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Whodunit

約莫八十名與一尊。

這就是此次作戰的犧牲者人數。

【洛基眷族】與【荷米斯眷族】雖然也蒙受了損害，但死者人數爲零。他們跨越了意想不到的「異常狀況」，將損害控制在最小程度——講起來好聽，但卻是對【狄俄尼索斯眷族】見死不救才撿回來的性命，造成士氣無可避免地低落。雖說是初次與該派系共同戰鬥，但一個【眷族】就此滅亡的事實實在太過沉重。

安娜琪蒂等負責指揮的第二軍成員絕不會表現給低階團員看，但臉上也現出陰霾。

心靈受創最嚴重的，是蕾菲亞。

同胞少女在眼前喪生的事實，讓年紀尚輕的精靈整顆心全碎了。

「等、等等，等等!?就跟你說我沒半點頭緒了……！」

「洛基，你碰過神酒嗎？」

「就是此地的所有諸神。」

「…………」

一股令人迷醉的馥郁酒香往四面擴散。

「真是惡魔般的行徑……你是說黑暗派系也是，我們也是，就連【洛基眷族】都只是一直被幕後黑手<厄倪俄>玩弄於手掌心裏嗎？」

洛基先是睜大眼睛，接着馬上飛奔而出。

就在她暫且沉陷於思考之中時——無聲無息地……

「烏拉諾斯。」

原來是狄俄尼索斯設置的酒窖

。

酒醉。酒醉。酒醉。——他一直是醉的？

假如現在洛基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脅，他們想必會立刻趕來。

對方對她聳了聳肩。

「————」

「……好吧，也罷。這下我就知道洛基跟我的想法一樣了。我就從與狄俄尼索斯相關的這條線追看看吧。」

「洛基，我想知道。我想知道在這下界除了我，還有誰釀造了神酒。」

讓洛基腦中竄過了一道閃光。

洛基沒多餘心情講他像條狗。她跟着他走，爬上宅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她聳了聳肩。

「哈哈，纔怪啦。」

綠肉的侵蝕被認爲擴及了人造迷宮所有區域。與地下城相連的出入口在伯特等人的急中生智之下，關起了最硬金屬<山銅>「門」遏止其繼續流出。只有因爲遣返而開出兩個洞口的迷宮街這塊中央地帶溢出綠肉。

「是我以外的某人釀的神酒<酒>。」

然而誰也想不到這個狄俄尼索斯實際採取的行動，竟然是離開洛基的身邊。

人造迷宮已重生爲名副其實的「魔城」。

其他還有一些疑點。

「……所以你打從一開始就懷疑他了啊。」

老神仰望黑暗充塞的天花板，說了：

正確來說，是無從追查。

他們進入後院，在抽動鼻子的男神<蘇摩>帶路下入侵宅第——發現了通往地下室的階梯。

「『代達羅斯路』的附近，有我的酒庫……」

洛基他們知道的，只有「都市破壞者<厄倪俄>」這個荒唐的代號。

「跟你的想法大同小異唄。能拿來建立觀點的情報沒多少。」

不久，抽動着鼻子的蘇摩，在成排酒架的一個角落忽地駐足。

但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在洛基視線朝向的地方，【迦尼薩眷族】常駐於帳幕周圍監視與調查。可以看到不眠不休地向團員頻繁下指示的團長<夏克蒂>，以及主神<迦尼薩>的身影。

