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物語 第一話 忍·芥末 001-010
《物語系列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2.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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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交歸依是今年春天剛就讀私立直江津高中的一年級學生,加入女籃社,而且當然對這兩件事後悔不已。就讀直江津高中這種高水平的升學學校令她後悔,加入實在不像是升學學校運動社團的斯巴達式女籃社也令她後悔。
原因在於直江津高中的女籃社昔日有一位超高中級的超級明星,真的是在全國大賽大顯身手。雖然這位學姊如前面所說已經退休,但是隻有嚴苛的訓練內容成爲遺痕由後進繼承。
明明不強卻進行艱苦訓練的運動社團。
不必在意他人的耳目?慢慢辦事?
是這樣嗎……這部分居然也已經調查完畢,這個人真的在我離開的時候小睡過嗎?
這可以成爲停止社團活動的理由,也肯定能藉此免於參加期末考……在住院期間好好用功追回進度吧。沒錯,即使不是神童,我也絕對屬於聰明的人種。
「…………」
早早。或者應該說晚了一步。
「不一定是一天一人。或許人數更多,只是沒人發現大量的木乃伊。目前看起來是鎖定直江津高中的女學生下手,但這或許是一百人中的兩人。」
摸不透的大人,就某方面來說比吸血鬼可怕。
當然,影子裏沒反應。
不過,從我被吸血鬼襲擊的那個春假開始的一連串騷動,明明肯定已經在畢業典禮的時候打上終止符,居然在短短的幾個月之後像這樣發生新的事件。
好久沒來醫院了。
或許只是很愛笑的日傘,在凌亂到誇張的這個房間,和首次見面的學長圍桌而坐,她對此似乎不太抗拒。不愧是神原的朋友,真隨和。
無須多說,以臥煙的立場,她也希望這樣。
是的,即使是妖魔鬼怪───
「要巡房。歷歷你好像不討厭醫生遊戲,我就介紹下一個患者給你吧。」
過高的目標,艱苦的訓練,逃不掉的團體壓力……
就某方面來說,到這裏爲止都是順理成章,不值得錯愕或驚訝。問題在於又增加兩名「失蹤」女學生的這個事實。
「躺在路上的貼交小妹木乃伊被路人發現,是前天發生的事。在自家牀上化爲木乃伊的本能小妹被母親發現,是昨晚發生的事。」
「你明明記得嘛。」
向心力很強,代表連帶責任很重。
即將走到三岔路口的時候。
拋棄夢想與希望,專心面對現實。
「雖然河河本人應該會否定,不過坦白說,直江津高中的女籃是源自神原駿河,爲了神原駿河而存在,神原駿河專屬的社團活動……畢竟自從加入社團那時候,我在某方面也是積極以這種方式誘導。」
如果想保護珍貴的友誼,劃清界線很重要。
身爲畢業生的我感覺內心消沉,但是如果只看結果,我很順利獲得女子籃球社的成員名冊,雖然臥煙應該還在小睡爲晚上做準備,但我抱着可能被稱讚的期待抵達醫院一看,專家已經在行動了。
發現第三個受害者,不能說這是好事。
原來那不是羽川自己的誤解?
「請交給我吧。」
而且艾勒裏‧昆恩也是「死亡訊息」的權威大師───不過口本只是沒成功化爲吸血鬼,沒死掉也沒被殺,所以在這種場合說成死亡訊息也不太對。「B777Q」嗎……
「心臟在跳動,鼻子也在呼吸。生體反應正常到惹人厭。雖然沒有意識,卻沒有死亡……如果覺得我在說謊,你就確認一下吧。」
「當然,可能還有其他受害者,所以不限直江津高中的女高中生,我會注意全鎮尋找乾枯木乃伊。真是的,別說怪異奇譚,我覺得甚至是在尋找古代文明。目前搜索範圍只限於這座城鎮,不過依照狀況可能要擴大範圍。」
我像是瞭然於心般說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感想,並且蹲了下來,想要和剛纔在醫院做的一樣,捧起「她」的手腕檢查脈搏。就在這個時候───
「失蹤」。
回想起來,第一次和這傢伙交談的時候,記得也是這種感覺。我在停課的課程遲到,遇見獨自無所事事坐在教室裏的命日子。
如果你真的這麼說,那後者比較過分。
居然沒有?我上衣都脫了耶?
要是貿然到醫院接受診察,反常的再生能力與卓越的視力反倒會爲人所知,我可能會被當成人體實驗的樣本……所以就讀大學之前的健檢,我也編個藉口躲掉。
「哎,總歸來說,『B』與『Q』的大寫完全不一樣,但如果改成小寫就是『b』與『q』,只是上下顛倒,但形狀一樣───而且說到形狀一樣,阿拉伯數字也有形狀一樣的配對吧?」
順帶一提,多虧後遺症,我不必像臥煙規劃睡眠時間,熬夜一兩天也沒什麼影響。這是在考季稍微派上用場的吸血鬼體質。
多虧命日子,問題所在的暗號確實解開了,但是我一樣搞不懂意思───只不過,這也是外行人的判斷。
這是和吸血鬼有關的怪異現象,所以我想在天黑之前能做多少算多少。有備無患。
……這樣的話,(目前暫定的)第一個受害者貼交歸依,以及(依照發現順序的)第二個受害者本能焙,從這兩人的隨身物品或許也找得到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署名。
「……是被吸血鬼襲擊嗎?」
雖然順序更改,但是無論如何,我原本以爲一天出現一名受害者的速度挺快的,但這個假設輕易被推翻了。嗯,雖然是馬後炮,但這不是什麼好情報。
這時候認定兩人也遭受吸血鬼的魔掌終究太早下定論,即使不是如此,多達五人的學生「失蹤」就足以當成重大事件吧。已經從高中畢業的我是這麼想的,但是回憶在學時的各種狀況,不得不做出「未必如此」的結論。
社團活動在考前終究會暫停,卻很難逃離「記得要自主訓練」、「記得要私下練習」的無言壓力,導致高中生活的第一次段考成爲國中時代無法想象,悽慘到不忍卒睹的結果。這樣下去的話,期末考的名次可能創下三位數的紀錄。
當時她大概是擺出輕鬆的態度避免現場氣氛凝重吧,不過這女生的個性挺厲害的……旁聽朋友說明的神原擺出不好意思的樣子,不過等一下,你應該對自己房間的現狀感到不好意思吧?
「不過,除了同爲直江津高中的女學生,受害者說不定還有別的共通點,那麼在查明這個失落環節的同時,就可能查出神祕吸血鬼的真面目。」
「不不不,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喔。是現在聽你說才察覺的。我並不是基於這個原因,把正在享受大學生活的你找過來,只是希望你這個當地人協助,避免出現第三個……或是第一○一個受害者。偶爾試着拯救素昧平生的女孩,也別有一番風情吧?」
說到爲什麼坐後座,是因爲副駕駛座固定安裝兒童座椅───我的副駕駛座是幼女的指定席。
再怎麼樣也不應該是失敗的作品吧……臥煙說完從名冊抬起頭,看向病牀的木乃伊。
不是在對照我去年的經驗……我想起來的是好同學羽川說過的話。
我原本已經開始猜測,這可能是某間寺廟運來的肉身佛之類……不過仔細想想,臥煙的嗜好沒有差到讓這種東西躺在醫院病牀。
我自己都覺得被寵壞了。
原來如此。
感覺看見不該看的東西。
超級明星並非打從出生就是超級明星,不只如此,那名少女是「被迫」成爲超級明星。
「對了。既然影縫小姐要來,我得跟斧乃木小妹說一聲……話說臥煙小姐,不用通知斧乃木小妹嗎?」
臥煙好像也立下某種假設,命日子的解讀本身,我也覺得是對的。只不過,如果這是受害者即將化爲木乃伊的時候一時情急留下的暗號,我覺得這暗號也太複雜了。
「刊登在名簿的一百名成員之中,有五人失蹤了。」
臥煙說過「一百人中的兩人」,但這始終只是舉例纔對……
「有個東西想給你看一下。」
不過,保密當然也有極限吧……
很高興她這麼貼心,但我沒怕生到那種程度。
「那個……臥煙小姐,您說的『立功』是什麼?」
即使不是活人,也是死人。
「……那麼,恕我失禮。」
像這樣突然連續目睹兩具木乃伊,又得知這是女高中生的木乃伊,我必然也會被道義層面的使命感驅使,不過基本上,一口答應臥煙的要求是很危險的事。
三比二……社員人數各年級的比例差不多就是這樣。
彷佛被蛇咬的洞。
「居然不懂?」
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名爲「現實」,名爲「現實問題」的銅牆鐵壁摧毀,羽川想見到這種超越理解的怪物。高中畢業之後就展翅前往海外的她也這麼想過。
在無人的教室裏,我抓準機會坐在命日子身旁,立刻說明來意。
我率直後悔了,覺得自己踏入外行人不該插手的領域───如果允諾的對象不是臥煙,我甚至想就此夾着尾巴跑掉。
真慶幸我當年努力用功準備考試。
「歷歷,如果你願意協助解決這個怪異現象,那麼直到你大學畢業的這四年左右,我發誓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也不會聯絡你……到時候你就好好享受和怪異或專家無緣,快樂又陽光的校園生活吧。」
她自己也覺得太鑽牛角尖,卻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毫無意義留下的負面遺產,即使認爲會造成反效果卻還是繼承下來,她對此感到疲憊至極。
我實際知道神原駿河以超級明星的身分三頭六臂大顯身手的時代,女子籃球社現在的體制就我看來,老實說光聽就覺得內心隱隱作痛,但我這份心情應該不可能分享給外人吧。
「哈哈,反正不是什麼好傳聞吧?」
在意他人耳目而手忙腳亂的吸血鬼,簡直是低俗的鬧劇吧……既然這樣,不知道是暗號的那段暗號,當成是貼交或本能的木乃伊遺物還比較對勁。
穿着病患服躺在醫院病牀的木乃伊,和穿着高中制服如同路倒般倒臥在這間莫名其妙小屋的木乃伊,兩者的視覺效果截然不同。
只要得出結果就難以否定過程,這是事實,而且即使說同樣的話、做同樣的事,只要實行的人不一樣,印象就不一樣,這也是無法否認的事實───不過既然是這麼回事,我可以理解神原與日傘難以指導那羣只是在效法她們的學妹們。
說起來,對於臥煙來說,我絕對不是一張易於利用的牌。我在這一點沒資格說影縫小姐。我的問題在於行動過於草率。說到高中三年級的阿良良木歷多麼不按照臥煙的計算與指揮行動,我自己都覺得很慘───每次回憶都只能反省當時的行爲舉止。
無論如何,第三具木乃伊口本教實所留下存活訊息的解讀工作,至此暫時放在一旁……我個人比較在意另一件事。剛纔我進入這間病房的時候,臥煙掛着愁眉苦臉的表情。
說真的,她哪裏怕生了?
