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忍物語 021-030

《物語系列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2.5萬 字

第四具木乃伊───如果將殊殺尊主的木乃伊算進來,應該是第五具木乃伊。不,這裏還是應該計算爲第四具木乃伊。

雖然臥煙說得情非得已,不過講得冷血一點,與其說案件有所進展,不如說辦案有所進展。因爲無論是否發現,這個女生早已化爲木乃伊的事實都沒變。

只不過,如果從發現時的狀況能將犯案時間的範圍縮小到今晚,那麼殊殺尊主的不在場證明就成立了吧?

因爲既然藏匿在這座神域,她等同於在這座神域受到監視。

「第四名受害者,第四具木乃伊是官宮鶚小妹。無須多說,她是直江津高中女子籃球社的社員,是『失蹤』的兩人之一。歷歷收集情報的心力沒有白費。正因爲有你的情報,我才得以早期發現受害者,沒有錯失良機。」

失蹤的一人以木乃伊的形式被找到,就某方面來說,也算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即使這種說法沒能成爲任何慰藉。

「我的話會埋到土裏。這樣就更難找了吧?」

這種做法,簡直像是把人類扔進血池地獄吧?

「不過,殊殺尊主和忍不一樣,是沒被認定無害的吸血鬼,所以即使她在這個事件是清白的,對於專家來說依然是肅清的對象喔。不過我們是穩健派,不會這麼做就是了。事到如今就覺得幸好這次的事件沒找艾比所特過來。」

不是「只」喫美味的食材。

不準硬是賣人情。

若要說有什麼救贖,就是臥煙也沒收到又有其他意想不到之受害者被發現的報告,或是協力者遭到反擊而傷亡的報告。因此,搜查工作重新來過。

「你想用這種時尚的主從關係迎接老相好?」

臥煙說着瞥向殊殺尊主橫躺的方向。復活的那具裸體如今不是穿我的上衣,而是八九寺從櫃子挖出來的純白服裝,卻令我覺得更像屍體。

第一具木乃伊貼交歸依沒有掛吊飾,由此看來,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掛。或許社團內部也允許對於同儕壓力進行這種程度的小小反抗。

「總之,我自認沒因爲她的六歲兒童外表而掉以輕心,但我感覺不到威脅。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殊殺尊主小姐降落在境內的時候,做出刻意迴避我的貼心舉動。」

必須展現能幹的一面,否則我們一樣危險。

嗯……也對,自己埋到土裏化爲木乃伊的儀式,自古以來在各地都看得到。

「對了,拜託老倉做一頓飯給她喫吧。那傢伙獨居的時間久,其實廚藝好到驚人喔。好到連那位黑儀小姐都嫉妒的程度。」

「已經解開了?居然這麼快,你果然有一套。老實說,我完全沒有頭緒。」

如果到了明天早上,這一連串的事件都沒能解決……

重視程序的臥煙自然而然回到正題。她的主持功力令我這種容易分心的人心懷感謝。

一下子拜託八九寺,一下子請忍幫忙,一下子借用神原家,總覺得我的初衷毀得差不多了,乾脆放棄堅持,今後的暗號解讀任務就拜託小扇算了……可是那孩子只會解謎,不像命日子願意很乾脆地告訴我解答。

「現在回想起來,使用結界驅趕擅長架設結界的那兩位,很像是忍野扇姊姊會做的挖苦行徑,總之能將結界重新利用並且和平利用,算是一件好事。不過當然不是我的功勞,而是由那邊那位偉大的專家───臥煙伊豆湖大人的功勞。」

只是,雖然形容成遺憾也很奇怪,不過第四具木乃伊官宮鶚,是在「比簡陋小屋還難找到的場所」找到的。

其實我也對年齡不詳的臥煙冒出這個想法,但是沒說出口。

即使日本的刑事訴訟法已經廢除殺人案件的追訴權時效,但是六百年前的犯罪行爲,全世界找不到任何法律能夠制裁。

忍難得說出冷靜的意見。

無論如何,隊長的決定不可違抗。別忘了,我、忍與八九寺是「失敗組」。

不對,雖然她看起來不太高興,但這是因爲至今被矇在鼓裏而壞了心情,看起來不像是要特別袒護殊殺尊主。

不愧是在奇人異士羣聚的專家集團位居頂點,臥煙掌握人心的技術達到連神明都能掌握的等級。

而且是活生生扔進去。

或許一輩子都不可能。

「我不是女高中生的專家。咦,我明察秋毫了什麼?」

挑這種場所真是過分。

「『不能喫的心態有兩種:因爲喜歡所以不能喫、因爲討厭所以不能喫』。俗話說得真好。」

有這種權利還得了?

是「只能」喫美味的食材。

「嗯,畢竟躲在土裏應該比較安全。當一個幹眠、冬眠、假眠之吸血鬼。這麼一來,她或許是在回去找入境管理官八九寺小妹的途中不支倒地。總之這也是諸多假設之一。實際上,即使她餓到襲擊女高中生的可能性最高,目前依然適用於無罪推定原則。不過,要是牽扯到影縫就行不通了。」

與其說這在設想的範圍內,這肯定是令人懼怕的事態,但是我與臥煙說些什麼之前,忍就開口了。

「吾和汝這位大爺是生死與共之異體同心,所以既然汝這位大爺有所改變,吾亦會有所改變。昔日是高中生搭檔之吾,和現在是大學生搭檔之吾,已經堪稱是判若兩人喔。」

必須在議論之前處理妥當。

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昔日曾經入住「屍體城」。那麼鐵血、熱血、冷血之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入住的地方,必須是頗具特色與歷史的建築物。

要求的不是資格,是資質。

我不免想叫她在我面前也多多顧好面子,不過想到她這次願意協助,我可不能用冷屁股給她的熱臉貼……臥煙那邊也要好好說明纔行。

那孩子也是講求邏輯的人。講求奇怪的邏輯。

「我發現了悽慘埋在這座山裏,化爲木乃伊的來訪者。」

「不,關係可大了……」

「剛纔以吊飾爲線索推測是女子籃球社的社員,不過是否可能像是『D/V/S』那時候一樣,是印象中某個知名吸血鬼的姓名縮寫?」

「哈哈哈,即使在我的世代,也已經沒在使用呼叫器了喔。八九寺小妹,屢次失態的你是否能繼續擔任神明,目前完全是由我來定奪喔,切記切記。」

「臥煙小姐,我明白了。我也會姑且盡力挑戰看看,不過這種暗號由同一個人來解讀,答案應該會比較統一,所以方便等我在明天中午之前給您解答嗎?」

大概是從手機聯想到的吧。

不,這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這是顯示在手機畫面的號碼。剛開始我以爲她在水底想打電話求救,還沒撥打就用盡力氣,不過號碼位數不夠,也沒打區碼,所以依照我自己的解釋,這應該不是什麼訊息,是暗號。」

「不過我的髮型是雙馬尾。」

「我會這麼想是在所難免,不過臥煙小姐,您太提防這位學妹了吧?雖說那個人無法控制,卻也不是完全不聽你的話吧?」

「我負責官宮學妹留下的生存訊息對吧?」

忍訝異詢問。

「不只因爲是緊急事態,也因爲當事人要我保密,所以這方面的說明一直對阿良良木哥哥與大家拖延到現在……不過,既然現在揹負這種嫌疑,也不能堅持下去了。我要放棄緘默權,活用張揚權。」

「這樣啊……」

八九寺這麼問。

「爲什麼喫了我會變成四歲兒童?還有,不準讓我男扮女裝。這種事做一次就足夠了吧?」

只不過,聽到臥煙這麼說,我難免感到失望。這會讓我質疑自己究竟爲什麼要監視忍至今。

「雖然有點晚,不過我去巡邏一下城鎮吧。因爲說起來我是迷路之神,是散步之神。就以神的視角協助搜查吧。」

明明勞煩命日子幫忙(不過她很高興),還因而蹺了課(就算不是爲了這個事件,我或許也會逃課吧),卻沒能成爲良好的線索……哎,反正忍野也說過,實地調查就是不斷做白工。

講得不客氣一點,你這狀況比較像是寄生。

臥煙手中的情報不可能這樣就鉅細靡遺公開完畢,不過我沒有追究,而是重新面向八九寺。

總之,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想到我害得忍與八九寺那麼難過,就覺得一個人果然不被允許輕易死去。

「F/C」?

