥場面的時候，愈不能把那個幼女拖出來幫忙。

「如同我將依戀的麻花辮當成羽川，對於家住副教授來說，這些棉被也是連結到家人的關鍵物品嗎……？」

臉孔一樣是「へのへのもへじ」七個平假名。是的，和那天看見的唯唯惠人偶相比，相似到簡直像是「親子」。

「唔……不過就算逃走，是要逃去哪裏？」

大大的體型就這麼成爲大大的理由。

若是如此，那麼逃犯就是身負重傷的狀態……我可以這麼認爲嗎？還是說我對布塊投入太多的情感？

工具箱底部有槌子。

唔。唔唔。唔唔唔？

Destroy It Yourself。

總之，精準發現目標的技能，對於怪異來說沒什麼好稀奇的……說個立場相反的例子，我還是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眷屬的那時候，那傢伙總是清楚掌握我的行蹤。

居然記恨這麼久。

打倒魔王的是勇者，被戰火破壞的世界卻是由普通人復興，大概是這種感覺吧。不對，完全不是這種發人省思的事情，單純只是斧乃木沒有教養，畢竟她原本的擁有者是那個暴力陰陽師……至於現在的擁有者月火，即使說客套話也不是畢生熱愛整理整頓的類型。

我心裏知道，受虐的「三歲女兒」應該會去找失蹤中的「母親」或是分居中的「父親」——伴隨着超乎預料的神奇力量。

以人偶對付人偶，以專家對付怪異。

「謝……謝謝。斧乃木小妹，你救了我。」

「…………」

假裝不在家的手法看起來像是容易忽略的古典詭計，其實是在現代社會才能成立。因爲任何生活必需品都能網購請人送到家……總之，雖然應該有極限，不過人們不必外出也能從容生活一週左右。

「拜託了，斧乃木小妹，算我求你。算我求你——求你可憐我。唯唯惠人偶逃走是我的責任，我想阻止更嚴重的被害。雖然不能斷定飛天毛毯的目標是失蹤中的家住副教授或分居中的丈夫，不過至少要提前警告一聲，光是做到這一點就不一樣吧？」

「你這傢伙終於無法區分哪種謊言能不能說了嗎？應該無法區分吧。去年春假拯救刃下心的時候就是這樣，和我交戰的時候，還有讓真宵姊姊歸西的時候也是這樣……」

雖然嘴裏這麼說，但是在一小時後，我不是在女籃學長學妹交流會會場的直江津高中體育館旁邊，而是在家住副教授住處公寓的停車場停下金龜車。

無法挽回的往事。

草案一：叫醒忍。雖然太陽還高掛天空，不過正確來說不是吸血鬼而是吸血鬼渣滓的那個幼女，只要交涉得宜還是可以在白天活動。

「有說到這種程度嗎？斧乃木小妹，你這樣扮演壞人也太假了吧？」

而且不是以毛毯製成，上半身是被子、下半身是褥子製成……氣球藝術也有使用兩個氣球製成的作品，總之就是這種感覺。

並不是因爲受害慘重而茫然自失提不起幹勁……反倒是「必須想辦法解決」的想法愈來愈強烈。

我不是法學系，不知道這方面的法律嚴格來說是怎麼寫的。啊啊，在高中時代，這種法律解釋只要問一下智者羽川就知道了。

「鬼哥哥，你真的有考上大學嗎？《心》與《暗夜行路》的作者不同喔。」

所以我即使在這時候被勒斷頸骨也完全不奇怪，甚至可以說是極爲適度的報應。能像這樣丟臉說出敗者的想法，只能說是意料之外的幸運。

「不不不，我相當害怕喔。坦白說，我覺得不舒服。我雖然面無表情卻不是無情。上次追尋小隻骨感妹而調查紅口家的時候也差不多，只要接下鬼哥的委託總是會發生這種事。不愧是虐待兒童的專家，不會讓我無聊。」

「但我覺得像是殺人事件現場的驗證喔，鬼哥哥。應該看過吧？在名偵探的解謎場面，以模特兒代替被害者重現真兇的一大詭計。」

那麼下一個問題來了。

是威脅，也是恐怖。

一刀插入。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我對你的討厭大概比喜歡多一百倍左右喔。這種事不重要，不過頭號嫌犯不是我，也不是鬼哥哥，甚至不是屋主老師或是丈夫。」

丈夫是爸爸人偶？

我明知如此，還是必須將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因爲要是唯唯惠人偶在這時候逃離這個家，它的下落將無從得知─不，其實我心裏有底。

空蕩蕩的籠子裏確實無處可躲，但如果整個家都是舞臺，三歲兒童大小的布偶可以恣意躲藏。

「如果是這樣的話，代表其中有什麼隱情嗎？恕我冒昧給個建議，阿良良木學長，最好重新搜查一次比較好吧？這麼一來，副教授失蹤的意義也可能多少有所變化喔。」

雖說下落不明，但始終只是沒出現在職場又聯絡不上，也沒提報爲失蹤人口（包括她的父母，有資格提報失蹤人口的所有親人大概都住在瑞士），所以現在當局好像還沒有動作，卻也遲早會達到極限。

以最壞的狀況，可能必須賣掉金龜車吧。我懷抱緊張的心情聽下去。

「應該找得到丈夫吧？因爲他只是分居中，並沒有消失。即使不再和妻子來往，也沒有和周圍的斷絕關係纔對……肯定也聯絡得上。」

我搭乘進站的公車，在車上先寄電子郵件給月火，請她確認斧乃木是否已經回到房間……我完全忘記她正在外出進行尋找屍體的健行活動。

即使期間不長，注入的意念卻非同小可。如果這樣還不夠，反倒令人質疑到底需要注入多少的意念纔夠。

雖然兩者都不差，不過這兩個草案的共通缺點是「非常丟臉」……要是她們看見我被關在動物籠子的這副模樣，應該再也不會尊敬我這個主人或學長吧。

順帶一提，說到我爲什麼想不到這個點子，因爲如果是吸血鬼時代就算了，要是以現在十九歲的血肉之軀配合斧乃木的高速移動，我不可能平安無事。

然後，我就這麼沒決定目的地，準備跳上金龜車時……

或許就是因爲我面不改色做出這種違背道義的事，所以我在大學也遲遲交不到朋友，但改天再讓女高中生吹捧我吧。

平常沒看過的那個大學生，正是炫耀蠻力四處破壞輪胎的奇怪犯人。我被這麼誤解的話就喫不消了……所以，接下來該怎麼做？

那就運用螺絲起子，從基礎拆掉這個籠子吧……沒有組裝說明書的話應該不容易就是了……想到這裏的時候，我靈機一動。

經歷地獄與惡夢，曾經穿越時光，消滅與拯救平行世界的我，如今居然絞盡腦汁思考如何逃出這個動物用的籠子……這終究只是鳥獸的牢籠，在偉大人類的智慧面前是無力的。然而被毛毯關在籠子裏的不是鳥獸，而是偉大的人類。總之我明明不是毫無勝算，在這個急迫的情境卻說不出虛張聲勢的話語。畢竟實際上我總是被忍看見更丟臉的一面……