「『拯救』是吧。我家的夏威夷衫在這種狀況是怎麼說的?」
而且,如果女子籃球社正面臨什麼麻煩事,或許意外和本次的連續木乃伊事件有着直接的關係。
總之,這間木造建築原本應該有某種用途,但如今看起來像是不明的積木工藝……進入小屋也頂多只能遮陽,縫隙多到這樣別說躲雨,連風都擋不住。
「日傘學妹,不好意思,可以勞煩你把那些部分塗黑嗎?」
所以在直江津高中,某個學生變得「看不見」,不是什麼特別異常的事態。
「D/V/S」=「DEATHTOPIA‧VIRTUOSO‧SUICIDEMASTER」。
叫餘弦那傢伙回來。
基於某種意義,神原過於特別。
哎,不過,既然是打進全國大賽的運動社團,這種人數還算少吧……
這麼說來,木乃伊躺的病房,窗簾果然是關上的……除此之外,那間病房應該也在各方面做好封鎖木乃伊的措施吧。
臥煙掛斷電話之後說。
即使是隻令人覺得錯誤百出的頑固傳統,她也不想成爲斷絕傳統的原因……但願這個不好的傳統,在和我無關的地方自然消滅。基於連帶責任的責任推卸。其他隊友大概也抱持類似的動機,被類似的繩索束縛,忍受着艱苦的訓練。想到這裏就覺得大家都是笨蛋。
一點都沒成長,我自己都討厭起我自己……要是化爲吸血鬼失敗的木乃伊吸我的血,不知道我是否會化爲吸血鬼,但我差點就精確又縝密地重現十七歲春假的往事。
臥煙這麼說,並且頭也不回就將單字本扔給我。我當然記得。考大學的時候受過不少照顧。
「…………」
可惜我不認識。
「你講得真窩心,不過在說明這件事之前,我們先移動吧。」
要是將命日子的解答(解讀)告訴臥煙這位專家,或許就能順利得知其中的意義。
「歷歷,還有其他不對勁的點喔。吸血鬼像是藝術家在作品刻上名字那樣留下署名,這種解釋以怪異奇譚來說毛骨悚然又煞有其事,不過在這種場合,不覺得留下的作品應該是抱持自信的作品嗎?」
我們輕鬆進行這種玩笑對話前往目的地。或許該說果然吧,目的地是直江津高中的通學道路。距離醫院不是很遠,所以很快就到了。
「當然,我是爲了拯救這孩子,拯救貼交小妹而來到這裏。不過歷歷,原本不愛出門的我像這樣一開始就出差過來,要是你單純覺得『我很可靠』,我還是會爲難的。」
「啊啊,這部分我當然會處理妥當。餘弦與月火小妹的關係,無所不知的大姊姊我可是瞭如指掌……哎呀呀。」
我已經說過自己高中時代動不動就逃課,不過在這種「不良學生」很少見的升學學校,若說我以外的學生都是優等生也不太對。
「嗯。哎,我想也是。」
臥煙一邊苦笑,一邊接話說下去。
我碰觸木乃伊的右手腕。畢竟是木乃伊,我擔心會不會一碰就碎,所以提醒自己動作要相當慎重,不過她乾燥的皮膚比想象中還要充滿彈力。
「河河,這樣其實不夠吧……?不要講得害我不好意思拜託學長好嗎?」
昔日就讀私立直江津高中時的阿良良木歷,與現在開始就讀國立曲直瀨大學的阿良良木歷。若問這兩者有什麼最明顯的差異或變化,最適合的答案應該是「通學方式」。高中時代的我基本上是騎腳踏車或徒步上學,但我到大學上課的時候,手握的居然是汽車方向盤。
現在專心進行自己的任務吧。
我要不要現在就殺進直江津高中洗刷負評?
「總之,無所不知的大姊姊我,就來說一件剛好知道的事情吧?即使是駿河在籍的時代,也肯定不完全是健全美麗的青春時代。因爲不提她們自己的反省,那個侄女也絕對不是基於正向原因變成飛毛腿。」
推測是第三個受害者的「她」被發現的地點,正確來說是隔着通學道路的護欄,一間看不出端倪的簡陋小屋。
情報的收集與討論結束,無論如何,終於必須對怪異現象實際採取應對措施了。我和神原與日傘談過之後,解決事件的動力提升到足以抵銷內心的消沉,好啦,我要做什麼?
並不是要假裝自己開悟。
不提這個,單字本。
「喂?嗯。嗯……嗯。」
雖說她封印在我的影子,不是半吸血鬼化而是半奴隸化,但是那傢伙基本上不會照我的意思去做。
抵達曲直瀨大學,在有點遲到的時間進入暗號學教室一看,照例有一個好消息與一個壞消息。
要怎麼說都可以,不過這麼一來,這就和臥煙隨口所說,或是不小心說出口的「縮寫」這個假設一致。不是受害者留下「兇手」的姓名縮寫,而是「兇手」將自己的姓名縮寫留在受害者的手中吧?
「以口本學妹的狀況,她不是在大馬路旁或民宅房間,是在被遺棄的破屋,那不就代表吸血鬼也不必在意他人的耳目,可以慢慢辦事嗎?」
署名,犯行聲明,宣戰佈告,自我表現。
「真是短暫的和平啊。」
「即使是這個狀態,這個人依然還『活着』。」
「D/V/S」。
命日子,你高估我是「比你聰明的阿良良木同學」,我率直感到開心,但我沒辦法解到這一步。
簡直像是在……明示自己的身分。
看來這位無所不知的大姊姊,也不敢說自己摸透了暗號迷兼質數迷的天性。
只不過,本次在女子籃球社發生的風波,之所以在校內也有點異質,原因在於這不是從課程或考試難度產生的麻煩事,是從訓練或團隊默契產生的麻煩事。
偶爾拯救素昧平生的人也不錯。
神原非常不情不願地說明。一點都不像她。
「……?女子籃球社的現狀?」
這件事告訴臥煙比較好嗎?不,這種程度的可能性,連我這種程度的人都想得到,那位臥煙不可能想不到……即使沒有,這個假設也不值得將養精蓄銳以備今晚的那個人叫醒一起檢討。
「啊,好的。請問是什麼指令?」
「要我確認……」
死屍累生死郎復活的那時候,除了神原,我也一樣請忍野忍協助,不過玻璃心的那個幼女真的稱不上管用。
「剛纔將英文字母轉換成阿拉伯數字對吧?這次要反過來將阿拉伯數字轉換成英文字母,這是正統的解讀法。」
鞋子脫落,衣服凌亂,書包掉在一旁。
「……找八九寺幫忙會比較好嗎?」
「唔,唔哇!呃……」
換句話說,臥煙判斷這次的事態比「那時候」嚴重。
「雖然你跟搜索隊的大家都在忙工作,不過很抱歉,我要借用醫院的空牀位睡個午覺。因爲晚上必須採取行動。即使再怎麼裝年輕,到了這把年紀,熬夜還是很難受。」
「空氣空虛地流動。就像是空殼。」
「同樣的社團?」
「沒錯,和UNO一樣。」
啊啊,既然這樣,即使她們不同年級,交情卻好到會掛着同款的吊飾也不奇怪吧……我當時沒加入社團,所以幾乎不知道跨學年的友誼是何種形式。
說得也是。
不過,如果問我是否想要相應的回報,我其實不想要……坦白說,我害怕從臥煙那裏收到任何東西。
臥煙遠江。
她剛纔說熬夜很難受,不過她可能和大部分的偉人一樣不必睡太久吧……總之我在今天造訪的第一間病房,直江津高中一年級的女子籃球社社員───貼交歸依的木乃伊安置的個人病房,像是信鴿般將帶回來的情報告訴臥煙。
我以這種方式防禦女高中生沒貼美甲片的十根爪子,但這招對牙齒不管用。反倒因爲我抓住她的雙手,使得自己的雙手也被封鎖。
總結如下。
畢竟第一個受害者貼交小妹的手機沒有任何裝飾───臥煙慎重補充這句辯解之後說下去。
臥煙綁雙馬尾的模樣,有機會的話我還真想看,不過她這個提案比雙馬尾更吸引我……不,從某個角度來看,她就像是宣佈要和我絕交,發誓到這種程度也令我捨不得(我好任性),但是無論如何,如果可以完全脫離她動不動就說得像是賣我人情的這種生活,將會是最令我開心的回報。
不是縫隙市場,而是縫隙死場嗎?
