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忍物語 011-020

《物語系列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2.8萬 字

「汝這位大爺是否對吾有所隱瞞?」

金髮金眼的幼女。

吸血鬼的末路、吸血鬼的渣滓───昔日身爲鐵血、熱血、冷血之吸血鬼受人敬畏的怪異之王,將近六百歲的怪異中之怪異,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變化到最後成爲現在這副模樣的忍野忍,在阿良良木家的歷房間裏提出這個疑問。

「喂喂喂,小忍,怎麼劈頭就講這種話?你這樣懷疑我,看來我們相依爲命的關係也就此結束了。」

「哪能結束,分亦分不開了。吾正如所見,如同被釘上釘子般牢固束縛於汝之影子喔。」

「好了好了。小忍你看,我準備很多你愛喫的甜甜圈喔。黃金巧克力喔。」

包括這番酸言酸語,以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面具,聲音更加美麗。戴着面具難免產生的模糊感消失了。

我直到剛纔都以爲殊殺尊主是針對直江津高中女子籃球社社員下手的惡鬼,現在卻爲了她的健康而奔走,我不禁感到認知失調,但這是爲了追究真相。

而且被她發現我在試探,感覺不太好意思。

即使站在那裏的是裸體美女,我也沒有混亂。

天經地義。

不知道感情是好還是不好,忍與斧乃木進行看似親密的對話,我則是在這時候檢視伴手禮神籤的內容。

不對,她當然會生氣吧。既然不顧一切求助,那麼忍與八九寺肯定已經將擁有的情報一五一十告訴斧乃木與臥煙。

自己的所作所爲遲早會回到自己身上。

很難說。這樣下去別說爭論,還可能演變成以血洗血……爲了避免這樣的結果,臥煙纔會改變方針,要我站在盯緊忍的立場……

「更正更正,阿良良木哥哥。更加正點的阿良良木哥哥。我不惜勞煩忙碌的斧乃木姊姊在這麼晚的時間找您來山頂,正是有要事相求。」

是裸體幼女的木乃伊。

總之,既然從美麗的妖女變成可愛的幼女,這傢伙千真萬確正在退化……不過我問這個問題不只是單純要拖延時間。

而且她的聲音離我好近。

「完全踩到紅線了吧?小心點好嗎?」

不知何時靠得這麼近,呼吸幾乎相觸。

「不準以暗藏同情之眼神看吾。不準投以滿滿的憐憫之情。白天究竟發生何事?究竟見過何人?」

如同在百貨公司閒逛的時候誤闖珠寶專區。

只不過,嘴裏說「吾之主」卻完全不聽我命令的這個奴隸,對於我有條有理無懈可擊的態度似乎完全無法接受,反倒明顯更懷疑我。

女童從窗戶登場。

與其說是怪異現象,看起來更像是重要文化財。

包括半半圈,忍將我準備的所有甜甜圈一掃而空,然後不可一世般一屁股坐下。慢着,我可沒要接觸這麼重要的祕密。

「嗯?汝這位大爺,怎麼啦?怕了?吾如此強勁、美麗卻夢幻之吸血鬼,究竟是以何等造詣之夜行者打造,汝怕得不敢問了嗎?咯咯,這亦難免。關於屍體城城主之怪談,簡直恐怖到連血液都會凍結。吾亦像這樣顫抖不止喔。」

先不提是哭是笑,總之當時我化爲吸血鬼……不過臥煙在病房說過,這段過程也很可能失敗。吸血鬼製作眷屬的失敗案例反而比較多。

不過,是我多心嗎?

「倒過來說也不是故意的?」

「哎,雖然這麼說,但是也沒辦法。看來只能去一趟了。前往我的第二故鄉───地獄吧。」

話說,原來臥煙還沒說明這方面的事。雖說現在不是這種時候,不過好不容易脫離木乃伊狀態,也就是脫離病危狀態的舊識(老相好)被說成怪異現象的嫌犯,忍的內心不可能平靜。

「呼呼呼,像這樣以正當理由斬殺汝這位大爺之機會,吾等好久了。至今竟敢要吾坐在兒童座椅羞辱吾。」

由此產生的些許褻瀆感,使我頓時回神。

「就這麼視若無睹,就這麼放任殊殺尊主維持那副模樣……這樣的選項在小女子我面前不存在。」

說穿了就是神籤。

治療失敗嗎?

「你講了和我一樣的話喔。」

說起來,昔日天人永隔的第一眷屬死屍累生死郎復活的時候,正是因爲忍狂扯後腿,臥煙才難以判斷本次事件是否要找忍幫忙。然而這次可不是眷屬這麼簡單,是昔日的主子登場。

而且在這種狀況,命名爲忍野忍的前身───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將會繼續在鬼門關前徘徊,無法繼續活下去嗎?

即使是備受關照的臥煙委託我這麼做,我也不想做出影響我和忍今後關係的舉動。

我提心吊膽詢問。

「你是……國色天香姬?」

她歪過腦袋。糟了。

「打造吾,爲吾取名之血親,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吾述說其事蹟之刻終於來臨了。」

「您應該是接受這樣的際遇而待在這裏,所以我沒要安慰您,也沒這個資格安慰,但您還是不必爲此憂傷吧?因爲吸血鬼揹負着吸血的宿命……」

換句話說,一旦決定吸血對象只限於某高中某社團的女學生,對其他人就連看都不看一眼嗎?

究竟是什麼樣的怪異現象?

「啊啊……確實發生過這種事。」

不過,八九寺又如何?

這麼一來,我突然好奇一件事。

搞不懂是好是壞。

八九寺突然一臉正色這麼說。在這種氣氛突然故作正經,我不知道該怎麼響應(我明明沒衝瀑布,卻覺得像是被潑了冷水),不過,即使她想出說錯我名字的新版本,也不可能爲此就委託人形女童傳字條給我。

各國。第一個受害的國家。

必須是有要事相求才行。

就這樣,我嘴對嘴灌藥之後,木乃伊沒有吐出來。

或許是極樂,或許是淨土,或許是樂園,或許是仙境。

當然,忍與八九寺原本應該也想用那把小太刀讓我復活,但是和先前送我下地獄的那次不同,這次沒有順利成功。

總覺得籤文真是充滿活力……

字句平順,若說是八九寺的風格確實很像……如果「生意」指的是臥煙現在交給我的職責,感覺「言聽計從很危險」正是我想要的指引。

公主配合使用我這種年輕人的用語……可惜時代差得有點遠,不過光是這份貼心就令我感到高興。

「咯咯,述說此事之刻終於來臨了嗎?」

「如果是妹妹當媽媽的消息,我怎麼可以不祝福?歡迎光臨~~或者是生日快樂~~」

「哎,吾直到去年和汝這位大爺上演各種風波之前,亦幾乎忘記自己原本是人類。和殊殺尊主亦已將近六百年沒見面。咯咯,那傢伙採取毫無軌道之生活方式,正是天生之吸血鬼,想必早已步入末路吧。」

即使如此,我依然像這樣復活成功,那麼無所不知的大姊姊臥煙,是否掌握到我經歷什麼樣的體驗?少女與幼女透過女童向臥煙求助,臥煙基於縝密計劃的通宵行動應該是緊急中斷了,我猜不透現在的她在想什麼。

「您臉上是這麼寫的喔。」

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任務。

「唔……也就是說,本應下地獄纔對,卻失誤上了天堂?啊~~真是的,怎麼這樣。我平常的所作所爲,會看的人就是會看耶。」

反過來說,若要防止眷屬無意義地增殖就不能喫剩……這是消化不良嗎?

「真是的。問的時候不答,說的時候沒說漏嘴,卻在反問的時候自招,我這個人總是和大家不一樣啊。」

該注意的不是這一點,不,這一點也很重要,不過更該注意的是……

生意───言聽計從很危險!

這時候取下?爲什麼?

我站了起來。

爲什麼到了番外篇纔在針鋒相對啊?一般都是反過來吧?

女童想從胸口拿出什麼?

只不過,如同天堂沒有血池地獄(或者說,如同天堂沒有容身之處),天堂絕對不能發生流血事件。

「更正,拼字遊戲哥哥。」

學問───切勿大意,持之以恆努力下去喔!

要是直視她過於耀眼的尊容,別說吸血鬼,連普通人的眼睛都會瞎掉。「國色天香姬」美麗到連目視都是一種危險。

也可以這麼縮寫。

一點都不像天堂。

在那年春假懊悔不已的我,居然再度爲了拯救瀕死的吸血鬼而行動……真是充滿鮮血的諷刺。

不過,既然對方是吸血主,我就無法視爲嫉妒的對象。

斧乃木跨過窗框進入房間。她不是吸血鬼,所以進房不必得到許可。

雖然這麼說,但我也已經是大學一年級,不會看到女性裸體就驚慌失措,只是面對態度堅毅的全裸女性,我要是表現得不爲所動好像反而失禮,這部分很難拿捏。

奧義六:「錦上添花」。

「嗨嗨,這不是斧乃木小妹嗎?你來得正好。不用客氣,坐到我大腿上吧。我的大腿是你的安全座椅。」

奧義四:「柳綠花紅」。

我不懂爲什麼非得這麼做。我白天詢問「關於這次的事件要怎麼告訴忍」,臥煙一邊睡一邊回答的作戰是這次不請忍協助,反倒要讓忍遠離這個事件。

話是這麼說,但我決定這件事不該找她商量。現在和沒有立場的那時候不一樣。八九寺剛成爲神,我不想害她夾在人類與怪異中間兩難。

「抱着這麼輕鬆的心情下地獄,閻魔大王的面子都掛不住了。」

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忍剛纔這麼說?

這裏不是樂園。是神聖的神社境內。

發現第四具木乃伊了。

聽臥煙說她受傷,我終究過意不去。是的,如果是幾乎把學校當成一切的高中生時代就算了,升上大學一年級,稍微擴大視野看向世間之後,就會得知「不只孩子,大人也會受傷」的這個事實。無所不知的大姊姊也不是完美超人。

什麼意思?生態系?

急性子不就是我的老毛病嗎?

