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物語 第四話 餘接·夥伴 001-010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發佈：深夜讀書會

論壇：ritdon.com

回想起來，我和斧乃木餘接也來往好久了。第一次見到那具可愛的屍體人偶時，我完全沒想到彼此會成爲這麼複雜的關係……雖然用到「關係」這個詞，但若問我和那個付喪神的關係性要如何形容最爲貼切，至少在我的語彙裏找不到。

朋友？敵人？監視者與被監視者？

加害者？受害者？第三者？理解者？

畢竟調查與分析是她的專長。

偶爾也有這種日子吧。

不過理性是理性，和感性不同。

她的想法，她的感受，她的所作所爲，都極度無法理解。

你這個助手也太驚慌失措了吧？過度驚慌失措到像是DJ。

或許我至今確實見證許多虐待兒童的現場，卻沒有快刀斬亂麻將這些事件全部解決，只會愈幫愈忙，反倒沒有任何成功解決的例子。

「阿扇，這是怎麼回事？」

和服妹妹，阿良良木月火……經常換髮型的小隻妹，現在是包括瀏海一起束到腦後的馬尾髮型。

想說這次一定要和女友戰場原黑儀去喫螃蟹而計畫的北海道旅行，依照狀況或許會悽慘告吹。我抱着相當程度的決心，繃緊神經，戰戰兢兢踏入細想才發現是入學至今首度造訪的研究室……唔 原本以爲就像是高中時代被叫去教職員室那樣，不過真要說的話，這裏比較像是進路指導室。我在高中時代是被老師叫去報到的專家，對於這部分的微妙差異瞭如指掌。

「這樣啊。原來如此。換句話說，簡稱鬼哥的鬼哥哥，你在暑假期間接下副教授的保姆工作，換取期考不及格而失去的學分是吧。」

這個問題好難。

感覺與想法都屹立不搖。

不過，如果原因在於怪異現象……

「我發誓下次投胎要成爲爸爸與媽媽的母親，好好呵護他們長大！」

如同要補償昔日逃離羽川翼家庭問題的那段往事，我深入參與紅孔雀小妹的事件。在記憶猶新的現在，我又想用唯唯惠來補償月火那段往事嗎？所以我纔沒有聯絡警察，像這樣不顧一切獨自開車前往……

斧乃木照例面無表情平淡說完翻了個身。她現在是背對駕駛座的姿勢，但我透過後照鏡確認，這件連身裙後背鏤空到可以清楚看見肩胛骨。

「啊～～阿良良木學長真是的，爲什麼把駿河學姊當成異性看待了 ？您是以這種眼光看待我的駿河學姊嗎 ？」

你把去年夏天無比崇拜的羽川忘掉了嗎……真羨慕你的人生這麼灑脫。

羽川翼是恩人，八九寺真宵是友人。

不對，光是聽到「分居中」這三個字就立刻連結到離婚，是因爲我的大腦依然幼稚。夫妻分居可能基於各種原因……例如單身赴任也是一種分居吧？

前吸血鬼與式神喪屍這種關係，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存在，既然如此，我和她的關係稱爲「我們」就好。

露出的肉都是屍肉耶？

「啊啊……」

關於這一點，並沒有華麗的大逆轉。嬰兒牀旁邊設置一個看起來很堅固的籠子，大概是狗籠吧。

雖然勇敢闖進來，但也因爲剛纔打開玄關大門的時候稍微鬆懈，所以還是會害怕。如果老是像這樣膽顫心驚，我至今歷經再多的驚險場面都沒有意義。

對於父親，我還沒能率直到這種程度。

我和她之間有什麼？

「…………嗯？」

即使是老倉的例子，即使是黑儀或羽川的例子，或許也始終是要我們差不多該面對「人類虐待人類」這個真相的局面。

同樣的，受到虐待的孩子，也不必永遠揹負着被施虐父母束縛的宿命……

再也不認爲是自己的女兒了。

「是不是死掉了？」

「死出之鳥投胎轉生的這個家真是不得了。」

當然，這裏是別人家，加上三天沒通風，所以有股獨特的味道。但是不到怪味的程度，更沒有整間屋內瀰漫難聞惡臭的印象。

「那個女生……」

與其說是大開眼界，不如說是我想要眼不見爲淨的破壞行爲。

直覺難得命中了。我這麼想。

不對，就說我不是專家了，只是恰到好處的一知半解。

「電視都不能播的殘忍殺人魔纔會這麼想吧？居然說要當成羽翼拆下來，總覺得混入你對貓姊姊的黑暗情感……我不是那個意思，雖然一樣有『羽』，不過我說的是『羽衣』。不是鬼哥的案件，是副教授的案件。」

不過，沒想到站在虐待那一邊的家長會找我商量……該怎麼說，其實我一直在某方面避免正視。至今我只把施虐的家長，也就是把加害者當成一種概念。但這和我只能把母親解釋成「媽媽」的想法比起來是五十步笑百步。

我不認爲籠子裏的三歲女孩能扣上門煉防盜，不過什麼事都可能一個不小心就發生……我的人生至今總是這樣。

現在是輕度絕交狀態，所以最近完全沒見到那個兇惡女孩，不過老倉似乎在其他課程和家住副教授有交集……不知道是瑞士義語、瑞士德語還是羅曼什語。那傢伙對於以蘿莉奴隸爲首的怪異一無所知，所以我以爲她只是以相當扭曲又明顯大幅和事實相反的形式，一如往常像是和見過的所有人悉數做過的那樣，向家住副教授說我的壞話，不過我因而終於稍微沒那麼納悶了。始終只有一點點就是了……

「說得也是。以毫無夢想的方式來說，密室殺人事件這種不可能的犯罪，應該不會是智慧犯主導的。大學教授這麼高度智慧的職業也不太會這麼做。」

爲什麼不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我曾經是這麼愛玩高壓手腕的學長嗎？」

「…………」

所以她沒來這裏避難……？那麼，說不定是去千石那裏玩嗎……像這樣東奔西跑，這具屍體真是好動。

這是犀利的疑問。

「不過……真是敏感。」

換句話說，我應該更加慌張纔對。

爲了避免加害者誕生，我不能成爲受害者。

不只是因爲受人之託。

「明明老是把駿河學姊掛在嘴上這麼親近，這也太不爲人知了吧？而且哪有什麼好搶的……」

我的（小隻的那個）妹妹竟然讓女童人偶穿這種衣服。不準增加斧乃木的裸露度好嗎？

「……從背後刺殺毫無抵抗的人偶，卻是保身？」

居然散播這種子虛烏有，和我相關的都市傳說維生……別對老師說我的壞話好嗎？你就是這一點令人頭痛……算了，對於甜心的這些不滿，我就在今晚去她住的地方，一邊享用什錦燒一邊向她本人發泄吧。雖然現在是絕交狀態。

原本關係如膠似漆的兩個妹妹，如今因爲分別就讀國中與高中而保持適度的距離，這也是我樂見的傾向。

因爲各位想想，我居然面不改色就說得出冷到快要零度的冷笑話……我是這種零介學生。說起來，家住副教授的情報來源，也就是我的甜心老倉，她的例子正是我最無法解決的家庭環境。

想求救的是我。

視爲必須除去的惡。

「上次被別人用這個綽號稱呼，已經是滑鐵盧那時候的事了。」

「總之……和自己父母關係正常的父母，育兒的時候應該也會得到相應的協助，所以比起得不到協助的父母，單純享有比較多的優勢吧？」

所謂的「人不可貌相」嗎？

雖然並不是因爲那個任務搞砸了，但我現在想要感受一下助人的感覺。

或許依照日期不同，自覺症狀或是無自覺的程度都不一樣，所以即使委託內容與逃亡戲碼都在邏輯上出現破綻，也不應該硬是將情報整合起來吧。

視爲怪異畏懼。

反方證人？辯護律師？劊子手？

我穿着襪子，斧乃木是赤腳，玄關旁邊……沒準備拖鞋。看來這個家的訪客不多。

老實說，看起來完全不像。我對她只有「學識淵博的年輕大學老師」這個印象。特別要說的話，她的名字有「羽」這個字，所以肯定是好人吧，我頂多就只是心不在焉這麼胡思亂想（我也該適可而止了），沒想過她已爲人母。

仔細想想，我只因爲名字有「羽」這個字，就斷定家住羽衣副教授一定是好人，不過毆打羽川的父母當然也姓「羽川」吧……

專家——怪異專家的其中一人打着「人只能自己救自己」這句口號，但是如果應該拯救的對象有兩人，應該要怎麼套用？

家住副教授和上課時一樣以認真又凜然的表情找我商量事情，所以我在某方面來說猜不透她的內心……但是至少相信她真的是認真向我求救吧。

「我在虐待自己滿三歲的女兒。無論如何都無法覺得她可愛，沒能好好養育她。求求你，阿良良木同學，可以救救我嗎？」

「『神隱』好像有一種變化形？小孩子突然失蹤，到處尋找一段時間之後，變成完全不同的人回來，類似這種的……」

俗話說孩子是夫妻的連心鎖，但也可能相反嗎？哎，應該有這種狀況吧……只不過，「分居中」這個關鍵詞產生兩個疑問。

非得謹慎思考的局面來臨了。

我筆直穿越走廊，無視客廳，打開最靠近我的門。一旦開始思考哪道門是正確答案，我大概會猶豫很久（三道門，蒙提霍爾問題），所以我想盡快行動……我籤運不算好，所以猜錯了。

在室內各處走來走去這麼說。

「今年我沒去任何地方吧？我有遵守承諾。」

我制止又想殺我的斧乃木，戰戰兢兢接近籠子……籠子在房間角落而且緊貼牆壁，所以與其繞到後面，從正上方觀察比較快。

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吧。去年暑假擱置的那個問題，你沒忘記也沒原諒嗎？」

早早學到一件事。

哎，回想起來，我和忍的和解也是這種感覺。我斜眼看向副駕駛座現在沒人坐的兒童座椅。

「是鬼哥哥的妹妹強行換上的。那傢伙把我當成換裝娃娃之類的東西。看她那樣不知道接下來要讓我穿什麼衣服，所以我昨晚就像是緊急避難，狼狽逃進這輛車度過一晚。」

我真的是從高中三年級以前就有個壞習慣，那就是隻看自己眼前的事物，無論是現實還是虛幻都一樣（這習慣壞透了）。我不能只思考面前這位大學老師的事，也得考慮到那名「三歲女兒」的事。

