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物語 011-020
《物語系列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2.5萬 字
各位或許已經隱約察覺,我開的車不是我買的。至今這麼久的期間,我一直堅稱這是我勤快打工,以實惠價格買下清倉二手車,再反覆翻新成自己喜歡的樣子,但我現在要承認我是在打腫臉充胖子。
這是父母買給我的新車。
其實我想繼續騙下去,但我要承認自己是十九年來一直依賴父母呵護長大的傢伙,所以鼓起勇氣坦承這一點。
爲求完整我要補充一下,我對腳踏車的愛毫無虛假,但我真摯說起這部分會說很久,就容我大幅省略吧……總之,我這個由父母幫買車子的大少爺,對於這輛車抱持的期待,就是希望能當成強力的代步工具。不誇張,我想藉此擴展眼前的世界。
實際上也擴展了。感覺只要有這輛車,我可以前往任何地方。
嗯,總之,當然比不上影縫用慣的代步工具──斧乃木餘接的「例外較多之規則」。
我當然不能提到極小怪異三人組的事,不過關於我聽完日傘的說明,坐立不安,動身尋找失蹤的小女孩,最後找到停車場安全梯的這段過程,我儘量據實以告,詳細說明。
不能抱持這種心態。
「…………」
忍野在這種時候究竟是怎麼做的?那傢伙逗留在我城鎮的時候,是在蒐集怪異奇譚……不過那個沒沒無聞的大叔,要怎麼收集「只在這裏說的祕密」?
「我對太空歌劇感興趣……但還是免了。那我們一起用自己的雙腳走吧。」
就算你面無表情對我這麼說……
只不過,幾乎不算是以我自身努力贏得的這輛交通工具,我還無法像是影縫駕馭斧乃木那樣熟練駕馭……應該說,還無法熟練停放。
就這樣,在尋找紅孔雀之前,我得先尋找停車場……我找到二十四小時營業的motor pool,將車子停進去。
騎腳踏車的那個時代,我鮮少遭遇這個煩惱……不,腳踏車當然也是應該停放在指定場所的輕型車,但是汽車的體積不一樣。
好像在哪裏聽過……我終究不會這麼想。
不過,原來是這種貼紙。
開始進行搜索行動吧。
是從五環關係反向查到的。
「不……我覺得你問得很正經。」
「唔。斧乃木小妹,也就是說,父母兩人不在家嗎?你沒遇到他們?」
問我停車費是從哪裏來的?
我原本想約命日子,但是找不到她,不得已打算今天一個人喫飯的時候,接到黑儀來電。
「不準假裝自己很叛逆。」
汽車是車輛社會之王,不過既然是車就必須停車。
如果本次事件的結果是『傳聞不可信』,不知道該有多好……不過斧乃木的表情悶悶不樂。
老倉的租屋處,我也要更常去。
看她好像真的會動怒,我無從回嘴……後來我還去找八九寺與斧乃木玩,這件事看來最好瞞著她。
她沒把擅自玩起偵探遊戲的我當成可疑人物,總之我覺得挺高興的……她之所以問這個問題,是因爲提到棄養孩童的父母。
無論如何,要是吸血這種行爲被發現,面無表情的監視員可能會殺了我,所以我與忍只能以現在的身體能力進行。
即使如此,畢竟是深夜,所以造訪北白蛇神社的時候,我使用了停靠路肩的緊急手段(北白蛇神社是神明降臨的神社,所以沒有鄰接寬敞的停車場),但這是因爲場所在山邊,不只車子連行人都很少,我纔敢這麼做。
要是現在做出同樣的事,大概會成爲害我父母丟掉工作的嚴重問題……我基本上討厭『以前真好』這句話,但是在知識增加,各方面變得便利之後,人類社會逐漸完全失去開闊的心胸。
「以汝這位大爺現在之身體能力,確實無法承受人偶姑娘之『例外較多之規則』,但若不是那種毫不考慮安全性,適用於屍體之高速高空移動,先從空中觀察整個搜索區域,應該是可行之道吧?」
「討厭的東西?」
暗藏小扇那樣的黑暗。
「不過,拿停車場當成藏身處的思路不錯吧?畢竟死角很多,適合孩子的『捉迷藏』。」
多達十九顆。
確實如她所說。
多達兩次。
還有十九顆牙齒。
若要這麼說,我嚴格來說也完全不是當事人,但是我必須以當事人的心態來面對,否則在這場「捉迷藏」沒有勝算。
「謝啦,忍。此行成爲很好的參考。好啦,不過接下來纔是找小女孩的重頭戲。得徒步在鎮上兜圈子纔行。」
「比起自家,學校更是小女孩之生活中心吧?」
只要開口問(究竟要怎麼開口問就另當別論)肯定會得到令我放心的答案,萬一沒得到,我也已經決定將這件事交給司法機構處理。
我沒想到這一點。聽她這麼說才首度想到。
「阿良良木先生,謝謝您。我受益良多。」
「因爲求職活動已經開始了。」
先離開這裏吧。
因爲,只不過是某人殺了某人。
搜索的基準,先設定成以紅口家爲中心的半徑數公里範圍嗎?
因爲那個人和斧乃木一樣是怪異的專家,不是人類的專家,更不是小女孩的專家。
你外國影集看太多了。
如果問我懂不懂,我只能回答不懂……因爲這種奇妙的建築物,我沒看過也沒聽過。
這麼說來,我聽說這方面的講座或讀書會都有在舉辦……我是聽剛纔坐在那裏的戰場原黑儀說的。
蹺課習慣是在高中吊車尾之後養成的。
依然以一根手指支撐著我。
說到作弊,如同忍的蝙蝠翅膀,現在也是我的視力派上用場的局面……視力變好是我身上毫不起眼的後遺症,不過除了用來衝下夜晚山路,現在也是派上用場的時機。
我依照八九寺的指點,自認連一般不會找的各種場所都檢查過,卻疏於清查起點所在的停車場。
呼。一個晚上不知道能找到哪裏……原本想在天亮之前做完能做的事,不過或許連明天的白天也要用掉了。
「這麼一來,姊姊留下妹妹離家的這件事成爲何種導火線,或許是接下來的焦點。話說回來,鬼哥哥,小隻骨感妹的相關資料雖然完全不齊全,但我或許知道姊姊雲雀的下落了。」
最新最全的日本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貌的語氣加上「先生」稱呼我,給我矛盾的印象。
「這次真早!」
「所以,怎麼樣?老實說,我滿期待的。」
有怪異專用的監獄嗎?
要不是斧乃木再三催促,我現在或許還沒報警。我想到這裏就全身發毛。
「我……我也同罪。因爲明知是那種家,我卻什麼都沒做。」
所以放入紅口家信箱的門牙,只不過是許多乳牙的其中一顆……是今後打算繼續寄過去嗎?
但她可能會說「我比較擔心你這傢伙」。
「不是這件事。我忘了一個東西。」
我昨天才聽過這個名字,而且也看過這個名字寫在門牌上。不過已經以直線刪掉了。
「諺語用錯了,而且騎肩膀這種事平常都在做。」
就這樣,我轉眼之間抵達鄰鎮。
「我沒迷失。別說得像是要我在找到小女孩之前先找到自我。」
如果這是面試,她早就落選了。這時代的求職戰線聽說很嚴酷。
「說起來,我不認爲臥煙小姐會規矩遵守這種約定。」
不過,從數百公尺上空(我覺得大概這麼高。順帶一提,斧乃木可以輕鬆跳到平流層的高度,有心的話大概真的可以跳到外太空,這種火箭式起跑真恐怖)俯瞰的結果,只知道這座鄰鎮多麼和平。
黑咖啡送來之後,紅雲雀喝了一口,接著從糖罐拿了三顆方糖放進咖啡。不知道是因爲咖啡比想像中苦,還是顯露出她慌張的一面。
你這比喻真是具體耶。
事件也很難稱得上有所進展。
即使沒帶著幼女,雖說這裏是和平地帶,但也正因如此,一個大學生在半夜徘徊是非常詭異的事。我當然不想被臨檢,也不想造成周邊居民的不安。
彼此的距離不到一道牆的厚度,甚至不到一張紙的厚度。
其實我小學的時候很正經。
沒有啦,總之,如果離家出走擺脫束縛的小學五年級女生正在公園或巷弄裏開派對,本次事件就算是解決了,不過這樣也等於發生另一件麻煩事,而且我運氣沒好到能讓事件這麼快落幕,所以不順利就算了。
「既然都幫到這裏了,唯獨這個場所,我也來幫你搜查吧。我想做點事。」
「不準說我錙銖必較。我是在妥善利用父母給的零用錢,對我這個大學生有點同理心好嗎?」
這座立體停車場不算大,卻停了很多車,所以死角真的很多……地上兩層、地下一層,再加上樓頂,大概可以停幾輛車?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吐槽好長。
犯人只是想拔孩童的乳牙?