不過在我這麼思考的時候,臥煙像是看透我內心想法般開口了。
「當然也要確認這一百名左右的學生在哪裏。官宮鶚、木石總和……都是二年級嗎?」
總之,既然由臥煙運籌帷幄,應該不至於演變成戰鬥,但前提是能夠在影縫小姐抵達之前解決事件。
即使不是現實……是幻想也沒關係。
嗯,看到明明前幾天打掃過的房間現狀如此悽慘,就知道這不是給朋友面子的謙虛說詞。
「嗯,就是這樣。她失蹤了整整一天以上,我聯絡家屬才得知這件事。整理一下吧,直江津高中一年級的貼交歸依在前天晚上遇襲,而且吸血鬼在當天還沒天亮的時候,襲擊同爲直江津高中一年級的口本教實。雖然不知道是帶進破屋再吸血,還是吸血之後將木乃伊搬進破屋,總之都是在晚上行兇。兇手按照吸血鬼的習性,在太陽東昇之後的白天休息,等到夜晚再度來臨,前往直江津高中二年級學生本能焙的自家臥室,朝她的脖子咬下去。」
躺在病牀的患者是……
居然有大胃王的吸血鬼。
不過也有好消息。我要找的學生待在空蕩蕩的教室裏。她沒讀書也沒滑手機,也沒趴在桌上睡覺,就只是坐着發呆。
木乃伊剛被發現不久,我以爲會有看熱鬧的人羣或是已經有警察趕到,不過事發現場反而空蕩蕩到嚇我一跳……雖說通學時間早已結束,不過民生用路會冷清到這種程度嗎?
當時的我或許也會變成這樣……話是這麼說,但我在發毛的同時也暗自鬆了口氣。
光是接近就有危險。
即使以暗號學的角度正確,但這果然不是推理小說……如果出題的是小扇,那我就可以接受,不過在被襲擊的時候,即使對方不是吸血鬼而是暴徒,真的有餘力思考第二十二個質數是什麼,或是寫成「777」比較好看之類的事情嗎?
然後如各位所見,「6」與「9」、「b」與「q」,彼此果然都是一樣的形狀───換句話說,只要代入再代入,「B777Q」等於可以寫成「67779」。
「……想到上次的事件,我也一樣不希望太常把她拉下水。不過……」
也絕對不會把她介紹給臥煙。
「站着聊也不太對,阿良良木學長,進來吧。爺爺奶奶正在旅行,到後天都不在家,不過茶我還是會泡的。」
「這是哪門子的順便?抱歉我侄女爲你添麻煩了。」
果然應該單純把那段字符串解釋成口本留下的生存訊息嗎?
在第四病棟五樓的某病房,臥煙以醫生般的口吻這麼說───徵求我的見解。我念的是理學院,不是醫學院,不過若要這麼說,臥煙也不是醫生。只是以這個人的能耐,就算擁有幾張醫生執照都不奇怪……現在當然不是正在玩醫生遊戲,總之聽到她的催促,我看向病牀上的「患者」。
總之,以臥煙的立場,大概是不想將旗下的心腹,將「真正的協助者」介紹給我這個臨時成員吧。我可以理解這份心情。
因爲我是不好的教材。
總歸來說,命日子極度不擅長變更既定的行程。即使停課,只要決定這個小時在這間教室度過,就會按照這個時間表行動。
我對命日子說想請她喝茶當謝禮,但她說接下來還有課所以鄭重拒絕。我接下來一樣有課,但我和命日子不同,時間相當彈性。我和高中時代一樣完全不排斥逃課。
「稍微長大的孩子塞在兒童座椅,坐得不太自在的那種感覺,我很喜歡。」
我看向右手的手錶確認現在時間,確認高中正在上第六堂課。看來應該可以在天黑之前見到神原。
木乃伊就這麼把我按倒在地想咬我,但我可不能以咬還咬。
臥煙很乾脆地點頭響應我的意見,看來果然早就檢討過這個可能性。縮寫是吧。
另一方面,她毫不客氣又親人地將手機遞給我,我確認她的手機吊飾是英文字母的「S‧H」……嗯,看來退休之後也會一直掛着。
她說了什麼?
那麼神原呢?
在這個時代,如果不是這種時機,我覺得日傘甚至不會把這本名冊的存在告訴我。不過若問這是必然還是偶然,我還不方便多說什麼。
「因爲這段時間原本就預定待在這裏……嗎?」
如同自報名號是絕對不能退讓的禮儀。
換句話說,就是有毛病。
真的假的?女籃社多達一百人?
即使面對不知道是生是死,位於生死界在線的木乃伊,我都差點被撕碎。要是對上吸血鬼本身……
羽川翼當時果然面臨麻煩事,雖然實在看不出來,內心卻充滿陷入絕境的感覺,在十七歲的春假冒出「想見到吸血鬼」的想法。
把變態的主動出擊當成上天的恩澤,看來真的是走投無路了。好啦,該怎麼做?
這麼一來,應該推測那不是存活訊息,更不是死亡訊息,而是「兇手」吸血鬼的署名才妥當吧?
和命日子不同,既然對象是考生神原,先打個電話知會再過去比較好吧……乾脆只用電話問個清楚?不過畢竟是這種事件,還是當面講比較好吧……
這反倒是……
說得也是。
「放心~~我知道。」
日傘說的確實沒錯,我這種「從直江津高中畢業的不良學生」真的很少見。
「以追捕的立場來看,自我表現慾望強烈的吸血鬼比較好找,方便多了。說到這裏,我想以指揮官的身分,對你下達今晚的指令。」
「歷歷,危險!」
由此來看,我是時間多到用不完的大學生,行動力比高中時代更好。今天也像這樣自主請假沒去上代數課,輕易答應臥煙的邀約。
臥煙很乾脆地將這方面交給我,不過與其說是給我機會雪恥,應該說她好像在鑑識的時候發現更重要的線索。
「不不不,我很怕生喔。和大剌剌的河河不一樣。」
正如我的期待,她有一套專家特有的解釋嗎?「D/V/S」該不會是專家使用的專業術語吧……例如「德古拉‧吸血鬼‧不會死」的簡稱之類……我在思考這種蠢事的時候,臥煙開口了。
「對……對不起,臥煙小姐。我擅自亂來了。」
不過,這下子該怎麼辦?
無論怎麼想,我都不認爲臥煙會讓那個騙徒在這種現象的事件參一腳,但是既然她提到這個名字,我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B777Q』……嗯~~?」
就算這麼說,貼交歸依也不想繳交退社申請書。如果教練或隊長冷酷宣告「你沒才華所以放棄吧」,她應該會感到慶幸樂於抽身而退,不過說來可惜,斯巴達式的女籃社的向心力很強,這好像也是超級明星在籍時代的餘痕。
「天曉得。順帶一提,用來寫這幾個字的筆也掉在單字本旁邊,連筆蓋都沒蓋好。簡直像是被吸血鬼襲擊的時候,口本小妹一時慌張,總之想要先把這幾個字記下來。」
「嗯。因爲我不應該再和駿河有所往來了。」
即使失去意識,即使失敗,吸血鬼依然是吸血鬼。
我簡單問候並且下車之後,神原爲我介紹同班的這名朋友。直到不久前擔任女籃社隊長的同班朋友?原來如此,我事先在電話簡單說明來意,所以她預先安排妥當。
「……?這是什麼?」
「大事之前的小事也是大事喔。真要說的話,這是後面集數的伏筆。雖然這麼說,但我不想和以往一樣勉強你。如果歷歷理直氣壯滔滔不絕說明自己再也不想涉入這種會刺激內心創傷的事件,那我會斷然收回委託。到時候我會改找貝木過來。」
被視而不見的不是吊車尾學生本人,是升學學校有學生跟不上課程的事實。是現實問題。
以最小限度的處置就幫外行大學生善後的臥煙眼中,應該不把這種狀況當成險境吧……原來如此,雖說失敗卻也是吸血鬼,所以會害怕日光。
「沒錯。她也是直江津高中的學生,但是可能反而使得黑暗更加深沉……希望她至少在緩刑期間安分一點。」
毫無着力點。
「何況現在的駿河失去『左手』───不對,應該說『取回』。受不了,貝木也真是多管閒事。多虧這樣,我少了一個繼承人。」
她以毫不拘謹的語氣對我說。
或者像是老倉育那樣窩在自家不出門───「不見了」。
日傘就這麼高舉名冊笑着說。
如此心想的貼交歸依終於抬頭向前。
「那個……臥煙小姐,難道您在懷疑忍那傢伙?她確實曾經是在直江津高中女學生之間議論紛紛的吸血鬼,可是……」
她是個怪咖。沒我怪就是了。
說「唯一」終究太誇張,不過大致上都撐不到畢業。
哎,既然可能要應付吸血鬼,就不能一直悠哉躲在安全地帶……何況這次的事件被判定比死屍累生死郎復活的那時候還危險,那我參與的時候也必須做出相當的覺悟。
「真的。我這輩子從來沒說謊以及綁雙馬尾。」
日傘就這麼舉着雙手驕傲挺胸。
「嗯,不懂。」
臥煙安排的救護車,將第三具木乃伊口本教實和前兩具木乃伊一樣載往直江津綜合醫院。我以餘光看着救護車離開,獨自開着金龜車前往曲直瀨大學。
現在的女子籃球社有毛病。
「不不不,可是河河,對於現在的女籃,你也感受到責任吧?說不定更勝於我。」
然而,對於不是專家的我來說,這句話我完全不能當成沒聽到。
因爲神原世代的這根支柱脫離───不,應該說這顆核心脫離。
「話說回來,口本小妹好像是這個時代令人佩服的愛書人,她書包裏有艾勒裏‧昆恩的著作喔。『給讀者的挑戰書』的權威大師艾勒裏‧昆恩。」
「日傘,變態是我的領域。也不准你和我的阿良良木學長聊得太和睦。」
雖然我體驗過各式各樣的吻,不過木乃伊女孩終究不在我的好球帶。即使如此依然熱情逼近的木乃伊嘴脣,以及嘴脣後方閃亮的利牙,最後是由專家發揮本領封鎖。
高中時代的我,不常和學弟妹交流。