剛纔被她叫來之後,我立刻以急救爲優先,但是我滿頭問號。

「好啦,這是重點。只要說明原由,不必除掉殊殺尊主的理論或許會成立。化爲幼女到那種程度的殊殺尊主,或許也可以獲得無害認定。」

忍是走到落魄盡頭的吸血鬼,所以雖然不是非常擅長面對陽光,卻也不會因爲是白天就完全無法活動……嚴格來說不是夜行性,是夜貓子。

大學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課,而且我喜歡莫名其妙的東西。這或許是小扇的影響。

既然這樣……雖然不在場證明可能不會成立,不過從「襲擊女高中生將其沉入蓄水池」這個概要來看,感覺不像是吸血鬼的犯行。

以直江津高中的狀況來說,應該是「前」名校。

「與其說是土裏,應該說山裏。」八九寺回答。「就在這座山。『被埋』是我單方面的見解,可能是她自己鑽進去的。因爲木乃伊也有這種性質。」

這是惡質的玩笑話。

「確實,以那種大跳躍降落在山頂,愛現的人才會這樣惡搞,笨死了。」

不適合以「穩健」這個詞來形容,甚至比「哥德蘿莉」這個詞還不適合的暴力陰陽師。可以赤手空拳殺害不死怪異,業界唯一的人類兵器。

「你的新學友是時鐘之類的嗎?不過,這部分交給你處理吧。我雖然無所不知,卻不擅長解讀暗號。怪異奇譚也經常出現類似的東西,但這部分是忍野比較擅長。只是,比起留下暗號,受害者將暗號留在手機,是更好運用的調查材料。因爲和至今受害者的手機不一樣,這支手機已經解鎖了。」

「最重要的是,既然她問我路,我就不可能不回答。因爲我就是這種神,我的職責是引導迷途的孩子。」

「老倉,今晚當我的奴隸,親手做一頓料理給我。」

而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吐槽了。

還是說,只是我被感化了?

和那時候相比,我在好壞兩方面都明顯成爲大人,卻沒能成爲賢人或超人。

總之,晚點不只要聽八九寺的意見,當然也要聽忍的意見,就算這樣,也不能光憑這些意見就證明殊殺尊主的清白。

「請……請等一下,阿良良木哥哥。這說法聽起來像是我比那個人渣還晚出道……」

我差點再度步入歧途。

聽到她有事要告訴我,我內心並沒有底。

「怎麼了,忍,你不是睡了嗎?」

我也和雅賽勞拉姬稍微討論過這個主題。

考慮到傳說中的怪異是由她打造並取名,這個現狀過於令人心痛不捨。

小扇也經常批判我這一點。死而復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麼深入……說起來,暗號甚至不是我自己解開的。

「嗯,其實我也沒有自己說的那麼懷疑殊殺尊主。不過既然發現那種暗號,她確實是不容忽略的頭號嫌犯就是了。」

「足夠讓汝這位大爺上癮了。」

「因此,吾以爲她早已毀滅,但吾之血不愧是極品。雖說變成更小之幼女,但吾很驚訝她依然健在。所以說,吾不認爲殊殺尊主會襲擊鎮上之女高中生,做出這種暴飲暴食之行徑。」

「是的。詳情請閱讀極短篇〈真宵‧歡迎〉。雖然在各短篇之中很難取得,不過我認爲極短篇大概會在十七年後集結出書,請靜心等候。」

打造忍又爲忍取名的吸血主───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爲什麼如今,爲什麼事到如今,在相隔約六百年的現在,造訪鐵血、熱血、冷血之吸血鬼?

「820/280/610/160」。

只有這一點沒辦法多說什麼。我沒辦法。只不過,即使要再度拜託今日子,我也想要更多解讀用的材料。

「女高中生以平常使用的工具留下訊息……也就是手機。」

假設不是這樣,就能推測行兇時間在今晚。如果她在昨晚的時間點還活着,並且在今晚───在殊殺尊主有不在場證明的這段期間化爲木乃伊……

「我也不記得否認過這種可能性。像歷歷你這樣若無其事上學的怪異,你不敢說沒有第二個吧?」

我昨天就得知神原的爺爺奶奶正在旅行,既然這樣,就請神原到日傘家,甚至到阿良良木家的火憐房間舉辦睡衣派對,這段時間容我在她家爲所欲爲吧。

「話說臥煙小姐,您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難道我不在的時候又收到不如意的消息嗎?」

好友───朋友是嗎……

「這麼一來,受害者的個人情報完全由我掌握了。先前提着刀子趕過來拯救歷歷,所以還沒開始分析,不過可以期待取得不少情報。」

第二隻奴隸確保成功。

「熟女……」

「說來意外,那傢伙當年是正經的學生喔。但我知道的不是女高中生時代,是女大學生時代。在那個時代的三傑之中,她是唯一順利畢業沒輟學的人。」

只要抱持堅定的意志,在白天也能出現……反過來說,她在白天醒着的時候維持着堅定的意志。

「神原,不好意思,可以暫時當我的奴隸嗎?還有,你家今晚借我。」

「您說笑了。」

神原很乾脆地一口答應(過於乾脆到恐怖的程度,所以晚點再打電話給她,好好說明各方面的細節吧),老倉則是拒絕了(只要不管她,晚點她肯定會再打電話過來,到時候就適當由衷道歉吧,料理則是另外找人做)。

後來,事態沒什麼特別的進展,我們就這麼迎接日出。推測將是第五名受害者的木石總和,臥煙沒收到她被發現成爲木乃伊的報告,也沒收到殊殺尊主以外的「真兇」被發現的報告。

忍是原因,或者說是誘因。基於這層意義,雖然有着階級差距,但還是可以說殊殺尊主與死屍累生死郎是一樣的。

「啊啊……這麼說來,確實是這樣。」

不過,我在天堂見到的雅賽勞拉姬,她的意見更高一階。將吸血鬼當成獅子先生或大熊先生做比較,並不是正確的做法。

雖然不是比賽,但我有點不甘心。

雖然不確定搜查方針轉換得和翻書一樣快是不是好事,不過官宮留下(或是吸血鬼留下)的訊息(或是簽名)如下。

莫名其妙。

雖說是前吸血鬼,是吸血鬼的渣滓,不過以這個意義來說,忍姑且也是嫌犯候補。

「這算是成長嗎……不,總之,這就某方面來說無妨。」

爲此讓殊殺尊主化爲木乃伊?

「天啊!居然將功勞讓給我,臥煙大人,您是神!」

成爲熟女又何妨?

如果要找那傢伙幫忙,就必須等到明天第一堂課的時間。雖說唯一的方法是直接見面,但是和老倉寄宿的場所不同,我不能在深夜上門造訪。

「總之,包括她出國的目的,都在設想的範圍內。」

「您說這不是什麼好笑的事?嗯。實際上,那位小姐因而死了一次。」

「我刻意沒提到忍姊姊的現狀,送她離開神社。所以我一直以爲她後來完成感動的重逢。」

「聽說十七年後會出最後一集喔。」

總之,更正確來說是上了一趟天堂,但是如果我這麼說會更加離題。和「國色天香姬」的那場邂逅該怎麼告訴忍,是我的一大難題。

「正是如此,只能聽本人怎麼說了。吾亦開始在意起來了。光是她還活着就令吾深感驚訝。不過,汝這位大爺,若是這出推理劇演變爲官司,吾還是會爲被告辯護喔。」

而且看完手機的成果不甚理想,那就更不用說了。

臥煙像是細細咀嚼八九寺的話語般說。

「嫁禍……」

「血池地獄之血即使效果再好,只要殊殺尊主之意識還在,她應該絕對不會喝吧。」

回想起來,忍如今稱不上是純粹的怪異,變化或變心是可以被允許的。不會因而從這個世界消滅。

「確實,原本坐在腳踏車籃子裏的你,現在已經坐在兒童座椅了。」

「此言甚是。」「說得也是。」

她居然多嘴問這種問題。

雖然是相當日式的城堡,應該說是一棟日式宅邸,不過殊殺尊主應該是第一次來到日本,無法嚴謹區別日本的城堡與宅邸。連我這個日本人都無法區別了。

只不過,這兩個「不知爲何」必須確實分開思考。前者單純是生態使然,雖然只鎖定女子籃球社社員確實不合理,但如果解釋成吸血鬼偏食,這個「不知爲何」就可以忽略。

在這次的事件,日本的女高中生或許湊巧是這種稀有食材。既然沒有證據能否定這個可能性,就不能完全洗刷殊殺尊主的嫌疑。

「您說什麼?不準從第一句話就騙人?」

最壞的可能性───忍站到殊殺尊主那邊,和臥煙等專家們再度決裂對峙的可能性,目前完全看不出徵兆……爲什麼?