紅孔雀說不定將據點設在小學裏?我抱著這個淡淡的期望,但是抵達目的地一看,這所小學──市立第四小學,和毫無愛情的校名相反,擁有非常嚴謹的保全觀念,令人想問究竟是哪個要素排名第四。
「雖說空蕩蕩,總之也不是什麼都沒有。不過,鬼哥哥,東西明明不多卻很凌亂,你懂這種感覺嗎?」
沒想到你會這麼說我……但我這陣子最常見到的人,確實不是大學的女友、朋友或兒時玩伴,是母校學妹的好友。
好想實際感受到自己的成長。
像是在田徑跑道慢跑,描繪螺旋的軌道。
依照八九寺的指點,我自認連正常來說會忽視的小角落都仔細檢視……卻成爲了如果真的發現貓該怎麼辦的一趟慢跑。
「先不提水戶乃兒這個稱呼逐漸定案,鬼哥哥,我認爲不必這麼做喔。因爲雖然不知道她是否考上,但我知道她的第一志願。」
對喔,前吸血鬼的忍可以長出像是蝙蝠的翅膀……不是斧乃木那種粗暴的火箭飛行,吸血鬼可以像是翼龍那樣飛行。
基本上,我在昨天深夜的警局裏也說明了這段過程,不過現在重新以客觀態度說完,我真的好想問自己到底在做什麼。說正經的,當時警方直接成案逮捕我也完全不奇怪。
就像是白天上大學、晚上住大學,從一年級到四年級,和各種科系的學生共同生活,在其中切磋琢磨,精益求精。
我這傢伙真是的。
畢竟我弄亂現場,留下指紋,還專程前往鄰鎮,在人們基本上不會去的立體停車場安全梯,發現小女孩的痕跡。我原本想說乾脆匿名報警之後離開現場,不過這個選擇怎麼想都會令我深陷泥淖。
他人的建言怎麼可以左耳進右耳出?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忍不是當事人所以在所難免……而且這傢伙不只不是當事人,甚至不是人類。
「只不過是高中畢業……嗎?」
要是我說出這種話,可能又會莫名其妙演變成我幫女性剪頭髮的狀況。這是第幾人了?
就能成功飛行吧。
「停車場。我車子停在那裏。那裏是每小時收費的停車場,所以沒事要做的話,我想趕快去領車。」
黑儀離開露天咖啡廳數秒後,有人要求共桌,時間點簡直像是早就在旁邊監視許久。
無論怎麼說,我停好金龜車就立刻離開,所以那座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立體停車場,我不敢說自己仔細看過。我自以爲起點是市立第四小學,不過仔細想想,那座停車場纔是搜索的起始點。
「居然會這樣。我原本只是想找到離家出走的少女,最後卻證明這是誘拐案件……我在搞什麼啊?」
「沒有啦,我說往下鑽是從後面,而且只有頭。你說要移動,所以我想說讓你坐在我的肩膀上。」
「沒人坐。」
居然拔光牙齒,這個行爲有什麼意義?如果不是用來威脅父母……那麼威脅反倒是附加的?
孔雀美麗的翅膀是裝飾。
此時,斧乃木在咬緊牙關的我身後──在還有牙齒可咬的我身後,以毫無情感的語氣這麼問。
「…………」
「當時說到像我這樣成爲大人……不對,成爲青少年的『前孩童』,無法想像小女孩是以何種視角『離家出走』,基於小女孩不受限的想像力,必須把搜索範圍擴大到圍牆上或是水渠裏,相對的,八九寺也指點我如何縮小搜索範圍喔。那就是小女孩沒有代步工具。」
總是身體力行擔任少年成長小說敘事者的我,當然必須說明以美麗翅膀當裝飾的是雄性孔雀,但我忍不住希望身爲女生的紅孔雀也能展現那麼顯眼的圖樣。
「他們在睡覺。在寢室。那是寢室嗎?在空蕩蕩的房間,鋪上看起來方便搬運的薄被子。不過父母兩人是分房睡。」
如果我說到「背部的肉」或是「昆蟲類」這種字眼,忍可能會生氣,所以就繼續形容爲蝙蝠的翅膀吧。
我花費兩小時,繞了鄰鎮一圈。
這傢伙還有過一次以特殊指令之大跳躍跳到南極的經歷。以雙重意義來說,這種渡海候鳥也太誇張了。
要是小女孩衝出來就可以夾擊,這是狩獵的手法。不對,就說了,這種說法會造成誤會。
廚房簡直不忍卒睹。
使用「期待」這個詞不太得體……雖然拜託斧乃木調查紅口家的內情,不過和我的慢跑不同,她那裏沒查到任何問題,纔是最理想的成果。
你剛纔也是這種態度吧?
「鬼哥哥如果要打工,我想臥煙小姐隨時都會幫忙介紹吧。就像上次的『木乃伊事件』那樣。」
「屋子後面有車庫喔。裏面也停著一輛車。看起來像是報廢車。」
雖然覺得自稱「在下不才我」很奇怪,但我別說找工作,連一張履歷表都沒寫過,也不能對這位走投無路求職小姐的用詞說些什麼。
紅口雲雀說我可以直接叫她的名字,卻以禮貌的語氣加上「先生」稱呼我,給我矛盾的印象。
在五環理論之中,紅口雲雀原本應該處於「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這個位置,卻可能是和我念同一所大學的學生。這份巧合使我不禁發毛。
「這聽起來不像是假裝叛逆,是真有其事。」
「搞啥啊,大家都像這樣動不動叫我去賺錢。」
「不準把坐肩膀硬是說成搜索行動。」
反倒獲得成果了。
幸好我現在的服裝是球鞋、五分褲加上連帽薄上衣,總之雖然比不上正統運動服,卻也是具備運動風格的穿著。
這種事也做得到嗎?
「總之只能踏實仔細找了……這是挑戰。總之去紅口家之前先去小學吧。要是在紅口家撞見斧乃木小妹會很尷尬。」
「和迷失自我之汝這位大爺截然不同。」
我曾經被車子撞過一次,當時真是一場悲劇……並不是其他人務必都要體驗的事故。
「什麼點子?」
沒什麼,我剛纔自大述說的推理,終究只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因爲即使是小學生,乳牙有可能一下子全部脫落嗎?
雖然想離家,卻也不想離太遠。或許是希望家裏出事時趕得回來,所以選擇曲直瀨大學做爲妥協點。
你這樣真的很像是誘拐犯。
在各方面辛苦她了。
別說「天翻地覆」,報紙或電視新聞都還沒報導這件事……正如我當時聽日傘說完首先想到的,這就是所謂的「報導協定」吧。
分房睡──記得這叫做家庭內的分居?不,這樣推論再怎麼說也太武斷。就算是夫妻,也沒規定必須睡同一個房間……所以在這個場合,問題在另一件事。
日傘也會很開心吧。
「既然累了,要不要暫時回到影子裏?」
她這麼回答。
「與其說資料,應該說也是痕跡。房間牆壁留下貼過紙張的痕跡。」
哎,這算是某種符咒之類的東西……我對符咒沒什麼美好的回憶,所以沒做這種像是自我暗示的行爲,不過應該很多考生會做吧……考生?
從結論來說,我們在停車場二樓的安全梯區域發現紅孔雀了。正確來說是紅孔雀的「一部分」連同她的隨身物品被我們發現。
黑儀說完以右手比出勝利手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覺到危險就避免深入,了不起。
只不過,雖然我自認將搜索圈縮小到極限,搜索範圍還是比我想像的大……一個晚上查得完嗎?
我臉上是還沒放棄的表情嗎?
忍會關心我,卻不會關心紅孔雀……這就是這名可靠搭檔的界線。
畢竟我很健忘。
「別讓吾坐肩膀不就好了?」
「不過,在明知有女童監視的狀況下買A書,感覺格外刺激喔。」
即使基於「保護」的名義,要是擅自把別人家的孩子藏在自家,「誘拐」的罪名將會成立……以老倉的狀況,我之所以相信她肯定會這麼做,是因爲那傢伙以前真的由阿良良木家藏匿過。
總有一天,紅孔雀的名字也會以直線刪掉嗎?我瞬間這麼想,卻立刻將這種想像趕出腦海。
不受常識的束縛,所以可能以出乎意料的場所爲據點,當時是這麼說的。不過,這始終是八九寺所指點內容的前半。
「感謝相助。」
即使孩子成爲犯罪受害者,依然棄置不理。
哎,她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基於這層意義來說沒有情緒起伏。
如果是高中時代的我,這時候應該會這麼說:
我個人受到衝動驅使,很想現在立刻再度用跑的趕往停車場,可是我的體力有點喫緊……就算用跑的,也會在抵達停車場之前喘不過氣。
你這樣──真的很像是誘拐犯。
我是在碰觸之後察覺這一點。比起直接碰觸小女孩當然好得多,但我沒戴手套就碰觸失蹤小學五年級學生的隨身物品,怎麼想都很不妙吧。
「先不提我的交友範圍,即使以紅孔雀小妹的徒步走得到的地方爲基準,搜索區域也可能依照她的交友範圍擴大……大概要加入學區?」
以往在深夜外出閒晃,也只會被認爲「哎,就是這麼回事吧」不予追究,因爲當時的我是高中生。
──這下子,真的讓您見笑了。
啊啊,也就是她想知道事件細節,利用人脈找上我?我是現場第一發現者的這件事,她是聽誰說的?