雖說相同的心理（認爲兩者相同也未免太草率了）正在這位大學老師的內心運作，我也沒道理責備這一點吧。

不過，這是中長期的視角。

還是說，從正面看不見的背部有一根支撐棒？

我也盡綿薄之力協助過，所以這是令我率直感到開心的消息，如果我出席這場比賽能讓她們的社團活動更稍微接近全盛期的光景，那我很樂意造訪母校。

而且也是——不死鳥。

「不過也要看虐待是怎麼定義的吧。」

身爲表演者應該感到可恥。

「到了十歲左右，終究已經對媽媽的胸部沒興趣了吧？就像我一樣。」

興趣缺缺這麼說。

居然是健行。

斧乃木原本就是基於這個怪異奇譚，和主人影縫餘弦一起造訪我們的城鎮。想到這段初遇，就覺得這樣一起開車外出的現在難以置信，應該說簡直是奇蹟。

「抱歉抱歉，這是我的鎖骨，更正，是我的疏忽。所以我哪裏敏感？」（注4）

我讓金髮蘿莉奴隸住在自己影子的事被發現了嗎？我動不動就會打從心底害怕這一點，然而不是這樣……看來家住副教授是從我心愛的兒時玩伴，從我最喜歡的可愛老倉育口中得知我高中時代的課外活動。

「布偶……」

總之，她重說之後的語感變了……我的感想卻沒變。

「你說肩胛骨？」

光明正大出擊吧。正常以最短距離從正面突破。

「在對話過程中，家住副教授說了一件令我在意的事。如果不是這樣，我也早就報警了，而且會順便不顧自己的年紀，不遵守禮儀臭罵這位長輩一頓。因爲現在有手機這種便利的工具。」

「『換子』有各種形式，所以不能一概而論，不過有一種說法認爲孩子在七歲之前都屬於神明所有，神明基於需求而替換或是掉包也在所難免。只不過，不需要拿這種古老的怪異奇譚當例子，養育別人家孩子的母親，在自然界就看得到喔。」

「我想鬼哥哥也察覺了，這間嬰兒房的適用年齡感覺是一歲，最多兩歲。」

而且說來奇怪，她身上不是一如往常的燈籠長裙，是凸顯身體曲線的長版連身裙，居然打扮得這麼高調……我的車上沒有衣着規範啊？

每種說法都顯然一點都沒錯，實際上，我也真的像這樣提及彼此的關係，然而在說出口的瞬間，似乎又偏移到完全錯誤的方向。

總之我沒詳細聽她說過，而且聽完內心肯定不舒服，不過斧乃木畢竟被當成「道具」使用了一百年，是擁有這種經歷的屍體人偶。

經過詢問，在瑞士出生，擁有瑞士國籍的家住副教授，好像是因爲和日本國籍的日本人結婚而獲得居留資格……如果將來她和分居中的老公正式離婚，這方面會變得如何？

「受到虐待的孩子，會成爲虐待自己孩子的父母，這種說法你怎麼想？」

依照家住副教授的說法，她的三歲女兒家住唯唯惠，肯定已經被關在籠子長達三天之久。

「既然昔日不是怪異之王而是怪異之奴隸的鬼哥哥都起疑了，就應該確實調查纔對。總不能讓恩師揹負『虐童家長』的冤罪吧。」

「別把我的車子當成緊急避難所好嗎？」

「真的嗎？不是因爲不想被我殺掉才說謊嗎？」

並沒有鑑識人員進去調查水果刀的指紋，進一步來說，也沒有偵訊過當事人……只是我擅自這麼認爲。

「剛纔的形容方式太強烈了。我實在不擅長拿捏這方面的日語語感……我重說一次。我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覺得自己滿三歲的女兒可愛，差點就虐待她了。救救我，阿良良木同學。」

「我纔要說，鬼哥哥別插嘴管我和撫公的關係。找死嗎？」

組裝時應該很辛苦的大型籠子……到了這種程度應該需要專用工具吧？籠子本身很恐怖，不過耗費在籠子的勞力也很恐怖……會質疑爲何要做到這種程度，心想居然特地設置這種規格的籠子。包括房門安裝的鎖……感覺像是看見精心準備的死刑裝置。

消沉到谷底。

哎，回想起來，我和忍的和解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我又想用唯唯惠來補償月火那段往事嗎？所以我纔沒有聯絡警察，像這樣不顧一切獨自開車前往……

髮型與服裝，甚至研究室裏也很清潔，看起來確實不是這麼壞的人……看她理性的舉止實在不像是世紀大壞蛋。還是說單純因爲我即使假裝是孩子，也早就成爲大人了？高中三年級那時候的我，聽到「虐待三歲女兒」這段話的時間點，是不是就會踹開桌子走人？

「雖然鬼哥哥是當成笑話處理，不過神原駿河臥室的散亂程度，根本是她內心的黑暗面吧？難怪會和忍野扇聯手。搞不懂臥煙遠江到底是怎麼養育這個獨生女。」

「是手工製作。」

「家住唯唯惠。」（注2）

這種程度別說未遂，被判斷是間接故意的蓄意殺人也不奇怪。

「央求媽媽買車的鬼哥哥居然說這種話。還是說你央求的對象是爸爸？」

畢竟她每週會來玩三次。

「就是保身喔，是防衛。補充一下供您參考，『矛』是基於怨恨或殺機的攻擊性。」

「不準試着擾亂我的人際關係。也不準叫她撫公。」

明明口出惡言，卻若無其事表態協助……這部分算是身爲道具的矜持吧。

「如果要進一步鋪陳這個論點，爲了基於本能留下不同類型的後代，婚外情不就會被認可了嗎……？」

我逼不得已擠出像是牽強附會的這個回答，家住副教授卻出言同意。

老倉育是兒時玩伴，食飼命日子是好友。

她的真實身分是不死鳥——是寄宿在胎內生命的杜鵑，毫不突兀融入人類社會的不死怪異……正因如此，所以引起影縫餘弦與斧乃木餘接的注意。

「很難說。當時思考這種事的人，應該也有人認爲這是亂七八糟不講理的規定吧？所以纔會慢慢逐步修正。體制並不是並不是湊巧演變成現在的體制……是昔日被欺壓的人們不斷努力才推翻的。」

「擔心不需要資格吧？好啦，我們現在就去撫公家吧。」

人類的形狀——說得詳細一點就是嬰兒的形狀。由於扭轉製作的成品出色，洋溢的詭異氣息也倍增。

「說得也是。畢竟沒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吧。」

因爲有提到沒人協助所以人手不足……那麼是託兒所嗎？半承認虐待行爲的家住副教授，真的會辦理據說特別麻煩的手續，將自己孩子送進託兒所嗎？

躺在籠子裏的是人偶……應該吧，總之看起來暫且像是人偶。

以最壞的狀況來說，只要斧乃木發動「例外較多之規則」，這個世上沒有打不開的門，不過可以的話我不想搞破壞，所以光是順利開門就令我鬆一口氣，而且光是踏入別人家裏一步，我就更加安心。

「有一句是多餘的。」

「三……三天左右……」

人偶說人偶是人偶。

即使如此，也還是能借此轉換心情吧。

「…………」

「她說都可以。和安倍晴明的『晴明』一樣，可以念成音讀的『Seimei』或是訓讀的『Haruaki』。」

「走吧，鬼哥哥。跟着我的肩胛骨走。」

「爲什麼是二選一……是屍體人偶啦。」

假設我這次盡到自己的職責，到頭來也只不過是權宜之計。

「…………」

家住副教授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像這樣讓我這個「第一發現者」的內心如同暴風雨般混亂，也都在她的預料之中嗎？

我還以爲是詛咒人偶。

簡單來說，將唯唯惠「監禁的犯人」以及將唯唯惠「從背後刺殺的犯人」，或許是截然不同的兩人。我完全沒檢討這個可能性。

總之，死馬當活馬醫吧。

「不過，如果真的有屍體，你要確實報警喔。」

爲求謹慎聲明一下，我說「女更衣室」是在開玩笑。

這麼看會覺得我父母是博愛主義（幼童時期的我或許會感到不滿），但如果家住副教授早就察覺自己的孩子被替換，那麼……

無論如何，我都已經是大學生了，太嘮叨干涉妹妹的品行也不太好……被這種輕率的傳聞耍得團團轉也是一種青春吧。

話是這麼說，不過像這樣刻意苦思，才正是浪費時間的行爲……也可以說是拖延時間的行爲。即使我曾經在短短兩週左右處於不老不死的狀態，爲什麼我非得爲自己和斧乃木餘接的關係取一個貼切的名字？名字這種東西是爲了識別，爲了易於稱呼而取的。

首先，如果採用「虐待兒童和殺害兒童的兇手不同人」這個想法，那麼問題就在於殺害兒童的這個人是誰，以及這個人如何完成犯行。

你明明不是乖乖洗耳恭聽的那種人。

「若問是非的話當然是『非』，若問矛盾的話應該是『盾』吧。」

不過，即使來的人不是我，派一個沒什麼交集的學生到無人看管的自家，精神狀態正常的人應該不太會這樣判斷吧……

我當然不能斧乃木要求斧乃木陪我做這麼多，如果要追究責任，負責見證的第三方無疑應該是老倉育……可是我目前和那個甜心絕交……我想想，那麼除此之外還可以拜託誰……這時間還待在大學沒回家，可以的話最好是認識家住副教授的人……

「在這時候變成小惡魔角色嗎？別改變角色設定好嗎？」

阿扇似乎改爲飾演助手角色，不過這個助手真討人厭……只會打岔，完全不肯贊同偵探的推理。

在關進籠子之前，家住副教授就把三歲女兒關在房間嗎……？爲了隔離這個「不想看見的東西」？這已經超越虐待，簡直像是在畏懼自己的孩子吧？

不過，確實不能完全依賴這個孩子。爲了說出適合我的「這是初步推理喔，阿扇」這句臺詞，我就試着將想像力的翅膀張開到每個角落吧。

「像是撫公的父母，要是被罵『你們的做法是虐待』，應該會大感意外吧。大概會大聲主張自己只是全力以愛情灌溉掌上明珠。女兒成爲家裏蹲的現在，他們終於會踹女兒的屁股，叫她不上高中的話就出去工作，不過這種行爲真要說的話也是虐待吧？因爲他們想將十五歲的女生趕出家門。」