我只能正坐洗耳恭聽。

雖然沒確認，不過停車場裏的腳踏車輪胎應該也同樣被撕裂吧？

「總之，先殺掉吧。」

或許是決定要交給臥煙收拾善後，因而變得毫不猶豫破壞住家……不，從她踹開第二道門的時候就沒有半點猶豫了。

手工製作。

難道連電梯的使用方式都學會了？還是從安全梯……不，既然是飛天毛毯，這部分的程序都可以跳過。玄關前方的走廊朝向天空，唯唯惠人偶從那裏飛出去就自由了。

得知妻子失蹤之後，爲了湮滅證據而帶走人偶，這種推理也可以成立。剛好就像是我爲了滅證而來到家住家這樣。

雖然斧乃木始終是專門對付不死怪異的專家，不過如今很難將唯唯惠人偶稱爲「換子」了。如果將那條毛毯視爲唯唯惠投胎轉世，應該勉強包括在女童的專業領域吧？

我必須成爲逃獄王。

有在做事的人，或者是沒在做事的人。

到了這個節骨眼，我不忍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傷般的漏洞。

「那麼，五千圓喔。拜託了。」

冒失沒搶走手機就把我關在籠子的十五分鐘後，確實奪走我行動力的這種判斷力……雖然目前不知道以何種方式判斷這輛金龜車是我的，不過那個三歲兒童的成長實在了得。

嬰兒房的愛情殘骸。

如果她是去忙別的工作還比較好。

無論理由爲何，這都是一劑最好的強心針，感覺終於看見一絲光明。即使這道光明是即將熄滅的最後燭火。

應該不行吧。

應該說是慘遭爆胎吧……厚厚的橡膠被用力撕裂，輪圈幾乎完全外露。

不，嚴格來說不一樣。

畢竟現在事態緊急。

至於神原與阿扇，也只不過是曾經和怪異有所交集，或者自己就是怪異，實際上並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在這種伴隨生命危險的任務拖他們下水絕非我的本意。學姊學妹交流會也是到了現在這個時期才得以舉辦，這個學年度剛開始的那時候，幾乎快要釀成傷害案件……我不想妨礙。神原有神原自己的時代與戰鬥。

「我☆現☆在☆去☆找☆你☆玩☆喔☆！☆☆☆☆☆☆」

先前一邊想像受虐孩童被監禁，一邊打開玄關大門的時候也很緊張，不過現在一邊想像父親可能在家，一邊打開玄關大門的狀況也相當刺激。

虐待人偶的行爲與殺害人偶的行爲都不是犯罪，但是破壞別人家裏房門的行爲無疑是犯罪。

不過沒時間了，所以節奏要加快。

「騙你的啦。握柄根部刻着批號，數字是一樣的。」

你用最狠的話語臭罵我了。我就甘願接受吧。

會成爲哪種「不舒服」的結果？

夫妻分居屬於基本人權的範圍，要是這麼做就被責備是虐待，再怎麼想也太過火了……不過如果我是這對夫妻的孩子，果然會忍不住想抱怨幾句吧。

因爲她真的可以隨意扭曲身體。

我驚叫之後停下腳步。

角色設定回到相當初期的那時候了。

之前還慶幸她沒坐在後座，不過事情進展到現在，我甚至希望她永遠待在後座。如果她沒在工作，差不多該回到月火房間了吧？既然這樣，我也從這裏搭乘大衆交通工具回家就好。

若是這樣，我只能說她報復的對象錯了，就算這麼說，我也不能容許人偶對應該報復的對象進行報復。

「居然賣弄這種小知識……」

當時我原本要調查，卻突然被躲在嬰兒牀的毛毯偷襲。

目前好像還沒成爲問題或是案件，不過家住副教授要是繼續失蹤，遲早會有某個第三者進入那個房間吧。可能是管理公司，也真的可能是警察。

換句話說，大致思考的結論是唯唯惠人偶沒從玄關離開……而是從某個窗戶破窗逃離？但我剛纔進屋的時候，感覺室內空氣和上次差不多，實在不像是有通風過的樣子……

「如果只是一下子，你就算化爲吸血鬼，我也可以放你一馬啊？雖然我不原諒你欺騙撫公，不過這種程度沒關係。」

所以我謹慎思考之後，決定姑且按一下對講機……沒回應。無人應答。我可以暫且安心嗎？

《尋母三千里》那樣嗎？

我直覺不妙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果然是阿良良木月火的哥哥』的感覺。」

明明不是普通布偶。

我忍不住想哀號了。

我就這麼被老舊的魔法毛毯勒着脖子扔進籠。在我即將昏迷時解開的毛毯，改爲層層纏在鐵欄被扳開的部位，然後軟化回覆爲原本的模樣。這大概也是從某處學習到的做法。

繼續穿厚重衣物已經沒意義，所以外套就脫掉吧……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汗流浹背，不過大約一半是冷汗……腦袋連這種事都無法好好思考，原因果然是缺氧嗎？

「……確定沒錯嗎？就我看來是量產品啊？」

剛纔一進入房間，內部給我的印象就像是車禍測試或是命案現場驗證的模擬場景，難道這就是原因嗎？不只是牀上的遇刺人偶，整個房間都是以這種形象打造……從這層意義來說，這裏和嬰兒房大異其趣。

然而最優先的調查對象，果然是最深處的房間。我與斧乃木這次真的完全是非法入侵屋內（補充一下，爲了避免被飛散的玻璃碎片刺傷，我們沒脫鞋），前往該處。

「…………」

籠子裏毋庸置疑是空的，不過嬰兒牀是牀鋪，所以內側鋪着毛毯……毛毯？

不過……完全是同一把？完全？

原本想說總之隨便去個地方尋找飛天毛毯的下落，但是這麼一來我去不了任何地方。真有你的，唯唯惠人偶。

不過比起這個，她和千石的友情在我眼中是羨慕的對象。

動機的變化無限大。

聽說屋子如果沒人住，很快就會受損……這間寢室有細心照料以免受損，嬰兒房卻沒有嗎？

「那麼是誰製作的？」

這個女童說得真是實際。

雖說有借用鑰匙，卻也不是完全沒心虛，所以我像是討厭防盜監視器般悄悄從公寓後門溜進去（這樣更可疑），沒搭電梯，而是爬樓梯抵達三樓的333號室。畢竟屋主下落不明，要是被當成綁架犯來湮滅證據就麻煩了。我只是沒有真的綁架，事實卻非常接近，正因爲接近所以令我頭痛……我的舉止愈來愈可疑。

我原本就沒有搜查權。

在現場逗留的這個壞習慣遲早要改掉……若要我心平氣和單純描述室內的狀況，看起來像是那具人偶以自己的意志逃出籠子，但是未必如此。

你的眼睛是ALS鑑識燈嗎？

總之，除非我完全化爲吸血鬼，否則不可能完全避開監視器（化爲吸血鬼就不會映在鏡子裏，所以只要監視器鏡頭用到反光鏡就很安全。就算是無反光鏡的鏡頭應該也沒問題），所以就某方面來說只能認命……但是除此之外，我還得注意其他事情。

熱烈的擁抱。

「感覺你到了一百歲都會說一樣的話。說你還只是一百歲而已。」

假設家住副教授已經回到瑞士，現在丈夫或許比她還要危險……飛天毛毯終究要好幾天才能抵達瑞士吧？

「這個說法也可以套用在受虐人偶那邊。對於受虐人偶來說，它的父母現在也是人間蒸發。不過那對夫妻偏偏是受虐人偶的『親生父母』，即使人偶以歸巢本能之類的搜尋能力輕易找到兩人也不奇怪。」