看得出她神色有點疲勞……不只是失去能力,還要抱著一個人飛行,應該不是容易的事。
如果是高中生時代,想抵達這個起點就要很久……嗯,光是這樣我就實際覺得自己能做的事情變多了。
不確定紅口家是否會使用那裏……不過剛纔看他們家好像沒車庫……
在下不才我。
我是在碰觸之後察覺這一點。比起直接碰觸小女孩當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應該獲得稱讚,但是以父親的立場這麼推理就很難說……
說到優點背後的缺點,就是原本縝密的搜索行動可能變得馬虎,不過就以後遺症的吸血鬼視力來克服吧。
我要冷靜。
是的。我把怪異從這個世界分割出去了。
紅雲雀一邊說,一邊玩弄自己的長髮。站在求職的角度,感覺那頭長髮有點凌亂。總之,面對我這種人應該不必注重髮型,不過如果晚點去預定公司應徵,頭髮還是確實弄整齊比較好。
「從地理熟悉度之觀點來看,差不多是此等範圍吧。如果小女孩之目的是讓漠不關心之雙親擔心她,或許會前往更陌生之土地……不過,汝這位大爺。」
以鳥瞰,應該說鬼瞰的視角來看,城鎮迎接平穩的深夜來臨。住宅區的照明幾乎都熄滅,頂多只有路燈還亮著。
開車通學屬於興趣的範圍,我也打算將來一個人住,所以這個選擇也不到奇怪的程度就是了……難道是因爲擔心妹妹?
高速高空移動有死亡的危險,但如果是這種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方法。我不希望水戶乃兒知道我擅自行動,也不想波及她。
但是這句簡短的回答反映她的內心──前提是屍體有心。
「差不多是湯還不會放到涼透的距離嗎?不過家裏很冷清,待在裏面沒冷死就不錯了……好啦,鬼哥哥,我們到了。」
「嗯?這樣啊。和那個金髮蘿莉奴隸有關嗎?」
借用吸血鬼的技能,以推理作品來說當然是不公平,但是既然攸關小女孩的安全,現在應該是作弊也無妨的局面……我這麼想。
不對,不只是大致沒錯……我覺得正中紅心。
不,對於她沒問「您覺得我妹是否還活著」這個問題,老實說,我才應該要謝謝她……但是取而代之的是以「您覺得這種世界怎麼樣?」這個正經的問題,這個前提不是很奇怪嗎?
光是知道紅孔雀不在學區內,我跑得汗流浹背就有意義了……我很想堅持這個主張,但是這麼一來也等於已經無計可施。
不過事實上,無論從紅口家計算距離,或是從學校計算距離,那個場所都很理想。
只是,即使她現在是大學生,也不知道是在哪一所大學。我聽說過日本有七百所以上的大學。國外大學的可能性也不是零,所以不可能鎖定。
像是羽川的事件或是老倉的事件,本質上都和怪異完全無關……別把任何事情都推託給怪異,忍野不是提醒過很多次嗎?
「…………」
我沒和這樣的紅口夫妻商量過,在發現那個階梯平臺之後就報警,不過這種獨斷專行,我原本在先前聽日傘說明的時間點就可以做了。
先前認爲紅孔雀的重心可能在小學,這個胡亂猜測的基準或許大致沒錯嗎?
「……我確認一下,不只是父母的寢室或客廳,女兒們的房間也幾乎是空蕩蕩的,沒錯吧?」
情報之所以封鎖成功,恕我直言,也多虧第一發現者是我吧。正確來說,是多虧我的父母任職警界又屬於幹部階級。
忍這麼說──雖然她明顯沒興趣找小女孩,但好像姑且願意協助。
這段吐槽好長。
即使小學生身手再矯健,膽子再大,應該也不會想入侵這裏棲身……哎,這個推理應該已經被常識束縛,但我也不想在一開始調查時就觸動警鈴。
哪像我,當時潛入羽川家回來之後,我是哭著找妹妹安慰我……現在回想也覺得那樣很丟臉。
她一邊說狀況不太好,一邊還賣我關子……紅口家內部呈現何種慘狀?
「不準爲這種事感恩。」
或許不容易。
「好!爲了讓我的視力更加提升,並且將蝙蝠翅膀飛行的紀錄更新到極限,忍,吸我的血吧!雖然會打亂供血(吸血)行程,但是別管這種事!」
我認爲實際上很難這麼做。
不愧是曾經在女高中生時代,朝四面八方繃緊神經過了兩年多的生活……不過現在則是成爲花樣女大學生歌頌著青春。
我沒理由拒絕,所以先和斧乃木確認入口附近張貼的停車場平面圖,然後決定各自的路線分頭搜索。
紅雲雀眼神四處遊移。
「或許沒在那裏生活。生活的據點在其他場所。不是把那裏當成別墅,對,是把生活的重心放在職場或學校。」
以及姊妹。
因爲並不是要傷害任何人。
我對這種世界有什麼想法呢?
「啊……」
應該還是會做同樣的事,只是順序不同罷了。會變成先找遍停車場,再飛上天空盤旋,然後跑遍全鎮吧。
「不是垃圾屋。只是空蕩蕩的。達到不舒服的程度。」
在住宅區就……對吧?
「現在我家鬧得天翻地覆。」
斧乃木說出這段不祥的預言,踏出腳步。
「不過鬼哥哥,我覺得這時候驚慌失措也沒關係喔。我內心也不舒服。」
「…………」
身爲健康的慢跑員,我必須再度跑往其他地方……話是這麼說,但我姑且確認了門牌。
同房相處的姊妹。
紅雲雀結結巴巴說下去……她好像勉強故做鎮靜,卻明顯陷入混亂。
我沒打工,而且住家裏……哎,雖然我把紅口雲雀和自己的處境重疊,但那完全是我自大的想法。即使我在高中時代和父母不和是事實。
問到「世界」是吧。
我……無話可說。
我說溜嘴了。
但我自己覺得大概繞了十圈(沿著田徑跑道愈繞愈小圈的螺旋軌道),跑出來的成績好到令我心想是否要加入大學的驛站接力賽隊(當然,我這樣已經跨越了不公平的界線)但是毫無成果。
「別說汽車,肯定連腳踏車都沒騎……她身上應該沒什麼錢,所以計程車當然不用說,電車或公車肯定也搭不了。總歸來說,她肯定躲在自家周邊徒步走得到的地方。」
黑儀說完以右手比出勝利手勢,先指向自己的眼睛再朝向我。這是「我在監視你」的手勢。
總之,無論如何,關於這次的事件,沒有嚴重到要請忙碌的臥煙指點迷津。
「那麼,姊妹的房間留下這種貼紙嗎?」
「說正經的,成爲十八歲的大學生,可以自然而然取得這種東西之後,人生確實變得有點乏味了。這也是失去的事物之一吧。所以斧乃木小妹,你給了我很好的刺激喔。」
「蘿莉奴隸相關的玩笑話,我現在沒什麼心情笑。」
「啊,啊啊……」
你剛纔明明沒聽進去。
我覺得非比尋常。
這麼一來,放進信箱的門牙,很可能是失蹤當天就放的……既然那家人過著這種生活,那也可能沒有勤於每天看信箱。
雲雀的名字以直線刪掉。
不過,正因如此,所以我覺得後來我還是會做相同的事,還是會飛遍全鎮、跑遍全鎮吧。不過是基於另一種用意。
這情報我光聽就感到一陣寒意。明明不是特別在講什麼鬼故事,我卻覺得毛毛的。
我在那個階梯平臺──或者是在尋找紅孔雀的過程中,看漏了某個查明真兇的決定性證據,所以我有幸不會被拔光牙齒……這種想法與其說是妄想,不如說已經是被害妄想。
既然已經找到那麼多證物,誘拐犯應該會很快落網吧……再來就是和時間的戰鬥,是攸關小女孩生死的問題。
即使是在第二天發現,卻是在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瞬間這麼想,卻立刻將這種想像趕出腦海。
二樓通往樓頂的階梯平臺,散落著書包、童裝上衣、吊帶裙、內衣、襪子、校鞋與黃色的鬱金香帽。
我以此做爲開場白。
您覺得「存在著這種父母的世界」怎麼樣?