這間個人病房不算大,其實我進房的時候就已經看見這名「患者」,不過老實說,我難以直視───反射性地移開目光。
「如果只有這樣,當然只是常見的可愛飾品。不過,第二個受害者本能焙小妹的手機也掛着類似的吊飾,這麼一來就另當別論了吧?」
至少要出席下午的課程。不是基於大學生的可嘉心態,是要去找我心目中的人選,解讀受害者留下的生存訊息。
「咦?慢着,可是,你的房間……」
所以如果臥煙又問「我還不懂耶,應該還有後續吧?」這個問題,我只能舉白旗投降。
「姓名縮寫的飾品。她叫做本能焙,所以是『A‧H』……但是設計風格一樣。這當然可能只是巧合,單純是落伍大姊姊我不知道的流行風潮。」
左手的長年問題已經解決,神原那傢伙看起來精神百倍活力充沛,那我就趕快辦完事情告辭吧。趁她發現我這個學長和她的親戚阿姨混在一起之前。
是正如其名吊在手機當裝飾的吊飾。
我那時候只能自己努力鑽研想方法,不過這次打從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完全不認識現役的學妹。可以的話,我想要所有社員的名單。」
這位大姊姊基本上是不適合嚴肅氣息的輕鬆風格,不過順着電波傳送過來的情報,好像讓這樣的大姊姊笑不出來。
就我這個外行人看來只是平凡的吊飾。兩個象徵英文字母「K」的飾品掛在繩子上───無須猜測,應該是口本教實(KUCHIMOTO‧KYOUMI)的姓名縮寫。
「阿良良木學長,茶來了。沒摻怪東西,所以放心喝吧。」
或許可以說這是臥煙巧妙操作情報,耍心機封鎖情報的成果,化爲木乃伊的女學生各自被當成罹患「怪病」,家屬應該也不會對外張揚,所以三人都以外人無從知情的含糊理由來處理,也就是常見的無故缺席。
不只如此,我也沒那麼融入學校,會跨學年掌握各學生的姓名……既然現在是二年級,那她在我三年級的時候是一年級吧。
臥煙聳肩說。
「如果只聽這段話,還真聽不出臥煙小姐究竟是哪方面的專家。」
「既然你說十秒就解讀到這裏,最近的大學生也不容小覷耶。到目前爲止沒什麼好挑剔的,但我還不知道『S/D/V』意味着什麼。還有後續吧?」
即使如此,我最近也沒機會接近大大小小的醫院(甚至因而罹患這種慾求不滿的症狀),因爲在我高中時代的十七歲春假,美得令人背脊結冰的金髮金眼吸血鬼吸了我的血,使我在短短兩週的期間化爲吸血鬼,後遺症就是我如今幾乎和傷痛與疾病無緣。
「嗯,原來如此。到這裏我懂了。不過,『67779』這段數字意味着什麼?接下來的解釋呢?」
不是手指,是指甲。
「哎,這件事我在睡覺的時候慢慢想。總之入夜之前先專心收集情報吧。」
『B777Q』
隔了好久終於結交到和怪異無關的朋友,所以我比照先前對待老倉那樣,儘量小心避免將命日子捲入怪異相關的事件,慢慢和她建立友誼,但如果只是這種程度應該沒問題。應該說,來到大學果然會有形形色色的傢伙,這個散發溫吞氣息,像是活在不同時間流速的女大學生,明明不是推理迷卻喜歡解讀暗號,是個相當奇怪的人。
重新確認她乾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何問題,所以更加惡質。覺得辛苦的孩子們,在練習告一段落之後,會充滿奇怪的充實感或幸福感,對此感到麻痹;不小心說出喪氣話的孩子,大家會羣起批判,還從中獲得奇怪的樂趣。」
女生?畢竟乾枯成這樣,所以木乃伊的性別不明───不過,先不提是不是淑女,臥煙說這是女生,是女孩子,我可不能充耳不聞。
「S/D/V」=「D/V/S」。
「除此之外,我翻找隨身物品之後得到的情報,也一起告訴你吧。在調查事發現場的階段,成爲第三具木乃伊的這孩子,我推測可能是在今天早上被吸血鬼襲擊,不過她好像是在昨天凌晨受害的。」
「順帶一提,她們參加的社團是女子籃球社。」
這就某方面來說也很恐怖,不過冒失的我似乎勉強脫離險境了。
「並不是具體來說哪裏糟,不過氣氛爛透了……先前爲了宣泄準備考試的壓力,我想去裝個學姊的樣子,可是去了體育館一看,壓力不減反增。」
即使除去怪異,也是特異的組織。
但暗號迷命日子只能解讀到這裏。就算「S/D/V」=「D/V/S」,還是一樣搞不懂其中的意思。
個性本應有話直說的神原,此時以偏弱的語氣這麼說。大概因爲這個社團是從她這個人開始的,所以也很難完全否定吧。
既然受害的三名女高中生都是那個女籃社的社員,感覺不可能以單純的巧合來解釋……不過堅持認定原因就在這裏也很危險。
「我不知道是否和UNO一樣就是了。」
即使是以求學爲本分的女高中生……也不一定吧。
臥煙說完看向醫院獨特的油氈布地板……看向我的影子。
我那時候只能自己努力鑽研想方法,不過這次打從一開始,全知的專家臥煙就出馬了……即使不能樂觀看待,也肯定有方法能拯救這孩子。
或許我應該更慎選言辭,不過缺乏語彙能力的我想不到其他的形容方式。
說到城鎮,現在成爲土地神的那個迷路孩子,應該掌握鎮上的大小事吧……她或許知道某些情報。
「是的。這不好笑。不只是姓名住址與聯絡方式,名冊還記錄身高體重三圍以及是否有搭檔。」
她剛纔說,發生了一件麻煩事。
剛好就在臥煙獲得我協助的這個時間點,她的手機響起來電鈴聲───不對,這裏是醫院,所以收到來電的可能是PHS。這位大姊姊總是隨身攜帶許多不同種類的通訊機器。
「預定專攻暗號學的大學朋友,十秒就幫我解開了。要說不夠盡興確實不夠盡興,不過畢竟是高中生想的暗號。」
「這女生看起來也是沒有成功化爲吸血鬼。」
其實她想背單字嗎……怎麼可能。
「對了。話說臥煙小姐,這次的事件要怎麼告訴忍?到了晚上,我想她應該也會醒來吧。」
從「A」開始計算的第十九個字母是「S」,第四個字母是「D」,第二十二個字母是「V」。
「這孩子好像叫做口本教實。直江津高中一年級。因爲個子高,所以我原本以爲她可能是三年級,最近的孩子發育得真快。」
啊啊,這麼說來,這傢伙是認識我之後才辦了手機───發生過這種事。
「知道了。」
「哇,居然在我不在的時候發生麻煩事,真難得。」
甚至覺得是絕望中的希望。
「也幫我謝謝你的朋友。」
這些細節死纏着我,要我體認到這是現實……體認到這雖然是怪異現象,卻絕對沒有奇幻之類的要素,是真實上演的光景。
注1:西班牙文的問候語「¡Hola」。
臥煙說得像是在揶揄我的過往經歷。我無從反駁……畢竟我曾經爲了拯救我身邊範圍遭遇困難的人們而奮起,結果卻害得不在我身邊範圍的人們遭遇困難。
臥煙隨口這麼說。語氣沉穩卻不會裝作過度嚴肅,完全是專家風範,而且是專家總管的風範。
「好像是。聽說她是在社團活動結束之後,在放學途中撞見的。」
「啊啊。」
首先重點搜索另外兩名「失蹤」的社員吧───臥煙將我遞給她的名冊隨手翻閱之後,像這樣訂下方針。
「只不過,神原退出女籃社也很久了,不一定擁有可用的情報。」
在我慌張的時候,日傘一副熟知細節的樣子這麼說。看來成材的學妹有個成材的朋友。神原有個能夠容忍那個凌亂房間的同級朋友,得知這一點的我暫且放心了。雖然這麼說,不過久居無益。
說來驚訝,我已經知道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勞或結婚這些主題,雖然方向不對,但肯定大同小異吧。
看到如此悽慘的木乃伊時,我這種外行人會停止思考,不過這些木乃伊始終是要化爲吸血鬼卻「失敗」的木乃伊吧。再怎麼滿足自我表現的慾望,我也不認爲藝術家會在失敗的作品簽名炫耀。
「大學一年級就像是剛出生的寶寶喔。我當時也是這樣。還在牙牙學語。」
「我沒發現喔。可以不要太看得起大姊姊我嗎?我不忍心害年輕人失望。『231』?隨便就能用『3』整除,所以當然不是質數吧。記得莫理斯‧盧布朗那本小說的書名是《313》?」
隊友回家的方向都不一樣,和班上朋友們放學的時間也不一致(老實說,因爲社團活動太辛苦,她逐漸和班上的朋友們疏遠),女生像這樣獨自回家稱不上安全,但她心想,乾脆現在來個暴徒襲擊她算了。
也單純因爲我沒時間。
「既然是你的要求,那就沒問題喔~~我什麼都會看喔~~」
「意思是神原和你這些黃金世代離開之後,球隊變弱了?」
必須查出另外兩名失蹤女學生的下落。前提是她們還沒化爲木乃伊,不,即使已經被吸乾也一樣。
「唔~~很難說。那孩子確實很可能知道什麼,不過既然是神,坦白說她現在明顯屬於怪異那一邊。」
話是這麼說,但我這時候無法好好運用全身表現出驚慌模樣。
「嚴格來說,不是每個學年五十人,是二年級七十六人、一年級二十四人,合計一百人。」
話是這麼說,不過口本近乎整本空白的單字本,沒有奇妙到只有背面寫得密密麻麻,背面和正面一樣幾乎空白。但正如命日子的指摘,只有寫着「B777Q」的第一頁背面,以比起正面更潦草的字跡寫着「231」……「231」?