「『例外較多之規則』。」

不只是匿名性很高的程度。

這次有借到鑰匙，所以我自認不會是紅孔雀小妹那時候的非法入侵，但是我可沒獲准破壞屋內。大概是看見籠裏背部被捅的人偶，害我比想像的還要混亂，我完全忘記收拾善後。

確實，這件事無論怎麼解釋都不是斧乃木餘接的專業領域。不過同樣是擁有意志的人偶，斧乃木或許不能無視於唯唯惠人偶吧。

好強烈的諷刺。

爲了全方位從各種角度檢討，還是先假設唯唯惠人偶身上有鑰匙吧……即使如此，不知道如何打開門閂的「她」，也不可能知道防盜門的上鎖方法吧。

有人，或者是沒人。

所以我明知會被批判獨斷專行，明知有被殺的風險，這時候還是應該再度拜託那名專家。

「以微觀量子理論來說並非不可能。」

不管從哪個方向看，空空如也的籠子裏也沒有躲藏的空間……但是水果刀也不見了。

真要說的話，我造訪這個家也可能成爲某種導火線……怪異經驗豐富的我，也可能造成不少的影響。如同以前我在化爲「髒東西」聚集地的北白蛇神社，對蛇切繩發揮過這種作用，或許我早就成爲行動式的聚集地了。

「你這傢伙居然說得和貝木哥哥一樣。」

事情就是這樣。

這也是最狠的臭罵吧？

「欺騙我就算了，欺騙撫公絕對不能原諒。罪該萬死。等到你讓高貴高齡者吸血化爲不死之身，我要一直殺個痛快。」

雖說要加上兩個「前」，不過光是能這麼高明讓前怪異之王的前眷屬中計，只能說表現得非常亮眼。

哎，以生物學來說確實如此。比複製人的可能性來得高。

老實說，即使扣除被殺的風險，欠專家人情也不是什麼明智之舉，所以某方面來說不方便委託專家做事，但是無論如何，若要收拾停車場的慘狀，我覺得必須請斧乃木居中和目前斷絕來往的臥煙聯繫，所以下定決心這麼做。

不論是妻子、丈夫還是其他人。

那段屢屢犯錯的高中時代，我當然必須反省，但是全盤否定當時不顧後果的作風也是錯的吧。

「不……」

總之，被勒着脖子扔進籠子的我不能列爲受害者……「受到虐待的孩子會成爲虐待自己孩子的父母」這種說法不是出自別人，正是出自家住副教授之口，不過受到人類虐待，被人類從背後刺殺的人偶，到底會成爲什麼樣的人偶？

斧乃木現在究竟在哪裏？

關於溫度與氧氣的對策還算奏效，但是面對高速移動伴隨的空氣阻力，我實在毫無防備……感覺像是全身各處都被毆打，體力明顯消耗。

「『調查』或許和『例外較多之規則』並列爲你的拿手絕活，不過職場同事或朋友用盡方法都找不到家住準教授，我們要怎麼找……」

我這麼做居然促使月火回覆名譽嗎？那麼這也是出乎意料的演變。不對，無論斧乃木怎麼解釋，到頭來只要影縫的想法沒變，就無法確保不死鳥的安全……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前進了一步。

毛毯逃走，屋主現在失蹤。

那孩子，不知道該說是對於破壞行爲毫不猶豫還是心無旁騖……長得那麼文靜（甚至面無表情）卻經常若無其事破壞東西……這麼說來，紅孔雀那時候她也是瞬間就打破住家窗戶。

「扭扭樂……和屍體人偶玩扭扭樂，感覺沒什麼勝算。」

我已經確定會在今天死亡，不過月火說不定可以活下去。

雖然猜不透其中的基準，不過斧乃木這個建議或許是她身爲監視者的陷阱，所以我慎重拒絕。就在我難得一次換上這身行頭之後……

現在這樣就很能理解這種心情，被關在這麼小的籠子裏，當然會想逃走吧？

確實，丈夫可能和這件事完全無關……如果他沒一起虐待唯唯惠人偶，唯唯惠人偶就沒有鎖定他的理由，我們尋找他並且保護他的行爲，將會變得毫無意義到可悲的程度。

爲了預防缺氧，可以的話我想要隨身氧氣罐，但我不像神原是運動選手……房間沒有常備這種東西。現在也沒空去買或借，所以我乾脆使用最簡單的做法，也就是下定決心停止呼吸一分鐘。

「這個人偶可不是我製作的喔。」

爸爸人偶。

「嗯……我沒異議。但是具體來說要怎麼做？去問大學裏的人，好歹會有人知道丈夫的下落嗎？研究室的負責人或許曾經受邀參加他們的婚禮……」

合力協作——分工合作。

「……唯唯惠人偶與爸爸人偶，你覺得可以認定是同一個人制作的嗎？」

要是着墨太多，看起來就像是我很想參加這場交流會，但我原本就不是喜歡交際的個性，所以無論是什麼主題，我都不擅長應付這種聚會場合……即使是火炎姊妹的解散派對，我也是不情不願勉強參加的麻煩傢伙。

這傢伙的未來指日可待。

但是即使如此，家住副教授沒結婚，換言之沒有居留資格非法滯留的可能性還在。非法滯留被發現之前就逃亡失蹤的可能性也還在。

分居中的丈夫或許是「兒童殺人犯」。既然我已經想到這個可能性，就必須提防333號室不一定絕對沒人……或許有人說我這麼警戒會沒完沒了，不過我在嬰兒房撞見返家丈夫的狀況是有可能成立的。

記得當時是女國中生的派對……關於我的社交性，就在大學期間想辦法培養吧，總之這次的交流會只能斷然放棄參加了。

「大家都和鬼哥哥一樣覺得是『大人的失蹤』，我認爲他們應該不會認真用盡方法尋找……假設妻子不好找，不過丈夫就未必吧？」

唯唯惠人偶不是鎖定我的金龜車爆胎，而是將停車場的所有車子爆胎。見一個殺一個的地毯式轟炸。

就算兇器是同一把水果刀，刺殺唯唯惠人偶背部的兇手，也不一定就是刺殺爸爸人偶臉部的兇手。而且「被害者＝兇手」的這種構圖，在推理作品是比三重密室還要基本的手法。

幸好我有兩個草案。

斧乃木不惜動用超必殺技，也就是害我剛纔缺氧的「例外較多之規則」，我覺得下手也太重了（這種招式可以在室內使用嗎？），不過既然要動手就要做得徹底，這是我這個好夥伴的原則。

不對，不對不對，這果然也只是我擅自斷定。想像力的翅膀發揮過度，居然像這樣叨叨絮絮懷疑沒見過甚至不知道名字的丈夫，正常人不該這麼做。內心的自由應該用在少女或女童或幼女身上，我不想用在懷疑非法入侵與殺人的時候。

應該會連同牀鋪一起破壞吧……剛纔打破窗戶玻璃，之前還踹倒門板，斧乃木的破壞神作風沒有極限。

就像是看見電視連續劇的佈景……沒有生活感。不過既然正在分居，那就沒在這裏生活，所以當然不會有什麼生活感吧……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請容我娓娓道來。

這可不是小學或國中女生失蹤，是大學老師這種「好好的一個大人」基於自己的意志銷聲匿跡，我才判斷不應該貿然追查，然而自作聰明的這個判斷，果然只是大人的判斷。

我重新看向牀上的人偶。老實說我很想眯着眼睛看，但還是鼓起勇氣睜大雙眼仔細看……體型果然是成年男性吧。換句話說，看起來不像女性人偶。哎，我家的大隻妹身高或許和這個差不多甚至更高，不過即使從骨架來看，應該也是以男性的形象製作的。

「是僱用了家管員嗎？感覺找不到個人情報。書櫃的藏書看起像是書店商業書籍的排行榜，甚至不知道這個房間的主人究竟有在做什麼事。」

「看起來像是這樣沒錯。」

這麼一來，現在的唯唯惠人偶不知道多麼亢奮……我不能老是沉浸在這種解脫感。

不過基於這層意義來說，兩者還有別的差異點。關於這部分，不只可說是差異點，或許同時也應該視爲共通點——水果刀。

像是抓傷般的漏洞。

必須去追那條逃走的毛毯。

插在爸爸人偶身上？

「鬼哥哥真是善良的好人。」

不，我絕對不是被求知的好奇心囚禁，一時衝動自以爲是名偵探而進行推理遊戲……甚至完全相反，我是即使繞路也要回避命案現場的那種人。先前雖然說得像是可以理解，不過月火一聽到埋屍傳聞就和朋友去健行的這種想法，老實說我無法理解。