這個推論衍生於我們斷定「乳牙是在失蹤的第二天放進信箱」的二號假設。不過小學五年級的雙腳肯定無法走太遠。
紅孔雀這個綽號太根深柢固了。
「陪汝一輩子的只要有吾就夠吧?反正汝和那個傲嬌姑娘應該會在學生時代分手。」
我希望至少說得樂觀積極一點,安慰一下偏偏被父親冤枉的這位姊姊,不過紅雲雀陷入深思了。我該不會令她開始思考大學畢業之後的事吧?
這當然不太算是能當成慰藉的要素……只不過,姊妹同房共處的這個推測,感覺稍微成爲我內心的救贖。
「而且啊,別抱太大之期待。如汝所知,吾現在失去大半之力量。無法飛得像人偶姑娘那麼高或是那麼快,近似利用風力飛行之滑翔翼。雖然動作靈活,但要當成交通方式差強人意。不過在現在,這樣反而合汝這位大爺之意吧?」
沒完全學乖?
「這樣啊,沒想到不是大腿骨,是和肩胛骨有關的那件事。」
「居然能騎幼女的肩膀。太感恩了。」
應該沒這回事吧。
「我當然沒這麼認定。或許紅孔雀小妹撿了路邊棄置的腳踏車來騎,也可能大膽搭別人的便車。思考各種可能性的話會沒完沒了,但是我先試著儘量縮小搜索範圍找找看。」
這麼一來,拔掉門牙放進信箱的挑釁行爲,是後來要勒索的伏筆嗎?不過目前還沒收到勒索信之類的東西……
這暫且是最後的搜索,所以得仔細檢查纔行……即使得不到成果,我也期許自己可以盡力而爲。
我現在這樣,根本沒資格責備那對姊妹的父親吧?姊姊明明是擔心妹妹的安危而找上我這個目擊者,懷疑她涉嫌的我根本是腦袋有問題。
我對體力有自信,因爲以吸血鬼體質強化過。雖然這也是作弊,但與其正當走在人生正道被逮捕,我還是寧願慢跑。
畢竟離紅口家很遠了。
明明女兒可能被誘拐,至少已經失蹤,他們卻睡得香甜,也沒察覺有人非法入侵,這種舉動的問題比較大。
我不會說自己至今活在和平、安穩,誰都不會受傷,如同像是被溫暖棉被包裹的世界,自認經歷過悽慘的地獄或惡夢。即使如此,我內心某處還是相信這個世界。
鬧得天翻地覆?「天翻地覆」?
記得斧乃木說過,紅孔雀的姊姊,將這所曲直瀨大學當成第一志願……
負責監視的斧乃木,已經要我允諾再也不涉入這個案件,不過只是這種程度的話沒問題吧?我如此說服自己。並不是有人求救而出手搭救,我要做的也僅止於此。
過於恐怖的誘拐犯,她連提都不想提,我這樣解釋合理得多。「因爲自己就是兇惡的誘拐犯,所以刻意避免提及」這種牽強附會的誤解比較不合理。
應該會加上「紅孔雀小妹的腳踏車好像不見了」這句話。詳細來說,她或許是騎腳踏車上下學,但如果是國中或高中就算了,孤陋寡聞如我沒聽說過哪間小學准許學生騎腳踏車上下學。
分房睡的父母。
回想起當時明明沒人拜託,我卻擅自潛入羽川家,擅自受到打擊,擅自混亂又錯亂,然後擅自逃走的往事……
爲了離家而不斷努力的人以及安穩住在老家的人,似乎有著這麼大的差異。
「嗯,意思是還有後半?」
我還以爲會像是捅到蜂窩般鬧得天翻地覆,但即使我在斧乃木的催促之下報警,世間依然祥和。
最壞的狀況,甚至會連累八九寺、斧乃木與忍。協助搜索的她們三人組,我應該要怎麼說明?
這個人究竟從我身上看出什麼天分?在我心神不寧的這時候,服務生前來點餐,求職套裝小姐說「我要咖啡,請給我黑咖啡」點了飲料。
如果我親眼看見這種屋內光景,恐慌症狀或許會再度發作……
然後她自報姓名。
「這樣啊……小學時代,大家是叫我紅生薑。」
不只是因爲會招致不必要的誤解,還因爲下了封口令……搜查當局下的。
「對喔。那就讓我坐在你的肩膀好了……像是剛纔忍對我做的那樣。」
而且就我所見,安全梯沒設置防盜監視器,當成藏身處還不賴。
看不見任何人影。
「抱歉,黑儀,還不方便說些什麼。說正經的,這攸關人命。」
輕飄飄的。
大概是受到粗魯的對待,書包裏的東西散落滿地,衣服也是到處破損……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從地下樓層開始吧?我不經意這麼想。或許只是被「潛入」這個詞的印象所影響吧……
「…………」
應該掉頭開車過來嗎……不,一邊開車一邊從車窗找小女孩太難了,因爲前半的指點就說過,小女孩可能以車子進不去,甚至連大人都進不去的路線藏身。
「…………」
不過,既然是會棄養的父母,如果除了孩子,連其他事物都傾向於「棄置」的話,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嗎?
比起從日傘那裏聽來的印象,這對姊妹的感情或許更好。
神原的房間是東西很多而凌亂,但若是相反的狀況,老實說我難以想像。
「不是媒體,那個,妹、妹妹的父親……生父找上門了。」
「唔……可是,就算你要我小心,這個事件不會對我造成危險啊?」
曾經和吸血鬼相互廝殺,和貓交戰。
警衛趕過來的時候,我不知道該如何說明。尤其是坐在我肩膀的金髮金眼幼女。
她爲什麼希望和我共桌?
她真的完全掌握我的位置情報耶。
看來我今晚害忍特別勞心勞力,幼女難得聽話,乖乖在我的催促之下沉入影子。
據說屋子只要沒人住,很快就會損傷……可是,紅口家──一家四口在那裏生活吧?
好,就停在這附近吧!
錢明明是父母賺的,我卻講得像是賣她人情。我真的是紈褲子弟。
「所以……總之,連我這麼可疑的第一發現者,都像這樣沒被逮捕,所以紅雲雀,無論你父親怎麼說,我想你都不會被逮捕。」
真的假的……我明明還沒擺脫高中生心態啊?「自我感覺良好」就是說她這種人嗎?
即使下了封口令,情報還是在會泄漏的地方泄漏了嗎……老實說,要說明那個現場的悽慘模樣,又是對受害兒童的家屬說明,這份職責令我內心沉重,可是現在這樣,我不得不答應接受這次的「問訊」。
「不過,我好歹知道人類的家庭各有一本難唸的經。不必露出這麼不安的表情,接下來我會好好說明……在路上說。總之先離開這裏吧,我不太想久留。」
原來如此,所以今天才會叫我過來啊。
「不過……」
「就說了,約命日子同學的順位不準比我優先。你到底多渴望交朋友啊?你經常去老倉同學的租屋處,我心裏也絕對不是滋味喔。最近你不是也經常和神原的前隊友玩在一起?」
犯人給予的這些痛苦,即使是不死之身的吸血鬼也無法面不改色吧。何況她在遭受這種對待之前,也完全不是處於幸福的顛峯。
「我覺得鬼哥哥格外與衆不同耶。別在明知有女童監視的狀況下買熟女的A書喔,我可不敢領教。」
散亂的隨身物品,以及十九顆牙齒。即使沒有完全影像記憶能力,大概也一輩子忘不了這次的影像體驗吧,但是我還沒看見小女孩的屍體。要說這是慰藉也太慘了,即使如此,被誘拐的少女不一定已經遇害。
即使是在第二天發現,卻是在第一天寄件……這麼一來,調查停車場就沒什麼意義了。
不不不,沒這回事,沒這回事。
「然後,爸爸也聯絡上我,對我這麼說:『該不會是你乾的好事吧?』」
但願她不要打什麼鬼主意……
「搞不懂汝這位大爺爲何對幼女之骨骼深感興趣,真恐怖。汝這位大爺之內心到底暗藏何種黑暗?」
光是確定妹妹無疑被誘拐就是壞消息了,離家出走的自己還被家人懷疑,紅雲雀得知這件事時的心境是……
我該停哪裏?