不是無法解讀的暗號。
臥煙不是醫生也不是職員,卻能把這間醫院當成自己家通行無阻,我原本對此百思不解,不過看到隔壁病房的病牀也一樣躺着類似的木乃伊,就覺得將本次事件委託給她這位專家的人應該是這間醫院的院長,這樣的解釋很合理。
或者是被鬼吸的洞。
「例如……是『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這種姓名的縮寫。」
終究不必連質數是什麼都要逐一說明的樣子,臥煙要求我繼續說明。她真會使喚別人。
「……那個,臥煙小姐,可以請您差不多別再叫我『歷歷』了嗎?我已經是大學生了。」
像這樣把個人情報吊在手機上,我覺得即使手機上鎖也沒意義吧……
「她刻意寫在背面,所以不應該當成暗號,而是解釋爲提示用的副鑰匙……我想單純只是在顯示順序。」
「我至今也認爲這種做法沒錯,正因如此,我們才成功打進全國大賽。問題在於河河左手受傷退休之後,這套體系就這麼繼承下來……我擔任隊長的時候,依然努力瞞騙大家,巧妙維持社團運作,但好像在我四月退休沒多久就突然出毛病了。」
爲了享受多采多姿的校園生活,再怎麼謹慎都不會過當……即使如此,這次我依然像這樣踏入直江津綜合醫院,因爲比起親生父母更令我不敢反抗的某個大人直接叫我過來。
「昨天?那個,所以……雖然是第三個被發現的,不過口本學妹是第二個受害者?」
「我們退休之後的女籃有夠糟的。」
如同護城河完全被填平。
比起我不惜專程前往大學,不惜勞煩朋友之後獲得的情報,感覺這個線索更具體也更可能成爲解決事件的路標……
我開的是福斯的金龜車。如果說這是我腳踏實地揮汗打工,買下車況良好的中古車再自己翻新的成果,應該會給人不錯的印象,不過這是爸媽慶祝我畢業贈送的新車。
掌握主導權的隊長都這麼總結了,我也不能打破砂鍋問到底……總之,既然臥煙不說明,或許代表我別知道比較好。至少目前別知道比較好……
恐怕是爲了讓成品更漂亮,爲了表現出三連7的「777」,才加上這道將暗號重新排列復原的程序吧。
專家的專業領域,以結界驅除閒雜人等。
她是不是隻睡三十分鐘左右?
臥煙把接近姊姊當成此等禁忌。
不過,如果日傘身爲前任隊長想要保護個人情報,說起來她應該不會接受神原的邀請,帶那本名冊來到這間宅邸。
「雖說是簡稱,不過這算是一種縮寫喔,歷歷。」
比方說……
「啊,阿良良木同學,歐啦~~今天停課喔。」(注1)
「怎麼可能明若觀火?是暗若觀靈吧?」
雖說理所當然,不過本次接受臥煙指示行動的人,好像不只我一個。團體行動是臥煙的強項,看來搜索隊早早立下成果,發現了和已經就醫的兩人一樣化爲木乃伊的受害者。
「咦?後面?」
聽說她將來的目標是進入警視廳的網絡犯罪對策課……所以在無法依賴羽川與小扇的現在,若要找朋友討論這方面的事情,我想不到比命日子更好的人選。這段暗號是木乃伊留下的死亡訊息,應該說生存訊息,但我沒有連這件事都告訴她。
將我的人生變得亂七八糟吧。
「一點都沒錯。」
「阿良良木學長,初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歷歷你已經不是高中生了,但你記得嗎?用來背英文單字的那個工具。」
「B777Q」=「67779」。
日傘學妹從學校揹包利落取出硬殼文件夾。看起來像是班上的點名簿,不過從對話來看,應該是社團活動的名冊吧。
女子籃球社面臨的這件麻煩事,是否和這座城鎮現在發生的吸血鬼騷動有着直接關聯性?日傘應該想不到我正是爲了解決這個風波而奔走吧。
「從我待在社團那時候,就等於是由日傘管理社團活動。畢竟我這種人不會想製作這種名冊,做了也會弄丟吧。」
「知道了。」
「即使如此,我依然不惜冒着全身淌血的風險,也將這本機密名冊借給阿良良木學長,是因爲我期待您或許可以幫忙打破直江津高中女子籃球社的現狀。」
「嗯……」
她是臥煙的姊姊,是大姊姊的姊姊,這位大姊姊的姊姊有個女兒叫做神原駿河───現在就讀直江津高中三年級的女高中生,也是女籃社的前隊長。
「不過,餘弦的行動力也沒有好到隨傳隨到的程度。因爲如你所知,她有一些特殊的苦衷,所以再怎麼趕路,也要好幾天才能抵達這座城鎮……這幾天可能會直接牽動到受害者的人數。」
「嗯。那個……阿良良木學長。雖然不必強調,不過這是女高中生一百人份的個人情報對吧?」
「順帶一提,我是不必用功也考得好的運動型女生。」
「……木乃伊。」
就像是在規勸我的胡塗想法。
這傢伙真的毫無明星光環……她這樣居然是籃球社傳說中的王牌。
到這裏我還可以接受。
既然這樣,我能置身事外嗎?雖然我完全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年級與一年級都清楚掌握。但是在我反射性伸出手的時候,她迅速舉高雙手將名冊拿遠。
我逐漸明白她叫我過來的原因了。
臥煙已經不再看我,而是拿起木乃伊旁邊地上的書包翻找學生手冊或錢包等物品,好像在收集受害者的個人情報。第一個木乃伊是一年級,第二個木乃伊是二年級,所以第三個是三年級……這樣的數列並沒有真實上演。
「……恕我冒犯了。」
若說這次的事件有什麼必然……
臥煙伊豆湖小姐。
我接住單字本。看來口本學妹不算用功,這本單字本幾乎是全新的。單字本只有第一頁使用過,以紅色原子筆的潦草字跡寫在上面的甚至不是英文單字。
食飼命日子。
「不對,我說的是以學長聞名的阿良良木變態。」
所以這就是「早知道應該先知會歷歷你一聲」這句開場白的意思吧……以前在怪異相關,而且是吸血鬼相關的事件,不得不藉助神原「左手」之力的時候,臥煙甚至還使用假名。
那麼,不只是口本與本能,第一具木乃伊貼交即使沒掛同款吊飾,也以共通的失落環節相連。不過,這種事哪裏麻煩了?
畢竟神也有自己的立場。要是訴諸友情,害得那傢伙跌落神壇,那個迷路孩子將會沒有迷路的餘地,就這麼直接下地獄。
可愛的學妹說神原大剌剌,我瞬間差點探出上半身,不過考慮到交情,日傘和神原比較親近,我阻止她這麼形容也不太對。
「神原學妹,說我壞話的該不會是你吧?」
「我原本很猶豫是否要拜託這件事……不過歷歷,看來只能請你這麼做了。這是隻有你做得到的事。」
而且,雖說我當時幾乎沒有跨學年的交流,卻也不是完全不認識學弟妹……想到她們可能遭到吸血鬼的毒手化爲木乃伊,我果然靜不下心。
如同避免對方偷球的籃球選手……其實不像。
「歷歷,這名患者你怎麼看?」
「……臥煙小姐,吊飾怎麼了嗎?」
「雖然活着,卻只是沒死……只有血液被吸乾的木乃伊。不是瀕死的半死不活。不過……」
臥菸嘴上在道謝,表情卻絕對沒有拭去憂愁,所以我帶來的可能不是好消息而是壞消息,不過關於我不在時發生的麻煩事,我可不能不表興趣。
這具木乃伊活着?臥煙這麼說?
但是,我不禁稍微思考。
我嘴上允諾,內心卻不免沉重。這邊再怎麼謹慎提防,只要一個不小心,神原就可能主動插手而且一個勁地往前衝……我絕對不想重蹈上次的覆轍。
緩刑期間啊。說得真好。
說實話,我和影縫發生過各種事,所以單純在心情上不方便和她見面,不過既然這麼說,我也可以在她抵達這座城鎮之前終結這個怪異現象。
「所以,關於女子籃球社的事……」
「等一下,歷歷。這個人是女生,所以不準摸胸部。要像個紳士,牽起淑女的手確認脈搏就好。」
這可不只是令我過意不去的程度。
「我認爲很有可能。」
「阿良良木學長,爲您介紹,她是在籃球社時代和我同屆的日傘。在我退休之後接任球隊隊長。」
即使不提這個,直江津高中的女籃社也有點特殊……在那所正經古板的升學學校,是頗爲異質的存在。
肯定有方法讓她回覆爲人類,就像是昔日的我那樣。在這個狀況,她沒成功化爲吸血鬼,我甚至覺得是不幸中的大幸。
「如你所說,目前沒有根據斷言這件事和少女們的木乃伊化有關,卻同樣沒有根據斷言毫無關係。確實,明明已經沒有學姊做爲目標,爲什麼不惜犧牲學業也要被嚴苛的訓練折磨得心力交瘁?懷抱這種鬱悶心情的女子籃球社社員們,內心的黑暗吸引吸血鬼來襲……這樣的假設具備一定的說服力。」
她是我在大學新認識的朋友。畢竟是我的朋友,所以毫不例外是個怪人,不過重點在於食飼命日子是對我來說不知道隔了幾年之後終於結交,和妖魔鬼怪、魑魅魍魎、都市傳說或怪異奇譚毫無關係的朋友。老實說,光是這樣就不枉費我努力考上大學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是以艱苦訓練聞名的女籃社社員,那就更不用說……包括接下來要見面的神原在內,那個社團的運作系統必須相當無視於學生的本分才能成立。
「不需要那句註釋吧?」
總之,不只是直江津高中,私立高中總是會把損害校譽的事情壓下來……
這座城鎮謝絕騙徒。
「失去向心力,只留下連帶責任。具體來說……」
口本學妹和前兩人一樣穿上病患服躺在病牀,在她身旁像是在施行某種法術(封印吸血鬼?)的臥煙轉身看我。
「您願意這麼說就夠了。」
壞消息是今天停課。
哎,說了也沒用吧。即使我成年了,年齡不詳的這個人應該也會繼續親切地叫我「歷歷」吧……話說回來,「也不是死人」是什麼意思?