「鬼哥哥,是這裏喔。」

「像這樣戴着面具,小女子我好害羞。」

這樣就本末倒置了。

扔下預先擬定的作戰,指揮官的面子也丟光了吧。

不對,她當然會生氣吧。既然不顧一切求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得好過分。

這不就像是在嫉妒女友的父親嗎……我反而想請對方說一些忍還是人類時的事蹟,忍有個能像這樣自豪述說的對象,我甚至也感到高興。若能換個場景就更好了。

「不不不,並不是這樣。這種療法對於變成那樣的殊殺尊主來說……沒錯,算是壓箱寶吧。」

因爲她是屍體。

臥煙吩咐我好好看着忍,卻沒要求我在自己房間監視。忍雖然有前科,也沒被處以監禁之刑。

真是敏銳的傢伙。銳如利牙。

臥煙她難道在生氣?

總之,忍在昔日的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時代,也湊巧被人們拱爲神明,基於這層意義,她們的關係或許不只是幼女與少女,還有前輩與後輩的關係。

「當然是因爲……」

「怎麼了?意思是沒事不能來?」

「汝以此等興致開門,若是母親怎麼辦?」

「來啦。」

但我應該要憂傷吧。憂傷一輩子。也就是永遠。

距離天亮還很長,但我像這樣進退兩難的時候,我得到了援手。

這可以說是最容易以嘴餵食的口服藥……所以我即使被少女抱住,被幼女含淚哭訴,被大人責罵,依然得先把裝滿口腔的液體排出去,否則我甚至無法安慰或道歉。

不過八九寺的危機也等於這座城鎮的危機就是了……

此等寬容,正是神明的器量。

看向我手邊的忍刻意發出聲音,爲我進行淺顯的說明。

這位公主不是後悔被人吸血。

「戴着面具沒辦法接吻。」

因爲這傢伙和我是切也切不斷,異體同心的關係。

十七歲的春天,朝我的脖子一口咬下,將我化爲奴隸的傳說吸血鬼,後來被成爲吸血鬼的我反咬,反而化爲奴隸───化爲傳說的奴隸。

只要影縫還沒回國,殊殺尊主應該也不會被暴力肅清……這部分得感謝臥煙的和平主義。

「放輕鬆當自己家吧,斧乃木卿。」

可惡,臥煙真是強人所難。對忍隱瞞事情,比對父母隱瞞事情還難。

「因爲小女子我無論如何都會站在殊殺尊主那邊,真要說的話,就像是自家人出來作證。請不要認爲小女子我說的話語可信。」

拖住忍直到天亮。

到頭來,女高中生們的木乃伊化,究竟是成功還是失敗?對於製作者來說,她們是不值得留下簽名的失敗作品嗎?目前難以確認。

「說得也是。令小女子我後悔到心痛欲裂的事情,不是成爲吸血鬼這件事,而是我曾經是人類,曾經是公主的這件事───只能說是對自己感到後悔。」

「我誤狗。」

但我知道。

不經意覺得她在考驗我的紳士禮儀。

是刻意不提嗎?還是因爲發生在六百年前,所以她忘了?

總之,不只外表,連內心都美麗的這位公主,即使個性我行我素,講話的時候也不會秉持本位主義吧。

要去和等待我的人見面。

她當然會生氣。

「嗯。來自海外的貴賓要是客死異鄉,我這個統治者事後會不太好受。我也想知道這座城鎮究竟正在發生什麼事。爲了知道事件真相,必須讓這一位回覆,所以想請阿良良木哥哥準備所需的藥。」

順帶一提,是「良吉」。

包括這番酸言酸語,以及令我覺得沉重的這份信賴,我只能甘願承受。

死亡成癮。

「因爲是小女子我邀請阿良良木大人過來的。」

只能祈禱她找我是爲了完全不同的事情。例如八九寺決定任命我擔任兒童座椅,更正,擔任神明座椅之類的(如果是這樣,我會謹遵神旨)。

不是軟玉溫香的情慾路線,而是筆直走向江戶川亂步的驚悚情色路線。

「不知爲何突然想看看鬼哥哥的混沌。」

對喔,這麼說的話,別名「怪異殺手」的那把妖刀,原本的持有者目前就在這裏……

「記得開端是汝這位大爺問了問題……」

是後悔給人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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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痛快。

進一步來說,是食材。

「對了,忍。自從和你留下難忘回憶的那個春假,我就一直想問一件事。」

「阿……阿良……阿良良……阿良良木哥哥……!」

名爲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的吸血鬼,或許是來探訪昔日的眷屬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如同爲了取回妖刀「心渡」而試着接觸忍的死屍累生死郎。

「復仇是放涼才美味之湯品喔。」

綠意盎然的大草原;遠方描繪特別棱線的山脈;萬里無雲的美麗天空;掛着沉甸甸果實的青翠樹木;五彩繽紛恣意綻放的花朵。

在如今只存在於回憶的那棟補習班廢棄大樓,我曾經以接吻讓忍野忍閉嘴,時隔多日,她的前身雅賽勞拉姬在天堂以接吻讓我閉嘴,這樣的因果輪迴算是我自作自受。

「幸好我現在沒空在鬼哥哥的大腿上休息。」

「託鬼哥哥的福,即使僱用我的陰陽師姊姊不在,我也得以忙碌工作喔。財源滾滾來喔。賺到合不攏嘴喔。」

「換句話說,公主大人您絕對不是要妨礙我造訪地獄尋找特效藥,更不是看到我快墜入地獄的時候,心想『那個男的沒那麼壞』拿一條蜘蛛絲吊我上來,而是爲了拯救殊殺尊主……拯救殊殺尊主小姐才拉我上來吧?」

臥煙今晚想花一整晚抓到的太古吸血鬼就在這裏……順帶一提,臥煙交付給我的任務,我就這麼完全沒完成,還自顧自地要下地獄,所以我無從辯解。

八九寺說着這種重義氣的話語,在抵達主殿的同時打開門,但我頓時覺得被這樣的摯友狠狠背叛。

「既然藏匿在這裏,我即使找遍城鎮每個角落,當然也找不到我要找的嫌犯殊殺尊主……不過在餘弦聯絡上我之前,我並不是沒有任何發現。」

「…………」

「呵呵。小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九寺說。

「哎呀哎呀,彷佛出水芙蓉的好女人,應該不是我這個樣子吧。」

只是這麼一來,我別知道這個事實比較好……應該按照無所不知大姊姊的計劃,當一個一無所知的大學生。

「喔……喔喔,總覺得很像那個耶,乾燥海帶芽泡發的那種感覺……」

「所以,看到您爲了那一位而下地獄的時候,小女子我明知逾矩,還是忍不住將您拉上來。」

檢驗過三具女高中生木乃伊的現在,我強烈感受到這個事實,連背脊都發涼。

說到和忍有關,即使沒有直接的交集,但我還掌握另一隻吸血鬼的存在吧?

「不準讓幼女騎在肩膀上還如此囂張。不準聳肩,不然吾要緊抱喔。居然做出聳肩這種動作,汝這位大爺不知道某些事可做,某些事不可做嗎?」

八九寺的計劃在這個時間點產生破綻。

「是勇闖禁忌的社會邊緣派吧?」

八九寺這麼說。

忍重複和剛纔一樣的表現方式,暴露她其實沒什麼料。

八九寺說完,沿着境內的參拜道路走向主殿。我們沿着年輕神明赤腳留下的溼腳印跟了過去。

「且慢,汝說吾之老相好是『嫌犯』,這是怎麼回事?」

她負責近距離嚴格監視我與忍,判斷我倆的無害認定是否妥當,不過這個女童式神只在這時候是我心目中的救命女神。

殊殺尊主。

「你的執念太深了吧?」

只喫親手殺掉的生命。

美食至上的吸血鬼,爲此甚至拒絕治療的吸血鬼,依然必定會喫某些食材。

「嚴格來說,這些孩子求助的對象是餘接,再由那個傢伙聯絡我───聯絡閒得閒得閒得閒得閒得閒得閒得閒得不得了的我。」

此時我慢半拍察覺到,將斧乃木稱爲「人偶姑娘」、在八九寺成爲神統治城鎮之後依然將她稱爲「迷路姑娘」的忍野忍,難得以名字稱呼不是專家的對象。

「來了來了,我這就開門喔。是小憐?還是小月?是我當爸爸的消息嗎?」

不過這時候的我,或許已經大卸八塊了。

「新神明的思維跳脫既有框架,這個點子本身的見解獨到,值得讚賞。不過世間也有患者會拒絕合理的治療,也有人不只拒絕治療,甚至拒絕求醫。」

「拼字遊戲也不是故意的?」

爲什麼要找我過去?別把怒火發泄在易於發泄的對象好嗎?我個人很想這麼說,但如果吸血鬼來訪的原因又在忍身上,我這個管理者被究責也是在所難免。

不對,對忍來說並非事不關己。等同於創造主的吸血鬼正面臨生死關頭。

「吾之意思是說,吾當時遇見之殊殺尊主,並非這種幼女外型。哼,但現在彼此皆爲幼女外型就是了。」

當時的場面只能說令我大喫一驚,即使如此,我或許還是應該感到榮幸……將周遊的所有國家毀滅,與其說是傳說之中更像是神話之中,進一步來說應該是童話中登場角色的公主大人,應該不曾以她美麗的吻殺死國民吧。

「哈哈哈,阿良良木哥哥,您意外不懂我耶。我不會兩難喔,我一直都站在阿良良木哥哥這邊。即使下地獄也不例外。如果和阿良良木哥哥一起下地獄,那麼地獄也不是太差的地方。」

吸血鬼的後遺症,使得我雖然不到夜行性的程度,卻適於在夜晚行動。這種時候的我不需要夜視鏡。

另一種說法是隱生。

女高中生的木乃伊。

「話說,其實在小說亦踩到紅線吧?」

如果是單純要攝取營養的食慾,那麼留下皮包骨的木乃伊也不奇怪;如果是想增加眷屬,那就是過於丟臉的連環失敗。這個吸血鬼究竟想做什麼?

極端來說,忍封印在我的影子,所以只要我堅持不移動,就可以一直監禁這個幼女,不過逼她原地待命也不太對。

還說大事之前的小事也是大事。

曾經想回復爲人類嗎?

「D/V/S」。

……連我這個冒失的大一學生都知道,詢問「本人」是最快的做法。

說來意外,我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甚至是今天白天剛聽到的名字。

「話說回來,阿良良木哥哥這邊有什麼事要找我嗎?」

看來前因後果串聯起來了。

「雅賽勞拉姬,您爲什麼找我來天堂?我必須到血池地獄採集那裏的水,更正,採集那裏的血回到現世纔行……」

這個人對我的自言自語起反應!