但我並不是在開玩笑……因爲在這種狀況，嫌疑最大的確實是我……是我爲了捉弄斧乃木的惡作劇。沒注意到水果刀的批號，很像是我會犯下的疏忽。

總之，包括斧乃木的監視或是我和忍的關係，我基於某些隱情無法和那時候一樣，不過只在今天稍微回到從前吧。

「我知道自己不是兇手，不過這正是我想得到最像嫌犯會說的臺詞。」

「嗯……問題是要怎麼比唯唯惠人偶先找到家住夫妻。失蹤中與分居中……兩人各自下落不明。」

啊啊……對喔，說得也是。

如果是我，至少要三天才能鼓起勇氣做出這個結論，但她果然是專家，這種程度的現場已經見怪不怪。

「移動。高速移動。爲了避免被任何人看見，使用『例外較多之規則』從這裏直接跳過去，再從陽臺入侵就好吧？」

「成爲好好的一個大人之後居然繼續當好人，我好驚訝。」

我的女友和我不同，確實擴展着自己的人際關係。

但願她至少可以罵我「活該」發泄一下怨氣……

即使水果刀的刀刃不長，也覺得可能貫穿頭部之後固定在牀上，刀子就是插得這麼深……以那種角度將利刃插入那種部位，即使是吸血鬼也會死一次。

該說這是一種學習嗎？還是……一種成長？如同三歲兒童那樣。

「啊……還是說，這難道是預演？爲了向父親復仇的……」

上次被監禁是一年前的事。

或許各位會說「你這種無聊的尊嚴不關我的事」，但是如果沒有這份無聊的尊嚴，我無論如何都想把逃亡唯唯惠人偶抓回來的使命感也會消失。

「那把刀應該不錯喔。瑞士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會認真用盡方法尋找……假設妻子不好找，不過丈夫就未必吧？」

極端來說，因爲「被關在籠子裏很可憐」，基於憐憫而給人偶一個痛快的說法也可以成立……從背後刺殺是因爲不忍心看着平假名畫成的臉下殺手嗎？

丈夫離家時應該帶走不少東西，然而如果不是正式搬走，或許還留着丈夫去向的線索。如果查得到老家住址或是工作地點就勝券在握。

語氣變了。

驚濤駭浪的演變害我差點忘記，我來到這裏是要尋找線索，藉以找出分居中的丈夫——爲了保護可能已經被唯唯惠人偶鎖定的他。

「只不過，忍野扇曾經暗示鬼哥哥，從受虐人偶背後行刺的是丈夫，這個推理我無法同意。」

我不等神原與日傘採買回來，委託阿扇傳話之後將方向盤打到底，一個掉頭就這麼再度訪家住副教授的家。

「嗯？什麼方法？」

是爲了新的開始。

我不肯死心，從扶手探出上半身定睛注視，依然看不見隨風飛舞的毛毯……我姑且準備要在發現時大喊的「棉被飛走了」這句話，看來沒機會登場了。

然而爲時已晚，力有未逮，復仇早就已經完成了？就在隔壁房間？以布偶爲對象？

而且，背部被水果刀刺殺的受虐人偶，也從籠子裏消失不見。

一輩子都會被她們瞧不起。

然後被刺殺。

我猜，平常都是統管專家的掌權者臥煙伊豆湖在幫斧乃木收拾善後吧。那位「無所不知的大姊姊」特別擅長這種幕後工作。

我對於人偶逃亡嚇了一跳，卻沒想到沒過多久就輪到我思索該如何逃亡……只不過，如果不是膽小的我想太多，唯唯惠人偶真的還在家住家裏面，那麼就某方面來說，現狀也可以說是封鎖成功。

如果我有像是雷達那樣偵測怪異的技能就好了……忍肯定做得到吧……不過經過我張望四周徹底檢視，人偶看來不在這間嬰兒房。我爲求謹慎看向天花板，人偶也沒吊掛在旋轉鈴上。

不曾受虐的人永遠不知道受虐者的心情，這種過來人的說法時有耳聞，但我居然會和唯唯惠人偶經歷相同的處境……

身爲哥哥，我也好奇死出之鳥有什麼新的解釋（不一定只有好的方面，到頭來或許會以此爲理由再度將妹妹列爲肅清對象），但是現在比起不死鳥，受虐人偶的問題纔是當務之急。

如果和怪異現象——和「換子」現象有關，那我當然不介意以過來人的身分提供旁觀者清的意見，如果不是，不守分際的偵探遊戲真的會構成非法行爲。

如果大學教師失蹤的內幕，其實只是因爲被發現非法居留而強制遣返，只能說這是令人由衷失望的悲劇真相……然而如果真是這樣，我不認爲僱用她的大學校方會刻意公開這件事……

以往她的拳頭會像是確認目標般豎起食指，不過她這次豎起的是比食指短的小指。

不過，躺在這個房間的爸爸人偶，有一種截然不同的詭異氣息……其中一大理由在於它巨大到無法忽視。

……現在流行在電子郵件下流星雨嗎？如果是這樣，感染源就是日傘了……我的新朋友擁有非常強大的影響力，真是可靠……要不要向日傘求助算了？

因爲正如預料，我上氣不接下氣。

我不認爲會有什麼變化。

不過事到如今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明明是氣溫正高的盛夏，我卻儘量穿上厚重衣物，甚至從衣櫃最深處找出滑雪帽戴上，然後緊緊抱住斧乃木。

不過，雖然這麼說……

關在嬰兒房籠子裏的唯唯惠人偶也令人毛骨悚然，不過該怎麼說，只要視爲布偶就還算可以接受……換句話說，是那種小小的體型。

或許是我這個膽小鬼想太多，實際上應該是這樣沒錯。如果那種程度的破壞就會引來司法之手，那麼斧乃木早就被逮捕了（那孩子也曾經將阿良良木家的玄關聯同我妹妹打成粉碎）。

「咦咦……？如果把這種事說成虐待，不是會沒完沒了嗎……？」

這個傻子接下來要做的事，和原本的目的完全相反——要使用工具破壞門。爲了讓人類生活變得豐裕而開發的技術，卻在後世被用爲戰爭兵器，這個現實和我的現狀相比似乎可以發人深思，總之這部分先擱在一旁。

「是變化型。爲了將破壞範圍縮減到最小……其實原本預定要對阿良良木月火使用，總之走到這一步也是緣分。」

不過，如果家住副教授的丈夫不是匿名人物，而是虛構人物呢？

看來即使是前參謀，也沒想到布偶居然是以自己的雙腳縱身一躍前往死黨家……斧乃木每次去見千石都會待很久，應該說遲遲不肯回來。

應該說，我至今沒想過這個問題……無論是唯唯惠人偶還是爸爸人偶，爲什麼是以寢具製作的？

我自然而然說出這個問題點。

我現在被關在裏面。

或許應該說是第一個功能。

名爲「我」的這部公路電影，並不是以這種好萊塢的風格編寫劇本。話說在前面，我很喜歡好萊塢電影。商業電影萬歲。貢獻票房收入是我的生存價值。明明懷抱這個願望，卻總是演變成「爲什麼會這樣」的結果。