「順便問一下，那個人的名字『星雨』要怎麼念？音讀的『Seiu』還是訓讀的『Hoshiame』？」

只看籠子的話是如此。出現大逆轉的是籠子內部。

複數人——複數犯人。

此外，關於斷奶是怎麼考慮的……這個論點只侷限在嬰兒期吧？

「按照常理，鬼哥只會在造訪的恩師公寓成爲幼童乾屍的第一發現者，不過這也是人生經驗吧。」

成謎的是她的內心。

「簡直亂七八糟。」

就像是穿戴珠寶去尋寶的感覺。

進入期待已久的暑假！耶～～！

如果不是備用鑰匙呢？

先前的紅孔雀事件亦然。

「你有從軍的經驗？」

「不愧是專家。」

「那當然。你以爲月火是誰？」

現在的我面對怪異現象等同於毫無防備。身爲怪異奴隸的經歷，如今已經是往事。如果關在籠裏的「換子」是兇暴至極的妖怪，是無從對付的魑魅魍魎該怎麼辦？

看來專家的天線在某處明顯出現反應了。

不是怪傑Zorro，是解決Zero。（注1）

神原駿河是學妹，千石撫子是舊識。

「阿良良木同學是虐待兒童的專家……我先前是聽老倉同學這麼說的，應該沒錯吧？」

雖然含糊形容爲「差點虐待」，不過關進籠子三天扔着不管，明顯不是未遂……是實際下手了。

就算聽她這麼說……

在神原家巨大門扉迎接我的後輩，是騎着越野腳踏車的忍野扇男生版。

化爲吸血鬼之後，和她們互毆的次數就減少了。我這麼說不算是辯解嗎？我原本以爲這樣很普通，每家兄妹都會這麼做，令人眼界狹隘的密室環境真恐怖。

「死出之鳥與其說是『同化』，形容成『霸佔』比較正確……總之，這方面的解釋就交給鬼哥哥吧。如您所願。」

反過來說，報到專家阿良良木精通的是高中的教職員室、進路指導室，或是本應不存在的神祕教室或女更衣室……絕對不是虐待兒童這種事。

她該不會是在期待可以和潛入別人家庭的「換子」進行異能戰鬥吧……「隨機應變的戰車」已經不再對籠子裏的詛咒人偶感興趣，改爲檢查室內。

「說得也是。這對爸爸或是媽媽來說都不是好事吧。至於因應之道，先把父親節與母親節訂成同一天怎麼樣？」

「嗯，看起來像是想被女高中生吹捧的打扮。」

忽然消失無蹤。

「喔，在當地知名時尚顧問的小月眼中，我這樣是精心打扮？」

從以前就不擅長當個學徒。

虐待親手製作的人偶不算犯罪，從背部刺殺這個人偶也不算犯罪，所以即使我得知這件事，口無遮攔向世間揭露這個情報，也不需要不顧一切逃走。但這終究只是從法律層面來說，斧乃木說得沒錯，現在不確定家住副教授自覺到什麼程度。

不是概念，是人類。也不是怪異。

「最近我忙着改考卷，其實這三天左右都沒回家。」

假設她真的把這個布偶當成自己的孩子，那麼我目擊這一幕的危險程度，她應該是最清楚的吧。

這正是人類的特技。

被冠上這種稱號絕對不是出於我的本意，但我確實從以前就經常見證這種現場……尤其在高中三年級那時候，不得不說是接踵而至。

打開電子鎖，搭電梯前往家住副教授的住處，三樓的333號室。

人偶不會死。因爲人偶沒活着。

這間密室……看起來是三房兩廳附廚房？

「說得貪心一點，我想出生成爲哥哥的姊姊！想痛快欺負哥哥這個弟弟！」

「這就不一定了。」

壞的方面——只要想像家住副教授明明沒這個必要卻四處逃竄的模樣，我內心反而不舒坦……不，到頭來無論怎麼解釋，關於她這次下定決心失蹤，我都是直接的原因，想到這裏就讓我……情緒消沉。

注4：日文「鎖骨」與「疏忽」音同。

「嗯，聽說啊，鄰鎮的深山埋藏屍體，所以大家聊到要一起去看。這是《總要找到你》的遊戲。」

「說得也是。如果家庭內部出問題，我與火憐也不必去外面找壞事解決了。說到阿良良木家的問題，頂多就是哥哥以情色的眼光看待妹妹吧。」

「就算你是使用百年屍體製成的付喪神，也不要對手機展現身爲工具的競爭心態好嗎？」

我就當成稱讚收下吧。

真要說的話，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麼這種諮商內容應該正如其名去找兒童諮商所。爲什麼家住副教授要找上只是一介學生的我，找上可以說是零介學生的我坦承這種祕密？即使成爲大學生，阿良良木同學我在心理層面明明還是可以稱爲兒童……我是不是也應該坦承自己和女友玩嬰兒遊戲玩得很快樂？

這真的是美好舊時代推理作品的三重密室，不可能的犯罪。

是重心的問題嗎？布偶裏面是不是放了啞鈴……比起普通的布塊，這樣應該比較符合實際的重量……不對，如果是這樣，布偶整體的形狀應該更扭曲一點。

這麼一來，三重密室的意義就改變了。原本是監禁事件，卻變成密室殺人事件。

這是很重要的事。

「大概也是基於世間的原則吧。在日本協議離婚的時候，孩子大多是由母親撫養吧？」

無止盡憎恨某人也會消耗能量。

「看你以赤子之心高興成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而且雖說各自是密室，不過每道門都沒有什麼詭計。」

在家裏會施暴的丈夫，對外是受人稱讚的好爸爸，這種事我聽得太多了，真的多到厭煩的程度……

以火憐的狀況，大概又是艱困的登山之旅吧……不過月火肯定不太熱愛戶外活動纔對啊？

「……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在這時候踩煞車。

不過，三個孩子各自出門，可見阿良良木家多麼和平。至少沒有任何人被關在籠子裏。

「關於什麼的想法？」

「阿☆良☆良☆木☆學☆長☆今☆天☆下☆午☆一☆點☆開☆始☆女☆籃☆社☆要☆在☆直☆江☆津☆高☆中☆體☆育☆館☆舉☆辦☆學☆姊☆學☆妹☆大☆交☆流☆賽☆你☆來☆當☆特☆別☆來☆賓☆的☆話☆會☆大☆受☆歡☆迎☆喔☆！☆先☆到☆河☆河☆家☆集☆合☆Y☆O☆！☆現☆在☆立☆刻☆G☆O☆G☆O☆！☆☆☆☆」

月火沒有自覺。

從家住副教授的鑰匙圈暫時借走住家鑰匙複製……或者是從公寓的管理公司偷走萬用鑰匙……

「會演變成鬼哥哥抱着屍體人偶前去發現屍體嗎？我好期待。如果鬼哥哥終於開始將魔爪伸向三歲女童，我會在一旁溫暖守護的。」

「變得輕鬆……家住副教授本人對此有所自覺嗎？換言之，那個，該怎麼說……她由衷相信這個布偶是唯唯惠小妹？還是說，她知道這是假的人偶，也明白這不是自己的孩子，卻還是忍不住這麼做？」

「食衣住各方面都不虞匱乏。或許我們應該更感謝爸媽纔對。」

話是這麼說，但即使是像這樣發牢騷，我也很感謝有人陪我拌嘴……不然我可能會因爲恐慌而真的超速出車禍。即使沒這麼嚴重，也會被警察先生攔下，結果更晚抵達目的地。

「小月，真要說的話，你應該說下次投胎也要成爲爸爸與媽媽的女兒吧？」

「擁有哺乳能力的是母親，嬰兒基於本能當然比較親近媽媽，所以孩子應該由母親養育……也有名嘴鋪陳這種論點喔。」

「阿扇」始終是神原內心的黑暗，不過身爲同一人物的「小扇」果然是我內心的黑暗，這種程度的心思都被看透了。

阿良良木月火的例子酷似這個狀況。

「言歸正傳，假設副教授確實是因爲發生『換子』的現象，所以不再覺得自己的孩子可愛，那麼即使有虐待的事實也會罪減一等吧。即使不能說她完全是被冤枉的。既然不是親生孩子，就沒有扶養義務。」

事情進展的主導權從頭到尾都只掌握在她的手中。

攸關人權……我的冒失發言被阿扇挑語病可說是家常便飯，不過如果這成爲冤罪的溫牀，我就必須好好反省。

現在我可以放下逞強的一面承認，如果沒有那兩個妹妹，我可能不等高中畢業就離家出走……我這種不良兒子如今卻是住在家裏的大學生，世間真的是複雜又奇怪。

她放下心結修復親子關係的這種快樂結局，也是可以勉強想像的。

我的家庭不是地獄，我的家族也不是惡夢……無論親子關係或是兄妹關係再怎麼惡化，至少也不曾感受到生命危機。

「兩個男生趁女生不在的時候亂動房間的東西，終究不行吧……」

「對，重點就是『殺』。」

「不過以前好像有這種法律。姊姊曾經告訴過我，關於殺敵報仇的法令……我想想，父母被殺的子女，在殺掉仇人之前不能回到家鄉，大概是這種規定。」

……事情當然不會這麼進展。沒這種進展，也沒這種心情。不會有，有的話還得了。這次的事件就只是變得棘手無比。「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這句話，如今就像是我的口頭禪，不過這次我尤其這麼認爲。明明肯定沒犯下任何算是錯誤的錯誤……還是說，我一開始就不應該聽話去找老師報到？

沒這個必要，也沒這個時間。

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麼。

「至少我沒被虐待。」

我的妹妹。斧乃木餘接現在的擁有者。

即使服裝打扮偏離設定，這部分也沒偏離，徹底是一具布偶。從這一點來看，以平假名畫臉的人偶比她討喜得多。

居然是因爲不想見到父母，所以試着解決自己的虐待問題避免離婚……我希望動機至少要包括她擔心自己的三歲女兒。

負責瑞士德語課的家住副教授以電子郵件叫我去她研究室的時候，我滿腦子以爲是關於前幾天期考成績的嚴厲指導。坦白說，大學生活第一個快樂暑假將近，我還以爲會收到補考之類的通知。因爲我不是一個成材的學生。

「低血、溫血、紙皿之吸血鬼是怎樣？而且最後怎麼變成『皿』了？」

那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會哀號或是流血……「殺人偶」這種形容方式本身，以數學來說不是真命題。