「還說不是故意的!」

八九寺與忍於公於私都斷定我死後會下地獄。那我爲什麼會升天?

「嘿呀!」

想到她們兩人以什麼心情看着我的屍塊,我絕對不敢說出自己在天國和戴着鬼面具的裸體美女交談過。

就這樣,雖然感覺真的很久不見,但是經過完全感覺不到空窗期的這段例行拌嘴之後,我與八九寺彼此慶祝重逢。

即使是那種強烈而且印象深刻的體驗,從不同角度聯想的時候依然會意外地遺漏。那麼,假設失去思考能力和失去意識大同小異,那些喪屍是失敗案例,而且是大量的失敗案例……那麼在那條時間軸的「不同路線的忍野忍」,說穿了是一種自暴自棄,沒有目的與動機。

即使是暫定,我也想要一條參考線。

雅賽勞拉姬說。

她笑得好開心,以高雅的態度吐我槽。

狗的年齡和人類的年齡算法不同,吸血鬼的年齡和人類的年齡算法也不同。不過在我的印象當中,吸血鬼的成長速度比較快。

「吾差點重新迷戀汝,然而用不着在表面上說得如此帥氣。汝上次在地獄僅僅待了一小時左右吧?」

臥煙說。她的掌握能力一如往常恐怖。即使是這位大姊姊,終究沒掌握到我在天堂榮幸意外和戴着鬼面具的裸體美女接吻吧,但是不能粗心大意。

「不對,汝是故意的。」

先前我被臥煙砍碎全身下地獄,是爲了將這種不死特性、怪異特性從我的靈魂分離出來,不過仔細想想,我現在或許正要重蹈覆轍。

北白蛇神社。

這傢伙真的被排擠了。

爲了擺脫混亂與打破現狀,總之我輕聲說些搞笑的話語想讓內心鎮靜(這是我控制自己的方法,意外有效),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以爲附近沒有任何人,背後卻傳來這個聲音。

不準把神力亂用在這種搞笑的地方。

忍大概是說「在各個節骨眼都要小心點」吧。(注4)

「我狗誤。」

「總之,先不提逗留時間,既然是第二次,阿良良木哥哥應該也習慣了。」

是臥煙伊豆湖。只有這個人會叫我歷歷。

「我不是生氣,是受傷了。我一直以爲你會更相信我一點。」

「是,遵命。」

那一位應該不會飲用。

八九寺真宵依然帶點哽咽的感想確實精準,不愧是形容力備受好評的她。

「不過……依然是完全變了個樣啊。」

說起來,即使和女高中生一樣(不管是否一樣)以木乃伊的狀態被發現,她(再說一次,沒想到「D/V/S」居然是幼女)也沒有因而擺脫嫌疑,不過可以確定事態極爲撲朔迷離。

「所以,迷路姑娘。汝想介紹幼女給吾?」

總之,從忍的話語推測,這個吸血鬼活到現在已經將近一千年,所以年齡不可能和外表相符。

「抱歉,我口誤。」

忍半開玩笑、半打趣地稱我是「吾之主」,不過這次不一樣,千真萬確是她的「主人」。可能不會只有扯後腿那麼簡單。

她笑得真甜。和那個咯咯笑的幼女差太多了,截然不同。

「殊……殊殺尊主?」

「嗯。是前幾天收容的迷路孩子……順帶一提,她全身赤裸喔。」

臥煙正在追捕的吸血鬼,究竟是基於什麼目的(或是動機)找上直江津高中的女子籃球社社員吸血?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可以設定基準。

嚴格來說,我並沒有見過這位女神……至少在現世,在現實世界沒見過。

「阿良良木大人,別說得這麼冷漠,請您陪伴不知世事的小女子我一段時間吧。這裏是以小女子我的故鄉仿造的喔。」

不過斧乃木面無表情冷淡地這麼說。不對,這孩子(雖說是「這孩子」,但她是使用一百年的屍體,是憑喪神)面無表情是一如往常的事。

「住家裏通學的大學生講這什麼話?」

……吸血鬼可以攪動大腦喚出遺忘的知識,既然擁有這種驚人的記憶術,或許也可以反過來埋藏已知的往事。

這座城鎮正在發生什麼事?

幼女與少女看起來嘻笑得很開心。和動畫版副音軌的世界觀不同,溫馨又和樂。

我在書上看過,號稱和吸血鬼一樣擁有不死之身的現實生物,非怪物而是生物的水熊蟲,在保命時採取的緊急措施,就是這種極致的假死狀態。

注4:日文「幼女」與「節骨眼」音同。

就是這件事。

被吐槽了。

「不是去玩喔。雖說是新人(新神),真宵姊姊姑且是統治這座城鎮的迷路孩子,既然要工作就得照規矩來,否則會嚐到苦頭……」

「所言何意?究竟發生何事?」

在當時的狀況,我看見的不死之身是又軟又滑,充滿水氣的腐爛肉塊,這樣的印象比較強烈,所以沒連結到這次的木乃伊。不過聽忍這麼說,我纔想到自己已經知道前例。

實際上是一邊哭一邊說。

感覺這個體型坐在兒童座椅剛剛好。

甚至將後悔視爲避諱。

還是說立刻就……忘記自己原來的人類身分?

隔着鬼面看不出表情,不過說來厲害,赤裸的人體意外能表達內心的想法。雅賽勞拉姬扭動身軀,不以話語就肯定我的猜測。

那個妹妹是粗魯又旁若無人的國三學生,被稱爲笨蛋也在所難免,私底下卻意外地正經。月火以爲斧乃木是等比例的布偶,所以總不能從窗戶爬進去,這個勞工不得已只好嘗試以其他路線回家,不是從月火房間窗戶,而是從我房間窗戶進屋。

既然她戴着鬼面,這裏果然是地獄嗎?她是獄卒?翻開書籍纔會知道,地獄真的充滿多樣性,可以說網羅五花八門的類型……或許其中也有金髮窈窕性感裸體美女戴着鬼面修理亡者的地獄。

「呵呵。小忍,看來真正危險的是你喔。」

我至此完全理解了。不,即使不是完全,卻也大致理解了。難怪臥煙命令我今晚拖住忍。我原本懷疑這到底算不算工作,內心毫無頭緒,覺得這是喫力不討好的職責,但我大錯特錯。

奧義七:「落花狼藉」。

這一位真的是那個旁若無人的幼女前身,是那個胡作非爲妖女的前身嗎?

仔細想想,這不是寫在《家庭醫學》的治療法……是待過地獄的神明───八九寺真宵的提案。

前門有少女,後門有幼女。

「天堂沒有血池地獄。如同這個世界沒有小女子我或您的容身之處。」

至少我不認爲天堂會發居留證給我。

「……?這是什麼意思?」

發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傢伙喔。是如果沒有羽川袒護就連大學都不敢來的兒時玩伴喔。」

「……咦?」

「和平常一樣找幼女或妹妹玩下流遊戲,汝就能正常下地獄吧?」

說起來很像是《潮來偵探工藤事件簿》那樣,名偵探主動讓受害者靈魂附身在自己身上解謎的推理劇情,不過當然沒那麼好。

美麗地發表這段宣言。

不過,如果場景是在夜晚神社境內,是在和電燈無緣的傳統正殿裏,那麼這具嬌小的木乃伊就像是完全量身打造過於融入現場。

八九寺划水爬出瀑布下方的水池……看起來確實是落湯雞,和嬌豔的感覺無緣。招牌雙馬尾也被水壓打扁,白衣緊貼身體,看起來就只是難以行動。

不妙,我的語氣也早早變得怪怪的。

來自面具另一側,這個端莊溫柔的聲音,雖然沒令我驚慌失措,但老實說我不知道如何反應……這個人是我認識的人嗎?

「啊?咦?那麼,我接下來要被忍大卸八塊?我在十七歲的春假都沒遭遇這種事,居然是這麼驚奇的展開?」

「請閉上眼睛。」

「不。真要說的話,此爲幹眠。」

「從結論來說,汝這位大爺當時若是沒成功化爲吾之眷屬、吾之奴隸,應該會化爲失去思考能力之喪屍吧。想想,汝忘了嗎?曾幾何時,吾等曾經在不同之時間軸看過活屍羣。」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暗地裏修行的樣子終於被發現了。」

裸體幼女的木乃伊。美食家吸血鬼。

殊殺尊主是這種堅忍克己的吸血鬼。

「怎麼啦,嘴裏說是工作,卻跑去迷路姑娘那邊玩?那應該也找吾去吧?」

只不過,這是發生在天堂的事。

即使雅賽勞拉姬講得像是在諄諄教導,我也聽不懂意思,即使多嘴也要開口詢問她的真意。

結果,不只是九死一生,而是以萬分之一機率回覆爲人類的我,這次不必被任何人吸血,自然而然地差點再度成爲吸血鬼。可以說是復發,也可以說我單純是個不受教訓的笨蛋。

「這是不合時節的返鄉。」

不是血液,是唾液。

這時候一般來說都會羞恥到不行,但是這個聲音清澈溫柔到不輸給周圍的空氣,我不只沒慌張,甚至還平復心情。我轉過身去。

「八九寺……」

鐵血、熱血、冷血之吸血鬼的創造者暨命名者其實是幼女,而且是裸體幼女……除非劇情往這種極爲創新又荒唐的方向進展,否則應該和本次事件無關。我爬到山頂的同時,時鐘指針也走到頂端,距離天亮還有五小時。

光是聽到她叫我名字,我就畏縮了。佯裝冒犯的玩笑話,就某方面來說似乎也有自殺的危險。

「抱歉,我口誤。」

雖然不是以雲霞爲食的仙人,但每次呼吸好像就能多活一百歲……不過,別說延年益壽,我不是碎屍萬段斃命了嗎?