「把這個『°』解釋爲『0』。換句話說,暗號串每一組數字的個位數,『820』的『0』、『280』的『0』、『610』的『0』、『160』的『0』,都不要當成數字,當成符號來判斷。這麼一來,『820/280/610/160』就變成『82°/28°/61°/16°』。」

無論如何,先不提先人後進的是非,這確實很像呼叫器的暗號。這樣的話就沒有數學上場的餘地,應該由諧音學上場。

「歷歷,方便問一下解讀暗號的步驟當參考嗎?說不定解讀的步驟暗藏更進一步的線索。」

不,這應該形容爲心領神會吧。

「我無從反駁。有人說過不可以檢視搭檔對象的手機,這是真理。如同你窺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窺視你。」

「在臥煙小姐的世代,應該會用呼叫器跟朋友互傳這種暗號吧?」

如果死亡訊息……更正,生存訊息顯示的是特定社員的姓名縮寫,而且兇手企圖嫁禍給殊殺尊主,那麼真相將會是這麼回事。

「在那之後我再也沒做過!」

「如果想裝出前輩風範,差不多該讓路給後進了吧。你這老不死還要佔着位子多久?」

出現在我安裝的兒童座椅。

「實際上我當時在境內發呆。發呆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唔~~……」

她們兩人真是相信我。

「我想也是。社員之中有吸血鬼……這種真相也太令人意外了。」

我一直不懂爲什麼斧乃木會在這時候出現,不過好像是斧乃木以前失誤陷入危機的時候獲得八九寺的協助,欠下一份人情……我無法相信斧乃木會失誤,不過既然這麼說了,我在臥煙面前也不方便追問。

我也無法像是高中時代那樣清高。無法將吸血鬼襲擊人類吸血的行爲單純斷定爲邪惡。

「不過,畢竟發生過死屍累生死郎先生的那件事,不能只因爲有關係就給予特別待遇。畢竟如臥煙大人所說,吸血鬼本身就是具備威脅性的怪異。」

「以她身爲學姊角色之立場,或許一直在找機會要將棘手之可愛學妹從北極叫回來喔。」

「然後,復活的她向我說明來訪的目的。說不定誤以爲我是入境管理官之類的。您想想,我會給人這種感覺對吧?」

現在衆人應該正在全力找她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麼說的話,我最難想象女高中生時期的人是影縫小姐。」

好恐怖。用不着這麼生氣吧?

如果只能把怪異現象的受害者當成數字來認知,我就無法批判那個只爲金錢而活的騙徒了。

這次也和質數有關?不,既然是偶數,而且尾數是零,在這個時間點就絕對不可能是質數……

小扇也經常批判我這一點。死而復生果然是一種風險。是更勝於風險,也是在風險之前的問題。

閱讀速度也很快。

「省省吧。那傢伙並非吾這種後天產物,貨真價實是天生之吸血鬼。如同汝想維持人類身分,那傢伙亦想維持吸血鬼身分。對於真正之吸血鬼而言,無害認定只會成爲一種侮辱。」

臥煙不是說「地獄」而是說「那個世界」,意思是也包括天堂這個選項,我總覺得自己被她看透。感覺她確實是看透萬物的達人───忍野的學姊。

「無論是攝氏或華氏,都會在斜上方標示『度』,會加一個『°』。是的,和標示次方的位置一樣。」

正在趕來這座城鎮的暴力陰陽師影縫,其實也是講邏輯的人。行動的時候會被獨自的邏輯束縛。

她真正想說的反倒是「我的金句」這句話吧。

何況殊殺尊主降落的時候有避開八九寺,光是這一點就可以說她很聰明(不過結果好像導致她死了一次,這部分怎麼解釋暫且不重要)。她以這個迴避的行爲獲得八九寺一定程度的信任,獲准進入城鎮。

臥煙以誇張到不必要的話語幫腔。求求您,請站在超然的立場好嗎?

難道是命日子解讀錯誤?

「入夜之後,吾亦會協助喔。聽殊殺尊主說明時,吾在場比較好吧。不然亦可以由吾負責問訊。」

「……爲什麼?」

「喔喔,最高氣溫與最低氣溫嗎?」

果然得先聽她本人怎麼說。

封在我影子裏的奴隸,在兒童座椅挺胸如此下令。

「時尚在待客時非常重要吧?吾對時尚很講究喔。如同巴黎女郎那樣。」

神原這邊也是,回想起她和臥煙的關係,總不能正式將她捲入這個事件,所以能夠借用她家就夠了。

至少公主大人這麼認爲。

臥煙說的「設想的範圍內」應該也包括這一點,但她接下來這麼說。

「不是記錄在紙上而是手機,果然和暗號本身沒關係的樣子。以數字當暗號很方便對吧?語言無論如何都會隨着各區域的文法或文化而不同,但是數字是萬國共通的。在宇宙的任何一顆星星,一加一都是等於二,質數也一定是質數。」

說穿了,就像是生化危機等級的病毒。

以手指寫在水底的泥巴?這樣的話,在將木乃伊從水底打撈上來的過程中,泥巴應該會被攪得不成原形……

分也分不開的主從關係。

「慘了啦~~毫無覺悟闖入女高中生的領域,陷入軟爛的無底沼澤爬不出來的這段時間,影縫要來了啦~~」

回想起來,神原是「那位臥煙的侄女」,但是反過來看,臥煙是「那個神原的阿姨」,要是向她說明這種做法,她躍躍欲試地說「那麼大姊姊我也要!我要我要,我要當奴隸!」該怎麼辦……我不想看到這樣的臥煙。

「不,我在努力不讓自己想事情。所以,暗號的答案是?」

爲被告辯護───忍野忍會站在殊殺尊主那邊。

「說得也是。畢竟手機如今已經像是大腦的一部分了。有人批判現在即使去旅行看風景,到頭來也是透過手機的小小畫面在看,不過用手機鏡頭看風景,和親眼看風景應該沒什麼兩樣吧?對電車上滑手機的乘客有意見,或許是自己沒能和手機成爲好搭檔的證據?」

只不過,忍主動向臥煙表態協助,應該不是出自這種小家子氣的計算吧(忍不會計算)……

「順帶一提,官宮小妹的手機也掛着吊飾喔。她叫做官宮鶚,所以是『M‧K』。」

「這傢伙,如今不能喫吾以外之食材。」

想將吸血行爲怪到人類身上的吸血鬼───總覺得心胸狹隘到令人同情,和吸血鬼的形象一點都搭不起來,不過考慮到真兇捏造罪證讓殊殺尊主背黑鍋的可能性,也必須考慮反過來的可能性。

昔日身爲「國色天香姬」毀滅各國的忍───雅賽勞拉姬,以人類身分遇見吸血鬼的時候,是否抱持相同的心情?

如果是必須以圖表或公式說明的暗號,應該還是不方便隔着電話說吧。

明明只是錯過時機沒有先講,這樣不就逐漸成爲意圖欺騙的既成事實嗎?

第五人───木石總和。

私……私怨?

很適合數學系挑戰的謎題。

問題在於後者的「不知爲何」。

雖然這樣完全變成出自私心,但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嘴問這種問題。

「F/C」。

忍說過她活用了死屍累生死郎那時候的反省,所以我把原因解釋爲這次的主從關係和上次相反,難道其實不是這樣,忍純粹把殊殺尊主當「朋友」看待嗎?

也就是溫度表記。

「嗯。總之,這是值得采用的證詞。」

奇怪又特異。

提出這個治療方法的八九寺聽到這句自問,也露出「說得也是」的表情。

「她的死狀像是習以爲常,或許沒誇張也沒造假,她真的是萬死之吸血鬼。這是吸血鬼的不死特性嗎?」

個性大而化之的大姊姊,做出百感交集的這個反應。

沒辦法了,雖然現在不是等待良機的場合,但是爲了補強忍的說法,我就在這時候插嘴說明我的死後體驗吧。

忍回到正題。

還有那些讓推理迷躍躍欲試的死亡訊息,在這種狀況,真兇是熱愛推理小說的吸血鬼嗎?

「唔~~唔~~嗯~~?」

我的兒時玩伴被說得好過分。

這是她自己的方針轉換嗎?

「是的,我認爲很有可能喔。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我收容殊殺尊主姊姊時的狀況,也大致是這種感覺。」

被封印的怪異爲什麼這麼積極表態協助?臥煙在這時候沒有特別提問,應該可以說她相當了不起吧。而且她反倒是趁着忍還沒改變主意,二話不說就接受這樣的人事安排。

「老不死?阿良良木哥哥,全世界只有您沒資格講這種話喔。請稍微效法戲言使者或莉絲佳下臺一鞠躬的灑脫好嗎?」

兇手肯定是吸血鬼。

原本要來見忍的前主人,爲什麼以埋在土裏的狀態被發現?說真的,如果沒有統治城鎮的神明八九寺,如果沒有住在這座山上的八九寺,應該無法輕易找到她。

「嗯?我看起來這樣嗎?我自以爲假裝得若無其事,不過既然你這樣擔心,無所不知的大姊姊我也沒什麼形象了。我明明希望自己在你心目中永遠是可靠的大姊姊……」

實際上,影縫這次基本上也是因爲臥煙叫她幫忙,她纔會從北極千里迢迢回來這一趟,而且如果她真的無法控制,應該會撕毀無害認定等任何限制,直接除掉我與忍。

真是犀利的指摘。深深插入我內心。

忍繼續說。

生態系───屍體系。

「得先告訴我一件事?」

全方位相信我。

所以現狀的設定是我將血池地獄的藥湯(不是公主大人的唾液)含在嘴裏,因而成功復活第二次。

要是繼續失分,或許無害認定會被解除,或是被拉下神明寶座。如果「失敗組」講起來不好聽,可以改稱爲「保護觀察組」。

「這段暗號是在什麼狀況發現的?您剛纔說官宮學妹的木乃伊沉在蓄水池底對吧……該怎麼說,在污濁的水裏,要怎麼留下暗號?」

神原在現役時代也剪短頭髮,難道這些人不是因爲加入運動社團,而是模仿神原留類似的髮型嗎……?