「嗯，我是原作派。」

應該只有家住副教授可以碰那個東西吧。我如此思考並且俯視籠子。

「失去愛女，改爲親手製作愛女，可是到頭來並不是真正的愛女，所以無法覺得可愛，當然也不認爲是自己的孩子……你是這個意思嗎？」

晚餐的餐桌總是有我的位子。

「啊～～哪個人啊。不知爲何每週會來我們家玩三次。」

「因爲本來就不是自己的孩子，是布塊。」

不過就我所知，水果刀不是用來刺進水果以外物體的道具，肯定也不是用來刺殺人偶，而且是代替親生孩子之人偶的兇器。

「不準裝傻。你曾經把我家小妹的上半身打得粉身碎骨，我可沒有忘記也沒有原諒啊？」

「幫素昧平生的知性老師說幾句話吧，我想這應該是下意識的企圖喔。她也很煎熬。就像是不得不虐待心愛孩子的母親。」

真要說的話，我現在的心境是無論如何都不想知道，可以的話，甚至再也不想和她有所交集……等到暑假過後的後半學期，我想下定決心絕對不去上瑞士德語課。

神經正常的人，肯定不想把監禁三歲幼童的籠子擺在共用空間裝飾，而是當成「不想看見的東西」完全隔離。

不過，就像是頂樓加蓋那樣以假設堆疊假設，如果家住副教授離婚……不提國籍或是居留資格的問題，要是她必須回去瑞士，也可能演變成要和斷絕關係的父母重逢嗎？

斧乃木語無情感面無表情，比家住副教授更難猜測真正的想法，不過她終究不是認真說出這句話吧。

「不，如果是這樣，那我認爲這是正確的判斷。我在說正經的話題。模仿鬼哥哥的說法，大概像是大腿骨那麼正經的話題。」

這種事算不了什麼。

說來當然，即使是人類的形體，人偶依然只是人偶……就算拿刀刺殺也不會哀號或是流血……「殺人偶」這種形容方式本身，以數學來說不是真命題。

雙重密室……加上玄關門鎖的話，是三重密室嗎？不過前提當然是房間裏有籠子……

三歲女兒……？

聽他這麼說就發現確實沒證據。

「……？哪件事？」

這間（大概）是家住副教授的寢室……我沒興趣在知性女性的寢室嬉戲，所以朝四個角落簡單一瞥，確認沒籠子之後就立刻移動到隔壁房間。

人類的想像力無限大。包括好的方面與壞的方面。

不，總之這沒關係。這部分沒關係。

「你是對什麼心情表達理解之意？我並沒有敵視警察，不準真的把我當成罪犯。沒有啦，關於除此之外的部分，斧乃木小妹，你說的很中肯，而且我實際上也差點這麼做。」

不過，斧乃木口中的「換子」現象，我胡亂猜測的這種正常化偏誤——應該說逃避現實的這種理想期望突然明顯可能成真，使得我內心稍微放鬆，相對的，危機意識也確實慢半拍逐漸高漲。

依照狀況（換句話說，就是我想太多，實際上和怪異毫無關係的狀況）最好聯絡家住副教授的丈夫，請他收容唯唯惠。

不，我不是期待大受歡迎，而且說實話，我連一步都不想接近那座母校……

「應該說是奇怪的事情吧……聽家住副教授詳細說明之後，我發現她好像不是從一開始就不認爲女兒可愛。反倒認爲老天賜給她世界第一可愛的寶貝女兒，卻在某天突然再也不認爲可愛了。」

以我的狀況，連同伴都是屍體……只不過，看月火也在找斧乃木，她或許是想抱着布偶去健行吧。

「啊～～啊～～啊～～確實有這種初期設定耶。阿良良木月火的事情，我現在想起來了。至今完全忘了這件事。」

不過……沒錯，是月火。

視爲自己孩子的虐待用人偶，卻是從背後刺殺，使得我認爲這個行爲沒有整合性，在那間嬰兒房感到非常不自在，不過如果將這一點分開解釋，矛與盾就不會衝突。

如果不是備用鑰匙，而是持有者確實有權擁有，也就是正當持有的鑰匙……

這是矛盾的行爲……如果是虐待到最後殺害，那還可以理解。雖然覺得不舒服，卻不是不能理解……因爲下手過重，或者是出自間接故意，基於一時衝動，輕易害死弱小的生命。

因爲犯行現場是家住副教授自家而成立的理論將會瓦解大半，兇手的模樣、動機與詭計也成爲無解之謎。

並不是「不被監護人監護」這種看不到未來的永遠。

不行就不行。不行的話甚至比較好。

三歲女兒嗎……

我也是法治國家的居民，當然知道這個原則……慢着，咦？

我的小隻妹是巨惡。

「一點都沒錯。合理得亂七八糟。」

「…………」

關於丈夫那邊的見解，我應該在那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出之鳥。

如同虐待的父母不是概念，受虐的女兒也不是概念，是確實存在的個體。

那麼在「現在」，在目前的這個時間點，在這一瞬間，家住副教授的「三歲女兒」到底在哪裏做什麼？

「到啦，Nice Buddy。這裏就是家住副教授的公寓。」

雖說只是巧合，不過怪異專家斧乃木願意和我一起過來，這種進展就某方面來說很幸運，令我倚賴……嚴格來說，斧乃木是專門對付不死怪異的專家，換句話說，並不是熟悉「換子」本身。但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別看她那樣，她意外地喜歡爲別人盡心付出喔。」

也可以說是紙上空談。

「既然這樣，要不要將您知道的事情，抱怨給我這個忠實的學弟聽呢？利用階級關係逼我乖乖洗耳恭聽，不容許任何反駁。」

「總之，這就意味着鬼哥哥多麼在乎阿良良木月火吧。去年暑假擱置的那個問題，你沒忘記也沒原諒嗎？」

避免單獨見面纔是聰明的做法。彼此都有危險……無法保證那間整潔的研究室不會在某處藏着水果刀。

唔 這下子麻煩了。

即使遭遇差點沒命的事件，以我的狀況，這果然也是暫時性的意外，也就是期間限定的悲劇。

與其在各方面發揮想像力，不如先找到問題所在的籠子……客廳、飯廳、廚房，三個房間。雖然只要依序確認就好，不過正常來想應該是三個房間之一？

「我很感謝你願意和我一起走，但是別把主導權都搶走了，Nice Buddy。」

「……兩個女高中生呢？」

慢着慢着，這我得仔細思考纔行。

「我要去見日傘學妹。」

我準備好這種藉口，儘量整理得簡短扼要，向阿扇吐露心情。這或許像是極致的自言自語，不過在忍野扇面前守不住口風，算是阿良良木歷的傳統技藝。

要我說的話，即使是我這個親哥哥，要是一直和月火待在同一個房間，肯定遲早也會冒出這種心情。

這兩塊拼圖幾乎相鄰，卻並不是一定要組合起來。

簡直像是遭到「神隱」。

斧乃木出言同意。

我甚至第一次知道她有女兒。

「這也很難說吧。事實上，第一道門由阿良良木解鎖了，第二道門是由斧乃木小妹漂亮突破吧？」

是死出之鳥。

大概是愈害怕愈想看，籠子裏的布偶，我在最後的最後又看了一眼，對它不平衡的模樣感到不對勁。

我沒按對講機，將借用的鑰匙插入鑰匙（門上有兩個鎖）打開門。內側上了門煉導致門只能開啓十公分的狀況沒發生。

簡直語無倫次。

「沒說謊……你爲什麼老是動不動就想殺我？」

我如此心想，說出副教授告訴我的名字。

斧乃木在我的帶領之下踏入走廊。

家住副教授該不會是爲此找我商量吧……這肯定只是不當的誤解。

製作人偶……手摺正弦嗎？不，那個男人不可能參與這個事件。將人偶關進籠子的行爲，完全違背那個男人的「正義感」。那個男人會監禁的不是人偶。

正因爲沒有交集纔會選上我？

反過來說，在昆蟲界也有像是武士蟻那樣，從其他蟻窩抓螞蟻回來當成奴隸養大的生態。

「就是月火吧？」

我看過《續終物語》的動畫版了……原來你在內心是用那種討人厭的表情對我說話嗎？

不過……當然也會產生別的疑問吧。

斧乃木說。

這麼一來，在被女友閒置的這個暑假，我可以在家裏一直苦惱思索家住副教授的事，不過我的交際手腕也比以前進步，遲遲沒機會可以獨處。

家住副教授沒有照顧我到堪稱恩師的程度就是了……今天是我第一次好好和她說話，就算我順利達成這個任務，當然也不表示我能借此獲得學分。

注1：日文「怪傑」與「解決」音同。怪傑Zorro中譯「蒙面俠蘇洛」。

面無表情，語無情感。

畢竟是忍野咩咩的侄女——忍野咩咩的侄子。

我要冷靜，現在不是慌張的時候。

對了，說到解讀，先前拜託命日子的「那個」現在怎麼樣了？後來我沒收到後續的報告……以那個傢伙的個性，或許是忘了。

好像因爲神原家是神原駿河的領域，所以是男生版。

依照我的推理，這個女孩肯定不是唯唯惠，而是「換子」，是不屬於人類的怪異。

某些行爲是應該戒掉，就算想戒也戒不掉。像我也費了不少工夫才戒掉玩弄金髮蘿莉奴隸肋骨的癖好——因爲和女友鬧到分手，所以好不容易戒掉。雖然戒掉了，但我並不是想戒而戒，是陷入非戒不可的危急狀況才戒掉。

哎，虐待孩子的家庭應該不會好客到邀請別人到家裏吧……或許就是這樣斷絕人際關係，失去逃離家暴的管道。

「咦？用不着做到這種程度……嗎？」

這名老師和我說完話之後就下落不明，哪有人猜得到這種事……哪有人會知道我是失蹤者最後見到的人物？我對此甚至沒有不祥的預感。或許我還沒進行自我介紹，然而我即使曾經是吸血鬼，卻不是預言家。不像正在某處流浪的中年夏威夷衫大叔，我說不出像是看透未來的話語，而且我也不想說。

說來當然，日語沒有列入其中之一……對於以結婚爲契機搬到日本的家住副教授來說，日語始終是外語。

我當然也聽過這個說法本身……現在回想起來，因爲父親施暴而被貓迷惑的那位班長，明明是那麼正經又有良心的人權派卻依然肯定體罰，真是耐人尋味。

「既然鬼哥溫柔到無法承受孩童死掉的這種話題，我就提出別種可能性吧。我想想，女兒現在被分居中的丈夫接過去撫養，這你覺得怎麼樣？總之……無論是生是死，家住唯唯惠在一年多前的時候就離開老師身邊。」

那麼最重要的籠子呢？

細節當然不同，進一步來說是完全不同，要找出共通點還比較難，即使如此也隱約相似。

這也可以說是敏銳嗎？

說出這種話的我自己，也並非總是和父母維持良好交情，某段時期甚至真的水火不容。

「抱歉，我不知道。我不是無所不知，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那個孩子在兩歲左右，因爲生病、遭遇意外或是發生案件等原因死掉。」

雖然沒自覺。然而那傢伙是我的妹妹，同時也是不死鳥。

我已經知道一件事。

說實話，我很想斷然回以「也有很多父母即使童年受到虐待，長大之後並不會虐待自己孩子」這個大道理，但是我並沒有實際見過這種人，沒有直接聽過這種人的心路歷程……在當事人就在眼前的這個狀況，我拿出「偉人」的概念當範例並不公平。