無論如何,應該可以確定我與忍走到的這一步,已經大幅偏離臥煙的意圖。

我終究不知道該看哪裏,所以脫下上衣披在她身上。

「確實很久不見,不過永遠的小學五年級八九寺啊,即使你自己再怎麼溼答答,也不準把朋友說得像是腹足綱後鰓目的軟件動物。你全身溼透可不是因爲我下了雨。如果你衝瀑布是爲了這樣叫我,那我深感歉意,不過我的姓氏是阿良良木。」(注3)

或者也可能是發生在我妄想中的事(既然這樣,我就不該說「吸血鬼體質可能會被發現」這種鬼話,最好儘快衝到醫院掛號。居然妄想出一位戴着鬼面的全裸公主,我的心理狀態出了相當嚴重的問題),不過待在天堂和待在地獄一樣,沒有所謂的生或死,也沒有所謂的殺害。

「你怎麼還放不下這個哏?要是因爲口誤又產生新的口誤,這段對話會永無止境喔。」

當然不是因爲害怕聽到怪談,是害怕面對真相。我要冷靜,或許這一切都是我急着下定論。

吸血鬼的不死特性,在我回復爲人類之後依然明顯殘留,現在回想起來,我過於依賴這個特性。換個方式來說就是上癮了。

到底要不要我脫?

換句話說,雖然八九寺剛纔講得那麼窩心,不過到頭來,我這次依然得獨自下地獄,也沒有嚮導或導航。這種平凡無奇,極爲理所當然的事態是怎樣?

像是來錯地方,像是搞錯狀況。

「有這種訣竅的話,真希望你教我。」

這是什麼狀況?八九寺叫我的名字居然沒口誤……

臥煙說到這裏,將妖刀「夢渡」還給依然在啜泣的忍。和殺害怪異之刀成對的復活之刀。

「誤狗我。」

「汝之記性怎麼了?準備考大學那時候用盡了嗎?」

應該說……我甚至覺得這片風景是爲了這位鬼面美女而存在的背景。她的全裸就是如此耀眼。

現在正處於混沌的時間點就是了。問題在於還完全沒有平息的徵兆。

成爲忍野忍之前,成爲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之前,以無與倫比的身心之美毀滅國家,正如字面所述的傾國美女───雅賽勞拉姬這麼說。

她以手提的妖刀「心渡」將我的五體砍碎───就是這樣的交通手段。

對於醫生或知名溫泉都無法治療的吸血鬼症狀來說,這確實是非常適用的藥效成分。

「那麼,在那個吸血鬼───我在找的頭號嫌犯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清醒之前,也讓你們掌握我這邊的狀況吧。已經無法回頭了。」

不過,說得也是……如果有的話,這裏就是血池天堂了。「血池天堂」不禁給我一種酒池肉林的悖德印象。

唔唔,聽她當面這麼說,我就不方便追問了。

從她願意配合我搞笑來看,她不只美麗又溫柔,也是個好人。

「神啊,這座城鎮目前究竟發生何事?」

「不好意思,方便將您豐滿上圍的尺寸告訴我嗎?啊,我並不是有什麼非分之想,是希望務必有機會讓我送您一套內衣……」

「誰是野武士啊,汝只是在玩拼字遊戲,將忍者重組爲野武士吧?吾之名爲忍……慢着,吾亦得進行這種對話?」

因爲已經喫過一次。

「彆氣彆氣。來,Mister Donut,這是半半圈喔。」

「……果然是殊殺尊主嗎?」

獵殺同類的吸血鬼獵人,爲了追殺怪異之王而來到日本的巨漢專家德拉曼茲路基……同爲吸血鬼獵人,身穿白色學生服的專家艾比所特,嚴格來說是混血的吸血鬼,不過半吸血鬼應該可以算進來吧。

我甚至想把她介紹給之前成爲好友的美少年偵探團成員。

不過以生死郎的狀況,原本也有返鄉的意義就是了……

不過全都和忍有關就是了───唔……不,等一下。

這段發言好沉重。

還有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的第一個眷屬───死屍累生死郎……

奧義二:「花鳥風月」。

簡直是沒有意義的活祭品,是抽籤被選中的人柱……

那個暑假,怪異之王確實是這麼說的。

八九寺說。

那麼講正經的,剛纔她怎麼敲門?是找家鳴妖怪幫忙?是靈異現象嗎?

沒見過就是了。

「還說不是故意的!」

「───還有同時施展七大奧義的生死流最終奧義:『七花八裂』!」

如果可以這麼說,那麼當我暫時陷入恐慌的時候,是我頭上的小小聲音讓我回復正常。

「但是可不能避開這條路喔。因爲你想想,我們是勇闖禁忌的社會派。」

真是的,這種喫虧的丑角工作,要不是爲了救命,我絕對不幹。

「所以,小女子我纔會從本人的靈魂被切離,就這麼以一個靈魂……不對,應該是以半個靈魂的狀態被送來天堂吧。這是小女子我應得的懲罰。」

忍以慎重又嚴肅的語氣回答。

那時候也是,明明隔着簾幕交談,我卻差點自殺。和她毀滅的王國國民一樣自殺。

即使不提這方面,比方說,即使忍的創造主是女高中生化爲木乃伊的元兇,我也實在不認爲可以就這麼將光溜溜的幼女扔着不管……若是沒釐清真相,我也對不起提供直江津高中女子籃球社名冊的日傘學妹。

……她自己在那個時候又如何呢?

「剛纔請您閉上雙眼,就是這個意思喔。」

「我也一直想見您喔,野武士姊姊。」

雖然有各種形容方式,但總之和我上次被切片的時候截然不同,放眼所見的是至今從未見過的原始風景,更正,夢幻風景……這是什麼?

「您說這幅風景是仿造您的故鄉,那個,天堂也有血池地獄嗎?像是從這裏過去比較近,比較容易採集之類的……」

不過,她這樣光明正大展露胴體,也確實讓我覺得自己是錯的。

就這樣,我嘴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說的是誰?

如果我是魯邦三世,應該會開着金龜車輕快上山,但我必須遵守道路交通法與常識,所以我將愛車停在路肩,讓忍坐在肩膀上(我的肩膀也是兒童座椅),沿着漆黑的山路大步上山。

我面對的是能讓人明白自身多麼卑微而想要自殺的公主,剛纔那段沒禮貌的玩笑話,與其說是爲了緩和氣氛,不如說是一種生存手段───不過,必須在天堂小心翼翼以免自殺的傢伙,大概也只有我吧。

居然玩這種雙關語。

「汝……汝這位大爺……終於沒節制到此等程度了嗎……」

既然我害得大人受傷、少女悲哀、幼女哭泣,這份罪惡感沉重到令我這次真的想下地獄。

毫不掩飾全裸示人,卻只有臉蛋因爲鬼面而完全隱藏的成年女性……結束高中生活就讀大學的我,一直隱約期待原本不是十八禁而是十八解禁的私生活將會正式進入成人領域,不過我的成人領域走向好像怪怪的。

「歷歷完全沒有復活的跡象,所以這些孩子以爲自己不小心失敗,誤殺了自己的搭檔或朋友,直到剛纔都充滿自責的念頭喔。」

和木乃伊接吻。

聽到話中有話又出乎意料的這段發言,我想詢問臥煙真正的意圖,但她委婉制止我之後說着「首先進行報告」打開話匣子。

……美麗?

「難道說,您是在忠告我們的做法完全錯誤嗎?即使在血池地獄捧着一杯分量的藥水回去,也不會成爲讓殊殺尊主小姐回覆的特效藥?」

面對正在高速回復的木乃伊,忍輕聲這麼說。剛纔目睹我治療行爲所受到的打擊,她似乎暫時放在一旁了。希望她就這麼忘掉,如同她忘掉過去的自己。

我小心翼翼捧起她的頭顱,卻以爬過去的速度順勢吻上去。

不誇張,甚至無須形容,我敢說如果沒有那隻吸血鬼,就不會有現在的我。因爲───

如果和先前讓自己習慣死亡一樣,試着讓自己習慣下地獄……

說真的,她剛纔怎麼敲門的?魔術嗎?

吸血鬼吸血之後,任何人毫不例外都會成爲吸血鬼。沒有取捨的選擇,差別只在於喫光或喫剩。

不過,我認識的吸血鬼不多,不足以將各方面樣板化……和我高中時代的朋友人數一樣,單手就數得完。

也包括殊殺尊主?

我搜尋記憶。是的,那是去年應考當天凌晨的事情。

如果按照推理小說的風格,應該這麼說嗎?

俄然回覆自我。

「這一招真是漂亮。不過,同樣的做法不能用在女高中生們的木乃伊。因爲總歸來說,這種『還原』正是吸血鬼化。」

裸體幼女。不對,和裸體無關。

將我碎屍萬段的步驟迅速安排妥當。忍張大嘴巴,將自己的手掌伸進喉嚨深處的深處。

鬼面……講詳細一點就是鬼的面具。

去了那麼遠的地方?即使斧乃木號稱是東奔西走的都市傳說,影縫不在的現在,她的行動範圍應該無法脫離這個區域。

她講得好過分。

畢竟小扇應該會笑着說「真是愚蠢」,老倉應該會氣着說「去死吧」。

「總之,雖然沒技術可言,不過使用上次的方法就好吧?」

「現在成爲您搭檔的那個我,您所知道的那個我,如果已經忘記現在位於這裏的小女子我,原因應該不是記憶在六百年的生命之中磨耗殆盡,而是對於這樣的小女子我討厭得不得了吧。」

製作木乃伊的嫌犯,以木乃伊的模樣被發現,簡直是「去拿木乃伊反倒變成木乃伊」這句諺語的真實版。不對不對,按照這句諺語所說,接下來變成木乃伊的是我。

「看起來……大約六歲?原來也有兒童吸血鬼啊。」

「既然想了長達一年半,爲何不更早點問……?」

比方說……

江戶的仇在長崎報。

我知道的喫到飽餐廳,主要是陪女友去喫的甜點喫到飽,不過那種華麗宴會的氣氛令人內心亢奮。

「住家裏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逛的時候誤闖珠寶專區。

「既然殊殺尊主小姐是這樣的美食家,應該說這麼偏食,那麼她以吸血鬼身分襲擊的對象也會特別挑選嗎?」

雖然這種說法不構成任何慰藉,但我不得不這麼說……她不該像這樣把一切當成自己的責任,揹負起這無限大的責任。

「那……那個世界?雖然你說如我所知,但我不知道啊?」

忍愉快述說的怪異奇譚主角,接連朝着直江津高中的女學生伸出魔掌───伸出鬼掌,我終究不太能掛着笑容聆聽。

她美麗的聲音,從彼此嘴脣幾乎相觸的距離傳來。

「喔喔?看來是有什麼隱情吧。」

「汝……汝這位大爺!汝這位大爺,汝這位大爺!汝這位大爺復活了嗎?」

忍就是如此草率,甚至會在她漫長的人生中,在她的生命中,忘記自己曾經是人類的這個事實。她曾經說過,看到想回復爲人類的我,使她久違想起自己曾經是人類。

「而且,她也沒有一開始就是木乃伊。」

不過,如同裸體幼女是木乃伊,這位裸體美女也有第三個要素。而且更嚴格來說,無從斷定這位裸體美女是否真的是美女。

待在天堂都是一種懲罰的靈魂嗎……

「感覺像是電影裏的小殭屍耶。」

「…………」

「這裏是天堂,所以裸體比較自然。是自然中的自然。恕小女子冒昧,像阿良良木大人這樣穿着衣服纔不自然。如何?阿良良木大人要不要也脫衣服?」

「若沒隱情就介紹幼女給汝,那麼汝這傢伙真的很危險吧?」

……?什麼意思?