「在這種狀況想到的吸血鬼是海外的怪異,一般來說都有中間名……只有兩個英文字母的話不太自然。」

「知道了。」

爲了維持這樣的關係,我果然再怎麼樣都不能將我的人脈(例如老倉)介紹給命日子。我和老倉升上大學依然斬不斷的這段孽緣,我當然也絕對不想放開,但與其說那傢伙想斷絕這段緣分,不如說我搞不懂那傢伙是在氣我什麼。

話說回來,暗號嗎……

「若要這麼說的話,就是屬於一類。是自然科學───攝氏與華氏。」

「那麼,就久違地和去年春假一樣成爲吾之奴隸,準備城堡與美食吧。讓吾之君臨具備說服力。若能順便多準備兩三隻假眷屬就更是無從挑剔。」

這種做法大幅脫離忍與「國色天香姬」述說的殊殺尊主形象。感覺到陰險自卑又相當常見的人性。

那支手機裏是什麼樣的內容?

官宮鶚留下的暗號,是以攝氏與華氏兩種方式標記昨天的氣溫。如同堪稱暗號解讀始祖的羅塞塔石碑那樣。

就像是隨口說「好啦好啦」帶過。

雖然單純是巧合,不過殊殺尊主現在化爲幼女,這個條件也和忍一樣。至少表面上應該滿足無害認定的要項。

和目前發現的女高中生木乃伊數目一樣,這會成爲某種關鍵嗎?

就說了,關於吸血鬼吸血是不是犯罪,這會成爲另一個議題。獅子喫人有什麼錯嗎?

「可是,學長學弟制的運動社團,或多或少都有這一面吧?如果是名校更不在話下。」

依照八九寺所說,殊殺尊主將忍稱爲好友。

「居然說被迫看見……臥煙小姐不是擅自偷看的嗎?」

「看來,好像又死了───她當時這麼說。這是口頭禪嗎?還是招牌臺詞?」

這傢伙真誇張,明明像是要接受我的詢問般現身,卻只把她想說的說完。不過,我將金龜車停在停車場之後,立刻聯絡還沒上學正在晨跑的神原,以及在寄宿場所睡懶覺的老倉。

雖說比不理不睬的那時候好得多,但是我平常和忍的對話過於親近隨和,頗難以嚴肅的態度討論事情。

這部分就是八九寺無法變得像是地濃小妹那樣的原因。

撤回前言的這種做法,並不是不可能發生在臥煙身上,不過說起來,臥煙沒讓我知道她將殊殺尊主列爲嫌犯。

「我的金句。」

「不提這個,吾之主,吾無論如何都想說的是另一件事,吾就是爲此忍着睡意,像這樣硬塞在兒童座椅。」

反過來說,我爸媽明明是正常的公務員,爲什麼孩子們會變成這樣?

如果她不肯說明,我的天堂之旅也白跑了。

她這麼說。像是在和臥煙對抗般看透我的心。

如果透過神原拜託日傘,想拿到校友名冊也不是不可能吧,但要這麼做嗎?如果擴大調查到這種程度,感覺會沒完沒了。

「原來如此。所以太古的吸血鬼一週前就已經突破結界,來到這座城鎮……嗯。」

確實,如果和死屍累生死郎那時候一樣,找艾比所特來到這座城鎮,說不定會重現春假的那個場面。基於這層意義可以說多虧臥煙一如往常有着先見之明,但是有一件事情不能忘記。

雖然我說得目無法紀,但這是迫不得已的決定。說到看起來像是吸血鬼根據地的建築物,在這座城鎮裏,我只想得到神原的宅邸。

「雖然要避免講得太具體,但可以推測有某個吸血鬼想嫁禍給殊殺尊主。」

「反過來也說得通喔。『想喫的心態有兩種:因爲喜歡所以想喫、因爲討厭所以想喫』。這是八九寺小妹的金句。」

這麼一來,與其說是夾在人類與怪異之間兩難,不如說接下來要讓八九寺成爲怪異與人類之間的橋樑。

我出言試探。

「若無其事」這種說法聽起來也很刺耳。

先不提動腦不動腦……雖然看不出來,但臥煙現在心情處於低潮嗎?辦案時間拖延得比預定的還久,影縫一分一秒朝這座城鎮接近,加上不能忘記我先前的背叛行爲,臥煙的煩惱自然是無窮無盡吧。

臥煙像是贊同般這麼說。

不只是拒絕協助,還四處逃避,甚至有所反抗。爲了提防重蹈覆轍,這次我將她矇在鼓裏,這部分如我先前所說。

「即使殊殺尊主不是這次的兇手,即使殊殺尊主這六百年來沒有實際危害到人類,得以獲得無害認定,這段過節依然會讓我們無法阻止影縫。脫離常軌,只以標榜正義做爲唯一限制器的那個陰陽師,只有這次可能會基於私怨行動。」

並不是「唯有肅清」的狀況。

這是在數學系難得偏向文組的課程,即使除去上課時間太早的問題,也稱不上是熱門課程,不過命日子將來想找暗號領域的工作,訂下這個目標的她不可能沒選修這門課。總之對於那傢伙來說,國際語言學並不是「莫名其妙的課」就是了(相對的,命日子不太擅長一般的語言學)。

即使介紹,總不可能握手問候吧,不過這部分真的是親眼看看比較好……

「因爲,這傢伙不可能是兇手。吾剛纔就想告訴汝這位大爺了……」

「咦,可是臥煙小姐,請等一下。既然這樣,難道您的意思是說,我們在找的吸血鬼,在女子籃球社的社員之中嗎?」

或者是神原與日傘那樣的關係。

「請小心別被吞噬了。」

「咯咯。還以爲要說什麼,吾嚇了一跳喔。吾直到剛纔都完全沒冒出這種想法。胡思亂想應該是汝這位大爺吧?吾是在想,要是讓汝這位大爺男扮女裝給殊殺尊主喫掉,她究竟會回覆活力,還是會更加退化爲四歲兒童之程度。」

「照這個說法,她躲進山上是自己這麼做的?」

即使美食家殊殺尊主基本上只能喫「國色天香姬」,不過神原駿河是如今幾乎被當成傳說的臥煙遠江親女兒,那麼受到神原影響,就某方面來說幾乎算是眷屬的那些社員,或許具備被兇手鎖定的資質……

「啊啊……所以是『F』與『C』?」

「總之,忍,別這麼想不開。殊殺尊主清醒之後,總之先建議她喫Mister Donut看看吧。說不定甜點會意外令她覺醒。」

我有資格阻止嗎?

臥煙將雙手枕在頭後,講得像是在逃避現實。

「嗯。實際上,我得知殊殺尊主突破八九寺小妹的迷牛結界時,這個想法就已經掠過我的腦海。殊殺尊主或許不是以蠻力突破結界,單純只是虛弱到結界不會起反應的程度。」

「嗯,對。不過,我不知道記錄在手機有沒有特別的意義就是了……」

「結果我因而下了一趟地獄,所以還算好吧。」

「不過河豚應該也同樣嚇了一跳吧。『咦,天底下居然有傢伙會喫我?』這樣……總之,吾將來亦想喫喫看那個易怒姑娘親手製作之料理。那個姑娘實質上等同於怪物,她製作之料理或許很合怪異之口味。」

「咯咯。要不要亦將殊殺尊主封印在汝之影子看看?在影子飼養兩個幼女,汝想要成立後宮之心願終於變得不再是夢想喔。」

該怎麼說,雖然必須這麼做,不過擅自查看別人手機沒有合法或道德可言,而且感覺將會窺視到我不想進一步窺視的女子籃球社黑暗面,所以我無法率直感到高興。

她們那一家人真的很奇怪。

「你的心態是怎麼變的?單純是你經過那個事件有所成長,我可以這麼解釋嗎?成長到我必須把那個安全座椅換新的程度。」

「將訊息留在手機也是這種暗示嗎?你想想,她們不是都掛着同款的縮寫吊飾嗎?」

那麼,假設「B777Q」是署名,這個署名也是假的署名?既然這樣,即使殊殺尊主不知道質數是什麼,也可能留下這個署名。

「大姊姊我可不是一出生就成爲大姊姊喔。更沒有成爲熟女。」

臥煙基於這個先見之明叫了影縫過來。

我用起手機也不算是得心應手,所以不方便舉雙手同意她的意見,但我可以理解她想說的意思。

如同狗原本是肉食動物,卻在和人類共處的過程中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拜託她的事情愈來愈多,改天得回禮纔行。

