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物語 021-030
《物語系列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2.6萬 字
「你們擁有無限的可能性……如果能對你們這麼說就好了,可惜我做不到。曾經是落魄高中生的我都能這樣好好升學了,所以對於比我優秀得多的你們,即使我期許各位不要白白斷送自己的未來,應該也沒有說服力吧。
「你們的學長沒有偉大到能這樣說教。我不知道你們是聽神原或日傘學妹怎麼說的,應該說我大致想像得到,不過麻煩暫時忘掉那些謠言。
「所以呢,先從問候開始吧。
「直江津高中女子籃球社的現任社員們,大家好。
「我是阿良良木歷。
「我直到去年都就讀直江津高中,所以應該也有人曾經在校舍裏和我擦身而過。沒錯,就是基本上都走在走廊邊邊的那傢伙。我就是那傢伙。
「會錄太久啦,這是大問題。」
我想應該不會是走廊……
「所以我接下這份委託。不是因爲神原拜託,也不是因爲日傘學妹拜託。
不只如此,根本沒費半點功夫。
還以爲這種推理會被她們一笑置之,斧乃木卻認真和我討論。哎,面無表情的她聽到多麼荒唐的意見都不會笑,但我還是很感謝她願意聽。
聽起來覺得不可能,但如果這孩子「一下子」長大,這種現象不就變得有可能發生嗎?
我看見了什麼?
「那麼,按照約定,請去和水戶乃兒約會喔,阿良良木學長。」
「不,實際上一點都沒錯。
「藏在心底的情感被揭露,任何人都會火大吧?」
「假紅雲雀說『見笑』的階梯平臺光景,我以爲自己看漏了某些東西,仔細回想過。但我果然沒看漏什麼東西。完全如我當時所見。如我所見有著大量的乳牙、散落的書包以及……破損的衣服。」
這個假設也來自於先前日傘與神原的話語。雖然不知道認真程度,但是她們兩人說過,有時候會想脫掉制服,趕快成爲大人。
真正的紅雲雀──紅口雲雀獨居的公寓並不難找。
因爲糖與奶精都預先在桌上備好,讓顧客依照喜好調整……她明顯至少比我更不熟悉咖啡廳的習慣。
大學的入學典禮正是「有點久」之前的事。
「大學生不會穿這時代流行的緊身衣吧?」
「紅雲雀?」
也就是說,她在這方面是和我截然不同的專家。也對,習慣她以布偶外型住在我家的模樣之後,我在這方面的認知難免麻痹。不過這具屍體人偶,基本上是爲了除掉怪異而製作的。
這種事明明不能多想……
回想起來,我故作正經的訊息部分還是很沉悶,那就重新拍一次吧?
集合住宅「花藝曲直瀨」(這名字比起公寓名稱更像花店名稱)入口沒有電子鎖,所以我們順利抵達紅口雲雀租的三〇七號房。到最後,我讓忍回到我的影子裏。
說得詳細一點,是她的「服裝」。
「首先,希望你們三人看看這個。」
也得知這個事件變成誘拐案件。
斧乃木是監視員,用不著拜託她,只要我出門,她應該也很可能跟過來,但是這方面我希望好好分清楚。
迷路神明──八九寺嗎?
只是三樓的高度,斧乃木不必使用「例外較多之規則」,以平常的握力應該就爬得上去,所以這個包抄作戰本身單純又可行。
「不過啊,與其說問題在於是否能挑起吾之食慾,不如說問題在於小女孩是否想回復爲小女孩。」
「而且我想向你們道歉。
「OK,我確認看看。鬼哥哥,可以暫時向後轉嗎?女大學生的郵件紀錄可不能給你看。」
「不要用這種形式隨口揭露這麼重要的情報啦!女子籃球社氣氛變尷尬的原因,該不會是你這傢伙吧?」
她半睡半醒。因爲現在不像昨天那麼晚。
即使隱情完全不一樣,但如果只擷取要點,現狀確實是有一個下落不明的小女孩躲在獨居的繼姊住處。即使不是被誘拐,而是主動跑來求助,繼續待在這裏也會爲姊姊添麻煩,紅孔雀抱持這種想法並不奇怪。
離開老家,開始一個人住的時候……很高興成功離家,忍不住也對昔日後輩寄了這種明信片。大概是這種感覺嗎?
「汝說誰是色迷之王?」
學妹崇拜神原是在所難免,而且與其改變她們崇拜的超級明星──神原的價值觀,改變這一大羣學妹們的價值觀還比較簡單。
「我現在也是這副德行,即使成爲大學生,也正在努力想要勉強取回高中時代的失分。高中生活這三年,我還無法說著『以前真好』回首面對。
似乎終於成功停止錄影的神原這麼說。不過她好像是直到最後都不知道怎麼停止錄影,所以直接關機。
「紅孔雀小妹的姊姊對吧?嗯……不可能見得到她。阿良良木學長,您該不會認錯人了吧?」
換句話說,她在無法採取行動的海外,爲了知道日本國內的狀況,不惜嘗試聯絡家鄉的昔日後輩……是嗎?
這一步真是險棋。
但我姑且拉長上衣袖子代替手套,沒重演先前在安全梯犯下的失態……
不是想假扮成大學生,而是想假扮成比較成熟的樣子。
「這次請阿良良木學長出馬,也是基於這個原因喔。對於我們小鬼頭來說,大學生話語的分量不一樣。」
如果因而聯繫上貝木那種捉鬼大師,她陷入的泥淖也太深了。
「日傘,你不準和我的阿良良木學長走得太近好嗎……?」
她這麼說。
「如果是這樣,我的演講根本沒感動到你吧?」
一點都沒錯。
「住手。那種影像要是被世界級的羽川看見,我會羞愧到死。」
「我打破了。晚點叫色迷之王修好。」
「我沒穿過套裝,不過說到穿套裝的原因,我覺得果然是想表現出『大人』的樣子,纔會這樣打扮吧。在入學典禮穿套裝,應該也是一樣的意思……所以我首先是這麼想的。那或許是假扮成大學生的高中女生。」
「既然備用鑰匙帶在身上,應該也會把住址寫在紙條帶著吧?……不,說不定是將地圖記在腦中方便隨時能去。」
進一步來說,也可以改成國小女生。
「……咦?」
「是啊。有時候會很想脫掉對吧?在街上一時衝動就想脫。」
完全被騙的我這麼說也不太對,但她不像是擅長說謊的類型。
唔……她簡單看過屋內,有辦法看遍屋內,換句話說,紅孔雀不在屋內?
「相對的,每二十分鐘會講一次至理名言吧?」
不對,是主犯?
「不像你們確實享受著青春。
成爲大學生之後,也會懷念起不必挑選穿什麼衣服的那個時代。
紅孔雀從魚眼窺孔看見我,提高警覺想從陽臺逃走時,由斧乃木抓住她。大概是這樣的作戰吧。
對於悲慘事件的抗性,或許意外地高……而且她現在是神,區區一個小女孩的事情,或許不能一直掛念在心。
畢竟即將禁止攀爬了。(注4:本集原文書於二〇一八年出版,艾爾斯巖於二〇一九年十月禁止攀爬。)
斧乃木如此分析。
「吾能坐之場所,只有汝之肩膀與兒童座椅二選一嗎?」
我看向日傘遞給我的手機畫面,確認顯示的人物。這是……用手機拍照片的影像?
我肯定能回想起來。因爲想忘也忘不了的那幅光景,我是第一發現者。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紅口雲雀。記得是透過水戶乃兒問你的吧。就是昨天你對我說的『只在這裏說的祕密』提到的。你隊友國中時代的前輩。」
精神年齡偏低?
「放心,寢室我也看過,裏面只有用棉被鋪牀。不過有散落一些睡衣與內衣褲就是了。」
神原的危機意識一點都沒錯,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如果真是這樣,繼續以這個主題聊下去也不太妙。
你就是在這方面對學妹造成不好的影響。不對,不能這麼說。
斧乃木如此吐槽,但她似乎聽得懂我的意思。基本上沒有大學生會把入學典禮穿的套裝當成日常服裝。
即使提供「只在這裏說的祕密」給我的情報來源是她,我也不想給她「調查之後發現小女孩的牙齒不只一顆,而是全被拔掉」這種回報……因爲日傘和紅孔雀不同,不是受害兒童的親屬。
啊啊,說得也是。
「唔~~很難說耶~~這得問一下水戶乃兒才能確定。如果是以前的照片,我覺得應該會有,但如果太久以前就沒意義吧?看了國中時代的照片也沒用……您說對吧?而且可不能平白給喔。」
「如果是神社,小孩子應該也知道吧?畢竟會舉辦祭典之類的。而且遇到困難的時候就要求神拜佛,對吧?她身上的錢肯定出得起香油錢。」
以最壞的狀況,即使不是直航班機,也能想盡辦法轉機,這樣肯定回得來。對於獨居的大學一年級學生來說,這個做法不太實際,卻姑且有這種可能性。
直到昨晚,她爲了履行監視我的職責,始終只擔任輔助的角色,不過只要事件可能和怪異有關……
擁有一段艱辛的經歷。
這段對話爲什麼會出現金錢交易?