我之所以這麼心想，並不是因爲打開門之後，裏面有一個監禁三歲兒童的籠子……是因爲門上了鎖。

不對，不是過去式，我成爲大學生的現在也會協助。難道這件事被發現了？那麼這可不是我樂見的結果……我就像這樣慌了一下，不過家住副教授說的「專家」好像不是這種意思。

叫我過來的電子郵件寫得很得體，還會端咖啡招待學生……至少看起來不像是會虐待親女兒的人。

「嗯……所以大概到這個年齡，家住副教授都對自己的孩子感覺到愛情吧？在那之後，即使再怎麼可愛，也不覺得是自己的孩子……」

「扔給別人」這種說法不太好，不過既然判斷自己在情感上與能力上都無法養育幼兒，肯定可以託付給分居的另一方。實際上，夫妻之間並不是沒有溝通過吧——孩子是連心鎖。

像這樣直接面對父母時，責備的話語或是斷罪的臺詞，會意外地說不出口。「虐待」這個有點強烈的詞會引出泥濘般的負面情感，卻無法好好形容。

籠子的門閂有很多方法可以解決，不需要開鎖技術。不過嬰兒房的門鎖以及玄關的門鎖，只有屋主家住副教授打得開。

「並不是這麼輕鬆的企劃，我好歹說明過吧？」

我勉強試着解讀……嗯……學姊學妹大交流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是我特別珍藏的話題。」

另一個疑問，也就是從「分居中」這三個字產生的第二個疑問，屬於更爲短期的視角，也可以說這是隻看自己眼前事物的我特有的視角，總之不管基於何種隱情，家住副教授現在和老公分居。

然後說到內部的光景，看起來是兒童房……就我推測，最深處的第三個房間應該是分居中的丈夫房間。

以現實問題來說，對方是大學老師，我是上她三個月課程的學生，所以也有這層階級關係吧……記得叫做「正常化偏誤」，我無法否定自己擅自認爲她「可能有某種進退兩難的隱情」或是「可能只是說得比較誇張又自虐吧」，試着藉以維持平常心。

總之……如果解釋成家住副教授的精神狀態走投無路到必須這麼做，這應該是最具善意的一種解釋吧。

應該有更帥氣的正式名稱吧？

「…………」

正確來說是「也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雖然在說出口的時間點已經不正確，但無論是以毫無情感的語氣還是任何語氣，「沒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這句話太殘酷了。

還是說，我不應該試着理解這種事？確實，如果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唯一的方法是去問她本人。

我嚇了一跳。

如果不是……那麼說來恐怖，第二道門的密室性質以及暫時擱置的動機問題都會一口氣解決。雖然可以解決……

在家裏把「三歲女兒」關進籠子的這個「事實」，是當事人委託時結巴坦承的事情……所以當我看到插在籠里人偶身上的刀，毫不猶豫解釋成這也是家住副教授乾的好事。

斧乃木平淡地說。

「很好。今天就放你一馬吧。你運氣真好，不用死了。所以你在意的事情是什麼？」

無論如何，答案只有一個。

你一輩子都面無表情吧。

「從背後刺殺嬰兒人偶，在這個國家不算犯罪吧？」

「……《總要找到你》的遊戲？」

「我還沒說過大腿骨。這是我特別珍藏的話題。」

「是特別正經的話題喔。你這樣才真的是牽強附會，大約有一百億人認爲你是在庇護那個給你學分值得尊敬的副教授，纔會產生這種正常化偏誤吧。」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回回事？用……用用，用不着做到這種程度也沒也沒關係吧吧吧……」

有街頭藝人會把膨脹的氣球扭轉製作成貓狗的形狀吧？感覺就是以相同的手法，使用厚如棉被的布料製作成人類的形狀。

我唯獨不想被你虐待。

雖然晚了一步，但是我模仿斧乃木環視嬰兒房一圈。花俏的痕跡、愛情的殘骸，以及……情感經過一輪之後製作的詛咒人偶。

確實令人想哭。至少笑不出來。

「看來鬼哥哥被替換比較好。至少大腦要換掉。不準妄想有第二輛車……這麼說來，雖然不是要和你較量，不過副教授這件事，有一點令我在意。」

斧乃木把話說得好重。

也不是可以出言消遣的企劃。

甚至不是企劃。

在這個時間點就可疑至極……正常來說，一般住家裏能上鎖的空間大概只有浴室與廁所吧？只要不是叛逆期的孩子，都不會在私人房間安裝門鎖……而且這是隻能從外側上鎖的類型吧？

現在先處理眼前的副教授。

看來斧乃木已經從這個房間（或許早在走廊那裏，或是在家住副教授寢室的時候）發現我這個外行人實在無法發現的複數痕跡。

知道的是我。

「話是這麼說，但我其實是不爲人知的日傘學姊派。不可以跟我搶哦？」

原來你們認識。

「哎，那種布偶就算了吧。差不多該買新的了。」

「我無話可說。」

「嗯～～？這是怎樣？」

「用不着思考，這肯定是那個老師的作品吧？」

我要冷靜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被不良集團擄走，發生了好多事。」

「真的耶～～」

家族制度也是這樣。斧乃木說。

「是的。被殺之前先下殺手。是這種膽小鬼的犯罪。」

主導權與肩胛骨，我都要親手握緊。

所以不惜借用我這個學生的助力，想戒掉這個習慣。她之所以找我協助，並非因爲我是虐待兒童的專家，是因爲我沒有特別的利害關係，是方便使喚的第三者？

這不是推理小說。更不是在猜兇手。

注3：日文「肩胛」與「健康」音同。

除去「神隱」或是「換子」這種怪異現象，若要以現實角度解釋現狀……派我這個學生去察看家裏樣子的家住副教授，後來慢半拍對自己欠缺冷靜只能說是表現出內心慌亂的這種行爲感到後悔……她害怕自己虐待「親生孩子」的行爲曝光引起大騷動，決定選擇「逃亡」，這應該是目前最妥當的推理吧。

看起來像是隨手扔進籠子，不過該說有點傾斜嗎……那種矮胖臃腫的形狀，應該無法穩定維持那種姿勢吧？

從你口中說出「投胎」這兩個字，感覺真實性還挺高的……畢竟你是杜鵑。

「依照你的計算，連火星人都包括在內了。我看起來正經到不惜爲了學分做出這種事嗎？」

女童外表的她說這種話會令人喫不消。要是害我開車失誤怎麼辦？

然而，把認定是自己孩子的布偶刺殺，然後關進籠子？這種順序，這種違反常理的組合，到底隱藏什麼意義？

現實世界的杜鵑或郭公等鳥類的託卵就是易懂的代表性例子……

我的春假是地獄，黃金週是惡夢，不過基本上這都是在家門外發生的事。

以阿良良木家的狀況，或許也因爲父母不抗拒接納別人家的孩子住進家裏吧……老倉育也是其中一人。

老實說，看起來完全不像。我對她只有「學識淵博的年輕大學老師」這個印象。特別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是我。

或許因爲她的名字是星雨，所以試着在內文也下起流星雨，不過寫這種郵件很麻煩吧？

斧乃木自己似乎也不想在這時候重提當時的糾紛，就這麼躺着聳肩。這時候的她剛好背對我（後照鏡），所以肩胛骨的動作相當挑逗。

我輕聲說。據實說出自己看見的東西。

這裏是正確答案。應該吧。

「我就是這個意思，順利成功了嗎？總之，我以怪異專家的身分建議，鬼哥哥的恩師最好去接受心理輔導。即使表面看起來維持正常，或許也幾乎達到極限邊緣了。若問她是否相信這個手工布偶是自己的孩子，她應該是打從心底相信，並且打從心底懷疑吧。」

四種？真的假的？

國高中生現在流行這種活動嗎？

斧乃木堅持不對水果刀做任何評論，接着我這次真的和她一起離開房間，然後嘆了口氣。

真是裝腔作勢。

「沒錯！我很慶幸出生在阿良良木家，我真的這麼覺得！出生成爲爸爸與媽媽的女兒，成爲哥哥與火憐的妹妹，我好幸福！不過我可沒拜託這種事喔！」

我不知所措的這時候，家住副教授貼心補充說明。

「孩子照顧起來很棘手，但是人手不足……尤其我現在分居中。」

正因如此，刺殺沒活着也不會死的人偶，而且還從背後刺殺的這種行爲相當異常。和這種行爲差不多的不是虐待行爲，而是剝掉肩胛骨這種等級，不能在電視報導的兇惡犯罪行爲。

「喔～～三重密室嗎？我忍不住高興起來耶。『密室詭計』這個詞最近已經鮮少聽到了。」

是活生生的人類。真是不得了。

斧乃木稍微沉默之後發問。「那個女生叫做什麼名字？」

滿懷愛情的雙親精心裝飾的花俏兒童房。正確來說，是留下這種痕跡與殘骸的嬰兒房。

這個名詞真的符合我現在想到的那個性格馬虎、自甘墮落，沒能完全長大成人的大人……雖然絕對不算積極，但我高中時代曾經協助他們與她們的工作。

有禮無體的助手毫不留情不斷吐槽。不對，這我可以回嘴啊？因爲第二道門真的是強行突破，就像是以破城槌撞壞那樣。

「怎麼了？鬼哥哥，走吧。想被殺嗎？」

是早就寫好的劇本？

「怎麼了，說得話中有話。我說要殺的話真的會殺哦？」

「哥哥，火炎姊妹解散很久了喔。對我來說是往日的熱門作品。火憐自己去和高中朋友健行了，月火自己也要去和國中朋友健行。」

「先不管隱情，她現在和老公分居吧？應該是以不太圓滿的形式。」

「像是典型助手角色的這種臺詞，不適合阿良良木學長喔。我一無所知，所以請您以自己的腦細胞，以灰色的腦細胞思考要點吧。」

「肩胛骨的話題只有鬼哥哥會說。」

「居然說防臭劑……這麼說來，斧乃木小妹，你也把長靴換掉了。我明明很喜歡原本悶熱的那雙……」

是我的深層心理嗎？

「都有。我當時盤算如果一切順利，他們會買兩輛車給我。」

改考卷的工作好像由研究室所屬的助手還是教授代勞，答案券順利回到我的手中。現代的學術機構好像不會因爲區區一個人失蹤而停滯。也就是沒什麼工作一定要由特定的某人來做吧。順帶一提，我的評等是C，有得到學分。不過這是現在最不重要的事情。