像是雲雀嗎……
何況是暴露在外的牙齒。
假設她就讀公立學校,應該可以立刻用手機的地圖應用程式查出來,再來就是確定這所學校的學區……學區範圍不必由斧乃木調查,我也可以調查(還是要靠手機),那麼紅口家必然也包含在搜索區域之內。
早知道一開始先找這裏……我當然沒這樣後悔。畢竟即使這麼做,也不會因而找到紅孔雀,後來還是得勉強忍帶我飛行,我也還是得跑遍全鎮。
「謝謝。」
對喔,之前說過紅孔雀是前夫的孩子,所以有親生父親。
紅口夫妻在「女兒」失蹤的「第二天晚上」從「班導」那裏得知,卻還是沒請求搜索,即使發現寄送到信箱的「門牙」依然沒報警,原因似乎不是「反正應該是離家出走,肯定是想讓人擔心她,所以不必擔心」這種心態。
斧乃木以毫無情感的語氣問我,看來她看見某種不得了的光景……雖然和以往一樣說得毫無抑揚頓挫,聽起來卻隱約像是忿恨不平。
既然親生孩子被誘拐,他也會接到通知。
重點在於「二樓通往樓頂的階梯平臺」……看起來沒有隱瞞的意思,但要說是死角確實是死角。
「對吧?」
「志向也太低了。」
不是女孩子嗎?
這下子不能做壞事了。
說不定,她思考的是別說高中、連小學能否畢業都很難說的妹妹。我在這時候說「人生不會因而結束」這句話確實太冒失了。
紅雲雀說。
「簡直是蝸牛耶。」
這種開闊的心胸,當然也是以往一直容忍家庭暴力或虐待的要素……
「既然提到那個推理迷可能想出效率更好之找人方法,那不妨也聽聽吾之點子吧。」
不過,這麼一來,我必須將我看見的東西,告訴這個同年級的學生……因爲她聽完父親提供的偏頗情報而不敢採取行動。
天亮也無妨吧。只不過是用掉一整晚。因爲無論有沒有成果,今晚能做的事也到此爲止。
看樣子,除了這座停車場,應該還有不少地方沒徹底確認。即使用了作弊手段,由外行人來找人果然還是很難吧。
「嗯。有看到姊妹使用同一個房間的痕跡。」
「不太好。」
不是開玩笑,這種目擊的傳聞,或許會造就毛骨悚然的怪異奇譚。某些怪異是自古就有,也有某些怪異是全新誕生的。
啊啊,可是爲時已晚。
說到垃圾屋,我想到的是神原駿河的房間,但她那裏基本上只有一個房間。如果那種亂七八糟的混沌擴展到整間屋子,確實悲慘到不想正視。
「雖然毫不掩飾,卻意外是個盲點……二樓就算了,車子停在樓頂的人,只會在緊急的時候使用安全梯吧。」
所以兩個女兒並不是沒分到房間,也不是睡走廊。
別驚慌,別失措。
「因爲印在牆上的文字是這麼寫的:『目標!曲直瀨大學!』」
最近的風潮好像未必如此?
「不太一樣。鬼哥哥不記得嗎?你直到今年春天都是考生吧?沒在牆上貼過『目標!偏差值25!』的紙張嗎?」
……不過,我在上次的「木乃伊事件」也想過,臥煙的人際網路也深達警界內部嗎?這次的誘拐案件,明明和怪異沒什麼特別的關係,臥煙卻發揮強大的影響力……總不可能是爲了幫我而預先按部就班做準備吧。
即使是剛纔,我也踏入了毀約邊緣的灰色地帶……都已經進行了怎麼想都令人起疑的搜索行動,爲了回報相信我的父母,也爲了回報應該有幫忙袒護我的臥煙,我應該避免進一步輕舉妄動。
……這個處置挺狠的。用不著刪掉也關係吧?
借用父母的光環,接受臥煙的幫助,這簡直和高中時代沒有兩樣吧?
「畢竟我也稍微想過……啊,不是誘拐。我開始一個人住的時候想過,能不能將妹妹……將孔雀一起帶走。」
這可不行,得多找命日子玩。
頂多只敢問出父母的名字。
哎,畢竟孔雀不是擅長飛翔的鳥,至少無法飛上高空。
即使有少數的私人物品,應該也帶走了……還是說她留下某些東西?
蟹、蝸牛、猿猴、蛇、蜂、騙徒、屍體、陰陽師、不死鳥、眷族、人偶師、專家總管……還有神、暗,這些你不是都對峙過嗎?
紅雲雀聽完說明,向我低頭致意。不,這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
至少要忍住嘔吐感,不能更加破壞現場,要努力抱持現場完整。你是警察的兒子吧?
只能問問看水戶乃兒嗎……可以的話,我不想用這個方法。我不希望水戶乃兒知道我擅自行動,也不想波及她。
只不過,斧乃木這麼回答。
維持全新的中古獨棟住宅。
姊姊擔心留在家裏的妹妹……這樣的姊姊可能過於擔心,將放學途中的妹妹帶走。
如果剛纔回答的時候失敗,我這個目擊者早就被紅雲雀除掉了……?或者是我也會被抓去某處?我推理影集看太多了。我自認不常看,但肯定是不知何時沉迷於某個節目吧。
念成「motor pool」耶?
「至少不能說看見了好東西。這次欠我一個很大的人情喔,鬼哥哥。」
如果紅孔雀還活著……還沒遭到毒手,那麼對於兇惡無比的犯人,連半點刺激都不能給。
我深刻覺得自己活在安全圈。對於有人傷亡或全身是血,依然當成某個不同世界發生的事。
講得稍微詳細一點,是地上二樓、地下一樓的立體停車場,無人管理。主要都是附近居民在使用吧。
說起來,我早就受到監視了。
「呃……你在問什麼?」
「所以?歷,發生了什麼事?如果不介意告訴我,我就聽你說吧。」
嗯,十分足夠。一千億分足夠。
雖然只是大概,不過光是能掌握這個學區的區域構造,就是十足的進展……再來就看我這個沒有完美影像記憶能力的傢伙,能將現在從正上方俯瞰的視角維持多久。
而且在慢跑的時候,我還把那座停車場當成「已經檢查完畢的場所」直接忽略,簡直沒救了……即使自詡做好萬全準備卻還是看漏。
在我抱持疑問之前,紅雲雀先說明了。說明她認識我的原因。
「講得像是明明剛道別卻又湊巧搭同一座電梯耶。」
渡海而來。
我由衷希望不要變成死亡二選一……不過身爲一個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啊啊,原來如此。
不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毫不考慮安全性,適用於屍體之高速高空移動,先從空中觀察整個搜索區域,應該是可行之道吧?」
「代步工具……」
決定用跑的。也就是假裝在慢跑。
如果是名偵探進行這種嚴厲又冷漠的推理,或許就應該獲得稱讚,但是以父親的立場這麼推理就很難說……
是身穿求職套裝的女孩子。
「啊,直接叫我紅口就好。因爲我們同年。」
求職小姐這時候率直接受我的好意,最後再說一次「謝謝您」,踩著和身上衣服一樣穿不習慣的包頭鞋,有點不穩卻快速走出露天咖啡廳離開。在她離開的同時,我「嗯?」地冒出疑問。
「吾並非將肩胛骨變成翅膀。汝之想法很不健康。」
斧乃木這麼說,聽起來不像只是在安慰──她正以一根手指支撐著差點踩空階梯的我。
像是蝸牛那樣。
我也贊成。
「可以的話我想分開走。好想在這裏解散。要去哪裏?」
其實是日傘的壞毛病,但這時候只能由我背黑鍋撐過去。
確實,我現在的心情像是被迫看見這個世界的所有絕望,但是還殘留著一絲希望。
「…………」
先確認事實關係再說……按照課本內容的這種應對,或許害我太晚發現這個事態。如果我聽完「只在這裏說的祕密」立刻報警,犯人與紅孔雀在那個時間點或許還在階梯平臺吧?