忍在一旁愛理不理般這麼說。我對她的粗魯態度無法苟同,不過在死屍累生死郎那時候,她甚至沒加入討論,這次的態度和當時差太多了。

我思考着這種事,並且像是複誦般反問。

「……假設殊殺尊主不是這次的連續吸血魔,假設她今晚順利清醒,最後還是會被專家肅清嗎?她只是沒被認定無害,應該不像以前的你被懸賞通緝吧?」

「我沒這個意思。說不定受害者只是以朦朧的意識寫下腦海臨時浮現的同伴名字,說不定這也是要誤導我們的幌子。也可能是殊殺尊主的僞裝手法。」

「以我的狀況,這可是攸關我的生命喔。不是生命,是使命纔對。所以從結論來說,當時前來的怪異不是別人,正是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小姐。」

你纔是神。

「在這個時間點,如果以可能性最高的材料來建立假設,那麼問題就在於殊殺尊主在八九寺小妹的目送之下前往城鎮,還沒見到小忍的這段期間,『不知爲何』在各處引發事件,而且『不知爲何』化爲木乃伊。真是莫名其妙。」

只不過,這也可能反而導致學長學弟制更加嚴重……

「那麼在直江津綜合醫院會合吧。到時候我來介紹第四具木乃伊官宮鶚。」

即使暴力得不得了,也只是手段上的問題,只要好好談肯定能讓她理解。她是講道理的人。

「…………」

「當然。就算這樣還是沒有。」

不過這麼一來,最重要的英文字母───「F」與「C」被省略了。

八九寺隨口說出殘酷的推理。再怎麼殘酷也必須考慮這個可能性。

「畢竟殊殺尊主小姐是來見她的『老相好』,我沒什麼特別的理由給她喫閉門羹。」

「我說忍,你沒在胡思亂想吧?」

「這尺寸本來就不合吾之體型了,感覺彷佛全身被裹小腳。嗯,總之,不提這個。吾亦有所成長喔。當時要是從一開始就乖乖聽汝這位大爺與那個總管所說的該有多好……吾亦學會了這一點。」

「那麼,可以拜託你嗎?」

以死屍累生死郎的狀況,他來見忍的理由和妖刀「心渡」有關。至於殊殺尊主爲什麼來見忍,只從剛纔的說明還不清楚。

思考這種事的我,比預定時間還早抵達曲直瀨大學的校內,所以先閒晃打發時間(這所大學佔地很廣,我還沒看遍校內的所有設施。聽說逛完所有設施需要四年以上。這裏是大英博物館嗎?),在將近七點四十五分的時候,來到國際語言學的教室敲門。

而且我接下來準備逃課。說來遺憾(不太對),今天的這門課沒有停課。

「歐啦~~阿良良木同學,你好早來耶~~好認真耶~~」

說到這個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東西,忍的斷言當之無愧,不過只有現在的這段斷言具備一定的說服力。

「『屍體城』的城主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惡名昭彰,但是相對的,即使是關於她的傳說,也幾乎沒提到她實際造成什麼危害,是一個奇妙的吸血鬼。這種不平衡的奇妙感,也令她的惡名更加昭彰就是了。但我好像明白原因了。她看上眼的食材,遭到她魔掌的食材太稀有了。」

「那麼,我就這麼不回家直接去大學,晚點要在哪裏會合?我負責暗號的解讀,所以我覺得最好和昨天一樣當面說明。」

「總之,八九寺小妹和殊殺尊主的關係,我晚點再重新問清楚,在這之前得先告訴歷歷一件事。」

話說,如果我們十七年後還在做這種事纔是問題。必須認真思考進退。

「820/280/610/160」。

「哎,也對。反正這部分問當事人就知道。歷歷孤軍奮戰之後好不容易從那個世界帶回來的特效藥可不能白白浪費。好好找她問個清楚吧。」

「別以爲你活得過今晚。」

「零人。」

無尾熊喫毒性強烈的尤加利葉,也是求生的智慧。和人類喫河豚大不相同。

總之,忍被Mister Donut籠絡,始終是她不再是吸血鬼之後的事……但即使不抱成功的期待,應該也值得試試看吧。

如同狗原本是肉食動物,卻在和人類共處的過程中變成雜食動物嗎?例如無尾熊變得會喫有毒的尤加利葉,或是熊貓只喫營養價值低的竹葉。

然後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

「哪裏好了?聽你說得像是陳腔濫調,不過八九寺,這是誰的金句?」

無論如何,若能在影縫抵達之前收拾事態是最好的,這一點看來沒變。

和關係匪淺的死屍累生死郎進行一場爭奪妖刀「心渡」的攻防之後,若是幼女因而有所成長,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我是這麼想的,專家臥煙對此有什麼想法就不得而知。

「某個怪異通過保護城鎮的結界,引起我的注意。雖然應該不必說明,但姑且提一下您可能忘記的模糊設定吧,這道結界是昔日忍野扇姊姊爲了驅趕忍野咩咩先生與影縫餘弦小姐而設立的,我拿來重新利用。」

一般來說,連續兩天劈頭就接到這種解讀的委託,應該會覺得可疑,在挑戰解讀之前詢問委託的意圖,不過以食飼命日子的個性,只要眼前有暗號就會忍不住想解。

「所以,這次只有數字啊~~嗯。解開了~~我解開了。」

真的不能只從單方面來看一個人。

過幾天大概要向命日子借筆記本來看。拜託她的事情愈來愈多,改天得回禮纔行。

而且也不準說我飼養幼女。

不對,我的意思不是由我挑戰,是由命日子挑戰,不過這次沒有混入英文字母,是隻有數字的暗號。

失敗的原因應該是我心急說成「我的奴隸」吧……哎,我也不敢要求她成爲金髮金眼幼女的奴隸。

只不過,考慮到我剛纔想到的可能性───殊殺尊主或許是來喫忍的可能性,如果忍到時候也在場,應該會有危險吧……?

「真是莫名其妙耶。」

「沒禮貌喔,阿良良木哥哥。我不會說謊以及綁雙馬尾。」

爲此必須取走當事人的性命───

「手機?不對,這在水中真的……」

「不過,『820/280/610/160』要怎麼變成攝氏與華氏?正確來說,攝氏是『C』,華氏是『F』,所以應該問『要怎麼變成華氏與攝氏?』纔對。」

「是的。每天確認最高氣溫與最低氣溫,以體育社團來說或許理所當然,但在意識朦朧的時候應該不會想到這個對吧?」

只要我放棄「大學畢業之前不再有所牽扯」的這個約定,臥煙應該會接受這種程度的無理要求吧。不過當然只限於殊殺尊主在本次事件完全清白的狀況。

我忽然想到。

「不然的話,既然歷歷也已經十九歲,就以大姊姊我的技術手法讓你欲仙欲死吧?將你現在的人際關係全部毀掉吧?」

雖然這樣完全變成出自私心,但是必須在臥煙委託進行第三次解讀之前解決這個事件纔行……

「咦?您說什麼?」

「即使那是生存訊息也一樣喔。如果吸血鬼向女高中生自稱『我正是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全盤相信的受害者就很可能留下這個名字吧?」

嗯?換句話說,原因在於她是強力的吸血鬼吧?無論是結界還是魔界,強行突破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甚至感覺到惡意。

剛纔我只是含着唾液,不是血液,即使如此,也不知道一旦吞下去會發生什麼事。

「莉絲佳還沒完結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見之明叫了影縫過來。

入侵臥室趁熟睡時襲擊或是留下署名,這些做法還可以說是充分發揮怪異性質……可是這次是沉入蓄水池底?

就是這麼回事。

「既然太陽東昇,殊殺尊主應該要到晚上纔會完全復活清醒吧。在這之前,大姊姊我想採用新查明的事實,擬定新的方針……雖然這麼說,不過白天要做的事情和昨天一樣,也就是儘量收集情報。」

「不愧是歷歷,明察秋毫。不愧是女高中生的專家。」

「這樣啊~~以我的狀況,加上橫槓的『7』顛倒過來很像漢字的『七』,所以反而會混淆耶。阿良良木在這方面比我高明耶~~」

想被惡搞嗎?

如同我在十七歲春假做的那樣。

「臥煙小姐也有女高中生的時代啊。」

「向殊殺尊主問訊時,面對久違六百年重逢之老相好,吾想要顧及面子,所以雖然吾是汝這位大爺之奴隸,但只有今晚就好,能設定爲汝這位大爺是吾之奴隸嗎?」

只不過,即使殊殺尊主沒有危害忍,也無法否認她再度拉攏忍企圖亂來的可能性。

「小忍,你說這什麼話!歷歷不可能對小忍這個永遠的搭檔,對八九寺小妹這個超級好朋友撒這種謊吧?不然你的意思是歷歷在騙我們嗎?」

我想和她當個好朋友,爲了讓男女的友情成立,我想好好遵守男女分際。

極端來說,目前也可能是要讓我們誤以爲殊殺尊主背黑鍋的僞裝手法。真的很像是正統推理作品的辦案過程。

「那麼,如果有其他嫌犯,您推測會是什麼樣的吸血鬼?」

和數字一樣,在全世界的各處,或者是全宇宙的各處,高溫就是高溫,低溫就是低溫,絕對零度就是絕對零度。即使如此,溫度也不會以同樣的形式標示。單位會不一樣。

感覺影縫不是文組也不是理組,不屬於文化社團也不屬於運動社團……她當年究竟是什麼樣的女高中生?