我不得不同意。我已經畢業,而且昔日是和女籃社八竿子打不着的回家社,這樣的我想取得一百名女高中生的姓名住址與聯絡方式,基本上是自私的請求。
「不,我聽得很愉快喔。就這麼繼續吧。」
想着想着,金龜車抵達神原居住的日式宅邸……雖然我還沒完全擺脫腳踏車的魅力,不過汽車的機動力強太多了,甚至沒空在移動的時候推理或推測。
真是成材的學妹。我完全配不上。
「河河」在一旁發揮狹小的器量。
「歐啦~~看來沒錯。那你爲什麼在這裏?」
甚至可以說她真的扯我後腿。
果然應該單純把那段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這個人,只在這部分嚴格以對。
哎,你們這家人都是這樣吧。
「也對。或許認識對方,也或許會陷入兩難。」
體認到現實與妄想沒有區別。
「一天一人嗎?速度挺快的。」
「這部分我只能回答因人而異,也要視狀況而定。有時候是這樣,有時候不是這樣。不過,如果吸血鬼是死屍累生死郎那種年薪五億圓的超帥八頭身,應該沒有女高中生會拒絕他進房吧。」
「應該認定是化爲吸血鬼失敗了。」
(逃避現實……是從現實逃離?還是逃進現實?)
「是的。到時候我的血液會外流。」
既然這樣,我說不定至少看過她,但她化爲木乃伊又穿上病患服,我也沒辦法以人相判別……若要我說實話,我甚至無法分辨她和躺在隔壁病房的木乃伊。
我對此感到疑惑,不過這好像是臥煙安排的。
父母的這份疼愛,我意外地不像叛逆期那樣抗拒而是自然接受,這或許纔是最明顯的差異與變化吧……不提這個,我離開醫院之後,讓臥煙坐進這輛金龜車的後座,載着她前往怪異現象的現場。
怪異都具備相應的理由。
總之,沒就讀直江津高中,和我完全不同世代的臥煙,對於這件事的感想就是如此吧。
「明明光是這樣就喫不完兜着走,要是將這份紀錄交給以變態聞名的阿良良木學長就更不用說了……」
天底下居然有這種商機。
「請你拖住小忍一個晚上。」
「原來如此。日傘學妹,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想要那本名冊,就要用街頭籃球對決是吧?」
何況那位超級明星的學姊,最後也因爲左手臂受傷而早早退休,不就實際證明斯巴達式的訓練毫無意義,甚至會造成反效果嗎……那麼爲何那個社團依然採用青蛙跳的訓練?
自己退出之後,會對隊友造成何種影響?想到這裏,連牢騷都不方便說……要是說了「想退出」這三個字,就不再是她自己一個人的問題。
希望成真了。或者該說絕望成真了。
「嗯?什麼事?」
「臥煙小姐,您接下來要怎麼做?」
不過,這位無所不知的大姊姊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述說感想,而是按着嘴角擺出靜靜思索的樣子。
就算這麼催促……
「我姑且試過鑑定筆跡,拿書包裏筆記本的文字,比對單字本的紅筆字,卻沒得出確切的結論。兩者的筆跡看起來不一致,但如果是在吸血鬼襲擊的時候邊跑邊寫,當然會寫得潦草。」
臥煙一邊說,一邊從停在路肩的金龜車後座下車……都已經連續讓我目睹兩具女高中生的木乃伊了,她怎麼還在說這種話?疑惑的我也跟着下車,但我隨即體認到她的建言何其有益。
我不確定死屍累生死郎的年薪是否五億,但臥煙說得也是真理,是常理……說不定和我們對於口本教實的推測一樣,神祕吸血鬼是在路邊將女高中生吸血化爲木乃伊,再將她運回房間……但還是猜不透兇手爲何要這麼做。
「也對。因爲我原本只是追着崇拜的戰場原學姊用功準備考試啊。」
還有,原來神原都被朋友稱爲「河河」嗎……
「運動比賽不是折騰到這種程度還要繼續參加的東西,所以既然這麼辛苦,我覺得乾脆退出算了。」
哎,羽川應該做得到,命日子也做得到吧……即使口本教實姑且可能是古今罕見的天才兒童,不過如果只看那本空白的單字本,還是很難認定她是熱中求學的優等生……
而且脈搏確實在跳動。撲通,撲通,撲通。
放學回來還穿着制服的學妹,在打開的門前迎接我,看來是把自己當成停車的引導員……咦,學妹不只一人。
總之,當時也得考慮一些隱情,所以也不能全盤批判,我也不打算這麼做,但如果要聰明活用當時的反省,或許應該預先將那個傢伙排除在外。
忘記是什麼時候了,專家這麼說過。
「真麻煩的天性啊。」
我看向神原。神原點了點頭。
北白蛇神社的參拜道路,鋪着直達地獄的道路。
換句話說,就是她已經解開暗號的意思嗎?
「失去向心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生」很少見的升學學校,若說我以外的學生都是優等生也不太對。
「好的好的,這邊準備了資料。」
確實也有這種人。
臥煙不得不使用我這張不成材的牌,如此嚴重的事件發生在我的家鄉。既然這樣,我無論如何總不能撒手旁觀吧……也對。
與其說是封鎖,反倒該說臥煙是解放───開放了。她將簡陋小屋窗戶像是破布的窗簾拉開。
緣分或恩情愈深,愈容易深陷其中。
與其說是擅自亂來,應該說是愛面子的結果。
「哇~~你在享受青春耶。」
「嗯……您應該早就發現了,單字本那一頁的背面也有寫字……以和正面一樣的字跡寫着『231』。」
我蹲在木乃伊旁邊沒多久,「她」就像是背後上了發條般彈起來,反而朝我伸出手───不對,不是手,是手指。
我懂了。完全懂了。
時機確實是剛剛好。
啊啊,所以想被暴徒襲擊。
光是一年級與二年級就一百人……每個學年的社員多達五十人?得知具體數字之後,比起先前預測可能有不特定的多數人受害,更令我束手無策。
臥煙傻眼般聳肩。
「…………」
「所以?接下來的問題是要怎麼解釋『67/7/79』對吧?」
「我知道了。請容我在不影響學業的範圍協助吧。但我不想爲家人添麻煩,只有這部分請您多多費心。」
她笑到不自然的程度。看來不是什麼好傳聞。
雖然穿上住院用的病患服,但至少不是活人───看起來不是。
「沒錯,差別只在於個人的感受……不,我們或許果然也錯誤了。就像是指導者如果經歷過體罰或過當階級制度橫行的那個時代,就會說『或許現在的時代不喫這套,不過那種做法有自己的好處』,堅持自己的論點。不過,我從加入社團直到退休,每天肯定都過得很快樂喔。」
「這段死亡訊息……或許應該說是生存訊息,我在解讀這方面有頭緒。這本單字本請暫時讓我保管。」
帶着險惡氣息的話語使我納悶時,神原像是規勸朋友般這麼說。你剛纔說我是阿良良木變態喔。
不過,我着實無法想象臥煙等人的青春時代……更別說神原母親───臥煙遠江小姐的青春時代。
就這樣,貼交歸依今天也不情不願參加社團活動直到校門即將關閉,在昏暗的夜路上,拖着這幾個月肌肉痠痛症狀未曾消退的雙腿踏上歸途。
我這段話無法造成任何慰藉,不過日傘這麼說完就放下高舉至今的雙手,將名冊遞給我。
「氣氛───」
「這是木乃伊吧。而且是人類的木乃伊。」
所以她想要好消息。
「『B777Q』。分解之後就是『B』與『Q』夾了三個『7』。那麼,『B』與『Q』這兩個英文字母的共通特徵是什麼呢───像這樣向您賣關子會沒完沒了對吧?」
是我認識的吸血鬼。
「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不在意喔。『生存訊息』嗎……講得真妙。把『死亡訊息(dying message)』說成『用餐訊息(dining message)』的雙關語很常見,不過說成『生存訊息』就很創新了。能早期發現那個證物是你的功績。我來負責『這個』吧。」
坦白說,即使是不得不承認只靠數學能力考進大學,如今就讀數學系的我,也很難在現在這樣開車的時候在腦中正確列出質數……在遇襲陷入恐慌的狀態,更接近是不可能的任務。
好像引起她的興趣了。雖然從表情不好辨識,不過基本上命日子對於沒興趣的事物會視若無睹。
跟不上課程進度,不適應成績至上的校風,這種吊車尾學生的末路,一言以蔽之就是───「不見了」。
那孩子好像不是很安分,這邊卻也沒必要故意刺激她的好奇心。只不過,要是繼續有直江津高中的學生受害,那名黑暗少女可能會自己行動。
「您想想,那傢伙也是吸血鬼,而且或許認識對方對吧?到時候說不定真的會陷入兩難。」
「B777Q」=「b777q」=「67779」=「67/7/79」=「S/D/V」=「D/V/S」。
靠着老交情讓那傢伙夾在人類與怪異之間兩難,我也於心不忍吧。
頓時射入屋內的陽光,如同聚光燈打在木乃伊身上,「她」因而停止動作。簡直和太陽能人偶剛好相反,木乃伊照到陽光之後就停止動作,如同失了魂(前提是魂還在)癱軟壓在我身上。
傷腦筋。如果在高中時代,這時候我會毫不猶豫拜託羽川……不,等一下。
無論如何,兩名前任隊長好像也還沒達成共識,不過都聽到這裏了,阿良良木變態我可不能輕易罷休。
「……可是以實際問題來說,既然影縫小姐會來,我應該沒有出場的餘地,反倒可能拖累。如果是基於各種原因化爲吸血鬼,導致嚴重後遺症的高中時期就算了,但我升上大學之後,症狀完全平穩下來了。」
在那間簡陋小屋,我只是隨手翻閱就判斷幾乎整本空白,不過說得也是,這是單字本,所以背面也有寫筆記的空間……
健康程度優良到惹人厭。
如同大一新鮮人的我,無法基於正確的意義理解勤勞或結婚這些主題,雖然方向不對,但肯定大同小異吧。
「不過,感覺阿良良木學長好像老朋友,我不覺得是第一次見到您喔。」
「那孩子正在忙另一份工作。一份不能告訴你的祕密工作。」
「順序。換句話說,正面的暗號解出三個字母之後,要用『2、3、1』的順序排列嗎?所以『S/D/V』是『D/V/S』……」
「結果我得知意外的事實。她們三人都參加同樣的社團。」
像這樣每次都被找過來,感覺如同我過多久都無法真正從高中畢業。
「口本小妹要用指甲襲擊你的時候,捏在她手上的單字本掉到地上。歷歷你已經不是高中生了,但你記得嗎?用來背英文單字的那個工具。」
真要說的話,這也是一種逃避現實吧……無論如何,在貼交歸依放學回家的路上,沒出現握着棍棒往她腦袋狠狠打下去的暴徒。不管祈求幾次、祈求幾天,都還是沒出現。
臥煙話中有話般附和。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現在肯定還能重新來過。
這或許沒什麼好驚訝的,但是我驚訝得不得了───比連續目睹兩具木乃伊還驚訝。至少臥煙這段話的效果比她預期的更好。
日傘蹙眉之後說下去。
「話說回來,阿良良木學長,您有女友嗎?」
如果回答「沒有」會怎樣?臉紅心跳的我,對於被首次見面的女高中生捉弄感到羞恥,再度掉頭返回直江津綜合醫院。
不愧被譽爲超級明星,在屬於私立升學學校的直江津高中,她原本是比我更格格不入的學生……
「只能深入調查了吧。呃 換句話說……這件事最好由我來吧?」
我反倒想在專家面前打腫臉充胖子……我儘量假裝冷靜,走向這具木乃伊。
可能是轉學,可能是退學。
什麼工作?