我從鐵欄縫隙伸手要拿工具箱，可惜構不到。腿只能向外伸到膝蓋部位。大腿就是因爲大才叫做「大腿」。所以我稍微動腦之後決定脫掉褲子。

我熱血沸騰興奮不已。

「不準再找我說話。這不算是很久以前的事吧？不是『那時候』而是『這時候』吧？比起把麻花辮當成她本人，你把麻花辮帶在身上纔是更恐怖的事。」

「是朋友價喔。我和鬼哥哥的友情，應該也有這種程度的價值吧……你去幫忙修理我踢壞的門，我還是心存感謝的。放心，我會讓你分期付款。每天付我一百圓吧。」

發現唯唯惠人偶的時候，水果刀是插在背上所以沒能立刻視認，不過這次就像是特別以易於看清爲優先，水果刀插在臉部中央。

簡直是站在火山口旁。

以最壞的狀況來說，那場大規模的「惡作劇」，警察或許已經收到通報，將整棟公寓封鎖了吧？雖然不覺得已經發布通緝令，不過掛着車牌的金龜車停在那裏，要查出我這個車主並非難事。

「斧……斧乃木小妹，你可以做這種解析嗎？」

原來有這一招——活用斧乃木的爆發力抄捷徑。

「啊！不……不是的，斧乃木小妹！我確實來回這棟公寓三次，但是兇手不是我！拜託相信我！」

屋主下落不明，我被阿扇引導而懷疑是「殺害」唯唯惠人偶兇手的那位丈夫則是……

這種強橫作風比我想像的還要原始。

也就是保身。

實際上又如何？

不過，擁有瑞士國籍的家住副教授，是在移居日本時和日本人丈夫結婚纔得到居留資格……啊啊，但這件事也不一定是真的。

「我覺得你想太多了，而且這部分我會好好想辦法請臥煙小姐處理……不過鬼哥哥，你忘了嗎？我除了破壞與調查，還有另一項身爲道具的功能。」

真的假的？我剛纔還說是量產品……

斧乃木剛纔挖苦說我是善良的好人，但我如果真的是善良的好人，在家住副教授失蹤的時間點就會正式開始搜索了。

我突然緊張起來。

甚至想把這份喜悅寫成歌。

「爲了陷害我……？你不是喜歡我嗎？」

還是要向剛纔那樣假扮成名偵探，說出「果然是這裏嗎……」這種臺詞？

受害者嗎……

不過被害者是人偶，所以甚至不必假裝自己死亡，這種手法很創新……從我們那天離開公寓到今天的這段期間，唯唯惠人偶從自己背上抽出水果刀，將隔壁房間的爸爸人偶「殺害」？

「啊……」

說不定正如我剛纔的瞎猜，她這時候正在撫公——千石撫子的家裏？

也就是說，這個「刺殺犯」刺殺籠子裏的唯唯惠人偶之後暫時離開，等到我們目擊遇刺的唯唯惠人偶，又回來從唯唯惠人偶背上抽出水果刀，插在隔壁房間爸爸人偶的臉上，然後再離開……喂喂喂。

然而天不從人願，事與願違。

是誰……如果和唯唯惠人偶的作者同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拾善後吧。那位「無所不知的大姊姊」特別擅長這種幕後工作。

而且我的死刑終於定讞，但是無論如何，我成功在阿良良木家的自己房間和斧乃木會合。這是久違的成功體驗。雖然我會死掉。

以怪力扳開鐵籠的布偶，即使可以輕易穿牆，也不是嚴重到必須遭受批判的雙重標準。

更重要的是在此時此地，感受到責任的我必須在密室，應該說在結界做個了斷……但是如果人偶早就已經逃走，我這種行爲可不只是獨角戲那麼簡單。

至少也會出現失溫或缺氧症狀。

老實說，破壞人形物體的這個決定，令我在生理上有所抗拒……但是想到即使成爲扁平毛毯依然襲擊我的唯唯惠人偶，我覺得並不是只要把被子與褥子解開就好。

還是說它合理使用了利器……水果刀去了哪裏？現在是裹在毛毯裏被帶着一起走嗎……這是兇惡犯人攜帶利器的方式。

牀上被刺殺的軀體。躺成大字形，動也不動……人偶當然不會動，嗯，雖然不會動……

斧乃木說。

「而且失蹤的老師也可能藏匿在分居中的丈夫那裏。即使這是過高的期待，丈夫或許也猜得到妻子在哪裏吧？就算丈夫不是『兒童殺人犯』或是沒被人偶鎖定，把他找出來還是有意義的。」

第二道門不只是沒關上那麼簡單……不過如前面所述，受損程度輕微到我可以親手修理復原。

「若要這麼說，也可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就讀幼稚園的三歲兒童……

「啊……是嗎？」

「你說的『這種感覺』是哪種感覺？」

難道說，唯唯惠人偶……

「完全不是。」

斧乃木如此斷言。

即使看起來是從內側扳開，或許也只是看起來如此罷了。

感覺不到個性，或者是人性。

「放心，既然對方有搜尋能力，這邊就動用調查能力吧。」

不過，住在這種優質公寓的大學教師，與其使用廉價的水果刀，確實更適合使用高級一點的刀。瑞士刀具就是這麼聞名。我雖然接受這種想法，卻也因爲能接受而露出難色。

我不小心就把兩個人放在一起思考，不過如果要個別調查，這位丈夫應該比家住副教授容易。不同於瑞士出身的家住副教授，丈夫的痕跡肯定比較好找。

「調查？」

「新招式？」

「誰說你可以反駁了？」

即使陷入此等絕望，脫口而出的卻不是悲嘆，而是感嘆的聲音。我愛車的四個輪子都爆胎了。

那孩子每次都不是在說玩笑話。

「雖然目前好像只是普通的布偶……但如果連這具遇刺人偶都動起來，那可就天翻地覆了。爲求謹慎，我用『例外較多之規則』將布偶連同水果刀打碎吧。有異議嗎？」

即使在那個房間找不到任何東西，寄給丈夫的信件也很可能收在家裏像是櫃子之類的場所。說真的，只要連冰箱或垃圾桶都翻一遍，即使找不到丈夫本人的照片，至少也查得到名字吧。

說來難以置信，我即使看見籠子的扭曲外框，也沒推理到唯唯惠人偶纔剛逃獄不久。沒猜到唯唯惠人偶或許還在家裏，進一步來說，也完全沒想像唯唯惠人偶躲在這間嬰兒房某處。

暫時思索該怎麼做之後，我決定使用難免會被責難的手段……這麼做不只是欺騙斧乃木，也會欺騙千石。

「我很擅長調查喔。不過鬼哥哥都把我說得像是破壞魔。」

繼續穿厚重衣物已經沒意義，所以外套就脫掉吧……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火寄電子郵件給千石。內容如下所述。

我們在這裏看見的，是洋溢手工氣息的自制布偶。就某方面來說，由於不久之前纔看過，所以沒特別新奇，甚至也可以說不值得驚訝。

每次都是怪異奇譚。

這種等比例的人偶，只會在某些活動場合看見……與其說是布偶，看起來幾乎是假人模特兒了。

被子與褥子呢？

不是爲了從頭來過。

「哇喔！」

這是什麼狀況？

喔……關於唯唯惠人偶背上的那把刀，斧乃木第一次提出見解。

居然說是騙我的。

雖然應該不是假裝不在家，不過家住副教授失蹤之後曾經暫時返家的假設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那麼或許是她在那時候將手工人偶，將這個某方面來說充滿回憶的人偶帶走。同樣的假設在丈夫身上也能輕易成立。