「仔細想想,你不願意硬塞的話,出現在後座不就好了?所以你無論如何都想說的另一件事是什麼?」

我知道要讓怪異被認定無害並不容易,但是聽過說明就覺得這次有認定的餘地。因爲殊殺尊主自從六百年前將「國色天香姬」收爲眷屬之後,幾乎沒有造成任何危害。

講求邏輯的代表人物臥煙,聽完我的報告之後這麼說。

因爲這是別人留下的假署名。

敷衍帶過。

切換心態不屈不撓也很重要。

和她的前身雅賽勞拉姬一樣,確信殊殺尊主是清白的?

即使在女高中生們的無底沼澤爬不出來,但臥煙終究是總管,看來她早就考慮到我思考的問題,對我這麼說。

掌權者即將動用權力,使得八九寺臉色鐵青。她不擅長面對逆境。

臥煙要是對她太感興趣,想將她納入旗下,我會很爲難的。

「喔,汝早早就進入狀況了耶。『恕我冒昧建言』是吧。咯咯,汝這奴隸演得挺象樣的,該不會以前當過奴隸吧?慢着,確實當過吧!咯咯,正式上場時麻煩維持這個水平喔。」

「和昨天的那個一樣,雖然解開了,卻是不清不楚的死衚衕耶~~明明好不容易解讀成功,壓力卻累積個沒完沒了喔~~這次也是英文字母。」

攝氏與華氏就是兩種不同的單位。

「應該說,你負責的可能是官宮小妹留下的生存訊息,可能是兇手寫下的署名,也可能是兇手爲了嫁禍給殊殺尊主而進行的僞裝手法。總之就是負責解讀那個暗號。大姊姊我要先解析儲存暗號的那支手機,要去窺視女高中生社團活動的黑暗面。」

「你應該沒要讓殊殺尊主喫掉你吧?沒在正經思考這種事吧?」

不準說我有想要成立後宮的心願。阿良良木後宮這種東西,從以前到現在都不存在,今後也不會存在。

「不提這個,女子籃球社的社員裏,名字縮寫是『F‧C』的女高中生有幾個人?還得調查這些人有沒有掛吊飾……」

畢竟這是敏感的問題,等到我們兩人獨處的時候再好好談吧。

「即使沒有關聯性,我也想聽。大姊姊我不是理組,卻也不討厭數字猜謎。畢竟動動腦也可以發泄一下心情。」

第三隻奴隸確保失敗。

其實拿筆寫在紙上也行,但我想盡量重現訊息的原貌。可惜我的手機沒有防水功能,所以無論如何都無法正確重現。

這裏是直江津綜合醫院,不同於昨天那三間的另一間病房───官宮鶚的木乃伊分配到的病房。

「820/280/610/160」。

原來如此。

「總之,也是因爲女子籃球社比較特殊吧。身爲大人,我終究不希望這是通例。這種社團活動真神奇,簡直像是自己霸凌自己。」

某個抱持壯烈覺悟的班長,甚至斬釘截鐵說過「如果不能爲對方而死,我就不會把對方當作是自己的朋友」這種話。如果忍是以這種心態和殊殺尊主見面……

影縫將會趕上。

總之,這或許是臥煙施加的簡單封印,避免她一清醒就突然暴動……不過這麼一來,雖說只是簡單的封印,但我無法理解忍爲何坐視「老相好」遭受這種處置,而且也沒特別多說什麼。

雅賽勞拉姬爲了讓殊殺尊主復活,不惜邀請我這種天理不容的大逆罪人前往天堂。我只是受到她的影響,想要編出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不是真兇的假設嗎?

忍說着出現在副駕駛座。

成爲壯烈又妖豔的熟女又何妨?

「我並不是想成爲可靠的熟女喔。沒事,我纔要說,你的擔心完全猜中了。早知道就不看女高中生手機的內容了。不只如此,目前也沒什麼豐碩的成果,所以我現在滿氣餒的。」

八九寺說。她或許也只是想說「神的視角」這四個字,不過她允許入境的海外怪異可能在城鎮造成危害,既然得知這個可能性,她也無法繼續自詡中立吧。

硬是牽強附會找出縮寫是「F‧C」的人物也沒什麼建設性……雖說這個縮寫看起來稀奇,卻也不是完全找不到。

說起來,即使將「對於吸血鬼來說,吸血不是罪」這個前提放在一旁,也無法保證目前失蹤的女高中生在被吸血的時候也被整個吞下肚。

哎,應該吧。

那還很久吧?

「慢着,你不是什麼巴黎女郎,是愛面子女郎。忍,恕我冒昧建言,這種小伎倆應該很快就會穿幫……」

臥煙說着翻閱向日傘借來的名冊,開始檢查。先前說好不會製作複本,所以這是正本。

我們握拳互敲之後,我坐在命日子旁邊。「可以再請你解讀暗號嗎?」我說着拿出自己的手機,讓她看手機顯示的數字符串。

受人厭惡、排擠、恐懼,纔是真正的怪異。

忍停頓片刻。

假設留下暗號的是受害者,那麼官宮學妹也是艾勒裏‧昆恩的書迷嗎?哎,有可能。既然加入同一個社團,也可能基於集體意識而喜歡閱讀同一位推理作家的作品……

這就某方面來說也是偏食,是偏愛。

「抱歉我講得怪怪的。零人。也就是說,名字縮寫是『F‧C』的女高中生並不存在。」

連羽川與忍野都是如此。

「這種事豈能算好?」

所以我一直隱約認爲人類都是這樣,但是和命日子成爲朋友之後,我得知世間也有人不是這樣。我覺得受到她的啓蒙。

「這就某方面來說是破壞生態系喔。」

曲直瀨大學的第一堂課從八點開始,命日子肯定會提早十五分鐘坐在教室。如果以我逃課爲前提採取行動,別說中午之前,早上九點之前就可望有所進展。

用來當成怪異之王的「城堡」。

「解悶?」

「在蓄水池底。身體綁上重物沉入水底。除非在搜索的時候預設很可能有受害者沒被找到,否則不會去找那種場所。畢竟沒人會去那種場所找。」

「那是距離現在一週之前的事。我一如往常進行每天例行的瀑布修行……」

總之,忍愛面子是一如往常的事。

總之,如果說明解讀的步驟能稍微讓她發泄心情,就容我接下這個任務吧。

「一週後,也就是今天。」

「關於這一點,我不太想思考太多。」

「手機啊~~是記錄在手機的暗號嗎?」

再也無法和當時一樣,對瀕死的吸血鬼說出「因爲你喫人類,所以去死吧」這種話。

當我容許斧乃木存在於世間的時間點,這種話即使不是撕破嘴也說不出口,我也感到不齒。

主人與眷屬、主人與奴隸這樣的解釋,和忍所說「老相好」這種刻意裝得輕鬆有趣的說法恰恰相反。

「吾白天也睡個覺吧。」

主導話題的大姊姊不在之後,我們離題到天邊。

或者說如同六百年前,雅賽勞拉姬對當時的殊殺尊主做的那樣。

雖說是語言學,卻和一般的語言學不同,是不問知名度,將古今東西全世界的語言一視同仁,詳細進行比較與檢討,看不見終點的無意義課程。

來喫她唯一能喫的「老相好」吧?

「如果對策用錯,我將落得再度將學妹逐出門派。我就是不想這樣。」

「誰等得了這麼久啊?」

真希望她繼續當個可靠的熟女。

爲了保護命日子,也爲了解決事件,回到正題吧。

臥煙說着看向牀上的木乃伊。她所提到那支手機的擁有者官宮鶚。

「就是暗號。」

真的很難得。

總之,即使絕佳時機來臨,我見過忍前身的這段經歷,我應該也無法好好說明,而且這樣會變成要追究八九寺的失敗……

「即使是這樣的現狀,至少應該還是有能力吸食女高中生的血,所以殊殺尊主光是位於這座城鎮,就肯定是本次事件的頭號嫌犯。但她化爲木乃伊的原因,或許不是遭到某人襲擊,可以解釋成她終於弱化到極限而主動進入幹眠。」

忍高聲笑着沉入影子,真的很像主人會有的樣子……這幅光景看起來像是她逐漸和兒童座椅同化。

如果以不怕誤會的方式來說,與其讓忍依循我這個前例,決定給逐漸成爲極限幼女的殊殺尊主喫掉她自己,那我寧願她背叛人類,成爲連續吸血魔之一。但要我不怕誤會對忍這麼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嗯……?慢着,可是不對啊?即使沒有意識,地獄之血池真的合殊殺尊主之口味嗎……?吾之主讓殊殺尊主飲用之液體,難道是……?」

「她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好啦,我這邊的情報鉅細靡遺公開到這裏結束,接下來是我期待已久的部分,來聽聽八九寺小妹的說明吧。」

然後八九寺連忙拜託斧乃木找我們過來,來龍去脈就這麼接上了。

「請不要露出求我稍微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見之明叫了影縫過來。

「所以『F/C』是這串暗號的解答文。啊,英文字母的縮寫應該不能算是『文』吧。不過……原來如此。真虧她想得到這個。」

「唔~~我從女高中生時代就是領袖性質的指揮官類型,不過確實和學長學弟制的那些人不太相容。」

「知道了。不過我認爲沒什麼關聯性喔。」

不妙。忍開始發揮前所未有的敏銳直覺。

她沒透露私怨的氣息就同意了……真是一位大而化之的大姊姊。

那個正義感的化身有私怨?