如果我能趁著紅孔雀在這個房間使用電腦時給她建議,我會說「你乾脆把一切告訴姊姊比較好」,不過這真的是「我做不到的事」。
「難道是……『紅孔雀』?」
姊姊以妹妹不太喜歡的小學綽號當成密碼,先不提妹妹會怎麼想……斧乃木說她查過瀏覽器的搜尋紀錄,可惜還是不知道妹妹的下落。
「不可以覺得隨便也無妨。
能像那樣假扮成姊姊,始終是因爲我沒見過紅雲雀,要是打電話給水戶乃兒終究會穿幫。
如果只待在以好壞兩方面來說締結堅定情誼的同伴小圈子,內部的規則就會成爲鐵則……雖然達到忍野那種程度太超過了,不過既然活在世間,價值觀的相對化還是很重要。
紅雲雀選擇這種格局的公寓,或許出自她對「家」的執著。不,是反彈。
我只有兩件衣服,媽媽說這也是爲了讓我自由。穿衣服的順序超好排的。我沒有睡衣,所以睡覺的時候不穿衣服。媽媽說這是最大的自由。
「不,我甚至沒靠近房間。因爲這次的非法侵入不是爲了調查,是捕獲。」
若問哪裏有線索,就是那裏了。
用不著喊「噹噹~~」吧……
坦白說,很尷尬。
「她大概是用電子郵件和水戶乃兒交流過……和父親的對話,大概也是透過電子郵件……人在澳洲的姊姊和父親的對話,她也是用這臺電腦看的吧。」
我覺得最好假裝還在受她的騙……我充分感受到自己不是名偵探,也無法帥氣地突然把真相擺在她面前。
「你不認爲。說得也是,因爲你沒手機。」
封閉的小圈子嗎……家庭也是這樣吧。
只握著備用鑰匙,光溜溜在深夜城鎮移動是非常危險的行爲,但是很難認定她當時擁有正常的判斷能力。我剛成爲吸血鬼的時候也稍微陷入恐慌。
「不是謙虛也不是自虐。
那些兒童服裝該不會是從內側破損吧?因爲穿這些衣物的孩子變得不再是孩子,所以從內側撐破吧?上衣鈕釦彈開,裙子勾環脫落,縫線也脫落斷裂?
紅孔雀爲什麼特地來到大學見我?
既然畢業後的出路是距離老家不算遠的曲直瀨大學,那就更不用說。但她人在海外,所以事情未必盡如所願。
假設那位求職套裝小姐不是紅雲雀而是誘拐犯,那我不只是現場的第一發現者,還親眼目擊過犯人。
「認錯人……沒這回事。因爲紅孔雀小妹的姊姊和我一樣,是曲直瀨大學的學生……」
照例又是我太早下定論嗎?
雖然從這個角度看不見,但手機畫面似乎展開壯烈交鋒……是LINE嗎?
也可以說是隻爲了除掉怪異而製作。
「……沒人來問我事情啊?」
「總之,只要能讓人覺得『大學生也就如此而已吧』就好。因爲你們的學妹們有著過度正經的傾向。」
「唔~~……」
因爲既然提到水戶乃兒的名字,日傘如果想知道細節,一定有門路問得到。
而且她化爲幼女之後,也受到專業領域廣泛的妖魔鬼怪權威──忍野咩咩的薰陶。
但如果不是這樣,其實她的精神年齡符合標準,而是肉體年齡異常偏高。
「所以您爲什麼動不動就假裝自己很叛逆啊?」
我認爲好好坐下來談就可以解決。
「來,看電視就知道吧?」
首先確定一下確實能求證的部分吧。也就是「要求和我共桌的那位女性不是紅口雲雀」這個問題。
只要有照片,就可以確定我見到的求職套裝小姐是不是紅口雲雀。
這樣有點沉重吧?
可是,即使不是誘拐犯,那個假紅雲雀也肯定不是紅孔雀的繼姊。沒錯,可能是搶獨家新聞的新聞社女生,或者是父母委託搜查的真正名偵探,僞裝身分前來採訪或打聽。委託人或許是父母?不可能嗎?
回想起來,那也像是和穿不習慣的套裝一樣,只是勉強故作成熟失敗。點了成熟的黑咖啡,最後卻加了三塊方糖,這種矛盾也令人感覺內在與外在的年齡差距。
這麼一來,紅雲雀──不對,不是紅雲雀──那個假紅雲雀,其實是誘拐犯本人吧?這個疑惑再度冒出頭來。
我聽話向後轉,同時整理思緒。
神明對我傻眼了。
因爲制服是象徵性的記號。
回想起來,是我對假紅雲雀提到求職話題,她應該是巧妙配合我吧。嗯,即使求職戰線再怎麼嚴苛,甚至舉辦講座或讀書會,終究不會有人從一年級就穿求職套裝。
說到專家……
例如我妹妹阿良良木火憐遭到蜜蜂怪異危害的時候,裝在她小小身體的知識成爲大大的助力。
「啊,沒有啦,因爲某些原因,所以我沒參加入學典禮。」
「不準在推特吵!會傳遍全世界吧!」
我對於這一點不再納悶,不過這麼一來,就出現了更大的謎團。那麼……
換句話說,假紅雲雀的那件套裝,不一定是爲了假扮成紅雲雀而穿,是基於別的目的。
「好~~我現在開門~~」
這裏是白天剛見面──不對,實際上白天也沒見過面,關係僅止於「學妹的隊友的國中時代前輩」的女大學生家,我卻像這樣在她家亂晃,相較於和幼女、少女或女童玩耍,這是完全不同方向的變態性質。
「所以,她即使和鬼哥哥見面,肯定也想不到你有吸血鬼體質,肯定也想不到我這種專家的存在。只要抓準這個刻板觀念的破綻,就能瞬間壓制她。」
──讓您見笑了。
「我明明連語氣都好好模仿了。」
光是爲了讓她們知道圈子外面也有其他人,這段影音訊息就有其意義吧。
留下這種搜尋紀錄,回國的姊姊會嚇一跳喔。
斧乃木說。
「不久之前,你們的其中一個夥伴,對我說了這樣的話。
「知道了,我改成LINE吧……唔哇,她把手邊所有震怒的貼圖統統傳過來了耶~~」
爲了確認我在立體停車場的階梯平臺,是否看見不必要的東西──兇惡的誘拐犯本人專程闖入大學……如果她的真實身分不是「擔心妹妹的姊姊」,那她就算是對小女孩口腔進行拔牙處理的人物也不奇怪。
「我覺得這終究太看得起她了……以蝸牛風格來說就是太蝸得起她了。」
「我說啊,斧乃木小妹……有沒有可能去神社?」
我能說兩件事。
「因爲我是情報販子。」
「…………」
「這張明信片上的紅口雲雀,和我今天見到的紅口雲雀不同人。不過入學典禮這天,紅口雲雀穿的這件套裝,和我今天見到的紅口雲雀是同一件。」
不擅長機械的我與神原,只能提心吊膽看著日傘滑手機,不過水戶乃兒雖然沒消氣,最後還是傳了「紅口前輩」的照片過來。
至於我,則是驚訝於屋內有唸書用的房間。原來努力向上的大學生會在自家打造這種空間啊。
媽媽這麼說。
「直到國中都和妹妹們一起洗澡的這件事,在有人質疑之前,我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覺得很突兀……」
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起居室隔壁的這個房間是……書房?
外表十二歲,卻是百年屍體的付喪神斧乃木餘接;外表十歲,卻是死後迷途長達十一年的八九寺真宵;外表八歲,卻活了將近七十五倍歷史的忍野忍。
「如果將貼圖當成象形文字,那麼現代的溝通方式,也可以說回到了以前美好時代的原點吧?」
那種結結巴巴,心神不寧的態度。
「請進吧。沒什麼東西就是了。」
是紅孔雀──紅口孔雀。
不對,旅行的目的地,先和朋友討論想去哪裏再決定就好。
在日本,套裝也像是某種制服就是了……不過,我剛纔說的「高中女生」也只是直覺,沒有根據。
代價是具備怪異性質。
所以……對,所以即使是這種冒充,我也輕易上當受騙……呃,可是,她爲什麼要演這種戲?
當時日傘與水戶乃兒也吵了很久。
「……不是求職套裝嗎?」
和昨晚一樣,忍坐在副駕駛座的兒童座椅,我依照她操作手機的導航抵達目的地公寓(車子停在公寓的訪客停車場,我們廣義來說肯定也算訪客),然後也和昨晚一樣,以「例外較多之規則」先到的斧乃木,在停車場的人用出入口等我們。不過從我們的性質來說,看到「人用出入口」會覺得有點好笑……
「啊啊……所以是妹妹的名字或生日之類的?」
我以爲是身上衣物被粗魯剝掉……不過就算是兒童的衣服,真的可以這麼輕易撕破嗎?這麼做需要強壯男性的臂力,但是出現在我面前的假雲雀,完全不像孔武有力的嬌柔女性。
雖然也要看她有多少逃家資金,但如果她不想爲姊姊添麻煩,就會認爲最好儘量遠離這座公寓……不過如果她會這麼想,應該會爲了湮滅證據,好好清理一下起居室與浴室……如果她當時這麼做,我們或許就來得及找到她了。
何況,雖然我自己不愛喝咖啡所以不敢斷言,但是在那種店點咖啡,一般來說都會端上黑咖啡,不必特別強調吧?