就像是有個用來關怪物的籠子，從鐵柵欄的內側硬是被蠻力從左右扳開……形狀扭曲得像是拉糖工藝品。門與其說是損毀，不如說是熔化。但是無須多說，籠子裏當然沒有怪物。

我的言論自由不容分說被封鎖。

沒化爲吸血鬼的現在，看不見指紋是在所難免，但我對於毫無眼光的自己感到失望。

是已經發生的往事。

「留在握柄的指紋位置，和之前看見的水果刀一樣。」

在我像這樣渾身無力的時候，斧乃木一拳打破窗戶玻璃……看來這孩子的第一個功能果然不是移動，是破壞。

「確實……當年智者羽川前往海外之後，我某段時期也因爲過於寂寞，拿出以前剪斷的羽川麻花辮當成她本人商量煩惱，我現在也覺得那時候有點病態。」

即使真是如此，極端來說，我也有密技可用。昔日傳說中的吸血鬼忍野忍，前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擁有「物質創造能力」，我的密技就是請她以這種能力從頭完整重建房門……雖然條件是要等到入夜，不過既然這樣，我乾脆在白天先參加交流會（我果然很想參加？），到晚上重新造訪這個房間就好。

雖然粗暴，卻還是有方向性。

我先前將「布塊」掛在嘴邊，以某種角度來看就像在鄙視人偶的定義，如今我受到報應了。像是氣球藝術般製作而成的唯唯惠人偶，居然自行「解開」並且躲在嬰兒牀上，這明明不算是什麼新奇的構想。

我去過鏡之國，去過平行世界，也去過地獄，最近還去過天堂這種場所。

截然不同。

明明光是記得批號就夠厲害了，謊稱能以肉眼解析指紋實在過於誇張，害我白白佩服了一下。

然後，各位認爲第三次造訪公寓的我，在三房兩廳住家的最後一個房間，好不容易取得家住副教授丈夫的個人情報，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隨即像是三段跳般立刻去找他？去警告他說「飛天毛毯正在找你或是你的妻子」這樣？

是孩子所做的「大人的判斷」。

因爲另一個有力的死因，就是我手滑摔死……我連手套都戴了，所以更不在話下。

關於我欠缺顧慮的發言以及各種不足之處，改天我會好好寫一份和這本書差不多厚的反省文，不過經歷這種事態之後，阿良良木歷應該先寫的是警告文。

不過，要割破汽車輪胎的橡膠，我覺得比扳彎鐵欄還要費力……不只是學習能力提升，連單純的蠻力都持續成長嗎？

就這麼插在背部逃走嗎？

考慮到水果刀也一起消失，緊張程度就加速度提升。能把籠子破壞到無法復原的人偶居然帶着刀，這是十足以上的威脅。

就只會一直逃嗎？還是會去找「虐待的家長」或「殺害的家長」報復？無論如何，總之我最好也先離開現場。

而且好熱。

她本人總是恬不知恥甚至驕傲說明自己就是這種功能的道具，不過爛攤子總是我在收拾。

這麼看來，以我的技術就能勉強DIY修復。那我爲什麼沒有興匆匆去給女高中生吹捧？

慢着慢着，先不論誰是犯人。

「這樣啊……如果是這種招式就務必……等一下，斧乃木小妹，難道你還是打算殺掉我妹妹？」

斧乃木點了點頭。

並不是認爲大腿會因而變細，是要當成套繩。首先將褲子拿到籠外，穿出鐵欄縫隙的雙手抓住兩邊褲管，將褲子扔向工具箱。

「斧乃木小妹，抱歉我想說一下，我不太方便回到那棟公寓……畢竟差不多會有住戶察覺停車場車輛全部爆胎而驚動大家了……」

在隔壁房間，我感覺到愛情的殘骸。

可是……她說批號……？

不知道老天爺究竟是怎麼安排的，這間嬰兒房現在有一個裝滿假日木匠用具的工具箱。肯定是某個傻子爲了湮滅證據而拿來修門的工具吧。

無論如何，是我思慮不周。

明明剛纔氣成那樣卻願意協助，我感到意外……是同情我這個將死的人嗎？帶進墳墓的伴手禮？如果這是不受情感左右的專家立場，那麼我選擇斧乃木當搭檔的決定是對的……但是事情應該沒這麼單純。

毛毯。被子與褥子。

若說唯唯惠人偶是飛天毛毯，斧乃木就是飛天屍體，這樣就能解決問題了。

草案二：打電話給神原或阿扇。幸好手機這個文明利器沒被搶走，也沒被破壞。我已經向阿扇提過這棟公寓的事，只要向熟知怪異（現在她們好像也在搭檔進行某些詭異的活動）的那兩人求助，她們不只會幫我逃獄，今後也會協助我搜索唯唯惠人偶吧。

斧乃木這麼說——唔，等一下，這部分又如何？

爲了報復從背後刺殺的卑鄙行徑，所以注視對方的雙眼朝臉部捅下去。不過注視與被注視的雙眼都是「へのへの」的平假名。

「聽好了，鬼哥哥。這件事解決之後，我要殺了你。」

雖然不想說得像是賣人情，但我不是也曾經買冰淇淋給你喫嗎？累計到現在應該請你五千圓左右了吧？

至少以我的臂力做不到。如果是吸血鬼時代，無論是鋼鐵或鑽石當然都算不了什麼，但是以我現在的臂力……

關於第二道門的鎖，昔日住在那個家的丈夫，就算知道鑰匙在哪也不奇怪，也就是已經失去密室特性……想到這裏的時候，我忽然察覺了。

我晚了好久纔開始確認333號室第三個房間內部的全貌……至今只注意到無論如何都吸引目光焦點的那張牀，但是不能忘記我原本即使缺氧也要飛來這裏的目的。

被關在籠子裏了。

後悔自己刺殺了妻子「疼愛」的人偶……我想想，然後拿去修理之類的？

是受到折磨，背部被捅的布偶。

挑戰第三次的時候，褲襠順利勾住工具箱，再來只要拉過來就好。

「復仇……？是這麼回事嗎？我想想……」

補充一下，我從客廳或是從中途的第一道門……也就是疑似家住副教授寢室的那個房間，都沒感覺到人的氣息。大學教師變成家裏蹲的假設可說幾乎消失。不提這個，我更應該反省前幾天沒關上第一道門就離開的疏失。

「……但是無論現在幾歲，無論是死是活，以生物學來說，既然有女兒就一定有父親吧？」

丈夫、老公、父親、爸爸——爲了查明連本名都不知道的某個匿名人物。

即使是殘骸，愛情就是愛情。

不是三歲兒童的大小。

完全看不見刀刃部分，連握柄也插入一公分左右……以「へのへのもへじ」來說，剛好是在「への」與「への」之間，也就是深深插在眉心。

若要解釋爲人偶設下陷阱，一直等待某個願意教它如何打開玄關大門的傢伙若無其事進屋，我覺得終究是想太多了。我自以爲有繃緊神經，卻完全缺乏危機意識。

「……哈哈，嘿嘿嘿。」

即使如此也不能絕望，必須繼續行動。我像是受到焦躁感的驅使飛奔下樓。不是上樓時警戒防盜監視器的那種行爲，是等不及電梯抵達的急性子使然。光是沒有從三樓朝着停車場跳下去就還算理性了。