後來她整天都在車上度過……現在是這種季節，如果是活人就中暑了。斧乃木有心的話應該可以用那招必殺技自己回家，但她看來選擇睡懶覺。

「這就難說了。人殺人的理由大致上是愛情、怨恨、金錢或是戰爭。即使包含意外也只有五種喔，單手就數得完。」

「明明是肩胛骨卻不健康，我實在不以爲然。」（注3）

戰場原黑儀被母親強迫孝順，或是羽川翼在走廊起居的事實，我還是沒能在內心好好消化……再怎麼說得像是陪伴在側，或者是嚴厲斥責，我也無法在真正的意義上理解她們的痛苦吧。

「父親節你不就消失了嗎？無影無蹤。」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被什麼東西替換了？

斧乃木如此斷言。

……不過，我可不能這麼做。

我忽然自省。

不過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錯誤到可以玩除錯遊戲了……

這是我的壞習慣。最差的習慣。

「沒進行犯罪搜查，真要說的話，進行的是意識操弄。」

「因爲，根本沒證據吧？不能斷定家住副教授是從背後刺殺毫無抵抗人偶的兇手。這是無罪推定的原則喔。」

「我不是那麼危險的人物喔。看看我這張柔和的笑容。」

雖說是人偶，卻不是會在店裏販售的商品。感覺是手工製作。就算這麼說，也絲毫感覺不到溫度，如果不怕誤解說實話，這是令人發毛的人偶。

「你沒這麼說吧？這種逃避方式太奸詐了。」

這天早上，手機收到一封電子郵件。

總不能一個不小心抱怨給神原或日傘聽，害得好不容易舉辦的學姊學妹交流會冷場……雖然不是《國王的驢耳朵》那種狀況，不過鬆口向小扇……向阿扇透露實情，心情或許會舒坦一點。

而且只會反駁吧？

將工作內容分割成許多細項，許多人各自負責，沒有任何人能掌握全貌，藉以維持機密。不只是局外人看不懂他們在做什麼，他們當事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類似這樣的系統。

無影無蹤。

無論是生是死。

不知道現在的家住副教授神經是否正常……只能相信她保有最底限的理性。

我在理性上可以理解。如果我這個「虐待兒童的專家」拒絕那個委託，家住副教授會去接觸其他乖乖聽話的學生，接下來只會進展爲大同小異的結果……因爲不管怎麼說，包括虐待「三歲女兒」的行爲在內，這一切都只是她的獨角戲。

「嗯，看來剛翻修不久，總之不會看見地獄吧……你說的『Nice Buddy』是好身材的意思？還是好夥伴的意思？」（注5）

不小心察覺了。

「虐待兒童的專家」。

若問我在自己匹配不上的直江津高中學習到什麼道理，就是「權宜之計有其極限」。

「說明得更詳細一點比較好嗎？應該要鉅細靡遺分析入微嗎？聽說阿良良木同學是專家，我以爲光是這樣你就懂了……因爲我也不想主動說這種事。」

「這也是阿良良木月火配給的物品。那傢伙面不改色就會破壞別人的特色，像是剪掉撫公的瀏海。」

國立大學副教授的薪水果然不錯……不對，不是這樣。單純是因爲這棟公寓適合小家庭吧。既然和分居中的丈夫都有工作，那就不會付不起這裏的房租，所以實際情形是一家三口在這裏生活，後來丈夫離開這裏分居？

雖然沒有好好確認，但我認爲沒錯。假設分居的原因是母親不再覺得唯唯惠可愛……

額頭好可愛。可愛到令我火大。

「家裏這麼和平，是令人感激的事情對吧？」

無論如何，我像是急着下定論般確信「就是這麼回事」……主要的原因在於沒有怪味。

既然老公沒在家裏照顧……有找保姆嗎？不，依照剛纔的說法，他們應該沒請保姆。

「不過，你也曾經從屋頂跳下來或是被不良集團擄走，發生了好多事。」

「……呵呵。」

「真是亂七八糟的法律……影縫小姐應該會喜歡就是了。不，可是當時會把這種事視爲理所當然吧。這麼一來，我們現在視爲理所當然的法律，在未來看起來或許也是亂七八糟不講理的規定。」

「嗯，至少不管是以何種形式，我都感覺不到有兩個人生活在這個密閉空間的氣息。如果看過垃圾桶或是冰箱，我可以說出一百個更確實的推論……總之應該用不着這麼做吧。」

我開口說。

總之，來說阿良良木月火。

然後，我在玄關旁邊遇到月火。

「我可沒有承諾到父親節。」

「分居中的丈夫搬離那棟公寓的時候，未必有把鑰匙留下來也不一定吧？」

注2：日文「唯唯惠」發音同「不」。

「不過，如果要說敏感，如果立刻就察覺『換子』這件事，那麼副教授的直覺也算是很了不起。畢竟像是鬼哥哥家那樣，不知不覺就養育妖怪長大的例子也很多……」

遮光窗簾完全緊閉。

「必須感謝纔行。不過，父母也從養育子女獲得喜悅，所以也可以說是彼此彼此。」

是這麼回事嗎？

不是初期設定，是至今也還在的設定。

戰場原黑儀是戀人。

不對，沒扮演好自己角色的是我。這種推理，我必須在此時此地完成。

斧乃木的語氣始終毫無情感。

哎，不過，我只是沒和她提過家住副教授的事情，像是電視連續劇或是哈根達斯新口味冰淇淋之類的話題都會正常聊，所以斧乃木也很可能只把那個事件視爲「已經結束的事」來處理。

「這種心理創傷會比之前下地獄的時候還嚴重。」

「所以阿扇，你對此有什麼想法？」

第一道門之所以打得開，也是因爲我向屋主借用鑰匙，沒鑰匙的話不可能入侵密室。還是說兇手有備用鑰匙？

按照副教授告知的住址。

因爲，如果這裏是三歲兒童的房間，天花板的旋轉鈴已經不需要了吧？正下方的嬰兒牀更不用說……依照我的觀察，這個房間適用於滿一歲的年齡層……柔軟的玩具、粉色的壁紙、花俏的痕跡、愛情的殘骸。

我這麼做是錯的嗎？

「阿良良木同學，那件事……你是怎麼想的？」

不過，比起火炎姊妹的正義使者遊戲，這或許健全得多吧……別說什麼深山屍體，我這個做哥哥的不久前才進行一場可能發現受虐兒童屍體的冒險，所以不太方便規勸她。

就這樣，我大學生活的第一個暑假別說光鮮亮麗，甚至是以苦澀的滋味開始……即使用不着形容爲地獄，不過原本預定和黑儀去北海道旅行的計畫也再度延期。

爲了配合體育社團徒步（還是慢跑？）前往母校的特有習慣，非體育社團出身的我決定開車前往最初的集合場所，也就是神原的日式宅邸（或許也是想讓學妹們看見我會開車了），不過說來意外，斧乃木不在後座。

不具備學習功能。

「無論如何，這一幕令人感動吧？失去孩子的母親，一直將親手製作的嬰兒人偶抱在懷裏當成補償。即使再怎麼常見又老套，我還是很喜歡這種感人落淚的故事喔。」

「我沒什麼案件就是了。嗯？你說什麼？」

直到這段長時間的來往，成爲長時間的離別。

斧乃木面無表情點點頭，隨即赤腳踹開門。不到「例外較多之規則」哪種程度，是普通模式的踢腿。只要這裏不是銀行的金庫室或是軍方設施，這樣踹就夠了。第二道門連同鉸鏈朝內側倒下。

她補充這麼說。

「爲……爲什麼？我完全沒做虧心事啊？就算想把你的肩胛骨當成羽翼拆下來，也是我內心的自由吧？」

「笑什麼笑！」

明明是屍體卻活跳跳的。

直到我像這樣愣在這裏，都在大學教師的計算之內嗎？哎，我也沒有純真到會因爲這種事受到打擊。無論是被利用還是被使喚，我都習慣了。

從背後刺殺的行爲有着明確的殺意，所以更是令人不明就裏。

他一邊自我介紹一邊現身的這種做法一如往常。

就這麼將自家鑰匙借給我，就這麼將自己孩子關在籠子，隱藏自己的行蹤。

男生版的忍野扇很難相處。不，女生版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吧？無論如何，我在高中時代鮮少參加男高中生之間的對話，所以挺新奇的。

因爲她是專家。不是虐待兒童的專家，是另一種專家……

明明最好不要有，卻很輕易地找到了。

虐待行爲與殺害行爲。

若說賠了夫人又折兵……還不到這個程度。

阿良良木火憐是家人，阿良良木月火也是家人。

「那就好。不過我也對小月說過，我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小月，我們真的很幸福對吧？」

總之無須多說，如果認定這是密室殺人事件，兇手肯定是家住副教授吧……將布偶刺殺，扔進籠子，扣上門閂。離開房間，從走廊這邊鎖門，然後穿上鞋子外出，鎖上玄關大門——這些現象沒有謎團。

是斧乃木吧。

「……唉，斧乃木小妹，我爲求謹慎想確認一下……把嬰兒人偶關進籠子虐待應該不算犯罪吧？」

好啦，大家要一起去玩什麼呢？

「既然是這麼一回事，那我會幫你這個忙。送佛送到西，我也一起去吧。」

「以小月的狀況，該說完全融入家庭嗎……因爲是和胎兒同化的那種杜鵑，所以我十四年來不抱任何疑問和她相處，但也有怪異不屬於『這一類』吧？」

「不可以從孩子的角度這麼說吧？」

斧乃木這麼說完，終於以霹靂舞的大回環動作，從她一直躺到抵達目的地的後座彈起來。即使換上緊貼到腳踝的長版連身裙，屍體人偶最大賣點的機動力似乎也完全沒減弱。

懷抱着「想要養育一個勇於對無法接受的現實回嘴說『不』的孩子」這個願望所取的這個名字，至少確實是人名。

曲直瀨大學的校舍內。

受不了，那個兒時玩伴真敢這麼做。

「人類界也有吧？隨便都找得到。」

「這問題太大了。我沒這麼看。我是以侮蔑的眼光看待你。」

而且看起來不像是剛搬走……總之，這種像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推理遊戲晚點再玩。

不過，阿扇和小扇不同，肯定是偏向神原的存在……但說到神原的內面……

對於沒被愛的孩子是如此，對於沒愛孩子的父母也是如此。

前面才說這不是智慧犯的做法，現在又說是膽小鬼的犯罪……他對家住副教授的抨擊真是強烈。

如果是戰場原家那樣，母親行爲明顯有偏差的場合當然另當別論……不過「孩子應該和媽媽一起生活」這個想法依然根深柢固。

好想把我的消沉分一半給你。

是沒錯啦，退一百步來說，十九歲的我或許經驗還算豐富，不過我自己（現在也一樣）是個孩子，所以至今總是從受虐孩童這一邊涉足悽慘的現場。

「可……可以這樣嗎……？」

睜眼說瞎話。

「從副教授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就想到『換子』這個可能性，我稱讚你在這方面很敏感，開始覺得不殺你也沒關係了。你撿回一條命了。」