忍這麼說。

「別說我在諂媚掌權者好嗎?」

畢竟木乃伊是沒成功化爲吸血鬼的木乃伊,所以無法推定死亡時間。因爲木乃伊沒活着,卻也沒死去。

忍在這種局面沒有亂賭氣頂嘴,這方面可以說她確實變得圓融,但是這樣反而變得難以捉摸。

這樣看來,「受害的盡是直江津高中女子籃球社社員」的現狀,也可以說成「受害的是神原的學妹」,以那傢伙爲主軸來思考案情,或許也是一種方法。

「不完全是說笑喔。總之,目前是在清查所有的可能性。人海戰術的地毯式作戰。畢竟昨晚的事件確實使得殊殺尊主的嫌疑稍微減少。『F/C』這個縮寫感覺不常見,即使女子籃球社社員有一百人,應該也能縮小範圍到數人吧……」

大家都類似……嗯?

「將知名的殊殺尊主塑造爲虛擬兇手,自己就可以安全地進行吸血行爲。如果有某個吸血鬼在打這種算盤……」

忍的記憶之所以變得模糊,可以推測原因在於她將「國色天香姬」切割到天堂。總之,我理解她的說法。

到目前爲止的人員配置,就某方面來說是順理成章。

「……如果你堅持的話,我可以幫忙主導,讓殊殺尊主被認定無害喔。」

無論如何,回到正題吧。

明明六百年來連一次都沒見過,爲什麼現在───事到如今纔來見面?

「懷疑那個暗號和殊殺尊主有關時,立刻率直拜託吾不就好了?這麼一來,或許意外地會在昨晚就結束本次事件喔。反省一下吧,明明說好關於怪異之事不準相互隱瞞,忘記和吾之約定了嗎?」

我才大學一年級,不可能達到那種境地。

這次將忍矇在鼓裏,是因爲無法預測她這個心理不穩定的前怪異之王,得知打造她又爲她取名的吸血主來到日本時會如何行動。話是這麼說,不過像這樣看起來,這份不安應該不會成真。

幼女說出最近學到的詞。

「唔~~……」

「理科。說到理科的領域,在國中分爲一類與二類對吧?」

「是沒錯,但是既然那個暴力陰陽師出馬,事情就不一樣。那傢伙將正義灌輸在拳頭上。」

嚐盡人生酸甜苦辣的大人不需要我這句忠告,但我還是不得不這麼說。反正臥煙不可能認爲「孩子們都是可愛又純真」,不會抱着這種可愛又純真的想法。

暗號令我好奇,但我更好奇另一件事。這位城鎮之神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原委收容木乃伊幼女?她說殊殺尊主的木乃伊埋在山裏是怎麼回事?

臥煙小姐極爲理所當然般這麼說。

喜歡的不是百匯,是單品料理。然而美食家吸血鬼的這種偏食習慣,似乎比忍暗示的還要沉重,也比雅賽勞拉姬說明的還要悲慘。

「雖然這麼說,但這次的暗號不是數學猜謎,也和質數無關。即使分類在理組,卻不是數學,而是理科的領域。」

「不過她因爲刻意迴避我導致降落失敗,摔得粉身碎骨就是了。啊哈哈!」

不過,忍這樣一笑置之,話題就難以順利進展下去……當然,不能把責任全推到忍身上。

如果她是說真的,我會很開心,而且她應該不會完全在騙我,但我總覺得有點納悶。

那句話是在那個時候,只在那個時間點說得出口,十七歲青年的主張。那麼若問我現在是否說得出不同的答案,倒也沒這回事。

「不,我是在稱讚歷歷的學友。」

相對的,雖然不確定美食家吸血鬼以前造成何種危害,但畢竟是六百年前。

雖然找她過來的我講這種話不太對,但如果我事先知道這個事件牽扯到知名的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我就不會叫那種活人炸彈回來了───我回想臥煙的這段感嘆,開着金龜車前往曲直瀨大學。

「……既然這樣,應該認定另一名失蹤的社員,也已經在某處悄悄化爲木乃伊嗎?」

「告訴你一個小祕密,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爲問題所在的殊殺尊主以及大問題所在的影縫,彼此有段過節。」

「這種舉例,你們理組自己去說就好。講『斜上方』我就懂了。歷歷,麻煩不要天外飛來一筆。所以呢?」

這種對話沒有誰比較高明的問題吧?不過我一直很想進行這種對話。

「其實也沒共通喔。例如在尼泊爾語,會把阿拉伯數字的『1』寫得很像是『9』,所以在日本人眼中,他們的計算方式乍看之下無法成立,像是不同的理論。相對的,以『正』字代表『5』是日本特有的做法,而且有人會在『7』的中央加個橫槓,藉以和『1』做區分,不過對我來說,那根橫槓反而讓我看不出那是數字的『7』。」

「我想也是。」

「吾當時之記憶亦已模糊,不過殊殺尊主曾經在吾面前逐漸弱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我被感化了?

「唔~~阿良良木同學,怎麼了?在想事情?」

新的神明帶着嘆息這麼說。

只不過,她之所以急着解決事件,應該不只是因爲會變得雞飛狗跳吧……不希望出現更多受害者的正義感也是原因之一,卻不只這個原因。

命日子好像也對我不拘小節卻頗爲講求邏輯的個性感興趣,所以這方面算是彼此彼此吧。

「不過在緊要關頭,確實需要那傢伙的能力───需要那傢伙的暴力。如果可以現在叫正弦過來,說不定可以中和一下,可惜那個傢伙總是獨立獨行。」

「不過已經是昨天了。」

「那個傲嬌姑娘嫉妒的應該是另一件事吧?」

「不過,她是突破結界過來的,這部分令我在意。沒有啦,我原本就認爲她不可能在八九寺小妹不知道的狀況下來到這座城鎮,但是……該怎麼說,我幾乎沒想到她會這樣光明正大找上門。她是吸血鬼,所以像是讓身體變成霧或是躲進影子,應該有很多方法可以選吧。」

原來如此,我明白自己爲什麼沒被開除了。臥煙所說「信賴」這個情感上的理由應該不是謊言,但是實際上的理由是我以暗號解讀班的身分,被認可繼續留在搜查小隊。

臥煙莫名地頑固。

「第四具木乃伊官宮鶚小妹被發現的現場,和第三具木乃伊口本教實那時候一樣留下暗號。但是不確定這是歷歷命名的生存訊息,還是吸血鬼的簽名。」

「每天例行的瀑布修行確實是謊言,但是我第一句說的『一週之前』不是謊言。」

「擴大搜尋範圍比較好嗎?要不要把退休的三年級也列進來?」

「請不要露出求我稍微口誤的表情。以爲我會說『抱歉,我口誤』嗎?」

「別這麼說,以臥煙小姐的本事,一定能成爲可靠的熟女……」

連我都願意信任,就某方面來說粗枝大葉的這位大姊姊,卻只有在這次對於影縫的事情異常頑固。

「歷歷,你對『熟女』這個詞起反應往我這裏看,大姊姊我直到變成熟女都不會忘記這件事喔。」

這是我背信的補償。

四組數字。

「既然發現的受害者達到第四人,情報操作與情報分割也終究達到極限。無所不知的大姊姊我所架設那道無所不藏的結界,效果也是有限的。雖然事件會變得複雜,不過無論真相爲何,都必須在今晚做個了結。不然從上到下都會雞飛狗跳喔。」

「不過套用小忍的說法,這種超高調的登場方式正是殊殺尊主的行事風格,這部分我也有所耳聞。只不過,關於她能夠穿過結界的原因……」

也可以說,人類一旦變成皮包骨就難以區別。而且躺下來之後,身高差距也變得不明顯,加上運動社團的女生都把頭髮剪短,所以也無法從這部分區別。

講求邏輯的人。

「當然,雖說沉入水底,卻也沒有『吸水泡發』就是了。」

不過必須相當沉迷,否則應該寫不出這種頗爲用心的死亡訊息(生存訊息)纔對。這段暗號解開之後也會變成「D/V/S」,或是意味着「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的詞嗎?還是說,會導出完全不同的答案……

害得殊殺尊主罹患偏食偏愛之拒食症狀的公主大人說,她讓生態系變質了。

我想在這兩天就解決這個事件。

居然用「要來了啦~~」這種可愛的語氣哀嘆,臥煙的這種態度更令我想要嘆息。

「……當時殊殺尊主被埋在土裏?」

臥煙對我抿嘴一笑。不是呼叫器權威而是手機權威的她,以這張笑容代表自己即將發揮本領。

「胡思亂想?有喔有喔。都五百九十九歲了還被迫坐在兒童座椅,誰能在這種狀況維持正常啊?」

能夠爲六百年前往事做證的證人並不多見,這也是部分原因。

交了朋友之後,我的人類強度提升了!