然而，在截然不同的這個房間，我感覺不到這種情感，甚至感覺不到年代。

說起來，這是動物用的籠子，不是平凡常見的玩具。要以哪種角度施加哪種力道，才能將鐵條扭曲成那麼胡鬧的形狀？

所以，如果這幾天有人破壞這個籠子，我不應該推測動手的是關在籠子裏的人偶，應該推測是這段期間造訪這個房間的人。

「……啊？」

我因緣際會湊巧認識一個會自主行動的人偶，而且還是屍體人偶。只是因爲知道這個極端的實例，纔會抱持這種第一印象……依照常識，人偶不會逃獄。

「不需要繞這種遠路，應該有更簡易的方法吧？」

「真要說的話，很像是間諜的據點。父親不是偵探，而是密探嗎？所以接下來要進行一場騙局了。」

依照計算，我被關在籠子裏的時間甚至不到半小時，即使如此，還是有種強烈的解脫感。

雖然不知道是否舉行過婚禮，不過就從這個方向調查吧。爲此必須找到和我不同，也就是會和老師們深入交流的學生協助……要走這條路線的話，黑儀應該比命日子合適。

斧乃木剛纔說得謙虛，卻真的像是在驗證現場般平淡分析。哎，斧乃木不需要氧氣，我甚至懷疑她是否有在呼吸。

無論如何，不管是不是我的錯，我都必須找出逃獄的布偶，這麼一來，斧乃木這個專家的助力不可或缺。如此心想的我，姑且爲了尋求像樣的線索，做出和上次同樣的行爲，也就是接近籠子從正上方俯視內部。

我的感想可靠到什麼程度就是另一個問題了……上鎖的第二個房間以及沒上鎖的第三個房間，從我站在走廊開門之前就已經顯現差異……無情。

……啊啊。

「…………」

「斧乃木小妹，你是正經這麼說的嗎？」

分居原因的妻子做出這種行爲，丈夫實在看不慣所以下手嗎？還是說丈夫也把人偶當成「自己的孩子」進而刺殺？

雖然她並不是已經息怒，不過執行死刑的時間，看來延後大約五十天了。

量子理論變得像是血腥推論，總之無論如何，以邏輯來說確實如此。不過問題在於必須有人負責這個抽插行動。

不只是腳下，還有至今累積的某種東西。

單純爲此高興一下吧。

原來如此，這也要分開思考。

「嗯……確實，目前闖入的只有善良市民與屍體人偶。」

此外，即使覺得撞見丈夫的危險性明顯比較高，也還是得好好模擬在屋內相隔數日再度見到家住副教授的狀況，否則到時候我會驚慌失措……應該要說「我是來歸還鑰匙的」這樣嗎？

「但如果是製作不存在的丈夫布偶並且一起生活，就不能整天以淚洗面了。如果是勸她接受心理輔導，以應該採取的手段來說不太夠力。」

我也應該聽從斧乃木的勸告，學着將事件交給警方處理。

我遺漏了某件事。

我不是手摺正弦那種人偶師，所以無法說得斬釘截鐵，但這至少肯定不是普遍的做法……

一如往常的平淡表情以及冷漠語氣，也只有現在令我覺得是暴怒的表現……實際上她現在應該火冒三丈吧。

明明是矮矮胖胖的布偶，要談論骨架也很奇怪就是了……可惡，大概是高速飛行的後遺症，想法沒能順利整合。思考的時候需要氧氣。

「可是，真的沒問題嗎？只是破壞牀鋪就算了，要是貫穿地面終究不妙吧？畢竟樓下應該也有住人……不是布偶的某人。」

順利成功讓獵物失去抵抗能力的毛毯，如今對我不理不睬，就這麼輕飄飄離開嬰兒房。

這方面的程序真的和忍野一模一樣嗎……我曾經欠那個夏威夷衫大叔高達五百萬圓的債務，沒想到成爲大學生還必須揹負這種貸款……大學生也適用學生優惠嗎？我心愛的老倉育就是揹負着名爲獎學金的債務度過大學生活，沒想到我在這種地方也和她踏上同樣的路，看來兒時玩伴的孽緣會一直持續下去。

隱情沒有很複雜，但是很重要，所以我依序說明吧。說明這段不算隱情，應該形容爲「異常」的原委。

包括氣球藝術……應該說被褥藝術的這種製作方式，感覺得到兩者造型有共通點。如同分別閱讀《心》與《暗夜行路》之後，會覺得是同一個作者的着作。

雖然第二與第三個房間有各種差異，不過既然女兒是虛構的，那麼父親即使是虛構的也不奇怪。

「如果是驚動入境管理局的事態，這間333號室早就有人闖入調查了吧。既然這種遇刺人偶躺在這裏，肯定就不是這麼回事。」

「……不算是好好的一個大人喔。我還只是大一學生而已。」

不是智慧犯的手法。

我暫時將工具箱放在嬰兒房地上……這麼做或許是錯的，稍微聰明一點的人看到這個狀況，應該會立刻轉身離開。

「我說過，製作死去孩子的布偶一直抱在懷裏的這種故事，是很老套的催淚戲碼。」

雖然稱不上熟門熟路，但總之我是第二次來訪，所以走在三房兩廳住家的走廊不會迷路（用不着請出迷路之神），立刻就抵達嬰兒房。

我一直並在一起記成《暗夜心路》。

「『例外較多之規則』——小指版。」

我的天啊。

「逃走的受虐人偶，鬼哥哥直接判斷它下一個目標是『父母』，這我覺得應該沒錯。畢竟也沒別的事情可做。」

不對，其實很奇怪，但爲了以數學手法寫成「故此命題爲僞」證明確實很奇怪，所以先假設不奇怪……那麼家住副教授當時對我說的自身來歷，到底從哪裏開始是假的？

「若要這麼說，也可能是我的惡作劇。用來陷害鬼哥哥的惡作劇。」

假設即使不是家住夫妻，總之有人拿走那個詭異的人偶……那麼究竟是哪裏的誰爲此做出扳彎鐵籠的粗暴行爲？

而且並不是鋸斷一根就出得去，這是真正逃獄王的手法。

不過，或許正因爲投入太多情感，那個人偶（命名爲唯唯惠人偶吧）纔會逃離籠子吧？

移動到室內或是暗處，然後叫忍出來？還是打電話給神原或阿扇求助？逃離籠子之前我當然打算這麼做，不過唯唯惠人偶完全逃亡，我的寶貝車子也被破壞的現在，我變得比較冷靜，想法也改變了。

「水果刀和插在受虐人偶身上的那把一樣。不是同款商品的意思，完全是同一把。」

然而不愧是在昔日的火炎姊妹擔任參謀，我這個妹妹已經查出遺失布偶的下落。

既然要自稱道具，就別打這種誇大不實的廣告。

只要從縫隙鑽出來就好。

「補充一下，之所以感覺不到任何殘骸，應該是因爲這個房間各處打掃得乾乾淨淨。嬰兒房也整理得宜，卻有一種塵土味。之所以沒有亂七八糟，推測應該是平常就扔着不管。反觀這個房間給人的印象是有在定期打掃。」

不過，包括氣派的書桌、設置在一旁的小書櫃、附設的衣櫃、角落的音響組合……或許是因爲我有先入爲主的觀念，但我完全感覺不到房間主人的個性。窗明几淨也要有個限度。

「是受虐人偶吧？因爲它會到處行動。」

不過，像是迷失在他人妄想的這種感覺，是我至今未曾體驗的詭計。這種恐怖和怪異現象截然不同。

從嬰兒牀彈出來的毛毯，卷在我的脖子上。力道強到足以扭曲鐵條。

確實，這件事無論怎麼解釋都不是斧乃木餘接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天啊。

到了這個節骨眼，我不忍心斷言一切都是謊言……總之「分居中」是假的。

不知道是偶然還是蓄意，門閂的橫杆也在這時候一起被毛毯捲入，像是交纏在門上般扭曲變形，所以我無法離開籠子。

「可以不要從噁心的告白察覺重要線索嗎？鬼哥哥你真的已經有選舉權了？……不過考慮到毛毯原本躲在嬰兒牀，你這個察覺本身不算完全落空吧。」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無論如何，我按下對講機之後沒有回應。接下來我不是訪客，必須徹底當一個修理工。