總之,目前只發現隨身物品以及肉體的一部分,說穿了,當事人依然下落不明,所以無論如何,要是演變成「天翻地覆」不太妙,媒體大概是這樣判斷吧。
萬一紅口雲雀是誘拐紅口孔雀、施暴到慘無人道的真兇,我也無權制裁她。
一般來說,即使鳥瞰整個學區,在這麼短的時間,無論如何也會看漏一些地方,不過只要我將視力發揮到極限,肯定能涵蓋相當廣的區域。
「不過,貼這種激勵的標語,後來撕掉離家出走,那麼紅口雲雀當時是考生對吧?換句話說……」
早知道至少問她就讀哪個科系……爲了消除只能說是低級誤解的這種猜疑,我很想現在追過去找她,但我忍住了。
讓出步行的選擇。
她大概是想藉由工作,消除剛纔看見紅口家內情所受到的震撼吧……這份勤勞精神令我佩服。
「這種事拜託只和色迷吸血鬼做就好。這樣一點都不算解釋喔,鬼哥哥。而且我是交通工具,不會被別人扛著走。」
「不過這張表情是還沒放棄的表情對吧,鬼哥哥。」
東西明明不多卻很凌亂……
這個僞裝計畫還有另一個優點。雖說理所當然,不過比起徒步尋找,用跑的可以大幅壓縮時間。
封鎖的不是情報,是我。
從她的樣子來看,應該是神原打小報告。
經過這樣的流程,雖然在移動以外的部分花了一點時間,不過總共用掉的時間是三十多分鐘。
「爲什麼?」
黑儀噘嘴說。
「我是專家,是專業人士,對於這種祕密調查與支援可說是得心應手,雖然這麼說,但我是妖魔鬼怪的專家,是怪異現象的專業人士。我以一如往常的方式進行,卻覺得被迫看見了討厭的東西。」
獲准就坐才坐下,令人覺得她果然正在找工作。
不對,就我所見,誘拐犯應該已經放棄這個據點。該怎麼說,這個現場就像是「隨意扔棄不需要的東西」。
「貼過紙張?是貼海報嗎?」
分別是少女、女童與幼女,而且都不是人類。
「烏鴉嘴。不過那傢伙最近確實勤奮向學,好像在大學找到自己該做的事與該走的路了。」
我現在有種跑完全程馬拉松的疲勞感,又因爲毫無收穫所以有種徒勞感,可以的話想休息一下,不過她說得對,最好避免在紅口家旁邊晃太久。
這裏連人行道或護欄都沒有,要是我隨便停車扔著不管,即使是深夜也可能有人報警(小女孩失蹤沒人報警,我卻被人報警,何其諷刺),即使沒報警,這樣停車也很可能造成車禍。
她像這樣展望未來,一年級就開始找工作,應該也是爲了妹妹吧。爲了曾經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同房生活的繼妹。
「紅孔雀……聽到這樣的稱呼,我妹肯定也會很開心吧。」
實際上應該是讓背部的肉變形爲翅膀吧……這麼一來,或許不是翼龍或鳥類的翅膀,而是近似昆蟲類的翅膀。
「你沒聽到嗎?你不是在場嗎?」
「不是剛搬進去新家的那種氣氛。形容爲『棄置』或許正確。房子蓋好之後就這麼閒置的感覺。懂不懂?」
說得也是,雖然速度不一樣,但斧乃木來這座城鎮是用飛的,所以不只一次從上空觀察全景──
這我必須不情不願地承認……否則以當時的狀況,我被當成犯人也不奇怪。
心情愈來愈沉重。
明明我報警才經過半天,事態卻好像進展得出乎我的預料。但我如果稱讚日本的警察很優秀,聽起來像是炫耀我的父母。
要是違規停車被拖吊或是吊扣駕照會令我心痛,我也怕車子被偷……高中老師沒教的煩惱點滴累積。
「阿良良木先生,請容我開門見山提出要求。您可以救救我嗎?我現在被懷疑是誘拐妹妹的犯人。」
但我終究學乖了。不能爲了救人而不惜賭上生命……基本上不可以。
總之,既然黑儀像是忘記上場的舞臺劇演員般快步離開咖啡廳,我只能這麼回答。
忍巧妙控制蝙蝠翅膀,降落在學區外緣的道路。雖然骨骼也很好,但我覺得那種像是薄膜的翅膀也充滿潛力。
雖然說起來情何以堪,不過這在預料的範圍之內,或許犯人反倒是刻意鎖定這種孩子──鎖定不方便提交報案單的孩子。
就我所見頗爲富裕又滿大的這間獨棟住宅,要是內部正在發生某些事,我們可不能成爲在附近徘徊的可疑人物。
「可……可是,我沒拔孔雀的門牙啊?絕對沒做那種事。是的,不可能。何況,那個,阿良良木先生看到的,階梯平臺……那個,雖然我還沒聽過詳情……可是報紙之類的也沒刊登……不過,爸爸說……」
求職套裝小姐點頭致意之後坐下。
前提在於這真的是「捉迷藏」……
不過,這樣的劇情沒回收「門牙放進信箱」的伏筆。
「你不會就這麼袖手旁觀吧?因爲你是阿良良木歷。」
暫時沒了交談對象使我寂寞至極(深夜站在寧靜的陌生城鎮住宅區,任何人肯定都會是這種心情),不過某些事是隻剩自己一個人之後才能做的──並不是要搞怪的意思。
這樣完全違反了俯瞰整體再逐漸縮小區域的基本尋人步驟,但是無法使用人海戰術的我只能這麼做。
「可是,斧乃木小妹……」
斧乃木是這麼說的,所以或許也是因爲臥煙暗中說情,我才能全身而退……四年內不出現在我面前的約定,早早就開始淪爲形式。
「忍也爲我努力過了喔。斧乃木你呢?屋內搜索結束了嗎?」
不對,與其說是被當成不良學生的高中時代,應該說我退化到放蕩不羈,愛玩「正義使者遊戲」的國中時代。明明連栂之木二中的火炎姊妹都解散了。
「在那個人底下做牛做馬,感覺不是很輕鬆……」
以劇情走向來說是有可能的。乍聽之下煞有其事。
我簡單做個暖身操(我打算依賴吸血鬼的力量,所以這是心情上的問題,是重要的問題)然後開跑。沒想到我這輩子第一次自主慢跑是這種形式,活久了果然什麼事情都遇得到。
甚至認爲不可能。
總之,如果是就讀同一所高中還很難說,但是大學的學生人數很多,不一定連學系都一樣,這種程度的偶然,真要說的話是有可能的。
「聽到你這麼說……」
我確實拿起來了。
在現在的時間點,她也遭受相當悲慘的際遇。放學途中被抓走,監禁在安全梯,衣服被剝掉,牙齒全被拔掉?
總之,關於我擅自觸摸證物以及深夜外出,當地警局都沒特別責備,只問了發現時的狀況以及我的聯絡方式,就在凌晨放我離開。我假裝成正經的大學生說今天第一節就有課,這應該還在可以容許的範圍吧。
我一點都不高興就是了。
要是扯到學校,事情會變得複雜。
我還來不及思考如何挽回剛纔的失言,紅雲雀就抬起頭。
「抱歉抱歉……對第一次見面的對象取綽號,算是我的壞毛病。」
「你在那麼高的位置看得見什麼嗎?」
「原來是這樣啊……這下子,真的讓您見笑了。」
「感覺很久沒人開,甚至沒好好保養的車……驗車肯定不會過。」
「空蕩蕩……」
雖說現在是深夜所以沒停滿,不過這些車輛產生的死角,如果要全部檢查一遍,即使兩人合作也會忙到天亮吧?就算斧乃木速度再快……
「紅口……學姊?」
總之,在想到這一點並採取行動之前,基於暫時冷靜的意義,我就一邊調整身體狀況,一邊先聽斧乃木提供情報吧。
如果忍沒潛入影子,我就不能這麼做了……那傢伙的連身裙,我不敢說適合在深夜慢跑。
被棄置不理的孩子──被棄置不理的人生。
棄養孩童的父母,我當然覺得差勁透頂,不過若要說紅口夫妻比那個誘拐小學五年級女生又拔掉她所有牙齒的誘拐犯還兇惡,我終究無法苟同。
高年級學姊嗎……我不久之前才從最高年級轉職爲新生,所以還不太清楚如何應對大學的學長姊。
「沒關係,讓我請吧。到頭來我沒幫上任何忙,所以至少讓我表現一下。」
她這麼說。沒錯,應該是這樣纔對。
還想繼續玩偵探遊戲嗎?