「至少沒有可以樂觀的要素。而且不一定會在第五人告一段落。」

臥煙也同意了。

命日子,謝謝你!友情萬歲!

雖然是麻煩的個性,但我覺得這樣挺好的……雖然不能一律認定是錯的,不過像是我,或是我高中時代引以爲傲的人脈,行動的時候都會講求邏輯或目的。

只不過,無論要不要按照這段格言,將殊殺尊主塑造爲連續吸血犯,忍的這段證詞也意外產生一個新的可能性。

「但原本是迷路蝸牛的我,只因爲她是怪異就拒絕她入境也很奇怪。」

閒到不行的閒聊。

「不過她是吸血鬼,所以很快就復活了。」

「就算是這樣,大姊姊我也不會驚訝了。真是的,被迫看見那麼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之後,我再也不怕什麼吸血鬼了。」

八九寺,你有資格講別人嗎?

被忍吐槽了。

「吾當時之記憶亦已模糊,不過殊殺尊主曾經在吾面前逐漸弱化───逐漸幼女化。退化爲可愛的幼女。明明原本之外型比吾之完美形態還要年長,是壯烈又妖豔之熟女。」

即使是喫與被喫的關係。

「比我早就座的傢伙說我早也不太對吧?歐啦~~」

得稍微向新朋友學習纔行。

爲了懲罰自己,我在此發誓,今後要找時間去老倉的新家玩。

「不。這次是『F/C』。」

穿着病患服躺在病牀的模樣,即使不到看慣的程度,也終究不會大驚小怪。

嫁禍───

把問題一股腦扔給她,我並不是沒受到無力感的苛責,而且可以的話我想自己解開暗號,所以原本想在零碎的時間挑戰看看,但是剛纔一路上幾乎都把時間用在和忍交談。

艾比所特啊……

「吾無法接受此等道理。說起來,吸血鬼若要隱藏屍體湮滅證據,最適合隱藏之場所即爲自己之胃袋。」

既然還沒釐清這個問題,就絕對不能掉以輕心……不過回想剛纔和雅賽勞拉姬的對話,應該不像死屍累生死郎當時那樣,有着扭曲的愛恨情仇……

若說原因在於還沒確信,倒也沒錯。

不,沒那回事。

該不會是在捱餓虛弱到成爲幼女之後,成爲幼女達到極限之後……

這時候提到「資格」這種東西,看來我果然是我。即使會悔不當初,依然會先以理性爲優先。等到最後基於感性行動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懂邏輯的人果然理解得快,臥煙說完闔上名冊。看來已經檢查完畢。

這個習性完全超越堅忍克己的程度,徹底到不可能修正的程度,實際上,認定「國色天香姬」是美食的殊殺尊主,據說甚至因而餓死好幾次。

因爲忍知道嗎?知道沒必要袒護?

和嫌犯吸血鬼交談的時候,舊識的吸血鬼若能在場,確實是求之不得。

她動不動就對我施加壓力。

我使用的手機沒這種功能,不過完全防水的耐用機種確實存在。防水防塵,泡在水裏也沒問題,只要水壓不造成問題,在水裏也能像是在陸地上使用。

「反過來的縮寫也查過了嗎?您想想,把日本人的姓名寫成縮寫的時候,不是有『姓/名』與『名/姓』兩種模式嗎?」

「就吾所見,她比當時更加退化。想必如此。一旦品嚐過『國色天香姬』之血液,其他人類之血應該清淡到連水都不如吧。」

老實說,聽她說到這種程度,我反而好奇了……但還是別碰比較好吧。不只是尊重隱私,更是爲了我自己的健康……連臥煙都這樣了,我說不定會住院。

忍說的和那位雅賽勞拉姬一樣,實際上不只如此,我甚至覺得血池地獄的藥湯不會有效果。

基於這層意義,我的解讀材料明明比命日子多……

命日子也擅長解讀諧音,應該不會陷入苦戰,若說會有什麼問題,在於命日子這傢伙雖然和我是同一世代,卻沒將手機當成聯絡工具活用。

當時,十七歲的羽川說過,看到吸血鬼喫人感到厭惡,就像是在說牛或豬很可憐。中年的忍野說過,這就像是看見可愛的貓咪在喫老鼠,導致幻想破滅。

怪異之王認定她實質上等同於怪物。

既然這樣,兇手對神原本人下手不就好了?不,這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既然這樣,以神原家當成面會場所的構想還不錯,可以藉此觀察殊殺尊主的反應,但是務必要讓神原離遠一點。

「話說,若要當成簽名來思考,吾認爲殊殺尊主對於質數一無所知喔。畢竟吾亦不知道什麼質數。」

「如果我記得沒錯,這個約定應該是我和女友立下的……」

我確實不能只因爲解開暗號就滿足,應該思考到這麼深入……說起來,暗號甚至不是我自己解開的。

「問題……以及大問題……」

「在哪裏找到的?是比第三具木乃伊,第二名受害者口本學妹被發現的簡陋小屋還難找到的場所嗎?」

「哎,我只是覺得你意外地願意協助。對我就算了,而是對臥煙小姐。明明上次那麼拒絕協助……」

「所以我煞有其事問她來到日本的目的,她說她是來『拜訪昔日的好友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總之用不着她說明,敏銳的我只要看她那頭漂亮的金髮,就猜到她和忍姊姊有某種關係了。」

「英文字母……那麼,又是『D/V/S』嗎?」

雖然也有文具可以在水裏書寫,但應該不像單字本那樣,是女高中生平常使用的東西。

不對,也不能這麼說。

「如果『F/C』也是縮寫,那麼問題就在於女子籃球社的社員,是否有人的姓名是這樣縮寫的。」

「快睡了。在這之前,想說汝這位大爺可能想問吾某些事。」

「慢着,不只是因爲吾想顧及面子喔。千里迢迢前來尋找之昔日眷屬,如今成爲無害之幼女,被封印在變態……更正,封印在人類之影子。殊殺尊主要是知道這種事,或許會封閉內心,連一句話都不肯說喔。以最壞之狀況可能被她宰掉喔。這樣沒關係嗎?」

哎,與其說是電話號碼,感覺更像是暗號。

比起事發當時在城鎮造成實際損害的死屍累生死郎,這部分不一樣……無須雅賽勞拉姬的指摘,死屍累生死郎的那個事件,相較於先前聊到的獅子先生、大熊先生或牛豬貓狗的話題,風險的層級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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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忍物語 第一話 忍·芥末 001-010
  2. 02忍物語 011-020
  3. 03忍物語 021-030正在閱讀
  4. 04忍物語 031-040
  5. 05忍物語 041-050
  6. 06忍物語 後記
  7. 07忍物語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宵物語 第二話 真宵‧蝸牛 001-010
  2. 02宵物語 011-020
  3. 03宵物語 021-030
  4. 04宵物語 030-037
  5. 05宵物語 第三話 真宵‧蛇
  6. 06宵物語 後記
  7. 07宵物語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餘物語 第四話 餘接·夥伴 001-010
  2. 02餘物語 010-020
  3. 03餘物語 021-030
  4. 04餘物語 031-035
  5. 05餘物語 第五話 餘接·陰影
  6. 06餘物語 後記
  7. 07餘物語 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扇物語 第六話 扇•明燈 001-010
  2. 02扇物語 011-020
  3. 03扇物語 021-031
  4. 04扇物語 第七話 扇•班機
  5. 05扇物語 後記
  6. 06扇物語 插圖

第五卷第七卷

  1. 01戰物語 第婚話 黑儀蜜月 001-005
  2. 02戰物語 006-010
  3. 03戰物語 011-015
  4. 04戰物語 016-020
  5. 05戰物語 021-025
  6. 06戰物語 後記
  7. 07戰物語 插圖

第六卷第五卷

  1. 01死物語 上 第八話 忍·自盡 001-004
  2. 02死物語 上 005-008
  3. 03死物語 上 009-012
  4. 04死物語 上 013-016
  5. 05死物語 上 017-019
  6. 06死物語 上 後記
  7. 07死物語 上 插圖

第七卷第六卷

  1. 01死物語 下 最終話 撫子·迂迴 001-004
  2. 02死物語 下 005-008
  3. 03死物語 下 009-012
  4. 04死物語 下 013-016
  5. 05死物語 下 017-020
  6. 06死物語 下 021-023
  7. 07死物語 下 後記
  8. 08死物語 下 插圖

第八卷第八卷

  1. 01接物語 第九十九話 餘接·frank 001-005
  2. 02接物語 006-010
  3. 03接物語 011-015
  4. 04接物語 016-020
  5. 05接物語 021-025
  6. 06接物語 026-030
  7. 07接物語 031-036
  8. 08接物語 後記
  9. 09接物語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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