雖說「真兇會回到現場」，但哪有人會這樣來來回回到處行動反覆行兇……

「所以我舉雙手贊成預先保護兩人的方案。受虐人偶的成長速度值得警戒，不過如果是剛出生不久的現在應該還能壓制。」

「即使單純推論也並非不可能喔。我們並不是看見刀子同時插在兩具人偶身上吧？只要從背上抽出刀子再插進臉部就好。」

不，與其安心還不如用心。

她對我示好了。

不知道說來是否驚人，我現在是在籠子裏細細品味這份幸運。沒錯，就是一開始監禁唯唯惠人偶的那個籠子。

「大家都和鬼哥哥一樣覺得是『大人的失蹤』，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卻還是有方向性。

去年夏天，我曾經被剛開始交往的戰場原黑儀關在廢氣大樓。當時她姑且有幫我準備食物與水，不過這次無法期待這種東西。

只要房租一直沒繳，遲早必須搬離公寓。一旦那間嬰兒房在當時被目擊，真的會成爲天大的醜聞。首先肯定會和失蹤事件連結在一起，到時候那扇被破壞的門不知道會被如何看待……

「對於死出之鳥的見解，看來最好多加一些新的解釋。我之前說她不是依附而是同化，是佔據，不過我感覺到超越血緣的相似度。仔細想想，至今沒有不死鳥和吸血鬼成爲兄妹的實際案例，所以沒出現異常才奇怪。」

「以布偶的立場，離家分居的行爲本身或許就可以解釋爲被父親『虐待』，所以不能說毫無意義喔。」

或者是刀山上。

真的在撫公家。這個定位情報對我個人來說最爲不利。因爲阿良良木歷無法接近千石家。

「確實沒完沒了喔。你爲什麼覺得有完有了？」

不對，說不定……

明明我甚至和現實中的女友都不曾經歷這種驚心動魄的場面，爲什麼非得遭遇像是情夫的這種下場……不過我這個房門破壞犯（的同夥）都像這樣高調歸來了，丈夫即使再度返家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正所謂「真兇會回到現場」。

不過我可以說一個事實，剛纔從陽臺入侵的時候，我戰戰兢兢偷看了一下，就連停車場車輛大量爆胎的事件，似乎也還沒驚動調查機構……

是的，我感覺到無情。

對了對了，昔日我躲進體育倉庫想要搞失蹤的時候（詳情麻煩別問），也是隻收到羽川一封電子郵件就輕易心軟……所以無論家住副教授是以何種心態銷聲匿跡，她躲在自家的可能性應該很低。

如果它還在這裏，我不能放它逃走。

重頭戲現在纔開始。

「說到《悲慘世界》，我在倫敦看過音樂劇喔。」

斧乃木發動這一招了。

或者是被捨棄。

她接連重提我過去犯的錯。

那個傢伙在搞什麼啊？

斧乃木說的那種感覺。

「好啊，我就接下這份工作吧。無論解釋得再怎麼牽強，也實在稱不上是我的專業領域，不過鬼哥哥，簡稱鬼哥的鬼哥哥，你說那是代替女兒的人偶，所以算是投胎轉世的不死之身，這個莫名其妙又牽強的個人論點，我就採用吧。」

這種成長速度，這種進步程度，以怪異來說的危險度超過S級。

「唔！嗚……！」

然而，並非完全相同的重複光景，使我不得不倒抽一口氣。首先，這個布偶不是在籠子裏，而是躺在牀上。

斧乃木當時一腳踢壞房門，然而那樣是不是不太妙？

說到能讓習慣久留的斧乃木早點離開千石家的唯一原因，就是千石的死黨月火去找她玩。正在健行的月火當然不可能現在去千石家玩，何況月火身爲旁若無人的典範，不可能循規蹈矩先徵得同意再去對方家玩，不過稀世大怪獸來襲的這個緊急警報，怎麼可能有人視若無睹？

仰躺成大字形。

爲了避免這種事發生，臥煙肯定已經將前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的影響力完全封鎖，不過終究是人有失足，馬有亂蹄吧。

「姑且還算是自己家，所以不算非法入侵，而且既然是人偶也不算殺人。」阿扇說。「雖然沒證據，卻不是沒根據啊？關於人偶的精細度，阿良良木學長剛纔說明過了，像是氣球藝術作品的軀體，以及像是塗鴉的平假名臉蛋……這種落差雖然可以解釋成是副教授擅長裁縫不擅長繪畫，卻也可以假設是不同人分工製作的吧？」

畢竟其他的問題點太多，像是氣球藝術的成品模樣也隱約有種說服力，但是一般來說不會拿棉被製作布偶吧？

「所以不是鬼哥哥，而是不死鳥哥哥吧。去年夏天，我一直詫異姊姊爲什麼放過阿良良木月火，不過或許是因爲早就看透這一點吧。」

斧乃木接下來的行動非常迅速——和慢吞吞的我明顯不一樣。

「我沒懷疑。鬼哥在這種狀況還能開玩笑，雖然難以置信，不過我喜歡。」

至少女兒在滿一歲，或者是滿兩歲爲止的期間，有在隔壁房間「生活」過的痕跡……如斧乃木所說，我們不確定她後來怎麼了，「因爲她以某種形式死亡，唯唯惠人偶纔會被製作出來」的這個推測也有其正當性。

家住家的隱情依然成謎，不過正因如此，既然不知道布偶化爲怪異的原因，爸爸人偶這邊先下手爲強肯定沒錯。

依戀……情懷。

只要趕快把壞掉的門修好，說不定趕得上女籃交流會的續攤行程。我原本天真這麼盤算，不過計畫落空了。

上週只是普通布偶的布偶，在我隔週再訪的時候已經以蠻力逃獄……事情有這麼輕而易舉嗎？

不知道到哪裏爲止是真的，也不知道從哪裏開始是假的。這種模糊不清的環境，我肯定早就已經待習慣（折騰習慣？）纔對，但是聽到斧乃木這麼問，我嘗受到腳下地面逐漸崩塌的感覺。

昔日羽川對我這麼說的時候，我沒能好好收下這句話。

斧乃木就這麼面無表情雙手抱胸，像是落井下石般詢問無能又可愛的我。

被使用一百年的付喪神對我這麼說，說服力真是不一樣……不過我剛纔已經註定享年十九歲，所以活不到一百歲就是了。

「沒問題。我想測試最近想到的新招式。」

然而就算這麼說，這個事態也已經瞞不住了……只能抱着被殺的決心向斧乃木報告。不同於第二道門，要將這個歪七扭八的籠子完全復原，真的只能叫忍出來幫忙，但如果真的是因爲那個蘿莉奴隸的影響力外泄，我就不能輕易依賴吸血鬼的力量。

五分鐘後，我成功完成逃離密室的詭計。以結果來說，比起在白天叫忍起牀或是打電話給神原或阿扇，我花在逃獄的時間更短。

看來她暫時不會消氣了……我才應該反省，早知道就不要胡思亂想，率直向忍求助就好。

還要露出「我早就瞭然於心」的表情。

不同於丈夫，我不認爲布偶會有鑰匙……即使是沒受虐的活生生孩子，我也不認爲父母會把鑰匙交給三歲兒童保管。

後來依照走廊傳來的聲音判斷，毛毯似乎打開玄關大門外出了……我害怕的事態輕易成真。

我行使身爲哥哥的權力，命令月火寄電子郵件給千石。內容如下所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