別說成長,甚至還退化。

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

「哇,裸體幼女嗎?不知道能不能改編成動畫,算是在踩線邊緣吧。」

這是沒盡到善管注意義務。我是不是善良管理者就暫且不提。

「什麼嘛。這不是迷路姑娘擔任神明,那間北白蛇神社之神籤嗎?」

我可沒這麼說。

用來克服危機的Mister Donut也已經用完。不管是無所不知或一無所知,阿良良木歷已經成爲大學生,終究不敢像是意大利型男那樣以親吻轉移焦點。高中生那時候其實也很勉強。

我曾經是吸血鬼的時期(雖然對我來說堪稱永遠)只有短短兩週左右,不把這樣的我算在內,首先要提的就是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

是的,我在意的是這一點。不,不是指我的混沌,是八九寺找我的用意。八九寺自己也知道規矩(應該說臥煙將規矩灌輸給她),所以行爲舉止不像以前那麼自由奔放,不會沒事把一般市民叫到山頂。

木乃伊幼女。

「……看來只有鬼面還不夠。阿良良木大人,借您的鞋子一用喔。」

或許我也應該接近這具木乃伊確認脈搏與呼吸,身體卻不聽使喚……彷佛不是我自己的身體。感覺真的變得像是兒童座椅或跳箱。

「正確來說不是介紹給阿良良木哥哥,而是介紹給忍姊姊。」

不必花費一整天。

「…………」

「汝這位大爺,即使講這種話要轉移話題……咦?一半是蜜糖波堤,一半是歐菲香?這是什麼夢幻甜甜圈?有夠扯!」

「……因爲美麗而毀滅國家,我至今對此都沒什麼概念……雅賽勞拉姬,即使沒有您,那些國家也遲早會毀滅吧?」

臥煙說出很像專家風格的批評。她的說法也是一針見血。確實,如果對本次事件的受害者進行相同的治療,原本沒成功化爲吸血鬼而變成木乃伊的她們,將會被打造爲完整的「成功案例」。

慢着,我並不是想問這種問題……

這位成年女性……這位戴着鬼面的全裸美女,我覺得似曾相識。即使看不出長相,鬼面後方露出的長長金髮,一絲不掛卻彷佛披着薄紗的美麗曲線,我都好像在哪裏看過……

曾經接連發生怪異奇譚,如果在無神時代還很難說,這種平凡無奇的地方都市,爲什麼會再度出現吸血鬼,如同在嘲笑苦心堆砌至今的和平?我一直對此感到不可思議(正因爲不可思議,所以只能理解爲怪異奇譚),但如果是基於這個理由就截然不同了,姑且可以做個解釋。

「因爲這樣,小女子我害得殊殺尊主揹負了沉重的業障。」

這裏必須是哪裏,纔可能發生這種事?

這是哪門子的連續?

以傾國美女的立場來說也是空前絕後。

現狀是連貓的手都想借(以我自己的狀況,應該是「貓的手最想借」),既然公主大人主動伸出援手,即使不到磕頭的程度,我也必須跪下來親吻她的手。

「如果小女子我是您的朋友,會建議您找別的機會在地獄待久一點。」

忍故意做出冒雞皮疙瘩的動作,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和她來往許久的我也鮮少看她這麼亢奮。

正如猜測,直到前一秒都愉快述說的忍,突然像是回過神來。

其實我也期待血池地獄也能發揮這種安慰劑效應。

「不……抱歉我說得不夠詳細。」

「……幾個月前,我從吸血鬼特性分離出來,下了地獄。同樣的,在六百年前,雅賽勞拉姬化爲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的時候,當時『死亡』的美麗靈魂也分離出來,上了天堂嗎?」

後輩嗎?嗯……

不只是天堂居民,說她是天堂的女王大人,我也能接受。

她這麼說。

話說,總覺得這位女神說話時都帶着動作。她本人想必是千百個不願意,但是無可否認,她的美麗舉止不只滲入骨子裏,還滲入靈魂深處。

「只不過,小女子我並非知道一切……只能提供您一個意見。在殊殺尊主心目中能成爲極品美食的特效藥,並不是富含各種血液的飲料吧,而是從精挑細選的某人身上抽取的血液。」

她是被藏匿的───對吧?應該吧?

日傘將我這種傢伙也確實當成學長對待,是這個時代難得懂事的學妹,若要說我完全不覺得她憑什麼和我的神原走那麼近,那一定是騙人的。但也不算喫醋就是了。

「請別試探小女子我。像這樣和您產生交集,原本是不太值得誇獎的事。」

對於這座城鎮正暗中發生的連續木乃伊吸血鬼騷動,她果然想講幾句話嗎?

「吾之主,就是這一點可疑至極喔。不準發出肉麻聲。汝劈頭即想隱瞞某些事吧?」

現在回想起來,同樣以眷屬身分和死屍累生死郎對決的時候,我確實懷抱着近乎嫉妒的情感。這使得我脾氣變差,也造成臥煙的困擾。當時我扯後腿的程度也不輸忍。

「賺到合不攏嘴是有訣竅的喔。」

「生日快樂。」

所以───當成不存在。

公主將原本要下地獄的我硬是邀入天堂,她那一吻應該是讓我復活的程序與方法沒錯(以妖刀「夢渡」復活始終是現世那邊的解釋,天堂那邊也需要有個適當的解釋,如同之前手摺正弦在地獄做的那樣吧),不過這麼做有另一個含意。

至少只問一個問題吧。詢問其中最重要的問題。

既然這樣,應該只是時間點湊巧對上,她並不是接到臥煙的指令,前來支持我盯緊忍。這麼一來,她找我有什麼事?

「小女子我已經成爲吸血鬼所以敢這麼說,吸血鬼吸血的行爲,相較於獅子先生或大熊先生襲擊人類的行爲,果然具備不同的意義喔。」

不過,臥煙也說過……斧乃木正在負責另一份工作。

「是的。在這裏。」

「這個嘛,吾無論是怪異或任何東西都喫個痛快,那傢伙和亂喫之吾不同,是注重美食之吸血鬼。一旦決定要喫什麼就再也不會碰其他食物,擁有如此頑固之個性。」

不過,周圍的環境沒給我熟悉的感覺。

不過唾液和血液一樣包含個體特性,實際上,我曾經使用具備吸血鬼回覆力的唾液,對羽川翼與老倉育進行過治療。

「…………」

但是我可不能說出道歉的話語,也不能對忍與八九寺說出溫柔的話語。不,晚點我當然會這麼做,不過在這之前有一件必須最優先做的事。

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的木乃伊。

哇哇大哭的幼女與少女抱住我。

考慮到八九寺的出身,收容迷路的孩子對她來說不是神職,是天職。

「阿良良木大人,對於初次見面的女性詢問這種問題,不是值得誇獎的事。小女子我知道您是爲了緩和氣氛而開這個玩笑,不過您應該避免講這種話,以免在多活十年或二十年的時候感到後悔。」

不對,我甚至說得太重了。

看來我從那場地獄巡禮,更正,從那場天堂巡禮早早返回,迎接我的是鬼搭檔忍野忍與神朋友八九寺真宵的淚水。

「忍,這麼說來,我還沒問過將你化爲吸血鬼的吸血鬼,對我來說算是根源的吸血鬼是誰。」

「如果要將捕食人類的吸血鬼當成肉食動物來比較,小女子我認爲果然很牽強。您剛纔說的那番話,小女子我就心領了。」

就我所見,裸體幼女木乃伊「回覆」爲裸體幼女的程序已經完成,沒出任何差錯。不知道吸血鬼是否都是這樣,位於我面前的是可愛的幼女,裸體的幼女。直到剛纔的木乃伊模樣像是不曾存在。

「…………」

即使忍不是問我,但她極爲罕見使用這種語氣,我也不禁緊張。

應該不會接受。

肯定有人會說,無論是不是木乃伊,裸體幼女就是裸體幼女。相對的,也肯定有人會說,無論是不是幼女,裸體就是裸體───當然,也會有人說無論有沒有穿衣服,木乃伊就是木乃伊。同樣的道理,無論是穿着高中制服還是病患服,木乃伊就是木乃伊。

不管她說我肉麻還是感性,我打算順水推舟,讓幼女與女童像是高中時代那樣上演一場安全座椅的話劇。

哎,大概因爲原本是蝸牛,總是和溼氣爲伍,所以她本人似乎不太在意。

原本乾枯的皮包骨,逐漸回覆爲嬌嫩水潤的皮肉,頭髮也變得潤澤亮麗,就像是修圖修過頭的護髮精廣告。

木乃伊迅速「復元」了。

嗯?她要取下面具?

分也分不開的關係,正是我想維持的關係。

來到山頂也堅持不肯從我肩膀下來,在完全變樣這方面頗爲不落人後的忍,把我的身體當成跳箱,雙手撐着我的頭部,華麗劈腿,大幅跳過我的身體。

「我一直以爲我倆的交情滾燙如火!……話說回來,我總覺得很少看你實際揮刀的樣子……目前必須偷偷來,所以不能拜託臥煙下手,但你能夠和她一樣好好砍碎我的五臟六腑嗎?」

木乃伊動也不動。不過像這樣寫出來,就覺得簡直是廢話……嗯嗯?先不提有沒有穿衣服,也不提是不是女高中生或幼女,從木乃伊本身的性質來看,這具個體是基於不同的準則存在嗎?