聽她這麼說,我戰戰兢兢將手伸向沉睡的木乃伊心臟───卻在即將碰到的時候被警告了。
「這具木乃伊的名字是貼交歸依。是歷歷曾經就讀的直江津高中女學生……雖然這麼說,但她是今年入學的新生,我想你應該不認識她。」
日傘說「失蹤」這種形容方式有點誇張,很像是我那個急性子學妹的風格,總而言之,現在不知去向的社員,一、二年級加起來共有五人。
不過,如果這種強烈的渴望───或是絕望,成爲連結受害者的失落環節……
貼交歸依、本能焙、口本教實。
「是啊,不懂。比我聰明的你,爲什麼解不開這種程度的暗號?我不懂。」
我將單字本放在病牀旁邊的櫃子,簡短說明。
「我無法理解這種感覺。」
意外聽到母校的名稱,我暗自嚇了一跳,卻還是向臥煙確認無須多說的這件事。雖然無須多說到令我不耐煩,但就算這樣也不得不問。
這種想法是逃避現實嗎?
既然這樣,我能置身事外嗎?雖然我完全不愛母校(在學時期甚至討厭那所升學學校),卻也不忍心裝作毫無關係。
粗心與看漏的問題太多了。
屋內的乾枯木乃伊令我說不出話。
因此,我依照汽車導航走最短路線,從曲直瀨大學的停車場前往直江津綜合醫院。一抵達就撥打先前和臥煙分頭行動時問到的PHS號碼,詢問口本被送到哪間病房。既然是第三具木乃伊,我胡里胡塗覺得大家乾脆入住同一間大型病房算了,不過以臥煙的立場,好像反而希望各自分開。
比不上您就是了。
「以變態聞名?」
「我對此略感遺憾喔。大姊姊我也經歷過青春時代耶?和忍野、貝木、影縫共度的青春……也是和姊姊共度的青春,不過,嗯,正如字面所示,當時是令我臉色鐵青的春天。」
神原駿河繼續說。
我果然不適合飾演偵探角色。
懷抱着絕望。
一百人中的兩人。這推測絕對不誇張吧。
「B777Q」與「231」?
「記得小忍的外表不是八歲左右嗎……?即使不該和完美模式相比,不過既然能坐兒童座椅,她是不是稍微長大了?」
既然吸血鬼是夜行性,爲了對應對方的行動,這邊也得調整生理時鐘,睡覺也是工作之一吧。
現在是大白天。
「臥煙小姐,可以讓歷歷我挽回名譽嗎?」
太陽終於即將下山。時間到。
我在高中時代看過猿猴的木乃伊,不過這句木乃伊即使乾枯至極,從骨骼與頭部殘留的頭髮來看也肯定是人類。
對我來說,神原是少數有所交流的學妹之一。正確來說,我認識她的原因,在於她是我女友的學妹,總之木乃伊這個關鍵詞套用在神原身上真的不太妙。
再來是夜晚的世界。
「校方下了封口令,終於覺得走投無路的這時候,阿良良木變態主動出擊。我覺得這是上天的恩澤。」
沒有向心力,只有連帶責任。
「即使擺脫那隻猿猴,也沒擺脫青春期會有的煩惱。哎,爲後輩心煩也是前輩的宿命。爲了完成你拍胸脯保證的事情,這時候得加把勁纔行。」
「來到這個國家就深刻覺得……沒有其他話語比『我開動了』這四個字更令本大爺不以爲然……用『感謝招待』這四個字答禮簡直是糟蹋。」
在轉角被車撞也行,飛機精準掉下來也行……只要能讓我解脫,怎樣都好。
「喲,命日子。」
說來驚訝,我已經知道這五人之中三人的名字。其實沒什麼好驚訝的。
「不少風險」是嗎……
「河河你想必無法理解吧。」
我認識的吸血鬼曾經大發豪語說,只要數個月吸一個人的血就活得下去,但是另一方面,要是失去自制心,食慾也足以吸光全世界人類的血。
「阿良良木學長,現行的體制也不方便由我們進行改革。之所以這麼說,在於這個體制本身由我們這個世代建立,她們在做的事情和我們當年做的事情幾乎一樣。」
「阿良良木學長,很高興您有這份心,不過您光是每週來幫我整理房間就夠了喔。」
我一邊說,一邊忍不住感覺突兀。
「歷歷,有個遺憾的消息。」
「她叫做本能焙,一樣是直江津高中的學生,不過是二年級,所以歷歷你說不定也認識這個孩子。」
「推理迷小扇看到這個暗號應該會開心吧。雖然這麼說,但也不能拜託那孩子協助就是了。」
這種整理毫無意義,而且明明沒發現她們變成木乃伊的樣子,思考到這種程度或許過於心急。
臥煙喊得這麼大聲也很稀奇,卻是在所難免。
「這很常見。像歷歷這樣成功的例子才罕見。只不過,從吸你血的吸血鬼角度來看,你的例子就某方面來說纔是徹底失敗。」
「爲了怕生的歷歷,我也已經請搜索隊離開這裏,所以你可以慢慢調查事發現場喔。」
同樣穿着直江津高中制服的一名女學生站在神原身旁。看領帶顏色應該是三年級,不過她是誰?
如果貿然將「我什麼都會看喔~~」這句承諾完全當真,前後就會完全搭不上,還好她應該真的有在看。
我看向病牀……看向化爲木乃伊的女高中生,第三名受害者口本教實。
「發現第三個受害者了。一樣是直江津高中的女學生。」
「暗號解開了嗎?如果你說解開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慮到交情,日傘和神原比較親近,我阻止她這麼形容也不太對。
「單字本啊~~好懷念耶~~嗯?這一頁的後面也有寫東西喔。」
即使絕對不能相提並論,但我在準備考大學的時候也曾經受到誘惑,想要故意連續花好幾個小時寫題庫把身體搞壞。雖然因爲吸血鬼體質而沒有成果,但我只能說當時的自己有毛病。
重新確認她乾枯的模樣之後,我不得不這麼說。
「對了,臥煙小姐。我後來纔想到,口本學妹單字本那段疑似生存訊息的字符串,您認爲有可能是吸血鬼留下的署名嗎?」
我只說得出這種感想。
總之,也不能把一切怪到社團活動。
我抱着丟臉的想法,從木乃伊下方爬出來……此時臥煙對我說「不,歷歷,你立功了喔」這句莫名其妙的安慰。
講電話的臥煙,每次應聲的音調都比前一聲低。
今天的第五堂課剛好是喜歡的暗號學,所以命日子肯定會出席。
「這……啊啊,阿良良木變態,這裏說的女籃是女子籃球社的簡稱,絕對不是女子浴室的意思喔。」
現階段只能解讀到這裏。
木乃伊要搔抓我───要將我抓爛。
這就不一定了。
而且多虧這樣,我今天才能像這樣見到她。她是這種個性的朋友,所以要打手機約時間也挺難的。
既然這樣,對於社團活動抱持煩惱的女高中生,苦於面對高中生活的女高中生,也可能心想「乾脆被吸血鬼襲擊就能解脫了」,這樣的推理是否過於牽強附會……?