凡事都不能一概而論。
「先不提是否裸奔,但她怎麼知道姊姊住哪裏?」
原本我也可以獨自行動。
「嗯?你說我不可能見得到她?」
「弊害啊。總之應該不能說成『Hey, guys!』吧。」(注5:日文「弊害」與「Hey, guys」音近。)
我沒要求出示學生證,而且她好像也很熟悉紅口家的內情,所以我毫不懷疑認定那位求職套裝小姐是紅口雲雀……不過仔細想想,唯一的根據只不過是她如此自稱。
結果,原本不必知道的情報,很不幸地被紅孔雀知道了。不過以這種場合,要責備擅自看姊姊郵件的妹妹也很過分。
「怎麼突然發揮起這種道德觀念?你看就沒關係嗎?」
雖然現在主導權幾乎由斧乃木掌握,但是這個計畫無疑是我提出的。
「以這個狀況,她也不是受害兒童了。因爲發現的破損衣服與大量牙齒都沒有犯罪性質。」
拜託必須是這樣。我懷抱著這個願望詢問。
雖然不太願意想像這幅光景,但總之有可能……KTV店、漫畫咖啡廳、膠囊旅館,或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連鎖餐廳與保齡球館,說到小學五年級是否知道這些「典型的臨時棲身處」,其實不好說。
這麼想的話,社羣軟體就像是羅塞塔石碑,蘊含了邁向未來的要素嗎?
忍的中肯疑問好刺耳。
是她的身影──紅口雲雀的身影。
「大家手上都放不開手機。這就叫做執著。如果沒有手機,不知道會多麼自由。你不這麼認爲嗎?」
要來玩喔!
「這是……」
「是的,這部分沒錯。我不知道阿良良木學長爲什麼知道這個事實,但我後來也好奇調查了這件事。提供情報給您的時候,關於『水戶乃兒國中時代前輩』的資料不夠準確,我覺得很丟臉,所以回家之後調查過了。」
「差一點喔,鬼哥哥。」
首先不能忘記的,是她那過度客氣的說話方式。老實說,那種少根筋的感覺也令我掉以輕心。
不是死亡二選一,變成死亡三選一了。
「昔日爲了躲在自己的殼裏,我準備了這種帥氣的藉口,卻不曾想像擁有朋友是多麼辛苦的事。擁有能夠一起努力的同伴,居然會削減自己的生命。
不只失敗,還取得不必要的情報……這可以說是資訊化社會的弊害,但是紅孔雀變得不只是要顧慮自己,還得顧慮到她投靠的姊姊。
「對不起,我擅自行動了。紅雲雀跑來問你事情,害你嚇了一跳吧?」
適合家庭嗎……
爲什麼要成爲這種感覺不是很受歡迎的角色……?就這麼繼續當個羚羊籃球員好嗎?
包括紅孔雀的生命──以及人生。
即使沒這麼做,以羽川的能耐,光是聽完日傘的敘述,就會看透小女孩遭遇怪異現象嗎?
而且選哪個答案都會被殺。被殺的是阿良良木。
我做好心理準備探頭一看,幸好不是裸體女大學生死在浴缸的光景,但是有某種異常的東西。
「不,我不去約會。」
我不是科學鑑識人員,終究無法只從剪下的頭髮,確定這是白天所見假紅雲雀的長髮,不過應該可以認定吧。
如果因爲這樣,導致無法在預先準備好的家裏迎接前來求助的妹妹,那也只能說造化弄人了。
關於紅孔雀過度客氣的說話方式,我已經在北白蛇神社告訴大家……聽到總是使用平輩語氣的斧乃木這麼說話別有一番風味,但是在這之前別提這個。
「考慮到紅口家的隱情,姊姊給妹妹備用鑰匙也不奇怪吧?這樣甚至比較自然。」
「居然要我進去……既然屋主與妹妹都不在,所以我進不去喔。因爲我是吸血鬼。」
我並不是要假裝叛逆纔沒參加入學典禮,但也可以說我因爲這樣才晚一步察覺。我沒想到是這種狀況。
斧乃木的眼睛變成專家的眼睛。表情本身包含眼神依然毫無表情無從區別,但是說話內容很火爆。
寄給國中時代後輩樟腦水戶乃的「搬家通知」──印在明信片上的身影,總之令人覺得是高中畢業的十八歲女性,這張明信片本身沒有明顯的突兀感。
而且即使讓忍從肩膀下來,但我們白天已經在咖啡廳見過面,她或許會詫異「阿良良木歷先生」爲什麼會追到家裏,因而提高警覺。
至於忍就不用多說了。
必須巧妙轉移話題。我心想。
我由衷希望現在加入我們這個調查小組的人選,或許不是羽川翼,而是IT小組。兩個電腦外行人絞盡腦汁的現狀,別的電腦高手聽到想必會失笑吧。
「不,是推特。」
「或許你可能忘了,但我是專精不死怪異的陰陽師影縫餘弦之式神。一個晚上將孩子變成大人的怪異,不能說是我的拿手領域。真要說的話,那個色迷之王比較清楚吧?」
「高中時代吊車尾的我,現在也變得這麼傑出──這種話我真的說不出口。這可不是當成前言的玩笑話。
不執著於物品的媽媽,或許是爲了將賺來的錢用光而那麼努力。
總之,這次並非從臥煙那裏收到指令,斧乃木應該不會太亂來,但她明明容易受到周圍影響,在這方面卻不好通融……
好啦,這是怎麼回事?
首先,這個人物不是我白天在大學一起喝茶交談的求職套裝小姐。容貌完全不同,一眼就看得出來。
以我的立場,我也不是希望氣氛像是「Make some noise!」這樣炒熱。
「在這種深夜拿傳閱板過來之金髮金眼小孩,這太靈異了吧?」
明明不必請日傘要照片,在那個時間點,線索也已經夠齊全了。「誰來救救我」、「神明大人救救我」、「誰都好請來救救我」是嗎……
「真要說的話,神原,我很想成爲你這傢伙。使用掉包詭計之類的。」
沒辦法立刻趕回來,所以想依賴一絲希望,我可以理解這種心情……除了水戶乃兒,她肯定也找過其他人幫忙。
「不準連語氣都好好模仿。」
歷經諸行無常,最後定型爲幼女的吸血鬼。相對的,小女孩不選擇繼續當個孩子,而是選擇成爲大人嗎?
「但我覺得學長不可能見得到她。」
「不過本次事件,真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子變成大人的怪異,不能說是我的拿手領域。真要說的話,那個色迷之王比較清楚吧?」
來自怪異的知識與來自人類的知識。
我一直以爲日傘已經取得我昨晚失控亂來的情報,不過既然她一無所知,我就違反了封口令。
不過,如果那個假紅雲雀是紅孔雀的「變化結果」,那麼這句話或許是繼姊實際說過的話語。
「然後,紀錄繼續往前翻,是姊姊與父親的電子郵件對話……不過真的是吵個不停。哎,作家的書信往來大概也都是這樣,如果只用文字溝通,一旦起摩擦都會沒完沒了。」
我以爲家裏沒東西是因爲「窮」。所以我希望將來長大之後賺大錢,讓媽媽過好日子。媽媽辛苦養育我,所以我要好好報恩。這是我的夢想。
「這是怎麼回事……?」
背上的書包,也是因爲揹帶陷入肩頭,只能使力強行甩掉,纔會變成那種悽慘散亂的結果吧。
「雖然影片要我談談自己的經驗,不過可以的話最好別從我這裏學東西。說一句讓你們失望的建議,最好把每一件事做好。
忍是怪異,不太能分辨人類的長相,但即使是這樣的她,也能清楚知道這是不同人。這是對的,就某方面來說,這是預先設想過的事,我請日傘要到這個數位圖檔,算是以防萬一的確認。
「應該不會像是忍野哥哥那樣,看到夏威夷衫就想到他。」
可惡,這麼一來,反倒是我需要求救。我現在走投無路。事到如今即使拜託臥煙,她也不一定願意爲我出馬。
實際上,連日傘都不一定真的以這個綽號稱呼……說得也是,如同我知道紅口雲雀這個人,紅口雲雀也能以相同方式知道我這個人,即使如此,紅孔雀也做不到這種事。
「所以阿良良木哥哥,您的意思是誘拐犯闖空門偷走套裝嗎?不是買到量產的現成套裝,而是真的穿上紅雲雀姊姊擁有的那件套裝?」
看來偵探遊戲的後遺症還在……我假扮成神原指導學妹們又能怎樣?
是想知道紅口家現在發生什麼事嗎……她說父親冤枉紅雲雀,究竟是方便之詞還是事實?