是女高中生朋友日傘寄來的。

斧乃木如此總結。

爲求謹慎聲明一下，我說「嬰兒遊戲」不是在開玩笑。

「你也太灑脫了吧？」

「畢竟鬼哥哥也曾經是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的眷屬。你的直覺即使比不上鐵血、熱血、冷血之吸血鬼，我想應該也有低血、溫血、紙皿之吸血鬼的程度吧。」

但是既然這樣，我希望至少能讓某人幸福做爲結果……絕對不要成爲「我撐不下去了，所以讓一切變得亂七八糟吧」這種企圖的幫兇。

「鬼哥哥，你也太熟練了。」

算了，反正我也不能帶女童參加女籃社的交流會……接下來只要事情按照時程進行，我肯定會和神原駿河、日傘星雨這兩個就讀直江津高中的學妹會合。

罪犯希望自己犯下更嚴重的案件之前有人阻止。無須解讀社會派推理小說，這是一種普遍的心理，即使是怪盜發出的預告狀，也可以解釋成罹患偷竊癖的患者在向警察求救。

「光是有一個毫無親戚關係的女童坐在後座，就完全是被警察先生攔下的案件了……不然我打開車窗大喊『救命啊～～！』試試看吧？」

「總之，鬼哥哥昔日從戰場原黑儀那裏承受的各種謾罵與暴力，我覺得已經可以稱爲約會DV了……不過這或許也是那個掛名女主角昔日受到『媽媽』負面影響的渣滓吧，我想到這裏就好笑。」

「你說的『便利』，是比我還便利的意思嗎？」

不是因爲我膚淺到這麼想獲得學分，是因爲我終究至少要把副教授借我的鑰匙歸還……如果在那個時候勸她接受心理輔導，我對一個幾乎比我大十歲的大人說這種話也太放肆了，不過即使有什麼隱情，即使有什麼內幕，身爲她求助的對象，我必須將自己看到的一切據實回報。

「真是善解人意的哥哥。了不起。」

虐待布偶和刺殺布偶差不多，真要說的話完全沒差。我真希望自己的感受性能讓我冷淡說出這種話。

「是人偶沒錯。是娃娃。」

「並不是……這麼回事。」

忍野忍是搭檔，忍野扇是分身。

而且上次採用的是我從玄關、斧乃木從陽臺的分進合擊作戰，不過這次屋主確實將鑰匙寄放在我這裏，所以不需要細心擬定策略。

總之，斧乃木好像在我從自家出發前往大學的時候，就已經躺在後座。她是人偶，而且是屍體人偶，所以消除氣息的能力一流。

「……人偶？」

「角色設定不固定就是我的角色設定喔，難道你忘了嗎？不過，主動去警局報到並且向警察先生說明實情，也是一種做法吧？」

話說，原來千石家現在發生這種事啊……妹妹們這個朋友和我絕交的方式，和老倉「老毛病又犯」的那種絕交截然不同，即使我已經沒有擔心她的資格，我還是擔心得不得了。

「哎，我也不算是在幸福的家庭長大，老實說，我在某方面也是爲了逃離家人才結婚來到日本……所以像這樣受到批判也很難立刻否定，不過，我可不希望有人說我唯一的特色是少女時代不幸福……想到自己的人生還受到那對父母的影響，我就覺得不舒服……內心煩悶得亂七八糟……另一方面，我對自己的任性感到疲憊的時候也想依賴這種理論，這是因爲我幼稚地把自己的不長進全部怪罪給父母嗎？」

「所以哥哥，你精心打扮是要去哪裏？」

「哈哈～～還是說學長要改爲支持『換子』？」

因爲，「明明有人做得好，你爲什麼做不好？」這種問題，簡直是我當年聽到就想死的話語。

畢竟先前爲斧乃木添了不少麻煩，我希望至少要從妹妹的魔掌保護她……到頭來，在那之後我完全沒和那孩子提過家住副教授的事情，不過同爲人偶的斧乃木看見人偶從背後被刺殺的模樣，或許有她自己的想法吧。

「就像是在盛夏扔在車上不管的屍體人偶。不過我進行過防腐處理，所以無臭無味。算是我特有的防臭劑吧。」

「這就是所謂的母愛吧。老實說，這個詞我不太懂。」

看來女童受夠被當成換裝娃娃，再度逃離妹妹的房間避難了……這麼一來，她可能又去金龜車後座躺平，但即使對方是我最愛的妹妹，我也不能輕易泄密。

不，我終究不認爲斧乃木早就察覺一切，預先躲在我的車上……屍體人偶用金龜車代替露營車的理由，始終是要逃離月火避難。

大學教師在期考結束之後失蹤。在校內當然成爲一大騷動，也成爲一大事件……我當然也被各處叫去問話。總之，這部分我適度打馬虎眼了……適度搪塞可說是我的拿手絕活，而且我神經也沒大條到未經當事人許可就四處張揚333號室內部嬰兒房的樣子。最重要的是連我都不清楚真相爲何，我又能怎麼張揚？

「就算這樣也不能虐待就是了。」

「哎呀哎呀，哥哥真是的，你來得正好。知道我的寶貝布偶在哪裏嗎？」

我在曲直瀨大學附近的月租停車場，開車飛奔前往家住副教授告知的自家公寓途中，斧乃木突然像是理所當然般說「不可以超速喔，鬼哥哥」向我搭話。

「可惜沒有。不知道她是冒失忘記，還是說不出口……」

「不準說灰姑娘的王子大人有戀鞋癖。」

「說得也是。畢竟你的人生是死過好幾次，還下過地獄的這種程度。」

仔細一看，像是不讓手工製作的布偶倒下，像是支撐棒從背後維持不自然姿勢的物體，是深深插入布偶體內的廚具——水果刀。

哎，這應該是我的偏見。「很有母親的樣子」甚至是「母性」什麼的，是強加於人的刻板印象……想想我自己的母親吧。不過我在高中時代，有相當多的機會接觸到性格馬虎，自甘墮落，沒能完全長大成人的大人。依照這些經驗來說，家住副教授就我看來是「中規中矩的人」。

總之動機暫時擱在一旁……密室詭計呢？

「和老公處得不太好……算是不相往來了。真要說的話，這也是我無法疼愛孩子的原因就是了。」

而且在她找我這個平凡學生商量這種問題時，我對此已經瞭然於心，所以沒有正統推理作品的大逆轉情節。

「而且第二道門，斧乃木已經踹開了。」

「先不提是否虐待，說到家暴，鬼哥哥應該不輸給路邊隨便看到的傢伙。你不是經常和兩個妹妹拳打腳踢嗎？雖然基本上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不過肯定牴觸現今的法規吧？」

「不要染上戀鞋癖。鬼哥是灰姑娘的王子大人嗎？」

我不認爲神原會將留守工作交給小扇——更正，交給阿扇，不過既然他這麼斷言就沒辦法了。

我至今命中的都是不祥的預感，直覺幾乎沒有準過，但這次斧乃木所讚賞的直覺正中紅心嗎……不，如果「換子」的現象已經發生，那麼不祥的預感才明顯應該算是「神準」吧。

「吵死了。」

雖說得到屋主許可，不過像這樣進入室內還是沒能拭去非法入侵的感覺，不太想被其他住戶看見，所以我迅速關門。我們不是小偷所以要脫鞋，不過斧乃木腳上是配合長版連身裙的涼鞋。

我追不上年輕人的流行了。

「每到母親節就不知道躲去哪裏的那個哥哥，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嗨嗨，好久不見耶，阿良良木學長。您最近過得好嗎？是我啦，駿河學姊的超級粉絲，二年級的忍野扇。」

那傢伙的眼光只有瘋狂可言喔。身爲晚輩的我很想告知這件事，不過匹敵騙徒的某種不祥預感令我不得不噤口。

「阿良良木學長，您真是的。我並沒有在批判家住副教授喔。」

沒有上演命中註定般的和解，單純是拖拖拉拉又順其自然建立起合作關係，斧乃木至今依然想找機會殺我……畢竟她宣稱借住，實際上是負責監視我與忍。

相信，並且懷疑。

「我本來想斷然駁回你這種餿主意，不過或許意外應該從這裏做起……」

「我纔想問，你要去哪裏？那件和服是外出用的吧？要和小憐去巡邏？」

啊啊……原來是「那件事」。

「繼續原本的話題之前，先說清楚哪邊纔是好用的工具吧。是屍體人偶？還是手機？是哪一邊？」

「分居中……？」

「唔，等一下……」

「…………」

她這麼說。

雖然不是沉浸在這種心情的狀況，但我感觸良多。

「就是這個。這就是我具體想拜託的事。『聞一知十』就是這個意思吧。我也實際感覺自己真的是在找專家商量了。介紹阿良良木同學給我的老倉同學眼光果然是對的。」

「有兩句是多餘的。」

「不過，這只是您擅自覺得不對勁吧？人類冒出『怪怪的』或是『這是怎麼做的？』或是『爲什麼變成這樣……』這種感覺的時候，大多是有複數人從多方面蠻橫介入的時候。所以會超出理解範圍。」

斧乃木就這麼躺在後座沒起身，說出這麼恐怖的事……變成廢鐵還得了？不過她真的是很適合的商量對象。

我絕對不希望他成爲敘事者。

真是這樣的話，這款設計師嬰兒人偶也太獨特了。

動機暫且不研究。我不是動機女王。以家住副教授的狀況，「因爲是自己的女兒」本來應該是保護的理由，卻反過來連結到虐待或是殺害的動機……但是如果還有其他的犯人，那麼人殺人的理由肯定富含無限的變化。