嘴對嘴之後的嘴對嘴。

這座神社原本沒有瀑布吧?

認定自己天生就是吸血鬼。

不過說真的,我鬆了口氣。

我體內依然殘留些許吸血鬼成分,所以若要避免自己吞下這些唾液,需要相當的精神力。

「你……你明明都很開心啊!爲什麼事到如今說難受?呼什麼呼,你平常的笑聲去哪了?」

「國色天香姬」,雅賽勞拉姬嗎……我回想起來了。

「小女子我的罪不會因而變輕,說不定後悔的念頭會更加強烈。即使如此,小女子我還是要做自己該做的事。」

「斧乃木小妹,你不用去什麼天花板夾層,在小月離開房間之前,你可以放輕鬆待在這裏喔。」

「不對,你是故意的……」

如前面所述,我必須儘快辦完事情復活,所以坦白說,現在不是以野餐心情和裸體美女交談的場合,不過既然像這樣搶先獲得問答的機會,我就忍不住想詢問各種事。

評價很嚴厲,表情也很嚴厲。

「應該在遇見殊殺尊主之前就一死了之。」

「實際上,吾還是人類那時,殊殺尊主決定要吸吾血之後,差點因而餓死。總之,後來吾算是於心不忍才讓那傢伙吸血。空虛笑着說『這種死法很像吾之風格,還不錯』這樣……」

所以「國色天香姬」託付給我帶回去,代替血液的學名藥,是唾液。

正因如此,即使在基本上以裸體示人,標準服裝是全裸的這個天堂,她依然戴着鬼面出現在我面前。那她爲什麼事到如今毫無脈絡可循就唐突要取下面具?

講得真簡單,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四人啊。他們不是人類,所以應該說四隻?無論如何,樣本數量太少,即使想分析本次案件吸血鬼的行爲模式也無從參考……哎,一般人一輩子遇見一次吸血鬼就很夠了,阿良良木歷卻在一年多的時間接近四隻(加上這次是五隻)吸血鬼,光是這樣就可以說我的吸血鬼人生多采多姿吧。

忍不想繼續說明,所以現狀只能詢問本人(我就是爲此讓她復活的),但即使她的肉體回覆水潤,目前依然沒有清醒的徵兆。

自由奔放的毛病完全沒改。

「別說自己是小夥子。請繼續思考,不要放棄。您已經有選舉權了吧?」

「是的,也有人這麼稱呼。但在天堂這裏,請叫小女子我爲雅賽勞拉姬。」

公主大人說。

但你並不是合不攏嘴的表情(面無表情)。

大哭的兩人後方,有個傻眼佇立的人影。

不提這個,雅賽勞拉姬待在這裏沒什麼好奇怪的……阿良良木歷待在這裏才奇怪。

「貴族?」

比方說小女子我的血液。

熟悉的光景。

「是的。其實我不認爲您這個人沒那麼壞。」

「我狗誤。」

大學篇還真是限制級啊。

天堂的美女這麼說。

「喂喂喂,忍,你覺得我會和別人見面嗎?」

奧義一:「鏡花水月」。

凡夫俗子如我難以理解這種感覺,不過如同我與忍野忍有着切也切不開的密切關係,雅賽勞拉姬與殊殺尊主似乎也有着切也切不開的密切關係,密切到唯有切離一途。

雅賽勞拉姬如此斷言。

雖說現在被封印,卻因爲是怪異而無法一起前往地獄的忍這麼說。

總之,追根究柢也會成爲安樂死或尊嚴死的問題,我這種小夥子不該輕易討論這種事,不過這種想法確實存在於世間。

我品嚐到松鼠在頰囊塞滿橡實的心情……不過,我真正品嚐的是公主大人的唾液。

「血緣無可爭論啊。」

既然她戴着鬼面,這裏果然是地獄嗎?她是獄卒?翻開書籍纔會知道,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又產生新的口誤,這段對話會永無止境喔。」

「怎……怎麼完全變了個樣?」

如果以我貧瘠的語彙能力來形容,就是美麗的大自然吧……但我內心留下的印象是「我這種傢伙可以待在這裏嗎?」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一般來說,這麼重大的事件不可能忘記,所以應該解釋爲她難以啓齒。畢竟以忍的個性,後者的可能性很高。

唔唔,雖說資歷尚淺,卻不愧是神……從我臉上看出我的混沌了嗎?

迴歸黑暗屬性。

而是正如字面所述───服下了。

請當成爲了提味而刻意加入的香料吧。

不是親吻手背,是嘴對嘴的吻。

我已經封閉視野所以無法斷定,不過她大概已經取下面具,聲音更加美麗。戴着面具難免產生的模糊感消失了。

換句話說,直到將我大卸八塊都很順利,但是後來我完全沒從地獄回來,所以忍與八九寺連忙向臥煙求助?

狗的年齡和人類的年齡算法不同,吸血鬼的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狗誤。」

「忍,那具木乃伊,那個裸體幼女,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態?說起來,打造你又幫你取名的殊殺尊主居然是幼女就夠驚人了,但她的外型原本就是沒成爲吸血鬼,如同喪屍的這副模樣嗎?」

「因爲兒童座椅與兒童,接下來要出門來場深夜的兜風。」

「所以才胸漲欲裂……」

「不過……」

她爲什麼熟知日本的政治形態?

明明是提案人,她卻毫不留情抨擊我。

該做的事。

這是當然的。因爲說起來,我並沒有下地獄。某人從旁插手大幅變更路線,我前往的不是地獄而是天堂。

比方說,雅賽勞拉姬的血液就是代表性的例子。

聽她斬釘截鐵這麼說,我想起忍之前說明的殊殺尊主個性。

不是生存訊息或死亡訊息,也不算是改編成暗號的這段傳言,八九寺以神籤的形式託付給斧乃木轉達,確實是神明特有的做法……

說巧不巧,地點就是我目前所在的這座北白蛇神社境內。當時臥煙幾乎沒進行任何說明,以近乎偷襲的手法送我下地獄。

和吸血鬼似是而非的不死之身,人形女童的屍體人偶(雖然不是重提剛纔的話題,不過其存在本身比較像是喪屍,是科學怪人那種肉感系怪異),正千里迢迢要返回日本的專家影縫餘弦使喚的式神───斧乃木餘接,現在以布偶身分借住在阿良良木家的月火房間。

例如只挑選女高中生,挑選特定高中的女子籃球社社員之類。

「如果不介意小女子我這麼說,那麼堪稱熬煮人們業障的血池地獄,不只是對於殊殺尊主,對於所有吸血鬼來說都是健康飲料吧。不過……」

這傢伙正面臨可能摔下神明寶座的危機。目前在這座城鎮遭遇最大危機的或許意外是八九寺。

不過正經一點,具體來說要用哪種交通手段?

「吾之主成長了耶。慢着,不老不死的話不會成長吧!」

「……忍,你說的『毫無軌道之生活方式』,具體來說是什麼感覺?」

「水分要滲入毛細血管,尤其是循環到大腦各處,還需要一些時間吧。看這個樣子,應該不必花費一整天。嗯……歷歷這邊的狀況,我大致掌握了。」

我一復活就進行的這個行爲,忍似乎沒能理解這是崇高的醫療處置,震驚到停止哭泣,但我努力將一直存在口腔的唾液輸出到一滴不剩。

和妖刀「心渡」成對的妖刀「夢渡」。昔日以那把妖刀讓我復活的也是她。

我不會失言說出「這是第二次所以很放心」或「已經習慣了」這種話。

正確來說不是接吻,是嘴對嘴餵食。

「……這也是後悔嗎?」

「需……需要說到這種程度嗎?我只是聳個肩耶?」

響起某人輕敲房門的聲音。

確實很失禮。

「嘻,阿良良木大人真是的,這可不是這麼快就心領神會的事情喔。」

嗯?她說的是誰?

繼裸體幼女之後是裸體美女。

她邀請我來到沒有容身之處的天堂,並不是要推薦效果相同但價格比較便宜的學名藥,既然這樣……

她應該是好人,但不愧是公主,行事我行我素……她開始講評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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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皺眉這麼說,但我不敢說我是剛纔爲了拖延時間纔想到這個問題。

「真要說的話,血池地獄是裝滿各種人的血,任君挑選的喫到飽餐廳。阿良良木先生喜歡喫到飽餐廳嗎?」

因此,推測暗號的解答是「D/V/S」時,她瞬間猜到這是縮寫。

「不過實際上失敗了。處於封印立場的小忍無法親手斬斷她和你的連結,才使得你經歷一段不上不下的瀕死體驗。」

不必爲此憂傷。

公主大人繼續舉例。

是的。忍所說關於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的傳說相當偏頗,雖然斷斷續續說出這名吸血主的人品個性,但是「雅賽勞拉姬」成爲「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的原因,「雅賽勞拉姬」成爲「鐵血、熱血、冷血之吸血鬼」的原因,這些具體的部分她幾乎都沒提及。

她這麼說。

正因爲全裸,所以我知道。

「…………」

建立在山頂,對我來說,對於這座城鎮的任何人來說,都是關係深遠、罪孽深重的神社。

我想誇獎一下我的自制心。

美麗的公主講評美麗的風景。

「我在那個春假被你吸血,成爲不死的吸血鬼對吧?你記得嗎?你像是隨時會消滅的時候,我說『這種死法很像我的風格,還不錯』,掛着空虛的笑容,主動獻出我的脖子……」

吸血鬼原本就是不老不死,能對吸血鬼發揮藥效的特效藥,這個世界真的有藥局開得出來嗎?

榮幸負責試喫(所以我才得以復活吧)的我敢說,即使是挑食成性的美食家吸血鬼,這道湯品也必定能滿足味蕾……總之以結果來說,或許也稍微混入我的唾液,不過我可是「國色天香姬」下一個形態───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的眷屬。

我第一次見到八九寺真宵是在去年的母親節,當時是迷路小學生的她,如今也已經是偉大的神明,基於立場,我要是過於隨便跑去找她應該不太好,所以不只這次的吸血鬼事件,我平常總是提醒自己不要貿然求她幫忙(真的是字面所說的「求神」),但如果是她找我過去就另當別論。

爲什麼只有這部分像是童話書裏的公主?