回想起來吧,沒有突兀感嗎?在那條安全梯──別說突兀感,到處都是異常點的那條安全梯……
雖然水戶乃兒爲此付出莫大的犧牲,不過關於這一點,我絲毫無法爲她做什麼事。問題在於預料之外的另一件「能說的事」。
「沒錯。不過,包括後來調查逃走路線,她的搜尋過程好像不太順利……即使是不熟電腦的我,都看得出她的搜尋技術不好。」
「小隻骨感妹說不定用電腦找過下一個藏身處……我想調查一下紀錄,就試試看了。」
「沒錯。在網路搜尋可能找不到,不過我們直到剛纔所在的那間神社供奉的是迷路神明,是世間罕見的神社吧?」
被稱爲「怪異殺手」,是所有怪異的高階存在。
還來得及。
「首先她以『成長期 大人 牙齒』搜尋。」
當然不是神原的房間(這個計畫過於突然,所以來不及整理),是借用寬敞神原家的其他房間拍攝。
「剛纔的演講太出色了,不愧是我尊敬的阿良良木學長!我的心感動無比!只不過,我很想成爲阿良良木學長這樣的人!」
神明無法離開城鎮。
糟糕,「紅雲雀」是我暫時取的綽號。
「水戶乃兒」逐漸廣爲普及。
但是企圖從陽臺逃離的紅孔雀,可能被斧乃木的「例外較多之規則」打飛。我可以預見這幅未來的光景。
仔細想想,這是我唯一的目的。我沒要追究真相、解開謎團,當然也沒要蒐集怪異奇譚。
神原之所以這麼想,我覺得應該是基於別的原因……不過,我並不是無法理解這種心情。
紅雲雀在沒察覺的狀況下和兇惡誘拐犯對峙,說不定早就被殺──或許我只是不願思考這種可能性,但是得確認纔行。
哎,正常都會這麼做吧。傻子也是。
「換句話說,因爲衣服破掉沒得穿,紅孔雀小妹才擅自借穿姊姊的衣服?」
這時候就乖乖期待紅孔雀以對講機回話吧。這麼一來「例外較多之規則」就不必上場了。
不提這個,日傘重新轉身面向我。
完全沒等我。
如同雖說成爲大人,也未必獲得自由。
「啊!原來有這個方法!」
「不不不,我也不擅長用電腦喔。我說過吧?身爲工具的我,不擅長使用工具。只不過,這次有前提。假設使用過這臺電腦搜尋逃家的去處,那麼這臺電腦的密碼,應該是妹妹也解得開的密碼吧?」
可是家裏空空的。
我的老毛病又犯了?
「孔雀,我不想束縛你。」
八九寺也和昨晚一樣留在神社。
「那我不說笑,說正經的。小隻骨感妹去見鬼哥哥的原委,也就是過去發生的事情已經查明瞭,不過關於現在與未來的線索,果然在這臺電腦裏找不到。」
「你不是情報販子吧?」
雖然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也還沒辦法完全斷言拔光小女孩牙齒之兇惡犯人不存在,但如果能在紅口雲雀的公寓住處再度見到白天遇見的假紅雲雀,就可以證明這一切。
「輪到我們出馬吧?」
「海外?海外不就是……」
「就是說啊,阿良良木哥哥,小學女生終究不可能假扮成大學女生吧?即使外表再怎麼成熟,即使……」
難道浴室裏有姊姊的屍體?應該不是這麼回事吧?這就真的像是靈異電影的劇情。
不過,正是如此。
「看來是念書用的房間。此外還有寢室。換句話說,是兩房一廳附餐廚與陽臺的住家。一個人住果然很大……可能是因爲在老家沒有自己的房間,所以嚮往寬敞的住家,也可能是希望將來接妹妹過來,和之前在老家一樣一起住。不過現在只是冷清的兩房一廳附餐廚住家。」
「我是人偶,是類似AI的存在。等同於病毒軟體在掃描郵件信箱那樣。」
可是,那些兒童服裝不只是被脫掉,還破掉。不是被剪破的。
「不可以覺得死了也無妨。
「時間彎曲、捲動、扭轉。想必就是這麼回事吧,到頭來,其真面目是──蝸牛。」
我看漏了什麼?
那乾脆只用「地圖」搜尋比較好。
既然也有孩子居住,那麼即使附近的大學生讓金髮金眼的幼女坐在肩膀來到公寓,肯定也不突兀吧。
「關於逃家的去處,也是以『地圖 逃走方法 拜託您』搜尋。」
想要做個區別。
水戶乃兒和我有一面之緣,所以反向的話可以抄捷徑。從父親口中(在被冤枉的同時)得到的情報,可以找直屬後輩水戶乃兒求證。
日傘說完豎起大拇指。
「看牙醫很痛,你不喜歡吧?媽媽不希望你留下不好的回憶。」
「只有這個方法。」
如果是剛搬過來,或許可以說不無可能,但是難免解釋成和她厭惡的父母很像,令我情何以堪。
如果是誘拐事件就斷然抽身而退。明明講得那麼好聽,卻在言猶在耳的時候又想上前線。
就算下了封口令,面對受害兒童的親屬,口風也會變鬆。即使內心沉重,也必須好好說明……我陷入這種心理。
難道說,是這麼回事嗎?
「…………」
不是這樣。
身爲求職者卻沒好好梳理,像是任憑留長的頭髮,如果不是任憑留長,而是「突然」變長,難免無法梳理妥當。
「電腦怎麼了嗎?這不是紅孔雀小妹的,是屋主紅雲雀的私人物品吧?」
或許就能救她了。
因爲無論如何,紅孔雀肯定曾經進入那間公寓的住家,借走新生套裝。
「神社?」
媽媽有時候累了會睡在旅館。不是家裏,是旅館。在媽媽的心目中,家裏不是可以休息的場所。
總之,既然不少住戶是全家福,那麼對我們來說也是很好的條件──很好的居所。
看看戰場原黑儀吧。包括染成褐色的頭髮,以及塗上指甲油的指甲,完全是「大學生風格」。其實用不著說什麼風格,那傢伙真的是女大學生,但是原本來說,扮裝應該需要往那種方向努力吧?
斧乃木不帶情感地說。
「唸書、玩耍、工作、休息、交朋友、談戀愛……這都是我沒做好的事。
因爲我不知道她平常這樣穿。
「所以,她即使和鬼哥哥見面,肯定也想不到你有吸血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媽媽不希望你留下不好的回憶。」
只不過,都已經對好奇心強烈的女高中生(而且麻煩的好友也在場)聊到這個話題了,我該怎麼收回?這需要慎重的判斷。
假紅雲雀過度客氣的說話方式。
「老實說,我希望能說得更積極一點!阿良良木學長真是的,還不是因爲您說不想使用我準備的劇本!接待大牌VIP累死我也!」
「不過,即使不是阿良良木哥哥,眼前出現穿套裝的女大學生時,應該不會冒出『嗯?其實是小女孩吧?』這種想法……嗯~~迷路或離家出走的少女就算了,這種不在我的專業範圍。」
「即使是姊妹也不可能喔,鬼哥哥。」
雖然不是把明信片寫的客套話當真(何況這句客套話是寫給水戶乃兒的),但我們當下決定前往那間公寓。
物品極端地少。
忍野忍的前身,鐵血、熱血、冷血之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是傳說之吸血鬼,同時是怪異之王。
不久,忍雙手抱胸這麼說。
此外,這裏和起居室一樣,東西不算多,確實無法否認有種冷清的感覺,不過和書桌合爲一體的小書櫃,塞滿看起來和我一輩子無緣的專業書籍。也有原文書。
……不對。
這件事暫時放在一旁。重點在於室內。
「唔哇~~水戶乃兒超火大的。因爲我將她藏在心底的情感揭露給阿良良木學長了。」
「日傘學妹,什麼都別問,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這代表著我──我們從一開始就犯下天大的誤會。犯下無從想像,無法挽回的嚴重誤會。
「哎,既然這樣,鬼哥哥就從玄關大門著手吧。如你所願按下對講機。我要從陽臺進去,也就是包抄。」
她輕聲說。
我想向外表和實際年齡絕對不相符的三人組怪異,確認一件實在無從確認的事。
「我覺得這些是『她』的真心話,同時也代表你們所有人的心聲……她說的『我們』包括全體社員。
斧乃木無視於我內心這種想法,從玄關引導我到起居室,讓我看屋內。燈沒開,我們兩個的夜視力都很好,又是非法入侵者。
設計理念。
「不過,我很想趕快成爲大人。如果我的話語隨著年齡增長具備說服力,我覺得學妹們也會稍微聽我的話。」
「阿良良木哥哥,如果是昨天那件事,不是已經迎接遺憾的結果嗎?我是聽斧乃木姊姊這麼說的。」
昨晚把少女、幼女與女童拖下水,不只是毫無成果,而且抵達的終點和原本訂立的目標完全相反,犯下此等失態的我,如今居然還有臉拜託少女、幼女與女童協助。不過,孤陋寡聞的我只能發問。
斧乃木已經不再阻止我,大概知道想阻止也阻止不了,而且如果我的直覺難得猜中,這個案件將會完全翻盤。
只不過,斧乃木想讓我看的不是室內的「空蕩蕩」,是脫掉之後隨意扔在起居室中央的求職套裝。更正,不是求職套裝,是入學典禮用的新生套裝。
「太強了吧!」
但如果她不是少根筋的親屬,而是拔光牙的兇手……這樣斷定還太早嗎?