「專……專家？」

「我想應該沒虐待，不過依照我在鏡中世界見到她的感覺，她應該不太擅長養育孩子……」

「簡直像是被替換成另一個孩子……家住副教授是這麼說的。我說斧乃木小妹，斧乃木餘接小妹，你不覺得好像在某處聽過這種怪異奇譚嗎？」

然而嚴密監禁在三重密室最深處的對象，不是前面提到的任何一種。

必須再多多考量第三方的意見，否則應該無法加入第三方委員會吧……

就在我懷抱着被捨棄般的心情要轉身時，我察覺一件不必要的事。

八面玲瓏真是了得。

「很好。今天就放你一馬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來是三房兩廳附廚房？

只要不是屍體人偶，再怎麼刺或是砍甚至剝皮，依然不會死。

家住副教授像這樣找我商量這件事的時候，無須隱瞞，我的率直感想是「想求救的是我」……至少無法給她「人只能自己救自己」這個做作的回答。

那麼，斧乃木餘接是什麼？

我在短短几小時前見面的大學老師，身爲一女之母的家住羽衣副教授，在我一邊苦惱一邊再度造訪研究室的時候，已經不見人影。

最快的方法應該是打開簡易門閂取出布偶確認，但我不只害怕直接觸摸，更覺得自己沒資格觸摸。

小扇曾經嚴厲指摘過……人類因爲是生物，所以死了會發臭。理所當然嬌弱又必須保護的三歲兒童，如果被棄置整整三天，不可能只有「別人家」的味道。

阿扇笑嘻嘻這麼說。

用推的或是拉的都打不開門。

在某處聽過的怪異奇譚。不是在其他的某處，是在阿良良木家聽過的怪異奇譚。

我一時之間無法應對。雖然也是因爲還不知道詳情，不過對別人的家務事插嘴還是很難。以紅孔雀的狀況，當時已經沒有猶豫的餘裕，也沒有選擇的餘地，像這樣反射性地採取行動，結果勉強來得及挽回——不只是我介入，還加上神明的介入才勉強挽回。

要是太隨便和斧乃木走得很近，小扇她們大概又會說三道四挖苦我，但是反過來說，那我到底應該以何種方式和斧乃木「正式」和解呢……沒有法律規定受害者必須一輩子憎恨加害者吧。

「……仔細想想，光是讓鬼哥哥這種危險人物見到自己年幼的孩子，就充分滿足虐待的條件吧？」

「鬼哥哥，不要想歪了。我說的是領養制度。」

畢竟都斷言了。

只不過，製作這句人偶的人，即使製作布偶的功力首屈一指，卻好像沒有繪畫天分……人偶臉部以奇異筆繪製的五官，不知道是不是想惡搞，居然是以「へのへのもへじ」七個平假名畫成的。頭髮也是胡亂畫圈圈了事……形容成將頭部完全塗黑比較正確吧。

話說，斧乃木不知爲何在我的自用車，在福斯金龜車的後座優雅躺平，這是當下最大的謎團。

成爲人球到處被棄養的羽川翼；和母親交惡而產生戀父情結的戰場原黑儀；瞞着父親去見離婚的母親，在途中永遠迷路的八九寺真宵；至今持續追尋已故母親的「遺產」並且持續敗北的神原駿河；被捧在手心備受疼愛的千石撫子。以恨我入骨當成人生價值，家住副教授情報來源的老倉育，當然也很難說是在完美的環境健全長大。

斧乃木在玄關前面脫下涼鞋。

「即使沒有利害關係也有階級關係吧。既然是恩師與學生的關係，應該會比較容易聽話……應該說容易控制。」

還有，居然說「換子」？

爲了維持關係，有時候保持距離也是必要的，像是現正絕交中的我與老倉。

即使聽到充滿「虐待」或「失蹤」這種沉重字眼的話題，他也無動於衷。無論性別爲何，這孩子就是要這樣纔對。

「鬼哥哥，這道門的鑰匙，那位知性老師沒借你嗎？」

但我也覺得阿良良木歷面對忍野扇沒什麼好拘謹的。

夥伴？同居人？利害關係人？

「關於其中的矛盾。視爲自己孩子的布人偶，她拿刀子從背後刺殺之後關進籠子，我想問你關於這個行爲的是非。」

「咦？不，可是，你說她死掉……」

「立刻殺了我。到時候真的應該這麼做。」

言歸正傳，基於這層意義，將我形容爲虐待兒童的專家確實算是正中紅心，感覺深深射中我的痛處。但我基於這個立場更要指摘，家住副教授找我商量這件事還是找錯人了。

這麼說來，以前爲了救出紅孔雀而四處奔走的期間，我與斧乃木也曾經試着入侵別人家的公寓，當時忍也一起行動，不過今天還很早，白天還很長，怕太陽的吸血鬼幼女「休息一次」。

不過，與其就這麼在神原家門前白白浪費時間，以虐待兒童與副教授失蹤當成聊天的話題，或許比沒有來得好吧。

好難閱讀。

依照選課時參考的指引手冊，家住副教授的全名是家住羽衣，個人資料說明她在瑞士出生，在瑞士長大。老實說，我是配合在大學認識的新朋友食飼命日子才選修這門課，所以矇昧無知的我在上這門課的時候才首度得知，原來在瑞士是同時使用四種語言。

我將注意力移向那天之後一直收在我褲子口袋的家住副教授住處鑰匙，並且聳肩這麼說。她在我歸還鑰匙之前失蹤，就算這麼說也不能扔掉，所以我一直帶在身上。

在身邊的某處。

「而且到了這個時候，兩個妹妹差不多進入發育期了。」

離婚之後依然可以保有居留資格嗎……關於離婚時的姓氏，我聽說如果想保留就可以保留下去。

「我可不想找死。爲什麼要說得這麼嚴重……我現在要去的是家住副教授的家。某間公寓的333號室。剛纔有好好聽我說明嗎？」

總之，關於父親節與母親節的話題，我都已經和斧乃木聊過，所以這時候不再重提。

我好開心。

不，照他這麼說，聽起來像是有其他共犯，然而如果不是這樣，而是不曾溝通的各人建立起完美的分工體制……

斧乃木以死板語氣粗魯吐槽。

看起來很通風，不會悶熱。真可惜。

「是喔。」

屍體人偶斧乃木都這麼說了，這個猜測不可能出錯。

「……嘖。」

首先要到神原家集合（她有確實徵得同意嗎？擅自指定好友家當成會合場所是日傘的壞習慣），所以我換好衣服，下樓準備出門。

她拜託的事情與其說具體，不如說是不明就裏。

哎，畢竟原本就是說定要在螃蟹的產季……在冬季去旅行。

我應該無法連帶相信她，至少在看過那個刀傷之後無法相信……不過爲求謹慎，歸還鑰匙的時候請第三方在場見證比較好吧。

我勉強試着解讀……嗯……學姊學妹大交流會……？看來原本差點瓦解的直江津高中女子籃球社，花了幾個月之後也終於重建到這個程度了。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例子。

不，當然不是「我想在暑假和女友出遊，所以請給我學分」這種意思。

「我也有事要找駿河學姊，所以這樣正好。請放心，我不會厚臉皮跟去參加交流會。如何？接下來等兩人回來的這段時間，要不要由我和阿良良木學長搭檔整理駿河學姊的房間？」

「把女兒監禁在家裏，然後三天不回家，這完全是應該報警的事件吧？你卻就這麼依照副教授的吩咐，認真開車去確認現在的狀況。我在上次小隻骨感妹的事件也罵過，不過鬼哥哥，你也差不多該學會把事情交給警察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警察不是你的敵人啊？」

「定義論嗎？我聽都不想聽。」

我一邊思考各種問題，一邊以金龜車後座載着斧乃木回到曲直瀨大學，不過從結論來說，這些考察完全是白費力氣。

她在這方面似乎有自己獨到的主張。

關於丈夫那邊的見解，我應該在那時候想到並且發問纔對……我果然至今依然只會看眼前的事物。

「這就是重點。老公——『父親』是怎麼想的？同樣不再覺得可愛……不當成自己的孩子嗎？換句話說，副教授不覺得自己的孩子可愛之後，爲什麼沒扔給老公而是由自己養育？」

原本以爲是付喪神，難道纏着我的是死神嗎？

想到我們這對搭檔的冒險不是單純偶發的事件，是阿良良木月火設計好的結果，我就有點害怕。

「她找鬼哥哥商量這件事也是如此。就我所知，依照這個國家的法律，虐待與監禁人偶不是重罪。即使被發現，也只會讓內心變得輕鬆。」

「那是誰的臺詞啊？我好像在哪裏聽過耶～～」

或許是國家委託的極機密研究內容被特務機構盯上，副教授纔會被這個機構抓走。校內暗中謠傳這種荒唐無稽的陰謀論，但是正常想像的話，家住副教授肯定是拋下所有回憶，回到出生的故鄉瑞士吧……雖然她來到日本是爲了和關係不佳的父母分開，不過在那裏肯定也有方法免於見到父母。

「所以關在房間籠子裏的那個孩子，我完全猜不到現在變得怎麼樣了……阿良良木同學，我給你鑰匙，可以幫我去看看狀況嗎？」

看來她不是在說月火。而且月火的狀況是怪異奇譚。

像是要填補室內出現的這一小段（或許不只一小段）尷尬的沉默，家住副教授提出一個籠統的問題，我聽完之後反問。

注5：日文「Body」與「Buddy」同音。

「……斧乃木小姐，你這是在指桑罵槐嗎？」

第二天，第三天，甚至是第四天，第五天，她都沒出現在職場。

真是不能掉以輕心。

「不不不，我一無所知喔。知道的是您，阿良良木學長。」

「說明你差點報警卻沒這麼做的理由吧。不然這輛愛車會連同鬼哥一起報廢喔。」

「不愧是『隨機應變的戰車』。」

「事到如今別再假裝助手了。」

「殺害三歲兒童的理由，或許也應該把變態性慾列爲動機就是了。對象是人偶就更不得了。」

「嬌生慣養嗎……總之，不提是否嬌生慣養，但我備受老天的眷顧。」

但是反過來說，斧乃木住進阿良良木家也很久了，已經熟悉到上車離家出走的程度嗎？

第一是國籍的問題。

所以這次輪不到怪異登場……前吸血鬼或是屍體付喪神都沒有上場餘地。既然這樣就下臺一鞠躬吧。如斧乃木所說，用不着調查冰箱或垃圾桶，也不必前往應該是丈夫臥室的第三個房間。

我是擁有奴隸經驗的十九歲。

斧乃木頻頻扭動翻身，大概是在行駛中的車上摸索最佳姿勢吧。搭配那身新衣服，看起來像是被衝上陸地的魚。

和大學研究室給我的印象一樣，感覺是妥善整理的乾淨住家……而且光是站在走廊就很寬敞。

「她們採買派對要用的東西花了一些時間，所以將留守工作交給我，交給備受駿河學姊信任的我。當然也是暗中吩咐我要在這裏應付阿良良木學長囉。」

雖然已經討論過行程，但她不愧是機靈的女生，沒看漏我潛在的消沉心情。

第二道門。

這樣下去或許會構成虐待，說不定已經構成虐待……這樣的心理壓力肯定如同一場暴風雨，在看似學識淵博的副教授內心肆虐。不提是否有同情的餘地，確實有考察的餘地。

人稱報到專家的阿良良木。

一個不小心就活下來或是死掉。

「這是父母買給你的車吧？真是嬌生慣養。」

關進籠子，棄置三天，幼兒因爲營養失調之類的原因喪命……即使內心會抗拒，這種行爲也沒有矛盾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