看來她不小心說出她不太喜歡的昔日綽號……真要這麼說的話,我自己也覺得紅雲雀這個綽號不太好。
那次的保護,也是因爲我父母是警察,才獲准進行這種特別處置……也只能說是那個時代准許的。
聯想到蝸牛殼的螺旋軌道,我卻是用跑步的方式描繪,令人忍不住指摘箇中矛盾的這種行爲,我們就暫且別計較是非吧。
找工作時的面試,一定要這麼低聲下氣嗎?比起「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這個疑問,我先對雲雀小姐──真要說的話是對紅雲雀的這種態度感到疑問。
也就是她順利考上了。可喜可賀。
若要以健全的形式僞裝,天底下沒有比慢跑更健全的嗜好。在我的學弟妹之中,某個不健全的變態每天進行兩次十公里的慢跑,我就刻意別將她列入吧。不對,那個變態是因爲每天都這麼做,才勉強得到世間的接納吧。
「…………」
「就這麼辦吧。」
不是找到工作或是外出旅行,而是正在就讀某所大學?不過,也可能是考試慘遭滑鐵盧,一氣之下撕下貼紙扔掉……
「別想讓自己輕鬆好嗎?光是有工作就該謝天謝地了。」
雖然我這麼想,不過,說得也是……因爲,如果她已經得知我昨天發現的現場──階梯平臺當時的樣子,如果確定是誘拐案件,警察已經出動……
還是說,她說的「見笑」是紅口家的內情?斧乃木特務的事情我特別小心保密,所以完全沒提到她的非法入侵。總之,也包括其他的部分吧。
「原來如此。我剛纔說騎肩膀可以提高視角,你纔會這樣靈機一動是吧。真是的,果然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真想讓你騎肩膀看看。」
也就是束手無策。
……這麼說來,忍野處理羽川家問題的時候,真要說的話,我覺得他不是站在羽川這邊,比較站在棄養羽川,後來還對羽川施暴的父母那邊。
「吾左耳進右耳出。」
所以,我四處徘徊尋找小女孩的樣子,必須以健全的形式僞裝,爲此我決定讓步,也就是放棄徒步搜索。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什麼事?要我用『例外較多之規則』把你驅逐到火星嗎?」
「鬼哥哥的表情看起來還沒放棄,不過之前是這麼說好的吧?『只在這裏說的祕密』確定是誘拐案件的時候,要選擇③交給警方處理,斷然抽身而退,對吧?接下來就是報警,然後做結。對吧?」
「請問您是阿良良木歷先生吧?」
雖然沒有顯露出來,但她狀況果然不太好的樣子,我好擔心。
「請問一下,這裏沒人坐嗎?」
老實說,這套服裝介於居家服與睡衣之間……即使是去見熟識的神明,我穿這樣也可能稍微缺乏敬意,不過現在可以活用了。
將這個妹妹獨自留在家裏而掛心的姊姊,內心不可能保持平靜。
「說到死角,屋裏沒有能躲的死角,我原本甚至以爲潛入搜查會是難關,卻完全沒這回事。沒有盲點,因爲根本沒有能看的東西。不過,因爲連調查對象都沒有,所以不能說調查有進度。但光是這個情報,要說十分足夠也沒錯吧?」
立體停車場。
「啊啊,對喔……這是盲點。因爲我小學時代都沒好好上學。」
也就是不即不離。
每晚徘徊尋找小女孩的怪異。
「嗯?你的能力?我想想,是跟大腿骨有關的那個嗎?」
爲什麼不能率直同情她?
斧乃木在直走的同時這麼說。
「就是因爲結束纔在這裏等啊。因爲我查得到鬼哥哥將這裏設爲目標,正以螺旋軌道跑過來。」
「主要都在和妹妹的朋友玩。」
只不過,揚言離家出走卻選擇曲直瀨大學,這個距離可說是不上不下……明明可以斷然前往大都市打拚,曲直瀨大學和這座城鎮的距離,是隻要有心也可以從自家通學的距離。
如果是推理迷小扇,她應該會想到更有效率一點的找人方法,不過我只想得到這種的……萬一找到一半想到別的手段再改。
這我可能說過頭了。
「色迷幼女呢?在影子裏睡覺?那傢伙就是有這一面耶。在別人努力的時候毫不猶豫跑去休息。」
以影縫的狀況,她受到「不能行走地面」的限制,所以不該和我擺在一起做比較,不過那個人明明不是小學生,卻應該是走圍牆的高手吧,說不定更勝於神原。
「這種病是一輩子的,會陪我一輩子。」
這是一開始就決定的路線,老實說,我在這時候已經快要放棄,卻在推開軋軋作響的逃生門,踏入安全梯的瞬間,看見階梯平臺的這副模樣。
因爲他們至今一直將孩子棄置不理。
雖然不能打亂供血(吸血)行程,但是明天或許還是特別提供甜甜圈當獎賞比較好。現在正在進行哪種促銷活動?
不需要的東西……
若要這麼說,那我也同罪。
「別講得像是創作者之間的勁敵關係。我們的關係是監視者與監視對象。光是保護管束處分還不夠,最好收押。」
「我只在這裏說個祕密。」
畢竟是這種時代,我早就猜到校門至少會設置防盜攝影機,不過牆壁上也鋪設蛇腹型鐵絲網。雖然我覺得不會,但是這股洋溢威容的魄力,令人覺得鐵絲網或許接上了高壓電。
不然乾脆用用看吧。
擔心妹妹的姊姊,不可能拔光妹妹嘴裏的牙齒。我在短短五分鐘前不是滿腦子這麼想嗎?
看過階梯平臺的那種慘狀之後,更不可能做出這種推理吧。而且這麼推理的不是別人,偏偏是親生父親。
「那就更換陣形吧。吾讓汝這位大爺騎在肩膀上,輸入指令進行大跳躍,然後吾在空中抱住汝。鳥瞰時間最多隻能一分多鐘。吾會在指定區域像是雲雀般螺旋盤旋,所以汝也全力以赴吧。」
是前半,是開場白。
「紅生薑?」
「那麼,斧乃木小妹,你雙腿張開一下,我要往下鑽。」
這邊當然也有被對方目擊的風險,所以被幼女抱著在空中滑翔的我很慶幸現在沒有任何人影,不過這裏說的「任何人影」也不包括我在找的小女孩,所以找得不是很順利。
隔天,曲直瀨大學校內的露天咖啡廳。我和高中時代開始交往的女友戰場原黑儀共進午餐。
「她肯定還活著」或是「她當然會平安無事」這種臨場安慰的話語,看過那個階梯平臺的我實在說不出口。
不對,但這單純是知道我個人資料的方法,不是想認識我這個人的原因吧?
我之前所說「擴展眼前的世界」就是這麼回事?不對,不是這樣。
斧乃木的調查行動也一樣,無法依賴他人的目擊證詞,是非常不利的要素。
「不對,應該去賺錢吧?你的語氣也令人火大,去給姊姊除掉算了。」
我感到過意不去。
單純是害怕自己放棄養育義務的真相曝光,不想讓警方進入家裏──舉例來說就是即使小偷闖空門也不方便提交報案單。
「我接下來有課,所以先告辭。古典金融學的教室好遠喔。你慢慢喫吧。事情解決之後麻煩告訴我。你自己要小心喔。」
應該說,我覺得她語氣太禮貌了。
「常識?良心?倫理?」
一層樓五十輛的話,總共兩百輛?
從正上方俯瞰城鎮,可以消除地圖上看不見的死角,即使紅孔雀是捉迷藏高手,應該也沒計算到來自上空的視角吧?
看來不必我帶路,她已經記住停車場的位置。
「您不是爲了素昧平生……爲了一個只聽過幾句傳言的小女孩,不惜去了鄰鎮一趟嗎?反觀也有父母即使女兒沒回家,即使覺得只是迷路,也沒采取任何行動。您覺得這種世界怎麼樣?」
「沒有同理心這種東西。去打工吧。」
「貼紙本身撕掉了。不過大概是墨汁還沒乾透就貼,文字隱約印在牆上。姊姊雲雀看起來是個急性子。」
「所以……汝這位大爺想從何處著手?依照迷路神明之指點,如果小女孩刻意在玩『捉迷藏』,要找到人大概難如登天……」
明明至今總是體認到怪異離自己多麼近。
是的。方便性也伴隨著某種制約……
我知道「motor pool」是地區限定的用語,但我喜歡這個詞的語感。
「不,總之,沒關係的。因爲我知道他是這種人。不過,如果是我知道的那個人──如果是父親,肯定也會將這個推理告訴警察。」
仔細想想,這聽起來也很恐怖。
「咦?可是,我覺得關於姊姊的情報才真的無從取得。因爲她離家了。」
「汝當時就是這種傢伙嗎?」
「所以,那輛報廢車算是象徵吧。我進去家裏一看,甚至懷疑這裏是否真的有人住。這個,該怎麼說……」
不,這是我多管閒事。
也可以說是牆壁──是城牆。
當時是高中生的我,因而覺得「所以我才討厭大人」……不過那個中庸主義者或許是想告訴我,對於那些沒資格當父母的人,不能只是單純責備他們沒資格當父母。
希望小女孩別躲在那種地方。
要展現你成長之後的模樣。
紅生薑……更正,紅雲雀說完立刻捂嘴。
這是既定事項。
但是,不是當成離家少女的睡牀。
其實他們沒做出任何舉動。因爲在睡。
忍似乎只把自己的「找貓」發言當成拐彎抹角暗諷我的方式,不過在參考這段發言摸索小女孩藏身的方法時,提到「藏匿在朋友家」這個點子。
這個反應令我不禁回想起來。
「阿良良木先生,您覺得怎麼樣?」
……如果不故作樂觀來回答,這個問題的模範解答應該是「不怎麼樣」,不過若要這麼問,應該把問題裏的「父母」改成「誘拐犯」吧?
下車至今,手機依然一直交由忍操作……說來遺憾,對於現代文明的進步,這個幼女比我還要靈活應對。
開始做總結了嗎?