「會跳出完全不一樣的情報吧?」
依照忍的說法,「變化扭轉」雖然不是不死怪異,卻可以扭轉生命的存在形式,從這層意義來說近似不死怪異。不能說完全不在斧乃木的守備範圍。
將斧乃木當成便利的移動手段使用,說穿了是影縫的惡質玩笑話。斧乃木一旦像這樣進入工作模式,區區如我將無法控制。
映在畫面上的人物當然是……
「那麼,我白天見到的求職套裝小姐到底是誰?」
「啊啊,沒電視所以看不了。」
漫無目的徘徊在夜晚城鎮,這句話沒有任何部分能振奮精神。如果這是一首歌,肯定是沉穩安詳的抒情歌。
既然爆發性的成長原因和怪異有關,那麼忍野忍這個怪異殺手還來得及讓她回覆爲小女孩。如同昔日去除羽川翼身上的障貓,使用能量吸取就好。
「所以我想問你們三人一個問題。」
「變化扭轉」。
順帶一提,平常吵吵鬧鬧的神原至今不發一語,是因爲她操作不熟悉的智慧型手機(手機是借我的用,神原的手機還不是智慧型)就沒有餘力……她繼續拍攝我與日傘的互動,大概是關不掉錄影功能吧。
比起尋找下個藏身處,應該要先查這件事。一個晚上成長了十年的份,一般不會立刻冒出「這是怪異現象!」的想法。
「日傘學妹,今天白天,我在大學見到紅孔雀小妹的姊姊了。我還以爲她是從你這裏打聽的。」
雖然不是凡事都可以坦白,不過讓大家知道真相也很重要。
我清楚感受到當事人多麼認真,而且這在某方面來說在所難免。現代的小學生或許不可能沒使用過電腦,不過考慮到她的家庭環境,應該可以認定她的電腦能力,等同於連手機攝影功能都不太會用的神原。
看見明信片上比出勝利手勢露出笑容的人物,我啞口無言。
「問題在於就算是扮裝,爲什麼要選擇入學典禮的套裝?假扮成女高中生的話就另當別論。比方說,如果想假扮成神原或日傘,取得直江津高中的制服穿在身上,假扮成功的機率應該比較高。但紅口雲雀是大學生啊?穿上這時代流行的緊身衣還比較像吧?」
「然而汝亦說過,小女孩難道不是主動希望成長嗎?爲了效法姊姊離家。」
「『水戶乃兒』這個稱呼完全在阿良良木學長內心定型,對此懷抱強烈危機意識的只有我嗎?」
「既然沒線索,就只能在沒線索的狀況思考了……換句話說,紅孔雀小妹現在漫無目的徘徊在夜晚城鎮吧?既然會調查逃家的去處,就代表她自己想不到明確的選項。」
如果「說到紅口雲雀就是套裝」這種風評衆所皆知,那還情有可原……甚至反而會因爲那件套裝,沒想到她是紅口雲雀(誤以爲是高年級)。
斧乃木說著拖我入內,關門上鎖。
這麼做的風險明明很高(實際上也因而泄漏真面目),卻不惜冒著危險向我打聽「發現時的狀況」,是因爲她以爲姊姊被懷疑是誘拐犯?
那麼,說到和昨晚的不同之處,在於這裏並非清靜的住宅區,所以即使有點顯眼,也只會被當成「附近的大學生在吵鬧」這種程度。
「這次找你們過來,可不是要玩這種像是女生聚會在玩的如果遊戲。」
「即使現在不知所措,就這麼不明就裏,等到心情隨著時間穩定下來,小女孩或許反而不想回復啊?……如同吾已經不想回復爲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
原本以爲在模仿夏洛克‧福爾摩斯,卻變成模仿亞森‧羅蘋嗎?
剛纔斧乃木邀我進來的時候說「沒什麼東西就是了」,如今我明白這不是謙虛。擅自說別人家謙虛也很奇怪就是了。
反正以我現在的心情,也說不出什麼積極樂觀的話語。我本來就不是這種開朗的角色。
「……鬼哥哥,你認爲小女孩一個晚上成長約十歲的根據,應該不只這個原因吧?」
「啊啊……所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露,任何人都會火大吧?」
「…………」
難道我希望在她埋伏前完事的軟弱內心完全被看透嗎……我在這種心理戰贏不了任何人。
當時說這是有點久的照片。
要是直接拿來播放會搞砸吧。是事故等級。
「好!謝謝學長,我錄好了!」
「阿良良木學長,您只是在有人質疑之前都假裝沒察覺吧?」
雖然比不上大量散落的牙齒,這在某方面來說卻也是異常的光景……不知情的人看見這一幕,應該會以爲是犯罪相關的現場吧。
這種事也必須見到她本人才會知道。或許即使見到也不知道。
「那麼忍,你在車上的副駕駛座等我……」
「這邊在攻堅時的優勢,是紅孔雀應該沒想到有人闖入。如同大多數人的想法,發生這種無法理解的現象時,肯定會覺得只發生在自己身上。肯定覺得只有自己是特別的,陷入這種自我陶醉。」
北白蛇神社──神社裏供奉的,是隻有不想回家的迷路孩子見得到的蝸牛。
總之,即使這是玩笑話,雖然面無表情語氣平淡所以看不太出來,不過斧乃木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畢竟今晚和昨晚不同,是我百般央求她過來的。
而且我在高中生的時期,也曾經和小妹一起洗澡。要是以更遼闊的視野眺望這個世界,也有某些文化圈真的將家人共浴視爲理所當然。
如果假紅雲雀是企圖假扮成大一學生的誘拐犯,那她穿著普遍的日常服裝現身更具說服力。
別說摺好,甚至沒放在一起,感覺很像是父母沒好好管教的小孩脫完衣服的樣子。「管教」是吧……
「這個想法不差,可是說到神社也有很多間吧?別說已經鎖定是哪一間喔。我們真的是直到剛纔……啊。」
「這樣自由想像真有趣耶。」
「而且既然身上有錢,也可以出遠門吧?不一定在這附近吧?說不定已經買廉價機票出境前往姊姊所在的澳洲了。」
我切換心情之後詢問。
「鑑於目前時勢,和女童說話的樣子要是被看見,確實……」
「不是尋找自我之旅,單純是高中時代的朋友進行一場有點晚的畢業旅行。升學並且離開老家之後,終於可以展翅享受自由……大概是這種感覺吧。順帶一提,目的地是澳洲的艾爾斯巖。」
斧乃木如此回答。
我家不是沒有錢,是沒有愛情。媽媽並沒有辛苦養育我。媽媽在外面喫好多好喫的東西,做好多快樂的事,幾乎每天都和好多朋友玩。
紅雲雀住在三〇七號房,也就是三樓,不過如果走廊站著一個肩膀坐幼女的男性,確實會想從高樓層的陽臺逃離吧……
「不準頂嘴。」
我當然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間點就聽出來了。打開的門後是斧乃木。
畢竟還考慮過將妹妹一起帶走。記得假紅雲雀說過這句話?
「我正處於復健期。
希望我可以成爲紅孔雀心目中的這種對象,但是我在白天沒能察覺。我對此懊悔不已。
真徹底……原來如此,即使來求救發現姊姊不在,只要有電腦可以上網……對於沒有智慧型手機(推測)的紅孔雀來說,這或許是最令她感謝的物品。
「突然達到這種成長,就這麼莫名其妙找姊姊求救,姊姊卻不在家……總之先以『說到大人就是這樣穿』的想像,穿上入學典禮至今一直掛在衣架上的套裝……以免被人發現內在是孩童。」
我不希望利用忍的物質實體化能力湮滅犯罪證據……今晚接下來別再和斧乃木分頭行動吧。我下定這個決心。
是斧乃木大師。
爲什麼要成爲這種感覺不是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降低人類強度。
日傘從水戶乃兒那裏得到的情報已經很舊,其實紅雲雀可能已經回國。
「因爲你寫的劇本,每五秒就放一個BL笑話啊?」
忍繼續這麼說。
鉛筆只有一根。橡皮擦只有鉛筆後面那一小顆。上所有的課都用同一本筆記本。室外鞋與室內鞋,媽媽本來想讓我穿同一雙,不過老師阻止了。
是升學?就業?還是出國進行尋找自我之旅?先前聊過類似的話題。
不過,既然是在完全脫離學區,也就是人生地不熟的這個家庭住宅區──應該說學生住宅區,而且想不到可以依賴誰,那麼她會去的應該是典型的臨時棲身處吧?像是KTV店、漫畫咖啡廳或膠囊旅館之類的。
當然不無可能。
日傘詫異歪過腦袋。
話說在前面,這是我的拿手絕活。雖說成爲大學生,也未必變得聰明。
視野並不是想擴展就能擴展的東西。即使自以爲冷靜,自以爲處理得很好,偶爾也會不知何時被逼入進退維谷的狀況。
順帶一提,場所不是我的房間,因爲黑儀警告過了。就算這麼說,去日傘家應該也不太妙,所以選擇了神原家這個中立地帶。
「我聽得一頭霧水,不過日傘,你爲什麼做到這種程度……?」
「不過本次事件,真要說的話應該是迷路神明之守備範圍吧。」
「是事實。
「我沒有自己的電腦,所以不敢說得太肯定……不過這種東西都會用密碼上鎖吧?」
「抱歉,明明昨天才這麼做過。我無論如何都想說一些事。」
斧乃木始終是人偶,是工具,所以將來會由我說「那份工作是我完成的」。即使「那份工作」的內容是將怪異附身的小女孩打成粉碎。
紅孔雀果然對於自己的身體變化感到困惑,而且想逃走。之所以覺得繼續待在這裏不太妙,果然是因爲她認爲我在懷疑吧。
「我只是高中裏的前輩,實在稱不上是人生中的前輩。說到人生經驗,我只有國中水準。
不過,如同既然已經知道就不能裝作不知道,既然已經察覺就不能裝作沒察覺。必要的話,只能由我一個人來了。
來找她的藉口,就設定是我白天忘記說一件「關於案發現場的重大事實」,現在想起來了所以前來告知──大概是這樣。
「媽媽好難過。」
不過日傘這麼說。
沒有啦,我是在大學校內見到她才這麼認爲,但好像不是這樣。應該說,入學典禮穿的套裝與求職活動穿的套裝,我不知道有什麼差別。
她要逃到哪裏?