「與其說是展開,應該說是展開圖。人體的展開圖。忍姊姊,麻煩您了。」

如同八九寺現在這樣,或是千石之前那樣,昔日被拱上神明寶座的時候,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拒絕邀請,繼續保持自己吸血鬼的身分,但在她從人類變成吸血鬼的那個時候,她的心境又是如何呢?

一般來說會形容爲美得無法以畫筆呈現,但這幅光景,這幅充滿光的景色,令我以爲自己跳進畫中世界。換個方式來說,我只在畫中看過這種光景。

直到大學畢業都再也不和我有所牽扯的那個約定,應該已經無效了吧……不對,我這次的背信行爲,反倒嚴重到即使她這輩子和我絕交也在所難免。

忍看我的視線愈來愈疑惑,不過從旁闖入的天敵,似乎使她暫時將疑念放在一旁。正合我意。

「總之……要說接受的話確實能接受。『國色天香姬』……雅賽勞拉姬成爲天堂的居民,想必沒人膽敢對此有意見吧。」

八九寺說。

但她以接吻讓我閉嘴。

對於吸血鬼來說,人類的血液是養分,既然沒成功將吸血對象化爲吸血鬼,也同時表示沒成功攝取營養嗎?

這不是成果,而是失分。包括這一點在內,臥煙如此告知。

如果強行類推,就會是這麼回事。

代替血池地獄湯的藥。

包括這次的事件在內,她在天堂將我們的動向看得這麼清楚嗎?那麼這位公主也已經掌握本次事件的內幕嗎?我不經意出言試探。

我可不能輸。

「聽您說空前絕後,小女子我也無從反駁,只能甘願承受吧。只不過,阿良良木大人的那位朋友,或許總有一天會做出類似的事。」

是血池與朱脣的溫差。

我聽話恭敬遞出球鞋,雅賽勞拉姬穿上鞋子……裸體美女穿着男用球鞋,戴着鬼的面具。

如果和十七歲的春假一樣面對吸血鬼接連展開激戰或許比較簡單,不過一旦由和平主義的專家暨穩健派的戰略家發號施令,果然不會演變成這種王道劇情。

老實說,感覺我是以八九寺找我爲藉口,巧妙擺脫忍的追問,不過要是上山之後又提到這件事,我就跑不掉了。

說穿了,這就像是民俗傳說想出的民俗療法,進一步來說,我或許就像是爲了求雨而下地獄。

這是一場別具風格的話劇。

以目前所見,即使是視野如此遼闊的大草原,我卻完全沒看見其他人,想到這裏就覺得女王大人或許連天堂都會滅了……哎,這是玩笑話。

但我開門一看,走廊沒人。

說到年齡和外表不符,吸血鬼混血兒的吸血鬼獵人艾比所特,雖然看起來像是國高中生,實際上卻年僅六歲。

雖然不是在說女子籃球社的連帶責任,但是公主的背過於嬌柔,難以揹負這一切。只不過即使嬌柔,也並非脆弱到一碰就壞。

「汝這位大爺,講此等肉麻話之前,先吐槽一下人偶姑娘敲門卻從窗外出現之短劇技法好嗎?」

「這是哪門子的暗地裏?以你這種做法,打在你身上的不是瀑布而是聚光燈喔。」

既然八九寺有事相求的對象是忍,如果在巧妙分散忍注意力的這段期間,臥煙(等人)讓美食家吸血鬼事件落幕,就是最理想的結果。

「咯咯,不準小看吾。確實,至今連劇場版都沒獲得此等機會,但現在就讓汝見識吾之奧義吧。一切都是爲了這一刻,只爲了送汝這位大爺下地獄。」

若要說有什麼,大概就是復活了。

「咦……請等一下。也就是說,我還沒被開除嗎?」

對了,這麼一來,我也無疑遺漏了一件事……

無論如何,我這個不受教訓的笨蛋,就這麼再度採取行動,踏出腳步,進行這場從根基摧毀人類生死觀的地獄巡禮……

先不提臥煙內心怎麼想,但她在這方面展現大人應有,或者說大姊姊應有的寬宏度量。

……對於十七歲的那個春假,和吸血鬼相互協助、相互廝殺的那個春假,我直到今天都沒有一天不後悔,卻應該不曾以她的這種方式後悔。

「阿良良木大人。」

「小女子我……後悔了。後悔活下來。」

這是爲了阿良良木而設的良吉,是良良吉……不對。

「你該不會想用『例外較多之規則』變成大奶吧?省省吧。斧乃木小妹,世間某些界線是不能跨越的。」

注2:日文「混沌」與「臉」差一個音。

「不準自己搞笑加吐槽。讓我成長好嗎?何況我不是不老不死了。你這一年讓我看見哪門子的成長啊?」

然後在半空中翻兩圈着地,作勢要跑向裸體幼女木乃伊。幼女作勢要跑向幼女。

「咦?嗯,那當然了。」

「不過,這樣的您爲什麼找我這種人過來?我實在承擔不起……」

看來比起全裸,隱藏臉蛋更令她感到害羞───不對,雖然我懷疑她可能是獄卒,不過這位美女和放眼望去的風景一樣,彷佛是藝術畫作描繪的美女,即使找遍她的全身,她的裸體也沒有絲毫的低俗或下流感。

換句話說,大概到明天晚上……嗎?

乾枯至極───不忍卒睹的木乃伊。

說到哪個朋友具備國家級的影響力,我頂多想得到羽川……

和化爲吸血鬼的後遺症奮戰,也就是堪稱過着抗病生活的高中三年級,說來冒失,我出現了慣於死亡的傾向。

她像是在誇獎我般酸了我一頓。

這時候可不能遺漏。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不,實際上,如果她沒戴鬼面,她的耀眼或許會毀掉我這種人的眼睛吧……啊啊,爲了避免這份美麗傷害我,所以她纔像這樣藏起臉蛋嗎?

我很自然地被罵了。被公主罵。被裸體公主罵。

八九寺像是從一開始就理解一切,以高傲的態度雙手抱胸頻頻點頭,不過實際上很難說。

「以這種模樣見人,請恕小女子失禮,阿良良木大人。」

非做不可的事。

年齡同樣和外表不符的八九寺這麼形容,不過忍這次嚴厲搖頭駁回。

八九寺原本是迷路的孩子,不過現在是神明,應該無法像上次那樣,兩個人一起前往地獄。

我對裸體幼女什麼的完全沒有頭緒,不過看來和臥煙目前找我幫忙的事件是不一樣───和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的事件不一樣。

不是下地獄了嗎?

如同聖潔的御神體躺在主殿內部地板上的,確實是裸體幼女。

雖然剛纔忍看一眼就說出這個名字,不過以那種木乃伊狀態好像還是不能百分百斷言,直到看見逐漸修復的模樣,才終於確定這是昔日的吸血主。

我撐起橫躺的身體,將新神與古鬼推到兩側,背對專家總管,爬向藏匿在這座主殿,身爲話題中心與問題中心的木乃伊。

「歷歷不想依賴八九寺小妹的志氣,我也希望小忍遠離本次事件,但現在這兩個企圖或許只能扔到一旁了。接下來就團結一致,大家一起和樂融融談笑風生吧。沒錯,大家一起。也包括沉睡的吸血鬼殊殺尊主小妹。」

「覺得。好歹跟別人見個面好嗎?」

我這樣像是雅賽勞拉姬與殊殺尊主間接接吻的媒介,總覺得心情不免複雜,不過總而言之,我和不在我好球範圍的木乃伊接吻了。

愛情───要珍惜現在的女友!

忍好像又嚇了一跳。不妙,她即將發現我有事情瞞着她。

「在各個幼女都要小心點好嗎?」

忍雖然反射性地衝過去,卻好像沒決定接下來要怎麼做,她毫無意義地在木乃伊周圍繞圈,轉頭看向八九寺詢問。

說到這裏,這位「國色天香姬」,這位全裸的公主大人,將手伸向唯一穿戴在身上的鬼面具。

對於我這個即將下地獄的男人,幼女與少女講得毫不留情。

「咯咯!述說此事之時刻終於來臨了嗎?」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

「歷歷,怎麼了?大姊姊我正在等你道歉耶?我已經做好原諒你的準備,這種事還是趕快和好讓彼此舒坦吧。」

沒有實際見過,所以細節容我省略,不過我從直江津高中畢業,還沒進入曲直瀨大學的這段交接期,我曾經在鏡之國所建立的城堡,很榮幸地謁見了「國色天香姬」。她美麗到令人光是和她見面就想死。

「不過,看來在這裏也會打擾你們。總之,不算閒的我就此告辭躲進天花板夾層之類的地方,兩位繼續討論吧───啊,對了對了。」

我想起自己白天在通學道路旁邊破屋嚐到的苦頭,連忙提醒忍。但是沒發生我擔心的事情。

「不過,下地獄要怎麼做?聖人君子如我完全想不到方法。」

「所以呢,好久不見了,大海鹿哥哥。」

「危險!忍,小心……」

因爲美女戴着鬼面。

居然說「獅子先生或大熊先生」?

注3:大海鹿,又名黑斑海兔,日文漢字名爲「雨降」。

成功登頂之後依然不肯從肩膀下來的幼女,以手肘頂向我的頭蓋骨。

居然不是?

「如果那時候我沒成功化爲吸血鬼,究竟會變成怎樣?說起來,對於吸血之主來說,化爲吸血鬼失敗具備什麼意義?」

「…………?」

雖然應該不是因爲金髮金眼的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由她打造並取名,但她的金髮耀眼奪目。

居然從頭到尾說完了?我如此吐槽。

奧義三:「百花繚亂」。

如果和阿良良木哥哥一起下地獄,那麼地獄也不是太差的地方───八九寺剛纔說的這段話,看來並不完全是比喻。爲了讓木乃伊狀態、幹眠狀態的吸血鬼回覆,看來我得再度前往地獄一趟。

我努力得了嗎……

「不到習慣的程度啦……不過確實也有專家可以隨意往來就是了。」

「呵……」

如果那時候沒成功化爲吸血鬼,我也會變成像是木乃伊那樣嗎?

「請不要當機立斷脫衣服。」

妖刀「心渡」。怪異殺手。

健康───內心真的不太健康耶!