「形容成麻煩事算是太誇張了。應該說早知道應該先知會歷歷你一聲……這件事就某方面來說是一種緣分。沒有啦,我從吊飾猜測受害者除了就讀同一所學校可能還有更多共通點,所以重新調查了女高中生的隱私。」
哎,臥煙是騙徒的學姊,不知道她的誓言有多少可信度(說不定她也綁過雙馬尾),但是無論有沒有立下這個承諾,現狀我還是不能視若無睹。
「這麼說來,記得吸血鬼進入別人家或別人房間的時候,不是需要許可嗎?可是第二個……第三個受害者本能焙,是在自己臥室的牀上被發現的。」
「雖然這麼說,超常結界在白天的住宅區也有極限。加快節奏進行吧。等等在視覺上的衝擊應該會很強,所以歷歷,請你充分做好心理準備。」
「不不不,歷歷,這也不是死人喔。」
臥煙用來舉例的這個名字具體到不行,但她好像不打算繼續說明。「歷歷,謝謝你。託福應該找得到大方向了。」她道謝之後斷然結束話題。
「那麼,無論如何,我先準備等等去見神原吧。順便把那傢伙的房間收拾乾淨。」
「怪異都具備相應的理由……是嗎?」
「怎麼了?日傘學妹,沒人對你說『put your hands up!』吧?」
她沒回應我的玩笑話,看來真的遇到堪稱麻煩的麻煩事───不過說來可惜,我帶來的好消息不足以相抵。
是「6」與「9」。
身分不明……不對。
爲了讓那傢伙遠離這座城鎮,我願意做任何事。
雖說日傘升上三年級之後也退休,但她好像一直待到四月的招生大會,對於現在的二年級與一年級都清楚掌握。但是在我反射性伸出手的時候,她迅速舉高雙手將名冊拿遠。
「……您家的夏威夷衫是怎麼說的,我已經忘光了,不過臥煙小姐,您應該不會說『我不救她,人只能自己救自己』這種話吧?」
襲擊我吧。折磨我吧。
「咦?……您說類似的吊飾?」
「即使想退出,也不想成爲第一個退出的人吧?」
「唔~~……」
「就是這本單字本。」
「B777Q」=「D/V/S」。
變弱。只是就某方面來說,這應該在所難免吧。
她這麼說。
是的,我在十七歲的春假被吸血鬼吸光血液,也是基於必然的理由。
這傢伙就像是過於沉迷暗號而就讀數學系,雖然今天停課,不過負責這門暗號學的教授也很欣賞她,她是一年級的明日之星。
「這樣啊……歷歷,這件事最好避免告訴別人喔。無所不知的大姊姊我也不想知道這件事。」
不同於忍野,個性大而化之的這個人,只在這部分嚴格以對。
正如預料,頸子開了兩個小小的洞。
「是啊。不過用不着進行質數分解,『67779』可以分割成三個質數,也就是『67/7/79』。這是明若觀火的事實。」
「所以,雖說這是我自己製作的,但是如果有人知道這種數據外泄,我會喫不完兜着走。」
眷戀黃金時代光景的過時訓練,「既然一樣是人類,我應該也做得到」的這種想法,只是膨脹自我的投影。
天不怕地不怕。
因爲向猿猴許願。
「那裏」是專精各種妖魔鬼怪無懼一切的臥煙唯一想回避,感覺得到親姊姊影子的組織……直江津高中女子籃球社。
她的第一句話是這種感想。
但我不這麼認爲。
命日子像這樣傻乎乎地回答,就像是聽我這麼問才首度疑惑自己爲什麼坐在停課的教室。
「假設這兩人已經遭到吸血鬼的毒手,那麼五名受害者分別是三名二年級與兩名一年級。」
「不過,放在這裏的貼交歸依隨身物品,或是隔壁病房本能焙的隨身物品,都沒找到類似的署名。生存訊息當然不例外,但是寫在那本單字本的『B777Q』如果是署名,所有木乃伊應該會留下同樣的暗號。」
「不再是開朗愉快,充滿向心力的女子籃球社。」
「日傘學妹,我知道了。我是個大木頭,不認爲自己可以介入女生之間的敏感問題,但是如果你願意出借那本名冊,我保證至少會全力以赴,避免你的學妹們有更多人失蹤。」
日傘像是傻眼又像是搪塞般說。
「本大爺是迪斯托比亞‧威爾圖奧佐‧殊殺尊主。決死、必死、萬死之吸血鬼。」
我毫無頭緒。那麼暗號迷呢?
「說真的,到底把我傳成什麼樣子啊……?」
「我想也是……總之,無論是生存訊息或是署名,也沒能怎樣就是了。」
「我朋友雖說想專攻暗號學,但和我一樣是數學系的大學生,所以看到這種數列,基於天性就會想進行質數分解。」
「話說在前面,並不是血液在流動───雖然心臟在跳動,血液卻沒流動。只有空氣在流動。」
「雖然這麼說,但我光是聽到傳聞就嚇到發抖。不好意思,如果我緊張到有任何冒犯的地方請多多包涵。啊,我想向朋友炫耀,可以給我手機號碼嗎?」
沒錯……「67」是從「2」開始計算的第十九個質數。同樣的,「7」是第四個質數,「79」是第二十二個質數。
「好的……」
「阿良良木學長,初次見面,我是日傘星雨。久仰學長大名。」
話是這麼說,但我阿良良木歷並不是特別討厭打針,也沒有白袍恐懼症───我反倒喜歡白袍。講個祕密,我也讓女友穿過白袍……用自動鉛筆玩打針遊戲。
她應該是在開玩笑,但我光是今天就看見三具被吸乾血液的木乃伊,所以實在無法「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樣笑。
我不想面對的事實。
最近的斧乃木好像和千石走得很近,這麼一來我就不方便主動試探……但是聽臥煙明講這是祕密,我就很好奇。
「不過,並不是變弱喔。能夠變弱反而好……所以說,是氣氛變差了。」
不過,雖說變得悲觀是因爲內心沉重,卻也不能忽略這種討厭的可能性。我想預先思考所有可能的狀況,以便應付最壞的事態。
「其實現在是我想依賴歷歷的局面喔。想依賴可靠的歷歷。」臥煙說。「堅持想躲在幕後的我不得不出馬,現在是這種狀況。如果這麼說還不夠,那我也可以這麼說……我正在準備叫餘弦那傢伙回來。」
我踩着油門開車前往神原家,同時思考那本單字本所寫的文字,是否有可能不是存活訊息。
「因爲您是從直江津高中畢業的唯一不良學生。」
會不見───消失不見。如同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移動?要去哪裏?」
絕對不能把一百名女高中生的個人情報借給這種傢伙吧?
反倒是萬萬歲吧?
我無法立刻回答而沉默下來。
我也覺得「B777Q」比「77QB7」漂亮得多。
「看來沒錯。原本熱血到不行的歷歷,現在好像完全平穩下來了,大姊姊我好寂寞喔。」
如同要方便暴徒從背後襲擊,故意看着手機畫面踏出腳步,更正,是拖着痠痛雙腿移動的貼交歸依,聽到某人光明正大從正前方搭話。
「嗯?這是什麼意思?臥煙小姐,如果您說您不可靠,那還有誰可靠?」
「67/7/79」=「S/D/V」。
「我覺得大部分的城鎮都謝絕騙徒就是了。總之,我當然不會要求做白工。既然要讓你揹負不少風險,親切的大姊姊我會提供足夠的回報喔。」
「後來我覺得必須想點辦法,召開三年級的校友會討論一堆有的沒的,總之並不是沒有實行任何對策,但可能是造成反效果,這幾天社員接連沒來上學。不只如此,表面上像是沒發生任何問題,所以更加惡質。覺得辛苦的孩子們,在練習告一段落之後,會充滿奇怪的充實感或幸福感,對此感到麻痹;不小心說出喪氣話的孩子,大家會羣起批判,還從中獲得奇怪的樂趣。」
啊啊,不然的話,不是暴徒也沒關係。
懷抱着渴望。
日傘說得像是那些人故意受傷退出……我不敢說自己不懂這種心情。
影縫───影縫餘弦確實是專門對付不死怪異的陰陽師,卻很難認定她是正當的專家。不只如此,她還是這個世界上最偏離正道的專家。以前我還是高中生的時候,和臥煙一起工作的那時候,即使面臨和不死怪異有關又相當危險的狀況,臥煙也堅持不找影縫小姐幫忙。
「唔……所以是『S/D/V』嗎?」
「當然也有人退出喔。但不是繳交退社申請書而退出,是在練習的時候受傷退出。」
「暗號解開了嗎?如果你說解開了,我會很開心喔。這邊發生一件麻煩事,所以我想要好消息。」
臥煙依然看着口本的手機。嚴格來說,專家以犀利目光注視的不是上鎖的手機本身。
貼交被吸血鬼吸乾血液,成爲不知道活着還是死亡的木乃伊,我完全不想說這是她運氣好。就算這樣,只要沒死就還有希望。
被女高中生按倒在地,就某些狀況來說可能是刺激又快樂的體驗,然而地點是詭異的簡陋小屋,女高中生又是木乃伊,加入這兩個條件之後,我實在開心不起來。我剛纔爲了檢查脈搏而貿然接近木乃伊,如今卻基於另一個目的(防衛目的)用力抓住「她」的雙手手腕。
我聽着臥煙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當真的這番話,輕輕撥開木乃伊的頭髮,慎重確認這名「女生」的頸子。
「但還是拜託你了。那孩子跟母親一樣善於交際,應該不會完全不認識現役的學妹。可以的話,我想要所有社員的名單。」
「換句話說,這孩子……記得叫做貼交?她現在化爲吸血鬼了嗎?」
「告訴我吧。我也不想平白要求別人協助。有困難的話我會幫忙。」
不,這種程度的事件,在這個世界或許經常發生,只是我不知道罷了───不然臥煙「無所不知的大姊姊」這個職業就無法成立。
日傘這麼說。
體內水分幾乎都被奪走,卻不知爲何沒有死亡。接連送來兩名這樣的患者,難怪現代醫療會舉白旗投降……輪到怪異專家出馬了。
臥煙一臉正經地說。
不過,基本上目前應該基於臥煙的推測來思考……身分不明的吸血鬼鎖定直江津高中的女學生下手。
要是受重傷,就可以無憂無慮退社了。
「日傘,向阿良良木變態要求到這種程度有點……」
總之,要是女學生們親近的人(主要是家人)貿然共享情報,事情可能會鬧大。三人始終以「原因不明的怪病」個別治療,基於保護隱私的名目,祕密處理本次毛骨悚然的奇異現象,以免造成恐慌。
她講得像是神探科倫坡那樣。
成績也一直走下坡。
「咦……叫影縫小姐回來?」
「不,我沒這個意思。」
大學就是會發生這種事。
臥煙若無其事這麼說,拿起附吊飾的女高中生手機滑啊滑。可惜手機好像上了鎖,即使是擅長使用通訊機器的專家也無法分析內容。
直到短短几個月之前,她都暗自評價自己或許是神童,但是集結在私立升學學校的人們,成績優秀到令她覺得這個評價很丟臉……甚至沮喪心想自己或許會成爲直江津高中創始以來的吊車尾。
「真……真的嗎?」
「嗨,歷歷,你回來得真快。」
她明明應該察覺了,卻配合讓我有機會回覆名譽,我好開心。和她交談就會發現她意外地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