日傘展現意外細膩的一面,同時熟練操作直到剛纔都在拍我的智慧型手機。應該不是把影片上傳到全世界吧?
「說得也是。至少現在這樣可以確定鬼哥哥白天見到的『求職套裝小姐』就是小隻骨感妹。這麼說來,雖然不是求職套裝,但搜尋紀錄也有『大人 服裝』這一條。她因而得出『套裝女性』這個有點偏差的結論。除此之外,她還反覆進行『誰來救救我』、『神明大人救救我』、『誰都好請來救救我』這種沒意義的搜尋。大概持續搜尋了兩小時左右吧。」
也會產生取消機位之類的手續費。
只不過,紅雲雀租的這間公寓,好像不是特別設計成適合學生……反倒是適合家庭居住……唔~~我實在不認爲家裏會資助,她住在這裏應該很勉強吧?
「……既然這樣,她應該沒那麼生氣吧?」
這個聲音不是透過對講機,是直接從門後傳來。說話方式過度客氣,而且門隨即開啓。
哎,算了。
即使實際上是小女孩,也並非什麼都沒想。正因爲是小女孩纔會思考。大概是在那間咖啡廳看到我的反應,察覺自己絕對不是「大人的模樣」吧。雖然配合我的話題掩飾,卻發現穿套裝不太對……之所以剪掉頭髮,難道是認爲我可能會追過來?脫掉套裝的時候,想說乾脆連外表都來個大改造?還是一個晚上變長的頭髮本來就不好處理,爲了方便逃走……方便逃走?
看來日傘無論如何都不想成爲我。
神原向好友展現嫉妒心。
「『青春也不輕鬆』這種意見,以前的我只解釋爲『有錢人也很辛苦』這種程度,我想盡力抹除這樣的我。
居然說「我的阿良良木學長」?
如果誘拐犯假扮成姊姊……這麼一來,我的那個被害妄想復活了。
「請重視『隔著別人家門』這部分。看來鬼哥的心理狀態變好了。」
「真的讓您見笑了」──她之所以那麼說,或許不是基於誘拐犯身分。而是基於受害兒童的身分,這麼想就令我可以接受。
不對,最令她感謝的是衣服吧。
「不過,她肯定擁有小學五年級那種不受限的創意發想力吧?說不定出乎意料睡在排水溝啊?」
「既然漫無目的徘徊在夜晚城鎮,那麼離家少女漂泊的終點,不就是八九寺真宵嗎?」
「您用『你這傢伙』稱呼我,我好開心。明明經常稱呼河河『你這傢伙』,卻總是用『你』稱呼我,其實我總覺得有種距離感耶!」
斧乃木說。
「『太蝸得起她』是什麼意思?」
雖然也有連怪異殺手都無法處理,像是神原駿河左臂的那種例子,不過肯定有挑戰的空間。
「我在這裏。」
一百人看見這張明信片,應該有一百人會說:「這東西怎麼了嗎?」少女、幼女與女童的反應,也大致是這種感覺。
哎,畢竟我確實在懷疑。
「嗯?換句話說,到頭來紅孔雀小妹沒用電腦?」
雖然現在太晚說,不過讓斧乃木和八九寺一起留在神社或許比較好……我個人想盡量避免動用暴力。
窗戶確實破了。
太快了吧?
「不過,只有這種程度的搜尋技術,小隻骨感妹是怎麼知道鬼哥哥的?鬼哥哥說的五環關係逆推法,她不可能會用吧?而且又不能問水戶乃兒。」
剛纔我順勢說出「細小的疑問就等見到當事人再釐清」這種話,但如果當事人不肯說,我也不想刻意問清楚。
她因而得知父親在懷疑姊姊,也得知她弄亂的階梯平臺是誰第一個發現。
這孩子明明已經打破窗戶又破解密碼,如今說這什麼話……
除此之外,我還想得到許多即使不算矛盾卻還是說不通的細小疑點(放進信箱的門牙要怎麼解釋?),不過所有問題都可以延後處理。極端來說,只要問得到本人,這些問題幾乎都用不著思考。
啊啊,說得也是,雖說是從五環關係反向查詢,不過在這種場合,不必特地經由日傘或神原。
「斧乃木小妹,除了搜尋紀錄,你查過電子郵件紀錄嗎?」
「都這個時候了,你居然還有心情說笑。」
而且……爲什麼要逃?
可是,如果我白天見到的假紅雲雀甚至不是來觀察狀況的誘拐犯,而是被當成受害兒童的紅孔雀本人,這個事件就不是誘拐案件。應該交由司法處理的兇惡誘拐犯並不存在。
「終究不是這種密碼。我試過,但是猜錯了。我已經打錯兩次,要是密碼再打錯一次,電腦就會發動保全功能,將裏面的資料格式化。」
會傳給黑儀、羽川,還有女子籃球社社員……如果看過崇拜的校友會產生摩擦,我的影音訊息絲毫打不動她們吧!
「不好意思,斧乃木,我終究不能進寢室喔。」
不知何時,斧乃木從浴室消失了……雖然不是想在這之後和她一起洗澡,但她突然消失會令我不安。
忍不太高興地回應。
「變化扭轉。」
「那位老師好可憐,被墨守成規的常識束縛。不可以成爲那種不自由的大人喔。」
這座神社沒特別安裝電燈之類的照明,所以即使時間沒那麼晚,入夜還是會一片漆黑,手機畫面因而非常清楚。
「那個……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不過電子郵件這種東西,可以在電腦與手機同步更新吧?」
假裝自己是個傻子吧。
「想爲你們的誤解賠罪,想爲我的自以爲是贖罪。
紅口雲雀可能特別喜歡入學典禮穿的套裝,後來也當成日常服裝。但是即使如此,她穿那樣出現在我面前也沒意義。
如果取而代之存在的是怪異──「變化扭轉」,那麼,真是的,該怎麼說,反倒是……沒錯。
因爲,寄給水戶乃兒的「搬家通知」,理所當然寫著搬家後的住址。由於是以手機拍攝明信片,所以部分住址沒拍到,不過只要確認公寓名稱與房號,其他部分都沒拍到也沒差。
「嗯。和立體停車場的安全梯一樣,看來小隻骨感妹從這個基地撤退了。」
居然對別人的電腦做這種事。
不只如此,我至今也沒對家人說過怪異相關的事。怪異相關的事,我只會對透過怪異而認識的朋友說。
我向八九寺伸出援手的時候,手也被她咬了一口。應該沒什麼好奇怪的。
「嗯?鬼哥哥,所以是怎麼回事?你喝茶聊天的對象不是紅口雲雀,但她穿紅口雲雀的衣服,自稱是紅口雲雀……只要當成扮裝的一環就不奇怪吧?」
我原本做好心理準備,以爲斧乃木是以「例外較多之規則」連窗帶框打壞,不過破窗的面積控制在最小範圍,只有月牙鎖周邊四平方公分左右……我稍微鬆了口氣,不過這就某方面來說真的是小偷的手法。
「我想要的不是錢。是的,其實水戶乃兒大約從去年就一直隱約心儀阿良良木學長的樣子,可以和她約會一次嗎?」
「因爲啊,我心目中的理想定位,是出現在少年漫畫班級裏的新聞社女生!口頭禪是『獨家新聞,我接收了!』,綽號是狗仔!」
搜查行動至此回到起點。
她是兩者兼具的複合專家。
不過,既然她說解開了……
或許紅孔雀以爲成爲大人之後什麼都做得到,其實並非如此。手頭必須有點錢,而且即使是我,一旦身上的童裝破損變得光溜溜,大概也會不知所措。
某些家規直到有人指摘這樣不對勁、很奇怪,都會理所當然般強迫執行。
肯定沒錯,是爲了從我這裏套話。
無論她現在希望怎麼做──即使她想維持大人的樣貌,不想回復爲孩子。
老實說,即使被下了封口令,我也不是沒想過打電話找羽川討論這件事……她或許能以過來人的身分提供精準的建議。
羽川她現在都睡在哪裏?