「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喜歡單品料理。」

公主大人居然是以嘴對嘴的方式託付我一個東西───特效藥。

「我比你想象的更信賴你喔。光是被背叛一兩次,這份信賴不會動搖的。」

頭號嫌犯成爲下一個受害者。

「伴手禮?」

舞臺效果超羣。

或許,我其實不是想安慰雅賽勞拉姬,雖然看起來是說給她聽,其實卻是說給我自己聽。

正直也是一種美德。

「不準來看我的混沌。要來的話麻煩來看我的臉。」(注2)

以最壞的狀況來說,原本認定無害的忍野忍將會積極站到另一邊。原本只要喫幾個甜甜圈就親切到討喜的這個幼女,將再度成爲吸人鮮血的傳說吸血鬼……

「一點都沒錯。您並沒有您自己想的那麼壞。」

我們待在這裏的這段期間,專家總管臥煙肯定也在巡邏夜間城鎮,要追捕身分不明的吸血鬼。既然這樣,推測是生產大量木乃伊真兇的身分不明吸血鬼───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爲什麼偏偏以木乃伊的模樣被藏匿在神社正殿?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既然這樣反倒是理所當然吧。」

我斜眼看着一口口享用的幼女,計算明天天亮前的剩餘時間。現在是晚上十點,所以距離日出還有大約七小時。

「不過吾纔想問,那個迷路姑娘找汝這位大爺有什麼事?大家都這麼想看吾主之混沌嗎?」

「不,真的沒事喔。我剛纔出門一趟工作,好不容易回來一看,月火那笨蛋好像在房間裏,不知道是在看書還是做什麼。」

血池地獄。

剛纔說沒技術可言,不過好久沒目睹這項特技了。就像是沒有機關也沒有造假的魔術,散發妖光的大太刀無聲無息從幼女體內拔出。

不經意覺得空氣也好清新。

斧乃木匆忙準備離開,我還來不及絞盡腦汁思考如何挽留的時候,她像是忽然想到般摸索胸口。

「阿良良木哥哥肯定知道喔。因爲不久之前不是纔去了一趟嗎?我說的是地獄喔。血池地獄。」

總之,正因爲是當成傳說流傳至今的存在,所以身爲專家總管的臥煙,不可能不知道堪稱傳說泉源的吸血主之名。她是無所不知的大姊姊。

難道是在哪間神社求了籤,想要當成伴手禮送我?因爲神籤或護身符之類的東西不方便扔掉?如果不是大吉,我可不會接受喔……我如此心想打開籤紙。

不過在這個場面,身爲凡人的我或許不該冒出這種想法。

雖然不是在說女子籃球社,不過魑魅魍魎之間也有霸凌嗎……哎,真可憐。

「如果在這一點是相同的,那就代表小女子我改變了瀕危物種的生態系。這樣的罪狀或許更重。」

她的背部透露堅強的意志。

想要自然結束一生,不想違背命運延長生命是嗎……

當然超越我的想象,也超越臥煙的想象。忍剛纔說出的疑問,也一樣是所有人的疑問。

「好好品嚐吾持續鑽研四百年之劍術吧。話說在先,可不是砍碎五臟六腑那麼簡單喔。吾之生死流有七大奧義───」

「不對,就只是有問有答吧?」

「不是活屍,是陷入類似病危之狀態……迷路姑娘,汝即是爲此找吾等過來吧?」

即使是乾枯木乃伊的狀態,她還是認得出昔日的主人?

該後悔的事。

我在天堂幾乎突如其然,毫無徵兆就被雅賽勞拉姬親吻的時候,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甚至以爲我只是沒察覺自己的魅力,其實已經具備了連公主都會爲我着迷的優雅氣質,但是並非如此。

大概是聊到交情最深,關係最密切的對象吧。我的心情就像是先前看神原和日傘嬉鬧的那個時候。就像是看見交情不錯的學妹,和另一個交情更好的朋友聊得比我更開懷的那個時候。

忍好像還沒跟上狀況,雖然沒營造出太沉重的氣氛,卻也沒有一直說笑。

在她催促之下,我後知後覺般(原本在成年女性全裸出現的時候,我就應該先這麼做了)閉上雙眼。

身爲理組學生,我可不能把這句獨白當成沒聽到,但在我詢問意思之前,她就堅定地發表「如今或許爲時已晚,不過基於保護瀕危物種的意義,小女子也想拯救殊殺尊主」這段宣言。

「其實,我想介紹幼女給阿良良木哥哥。」

「因爲那一位是美食家。身爲與衆不同的一流老饕,不會攝取自己不想要的菜餚。絕對不會喫。」

落差與溫差可不是鬧着玩的。

這次事件的吸血鬼也是自暴自棄嗎?基於自暴自棄而暴飲暴食……像是亂髮脾氣般大鬧人界,和克己的行事心態或精明的生活意義沾不上邊。

「呃,喂,忍,你在說什麼……」

雅賽勞拉姬垂下肩膀。垂下美麗的肩膀。

我回神的時候,位於北白蛇神社的主殿。和直到剛纔看見的風景截然不同,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室內。不是中世紀的大自然,怎麼看都是現代的日本建築。

「小女子我的故鄉,就是小女子我毀滅的各國之中,第一個受害的國家。」

聽到滅國公主推薦我這種度假行程,我不得不重新評價自己的生活方式,不過如果她有這個意思,我想要心懷感謝接受她的協助。

「……咦?爲何事到如今,吾突然像是慢了好幾拍般聊起殊殺尊主?」

「盛者必衰。不,再美麗的事物也遲早會毀滅。阿良良木大人,這是您要說的意思嗎?既然這樣,藉由被殊殺尊主吸血而獲得永生的小女子我,不得不說實在過於貪婪了。」

奧義五:「飛花落葉」。

我清醒之後,或者說我永眠之後,發現我身在天堂。

「你說的藥……是什麼?你說準備……要去哪裏準備?」

如果不做這件事,我就說不出任何話語。

「這個世界沒有。不過那個世界有。如您所知。」

我現在想起來的忍,先前是以看不出這種壯烈關係的輕鬆態度,如同聊起家鄉前輩的大學生(這種人很常見,我好羨慕)述說那名吸血主的事蹟。不過總歸來說,她連自己爲什麼忘記這段往事、爲什麼想忘記這段往事,都全部忘得一乾二淨。

「你是我的兒時玩伴嗎?我的兒時玩伴可不是這種會撒嬌的傢伙喔。是如果沒有羽川袒護就連大學都不敢來的兒時玩伴喔。」

至少臥煙已經從她們那裏得知,這座神社的主殿藏着幼女木乃伊───藏着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

因爲,我再度要爲了幼女前往地獄……而且這次是爲了裸體的幼女前往血池地獄。

她剛纔說了什麼?

不過,接過她遞出的東西一看,沒什麼好奇怪的,不是「去了某某地方」的仙貝或餅乾,是一張折起來的極薄和紙。

不對,你是故意的吧。

我以爲這句話的意思是她根本不想成爲吸血鬼,和我一樣想要回復爲人類,但是聽到她接下來的話語,我得知其實是完全相反的意思。

這樣形容聽起來很脫線,不過像這樣看着面前被切離的雅賽勞拉姬,我可不能只是一笑置之。

「上次的方法是……」

「是嗎?我知道了。」

八九寺身穿白衣,正在接受瀑布衝打。

是天堂與地獄的落差。

這個人隨意將出鞘的大太刀,更正,將出鞘的小太刀扛在肩上,看起來粗魯無禮。

「話說在前面,我可沒有爲了阿良良木哥哥而預先把幼女剝光喔。幼女木乃伊從一開始就光溜溜。」

「我可不想被跨越人類K點的鬼哥哥這麼教訓喔。來,拿去。伴手禮。」

等人───主動去見面吧!

說真的,我這種走一步算一步的人生是怎麼回事?不只是走一步算一步,甚至是闖一步算一步了。我沒想到什麼妙計,就這麼成功登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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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忍物語 第一話 忍·芥末 001-010
  2. 02忍物語 011-020正在閱讀
  3. 03忍物語 021-030
  4. 04忍物語 031-040
  5. 05忍物語 041-050
  6. 06忍物語 後記
  7. 07忍物語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宵物語 第二話 真宵‧蝸牛 001-010
  2. 02宵物語 011-020
  3. 03宵物語 021-030
  4. 04宵物語 030-037
  5. 05宵物語 第三話 真宵‧蛇
  6. 06宵物語 後記
  7. 07宵物語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餘物語 第四話 餘接·夥伴 001-010
  2. 02餘物語 010-020
  3. 03餘物語 021-030
  4. 04餘物語 031-035
  5. 05餘物語 第五話 餘接·陰影
  6. 06餘物語 後記
  7. 07餘物語 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扇物語 第六話 扇•明燈 001-010
  2. 02扇物語 011-020
  3. 03扇物語 021-031
  4. 04扇物語 第七話 扇•班機
  5. 05扇物語 後記
  6. 06扇物語 插圖

第五卷第七卷

  1. 01戰物語 第婚話 黑儀蜜月 001-005
  2. 02戰物語 006-010
  3. 03戰物語 011-015
  4. 04戰物語 016-020
  5. 05戰物語 021-025
  6. 06戰物語 後記
  7. 07戰物語 插圖

第六卷第五卷

  1. 01死物語 上 第八話 忍·自盡 001-004
  2. 02死物語 上 005-008
  3. 03死物語 上 009-012
  4. 04死物語 上 013-016
  5. 05死物語 上 017-019
  6. 06死物語 上 後記
  7. 07死物語 上 插圖

第七卷第六卷

  1. 01死物語 下 最終話 撫子·迂迴 001-004
  2. 02死物語 下 005-008
  3. 03死物語 下 009-012
  4. 04死物語 下 013-016
  5. 05死物語 下 017-020
  6. 06死物語 下 021-023
  7. 07死物語 下 後記
  8. 08死物語 下 插圖

第八卷第八卷

  1. 01接物語 第九十九話 餘接·frank 001-005
  2. 02接物語 006-010
  3. 03接物語 011-015
  4. 04接物語 016-020
  5. 05接物語 021-025
  6. 06接物語 026-030
  7. 07接物語 031-036
  8. 08接物語 後記
  9. 09接物語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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