即使有著「長期虐待」和「短期虐待」的差異,斷言「同樣是暴力」纔是最粗暴的想法。紅雲雀詢問我這個偵探遊戲傢伙的時候,爲什麼只提到自己的父母?
斧乃木說。
黑儀說完面不改色起身。感覺到危險就避免深入,了不起。
原來如此。
我甚至深深詫異自己爲什麼沒想到一開始先找這裏。
「…………」
「難道是垃圾屋之類的?」
「真是錙銖必較。」
「吾還沒說就是了……話說啊,汝這位大爺。吾不討厭汝這種憨直想法,吾這個做奴隸的亦只需按照這個方針,不過在進行這種螺旋狀調查之前,要不要使用吾之能力?」
「那個,帳單……」
「搜索地點。」
「指紋……」
「不過,即使沒藏匿,如果她經常去學校朋友家玩,也應該考慮她對朋友家周邊的熟悉度。或者是經常和班上同學去玩的公園等地……嘖,我小學時代沒和朋友玩過,所以這完全是盲點。」
話說回來,深夜的停車場內部(而且是地下樓層)不只陰暗,電燈也有點閃爍,真的是最適合「捉迷藏」的場景。
畢竟她的年齡……看起來比我大,既然穿著求職套裝,那就是開始找工作的四年級……不對,感覺她穿得不太習慣,所以是三年級?
聽著斧乃木說明調查結果,我感到意外而且不是很舒服,就這樣不知不覺抵達停車場。
我最怕聽到「您覺得我妹是否還活著」這個問題,但紅雲雀不是問這個。
「啊,關於您的事,我是聽樟腦水戶乃小姐說的。」
說起來,鐵血、熱血、冷血之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就是以這種方式來到這個國家。
「『世界比想像的還要遼闊。』我能說的只有這些吧。會發生各式各樣的事情。只不過是高中畢業,人生不會因而結束。」
……只不過,假設她不是擔心妹妹的安危而來,是爲了打聽搜查進度而接觸我這個現場第一發現者,以這個狀況來說,這個想法確實沒有突兀之處。
「迷牛嗎……如果是吾,早就將這種蝸牛煮熟喫掉了。」
忍收起翅膀之後說。
她知道停車場在哪裏,所以肯定也可以(使用「例外較多之規則」)扔下我先走,但她好像沒要這麼做,始終把行動的主導權交給我。
「要說適不適合……」
將車子停在停車場,這種莫名其妙的開銷……高中生的我可能會暴動。
夜還很長。
老實說,看到那個階梯平臺的時候,我覺得世界背叛了我。
既然不在學區內,那麼搜索範圍實質上變得無限延伸……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將會變成我一個人處理不來的事態。
所以現在立刻改掉吧。別再假裝自己高中畢業至今首次察覺這個世間。這個世界不溫柔。
存在著這種恐怖罪犯的世界,才應該被她拿來問吧?
如斧乃木所說,門牌寫著父母的名字,還有兩個女兒的名字──紅口雲雀與紅口孔雀。
死角很多,要是孩子躲在那裏,光是這樣就可以說是容易出車禍的要素。雖然是我難得在離開城鎮前一刻想到的候補地點,不過可以的話別猜中最好,這也是一種直覺。
你至今克服過多少難關?
然後她這麼說。
難怪我剛纔慢跑的時候,她舉手擊掌迎接。早早結束調查是有原因的。
「不好意思,請問在下不才我問了奇怪的問題嗎?」
至於黑儀,反正會在終章見面……
「這部分不能斷言,不過她是在放學途中失蹤。如果是回家一趟再騎腳踏車離家出走,我認爲『只在這裏說的祕密』終究會提到這個情報。」
無論是三年級還是四年級,對方都已經成年,所以說她是「女孩子」很失禮吧。
燭臺底下反倒黑。
話說,我這樣好丟臉。
既然這樣,爲什麼穿求職套裝?
也就是在消磨餘生嗎?
是當成誘拐犯的根據地。
高速高空移動有死亡的危險,但如果是這種平穩的飛行,總之,只要當成逆向高空彈跳,稍微下定決心就能成功克服吧。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吧。」
紅口雲雀?
「初次見面。我叫做紅口雲雀。」
在這個場合,是以動態視力駕馭大局。
我在設定爲慢跑終點的紅口家門前和斧乃木會合。應該說她在我的終點舉手擊掌迎接我。
哎,反正我能提供的情報也只有這些了。
奇怪,肯定已經簽下報導協定,不會成爲媒體蜂擁而至的事態纔對……
我還沒能達到那個境地。
「嗯?鬼哥哥,看你停下腳步,怎麼了嗎?知道了啦,既然這麼堅持,你就鑽我的胯下吧。我現在掀裙子,等我一下。」
「聽到蘿莉奴隸都笑不出來,真嚴重。看來我確實太早出場了。這不像我的作風,是我操之過急嗎?」
「小女孩之活動據點不只是自家吧?雖然活動範圍確實很小,不過依照吾剛纔聽到之內容……」
妹妹被誘拐的姊姊,老實說,我原本想像是更可靠的人,但她看起來像是心神不寧,坐立不安的樣子。
大概連日傘來我家,單獨和我開會討論如何解決女子籃球社問題的這件事也告訴她了。
世界並不會就此終結。
像是靈異故事的最後被說「就是你!」那種不自在的感覺。難以承認事實比小說還離奇。
不,我並不是在說搜索停車場很辛苦卻毫無成果。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不過我這個拙劣名偵探的推理再度揮棒落空。不對,稍微擦到一點點邊,卻完全沒追根究柢。
可以說我不該犯下這種失誤,也可以說很像我會犯的失誤。
從地下到樓頂,將立體停車場內部搜索一遍之後,我與斧乃木在我樓頂停車的位置會合,最後一起調查電梯旁邊的安全梯──從地下依序調查各樓層,最後走安全梯到地下。
空蕩蕩的家。棄養。
她完全不出現在我面前,我也會有點寂寞,這方面的內心很複雜,而且某方面來說,也可以解釋成她不會在我危急的時候搭救……可是在這時候主動求助的話,也會覺得這一切都在那位無所不知大姊姊的算計之中。
「我會向臥煙小姐說明,所以鬼哥哥確實以本名報警比較好喔。」
我認爲現在是最好的時間點,所以提一下黑儀入住的女生宿舍,那間宿舍正是這種場所。住在那裏爲了將來而努力學習,算是一種私塾吧。
我的學妹日傘星雨的隊友樟腦水戶乃的國中時代學姊紅口雲雀,應該和我同年纔對。不是學姊。不是三年級或四年級……也沒成年。
「報廢車?」
店內客滿,所以一直在等位子嗎?我原本這麼想,卻不是這樣……午休時間的露天咖啡廳確實很多人,但是還有零星的空位。
「紅雲雀?」
何況在那個「木乃伊事件」的時候已經說好,我念大學的這段期間,臥煙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再也不會把我捲入麻煩事。
不過,斧乃木只能進行高速高空移動吧……即使多少可以微調,不過說起來斧乃木又不在這裏。
「忘了嗎?吾好歹也能飛上天空喔。」
「總之沒辦法了。就在這個市立第四小學的學區,以螺旋狀的路線由外而內慢慢找吧。即使活動範圍不大,但在這有限的範圍內,紅孔雀小妹肯定想盡量遠離自己家吧。」
怎麼回事,是社團招生嗎?但我以爲那個時期已經過了……還是她已經找到工作,所以在找繼承人?
這個家──
她還有救。還有。
「排除腳踏車這個選項之根據是?小學生好歹會騎腳踏車吧?」
與其說是離奇,不如說是怪奇。
勞工真命苦啊。
「在高中時代發作之蹺課習慣完全沒改嗎?」
我沒能將「小學五年級」和「汽車」聯想在一起……八九寺明明百般叮嚀要小心,我卻還是這樣看漏,請她指點簡直沒有意義。
怪異奇譚不就變成科幻風格了?
合計二十顆。
紅孔雀的隨身物品、衣服、牙齒。
問我停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推開軋軋作響的逃生門,踏入安全梯的瞬間,看見階梯平臺的這副模樣。
不只是俯瞰,乾脆鳥瞰是吧。
「爲什麼主動想學韓信的胯下之辱啊?在這麼嚴肅的場面,你腦袋壞了嗎?不對,記得你腦袋本來就是壞的。別跑太久跑到症狀惡化好嗎?」
「不過,會就此收手對吧?」
比起騎在我的肩膀,這樣比較舒服吧。而且一旦被臨檢,是否帶著金髮金眼的幼女,給警察的印象會差很多。
真的讓人見笑。
我的車子停在樓頂……雖說以小時計算的停車費能省就省,我也不能在這時候先去把車子開出來。
「那麼除了以紅口家爲中心的搜索圈,還要設定以學校爲中心的搜索圈……慢著,這樣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