這是白天在露天咖啡廳見面的時候,假紅雲雀不小心說漏嘴的綽號──她自己的綽號。
我不需要這個情報。
「是因爲『她』。
「簡單來說,制服很礙事。河河不這麼認爲嗎?」
我很想說這個超級明星也有可愛的一面,但是這傢伙的嫉妒心真的很危險(就某方面來說比黑儀還危險),所以非得留意纔行。看來我最好將吐槽的精確度調低一點。
好,冷靜下來,要逐一釐清,不要試著一口氣思考所有事情。
來得及挽回──救得回來。
乳牙脫落一顆。這是有可能的。乳牙一下子脫落二十顆。這是不可能的。
「變成我這種怪物。」
我也沒有出國經驗,所以只能憑想像說明,但要更改機票應該不太容易……首先不一定訂得到機位,如果是學生旅行的套裝行程更不用說。
畫質有點差,不過印在明信片的是短短几個月前的模樣,所以肯定能當成參考。如此心想的我將畫面擴大(我好歹會用擴大功能)。
斧乃木說完,引導我看向放在書桌上的電腦──薄到令我忍不住懷疑是紙張的筆記型電腦。
感覺不會陪我說笑。
不會這麼想。
「好的。假扮成未婚妻拜會您的父母就好吧?」
就我所見,沒什麼東西的這間兩房一廳住家沒安裝市內電話。或許紅孔雀原本是想寫電子郵件向某人求救,而且和搜尋資料一樣失敗了。
「嗯?怎麼了,阿良良木學長。聽您突然聊到家人,到底是什麼原因?但我確實將女子籃球社的所有人當成家人疼愛就是了。」
「不要突然遵守吸血鬼的設定。隔著別人家門和女童說話的樣子,要是被鄰居看見就糟了吧?」
水戶乃兒傳來的那張明信片,上面印的照片是曲直瀨大學的入學典禮。在大學校門口,以花朵裝飾的直立看板前方,揚起嘴角露出笑容的新生照片。
可是我錯了。
大把剪斷的頭髮大量散落在淋浴區。原本用來放香皂或洗髮精的空間,果然放著頭髮交纏的剪刀。
「居然說捕獲……」
我明明難得不開玩笑正經說話……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候,真的演變成這種結果。
「斧乃木小妹,家裏已經檢查完了嗎?」
「啊啊,因爲我最近想到一些事……對了,日傘學妹。」
電腦能力只有小學生水準,這種慘狀實在不想被能以SNS和水戶乃兒流利鬥嘴的日傘知道。但是反過來說,既然是我這種人也想得到的事,那麼即使是小學生也做得到。
白天見面的時候,她看起來即使慌張,卻還算是努力剋制自己冷靜下來……當時她想從我這裏打聽的是搜查情報嗎?
「真的,光是回想起來,我自己都討厭我自己。不過,我也不想讓你們聽我發這種丟臉的牢騷。
家裏浴室只放了一顆香皂。頭髮也是用這個洗得乾乾粗粗的。我直到三年級都不知道洗髮精。至今也不太知道什麼是潤髮乳。潤髮跟護髮有什麼差別呢?
我這麼毫不遲疑按下對講機是基於姑息的盤算,覺得紅孔雀如果發現不對勁而前往陽臺,說不定能在斧乃木埋伏之前逃離。
各位或許認爲斧乃木終究不會這麼做,但她真的會做。
「管教也可能成爲逼迫,所以有人管教未必都是好事。話是這麼說,不過以那種家庭的狀況……」
不過,大學生確實也會在入學典禮穿套裝。應該吧。
不只害姊姊擔心,還爲姊姊添麻煩,妹妹對此過意不去,所以拋棄這個「藏身處」……如果這個猜測正確,那麼老實說根本是紅孔雀在唱獨角戲,但我也曾經在歇斯底里之後躲進體育倉庫,變得看不清周遭的這種心境,我這個過來人很能理解。
如我在訊息裏所說,「偉大過來人」已經是謊言,所以老實說,我不認爲這個作戰會順利,不過這是日傘經手的計畫,所以我難以推辭。唯獨充滿BL笑話的劇本,我好不容易抵抗成功。
「包括交情絕對不算好的對象在內,那個女生如此主張。我無從回應。
然而假紅雲雀選擇套裝。
新的神明大人。
在這次的事件,我也深刻感受到這一點。
不,那件事即使打電話用說的也會吵很久吧……而且不只是國際電話費很貴的現實問題,郵件內容也證明紅雲雀和父母的關係惡化到無法直接在電話裏說。
既然想被稱爲「你這傢伙」,今後我就這麼稱呼吧,不過必須是這種女生才能勝任神原的好友嗎……想像得到學妹們曾經多麼辛苦。
「如果認識昔日高中生活大半時間過得鬱鬱寡歡的那個我,你們肯定會心想『不要拿我和你這傢伙相提並論』,覺得我沒資格指點你們吧。
並且進一步邀我前往浴室。
背後傳來斧乃木這段調查報告。我猜錯了嗎?她沒使用過電子郵件?
直到昨天,甚至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我調查完了,沒有小隻骨感妹假扮成姊姊和水戶乃兒通信的紀錄。」
之前採用類似作戰的時候,真的演變成這種結果。
沒有犯罪性質。
就這麼乾乾粗粗變長的頭髮,都是媽媽拿剪刀幫我剪。用剛纔拿來剪信箱信件的剪刀,一分鐘幫我剪好。
「嗯?肯定想回復吧?畢竟她明顯不知所措,行動看起來不明就裏……」
「調查的結果,紅口孔雀小妹的姊姊,確實和阿良良木學長一樣是國立曲直瀨大學的學生,但她現在好像申請出國獲准,目前人在海外耶?」
「不,這樣就好吧?」
不對,這不是什麼詭計。
「搜尋技術不好?」
小女孩誘拐犯。犯人兼當事人。
如同大學生硬是穿上童裝的慘狀。這不只是穿不習慣的問題吧。
……神明大人?
斧乃木說完關好電腦。不只是關機,也把摺疊式的機身摺好歸位。
就是這樣。
柄眼目的陸生肺螺類。
任何人都有過想拒絕援手的心情,陷入恐慌狀態時更不用說。
「咦?不,還沒。我終究不敢踏入這麼私密的領域。」
「咦,連約會都不去?」
或許是毫無情感的語氣反而加強這種感覺。
看來八九寺也將「只在這裏說的祕密」當成「已經結束的祕密」。那麼,她應該也得知我所看見的階梯平臺慘狀,不過,這傢伙看起來是純真少女,其實下過一次地獄……
八九寺推給斧乃木、斧乃木推給忍、忍又推給八九寺,這是哪門子的互踢皮球?我原本這麼心想,但這不是互踢皮球,是漩渦。這種漩渦構造正是通往這個案件中心的螺旋道路。
所以,神原也參與這次的攝影,從另一個角度拍攝我的影片。好像是分成一號與二號攝影機,之後再剪接影片……明明是充滿手工感的影音訊息,卻用心到不必要的程度。
「要把每一件事做好。
「好啦好啦。所以鬼哥哥,在我們之中,你要和誰睡?和誰結婚?又要殺掉誰?」
人是否會隨著時間改變或成長,這是另一個問題嗎……反過來說,即使內在一樣,只要頭銜改變,別人的觀感也會改變。
日傘後來轉發給我的明信片照片,我顯示在手機畫面。北白蛇社境內朦朧發光。
啊啊……所以才逃離這棟公寓嗎?
媽媽總是很晚回來,並不是因爲加班,是因爲在喫「套餐」。媽媽有時候整晚沒回來,並不是因爲晚上有別的工作,是因爲把酒當成水在喝。
昨晚我之所以抽身,是因爲依照階梯平臺的那種慘狀,我以爲自己證明了紅孔雀的失蹤是誘拐案件。我從一開始就說好,如果確定是誘拐案件,我就要在報警之後收手。
「不,有用過的痕跡。首先,她想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現象,想知道這是什麼症狀,搜尋過各種結果。」
隨著喊卡的這聲吆喝,日傘按下手機錄影功能的停止鍵。以剛纔的時間點來看,日傘的開朗聲音是不是也錄進去了?
總之,如果身上帶著智慧型手機就另當別論,但她是小學生。何況事件核心是那種父母,大概連兒童手機都不會買給孩子。
「正因爲知道這樣多麼奢侈,所以我想這麼說。你們不能變得像我這樣。要是變得像我這樣,就會變得像我這樣。
雖然沒確定她真的在艾爾斯巖,總之說得也是。但是反過來說,既然她現在不在日本,就代表她一個人住的自家現在沒人。
人物不同,打扮卻相同。不只服裝,鞋子也一樣是包頭鞋。當時我發現她走得搖搖晃晃,所以記得很清楚。
……在那個階梯平臺,誘拐犯有什麼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嗎?明明看起來只像是將不需要的物品胡亂丟棄,但是在那個階梯平臺……
「內在是一樣的啊?」
「如果認識昔日高中生活大半時間過得鬱鬱寡歡的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居室隔壁的這個房間是……書房?
「居然說『應該吧』,阿良良木哥哥,怎麼說得這麼不清不楚呢?您肯定也在幾個月前經歷過入學典禮吧?」
「不,實際上很輕鬆喔。
「請放心。這部影片我甚至想上傳到動畫網站,分享給全體人類。」
牙齒扔著不管,後來就不痛了。可是我覺得某些東西一直在痛。
「只是剛好知道而已的羽川翼,只會對紅口姊妹說一堆大道理吧?先不提這個,我想讓你看的不是寢室的內衣褲,是書房的這個。」
「這就是自由喔。」
「我說過要從陽臺繞過來吧?我從窗戶爬進去,已經簡單看過屋內,所以聽到鬼哥哥按對講機之後應門。」
好啦好啦,你說的是。
確實,即使和老家的關係很尷尬,既然妹妹可能被誘拐,而且門牙還投入信箱,終究想要二話不說馬上趕回來,這是人之常情吧。
這樣會搜尋到什麼結果?
「最壞的狀況甚至要除掉。我想盡量降低失敗的機率。比起預先演練,我判斷直接正式行動比較好。」
「很奇怪嗎?比起湊巧撞衫,這種推測還比較有可能吧?」
「否則,你們將會輕易變成我這種人。
「不,鬼哥哥的推理正確喔。我剛纔的意思是說,用不著妹妹假扮,姊姊本人和水戶乃兒通過信。大概是交情沒有好到互加LINE好友,姊姊以電子郵件問過『第一發現者阿良良木歷』的事。」
「內在依然是小學五年級,外在卻在一個晚上成長到大學生的模樣,讓發自內心想盡快成爲大人『離家』的小女孩願望成真。世上有沒有這種怪異現象?」
雖然說了這麼多,不過這當成第一彈的企劃還算成立吧。先不提是否應該以我爲例,但她們需要的應該是「外部的視角」。
雖然起居室不到空無一物的程度,卻也空蕩蕩的。
「所以,昨天的『只在這裏說的祕密』更新之後是這樣的。她離開自己家,而且離開日本沒多久,妹妹就被抓走了──水戶乃兒當時收到這樣的求助郵件。我詳細問到的情報就是這樣。」
「請看吧。雖然是有點久的照片,卻沒到很久以前的程度。這就是紅孔雀小妹的繼姊。噹噹~~」
若要這麼說,我也是這樣。
沒有牙刷。漱口就夠了。聽說書上是這樣寫的。可是我蛀牙了。雖然好痛,可是媽媽告訴我,我的牙齒是乳牙,不用治療也沒關係。
現在的她手頭肯定有點錢……從她敢溜進大學來看,她即使沒有電腦能力也有行動力。
直江津高中女子籃球社復興企劃第一彈:「偉大過來人的影音訊息作戰」。
「再來以『成長期 胸部』搜尋。」
「汝這位大爺,至少在按對講機時別讓吾坐在肩膀上。放吾下來。」
我一直認爲這樣很正常。
總之,她應該沒借太多錢,所以當時那句「感謝相助」應該是真心話。畢竟人類生活需要花錢,人類生存也需要花錢。
「至少外表成爲十八歲左右,某些角度來看甚至是大學四年級,所以昨晚必須考慮的狹小空間,應該可以排除在搜索範圍之外。」
在那之後,假紅雲雀回到這間公寓,脫下套裝,剪了頭髮。
「不知道喔。說不定是偷渡。」
總覺得她話中帶刺……
「沒護照的話不可能吧……」
說不上是怎麼回事。
「鬼哥哥,你看。」
「密碼是『紅生薑』。」
「這種劇情走向,至今連一丁點都沒有出現過吧?」
「但我無論如何都不想成爲阿良良木學長。」
誰來救救我──神明大人救救我──誰都好請來救救我──
基於這層意義,所有人對這場集會都興趣缺缺。是的,我也沒充滿幹勁。
不只是身無分文的程度。
我想起她不適應身上衣服的模樣。
順便補充一下,她肯定也借了一些錢……當時在咖啡廳雖然最後由我請客,不過她姑且作勢要付自己的咖啡錢。
爲什麼是斧乃木?
這麼一來,就不是今天開始的事。
這樣得不到想要的情報吧……「牙齒」是多餘的。
雖然不願這樣想像,但是如果發生過扭打之類的狀況,那麼即使見血也不奇怪,現場卻沒特別留下血跡。如果有,我這個類吸血鬼不可能沒發現。
無論是套裝還是哪種衣服……聽斧乃木描述寢室的樣子,應該也不愁沒有貼身衣物……她現在是穿什麼樣的衣服,正要前往哪裏?
看起來像是不習慣穿套裝,但更大的問題在於那是別人的衣服,纔會穿得那麼不習慣吧?包頭鞋也應該是尺寸不合吧?
我一直認爲這樣很正常。
「在電車這種交通工具上,大家都一直在滑手機。這幅光景很奇怪。已經沒有任何人在看書了。咦?你問我看書怎麼不是執著?」
斧乃木協助我潛入紅口家調查,所以我從來沒見過紅孔雀的姊姊,甚至不知道她的科系。
明明連見都沒見過,我卻入侵這個人的私人空間,這份內疚使我比平常還要膽小。
「交朋友會降低人類強度。
容我解釋一下,我剛開始以爲她是高年級,而且看到穿套裝的大學生,一般肯定都會這麼認爲。
她和朋友正在澳洲旅行,看來不必找翻譯也能玩得很愉快。不對,或許不是觀光旅行,而是以打工度假的形式啓程?
看起來是正常脫下亂扔。
真的是代表「全新出發」的一張照片。「搬家通知」使用這張照片,可以說是妥當的選擇。只不過,我注意到的不是曲直瀨大學的風景,也不是入學典禮的直立看板。
從我是否會說蘿莉相關的笑話來測量我的心理狀態,我也很爲難……可惡,如今我成爲非法入侵民宅的共犯了。
「說起來,這張明信片裏紅口雲雀的套裝,那位小姐爲什麼也有同一件?難道誘拐犯不只對妹妹,還對姊姊下手……應該不可能吧。畢竟確定姊姊正在艾爾斯巖了。」
不要由我來按對講機,由忍來按比較好嗎?將忍設定爲拿傳閱板過來的附近小孩……
不對,未必不需要。回想起套裝被脫掉亂扔在起居室的樣子,看得出這對繼姊妹的共通點。
「羽川翼也不是完美無缺吧?關於這次的事件,我認爲鬼哥哥比較適任……因爲你知道失敗爲何物。」
不對,拍的是明信片。寫著「我搬家了」這句話的明信片。
「你有紅口雲雀小姐本人的照片嗎?」
我覺得這種事猶豫也沒用,所以一抵達門口就按下對講機。姑且先確認過這層樓沒人,也確認並非每一戶都有防盜攝影機。
是最後抵達的中心點。
居然連續兩晚,而且是同樣的成員在北白蛇神社集合,我終究想不到。
要是直接拿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ake some noise!」這樣炒熱。
也可以確保她的安全。
「咦?不能平白給嗎?」
這個時代的女高中生,不管是吵架還是交流都好快。
「很舒適。
我說完就察覺不可能是這個密碼。「紅孔雀」這個綽號是日傘取的,日傘和紅雲雀沒有交集。
語氣比平常還要不帶情感。
擁有許多東西,就會產生「執著心」。這是媽媽教我的。
改成國中女生也可以。
「現在的世界真的沒救了。」
不熟悉搜尋功能就會變成這樣嗎……只不過,即使是這種搜尋紀錄,也可以從中理解某些事。
神明說超自然現象不在專業範圍是怎樣?我這麼心想,不過神明大概也分成不同的專業領域吧。
「斧乃木小妹……咦?」
「更不能自己尋死。反正遲早會死,所以不必急著明天死。
那麼,自由的我會成爲什麼樣的大人呢?
何況對方是專家斧乃木。
不能說這是好情報。
「紅雲雀本人也只有入學典禮穿那套衣服一次吧?即使穿那套衣服,看起來也不會特別像是紅雲雀……又不是紅雲雀的註冊商標。」
我試著改變話題。畢竟我不方便回答神原這個問題,而且我真的有件事要向日傘道歉。
「窗戶沒上鎖?」
但是,不能嘲笑。
不過,如果當成怪異相關的現場……
「不交朋友度日很輕鬆。
「偷渡」聽起來不切實際就是了……所以說,雖然「去澳洲」聽起來不切實際,但她離開這塊土地的可能性,感覺還滿高的。
就像是打破窗戶玻璃那樣,破解電腦的密碼?瞧你一臉像是歷史悠久的妖怪付喪神,其實是走在現代尖端的駭客吧?
「『青春的青比您想像的還要深喔。是黑暗般的深藍色。』『我們看起來像是在快樂享受青春嗎?看起來像是毫無煩惱的女高中生嗎?』
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失蹤是誘拐案件。我從一開始就說好,如果確定是誘拐案件,我就要在報警之後收手。
脫線的大學生阿良良木歷、剛睡醒的幼女忍野忍、面無表情的女童斧乃木餘接、神明少女八九寺真宵──連夜聚集的是避人耳目的四人組。
如同描繪螺旋──漩渦轉動。
「……?不,等一下,汝這位大爺,終究不能這樣改吧。暗示到這種程度,吾終究明白汝想表達之意,可是……」
雖然不對,但是不奇怪。
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不知情的地方,嚇了我一跳……不過,原來如此。
「我覺得劃這種界線早就沒意義了,但你想藉此自詡是紳士就隨便你吧。你是怪盜紳士。」
「逃走方法」當然用不到,「拜託您」是怎樣……以爲只要恭敬拜託,電腦大人就會搜尋得更好嗎?
「有上鎖。但我解開了。」
按下對講機,說明我們是來救她的,她應該會開門吧。
「不過,如果可以先說結論,我覺得會更有趣。出現在鬼哥哥面前的神祕女性,爲什麼穿著紅口雲雀參加入學典禮的同款套裝?說起來她爲什麼穿套裝?鬼哥哥的假設是什麼?包括她出現在鬼哥哥面前的原因,麻煩一起告訴我。」
不是剪髮用的剪刀,是文具類的剪刀──戰場原黑儀以前搞錯用法的那種剪刀,但我也不敢說這把剪刀在這裏的使用方式正確。
「至今沒有一次是這樣和平落幕吧?你不是還曾經被你想救的女生拿釘書機釘嘴巴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