「我對謊言的氣味還算敏感……但我從男神<狄俄尼索斯>身上聞不到那種味道。」

現在該做的不是執着於過去的事，而是往前進。

這是洛基的真心話。

「就是他會『發病』，煽動別人自相殘殺那件事嗎？」

由於烏拉諾斯那邊之前也抱着「異端兒」此一「炸彈」，他們以往是沒有機會聯手合作，但狄俄尼索斯的固執發言的確在雙方的對立上發揮了一點功效。

姿勢略爲駝背的男神，步履蹣跚地從嘆氣的洛基面前走過。

「說得對。」荷米斯輕聲笑了笑。

在瀏海底下，蘇摩面無表情地睜大雙眼，逼近了過來。

「不是直接飲用留下的氣味……很可能是從別人身上沾到的……」

雖說他們有段時期——在發生「第27層的噩夢」之前曾是在都市名列前茅的派系，但目前頂多就是個團員較多的中堅組織。儘管他們似乎貫徹祕密主義而在【眷族】實力上有所隱瞞，但是要跟黑暗派系殘黨與怪人等地下勢力周旋到底，只能說實在不夠資格。直到攻略作戰開始前，都只有Lv．3的菲兒葳絲‧夏利亞能提供協助就是最好的證據。

「那也要怪他不好，誰叫他言行舉止要那麼做作，一整個可疑。」

同一種發音雙雙響徹四下。

『誰纔是真兇<厄倪俄>？』

「……一則是因爲他遲遲不露出馬腳。進了敵人的大本營，待在我們身邊，任他再怎麼謹慎或是有耐性也會採取行動……我是這麼以爲的。」

「——你身上有『天神甘露』的氣味。」

「關於幕後黑手<厄倪俄>，我想聽聽你的觀點。」

狄俄尼索斯如今，是否正從天界俯視着洛基？

思維一明一滅。

（在哪裏，在哪裏聞到的？我到底是在哪裏聞到過這種香氣……!?）

「這裏是……」

達成了攻略作戰，整件事卻從最根本的部分被推翻的惡魔般行徑，使得冒險者們還是諸神都不得不承認。

「我們完全着了對方的道，不就是這麼回事嗎？狄俄尼索斯是牲禮<代罪羔羊>，用來引開我們的注意讓我們自亂陣腳，至於幕後黑手則趁機優哉遊哉地暗中耍詭計。是啊，我是不知道那神是什麼來頭，但真是懊惱透頂了。」

彷佛要斬斷洛基疑問不斷的思維……

「那麼，我們數一二三，一起說出之前推測的幕後黑手如何？」

對方咄咄逼人的模樣讓洛基口沫橫飛地強調自己的清白，但蘇摩否定了她的說法。

「敵方恐怕從一開始，就是如此計畫的。假如【洛基眷族】不去攻略人造迷宮，對方就悠閒地等着破壞都市的時刻來臨。而如果攻打過來的話……就如同這次的做法，用黑暗派系的殘黨作爲祭品殲滅他們。」

打開門一看，眼前是排滿整面牆壁的架子，以及無以計數的酒瓶。

「嗨，洛基。一大早就這麼巧碰到你啊。」

費爾斯握緊套着漆黑手套的手，講到這裏鬆開了拳頭，像是想喘口氣。

蘇摩是司掌酒盞的神，降臨下界的理由說是爲了釀造「美酒」，在諸神當中是個格外奇特的神物。【眷族】也涉足商業領域，甚至在大本營以外的地方另外擁有酒庫。誇下海口說「講到酒就想到自己<洛基>，講到自己<洛基>就想到酒」的洛基由於很想品嚐他親手釀製的酒，因此與他有點交情與認識。

「洛基你都無所謂嗎？不像我只是個『半吊子』……你這天界的鬼靈精可是被人捉弄當好玩喔。沒有比這更嚴重的恥辱了吧？」

這句發言，讓她瞠目結舌。

就像發出大聲訕笑。

「所以，我一路上，有注意不要被人看到……」

對於這番話，烏拉諾斯持不同看法。

跟着荷米斯說「一，二，三」的嘴脣動作，她開口了：

帶着嚴肅的眼神，橙黃色的眼瞳向她如此詢問。

擺脫不合自己個性的感傷，洛基也仿效荷米斯的做法。

她從未親自造訪此處，但知道有這麼個場所。

「少、少說蠢話了！你釀的真正神酒<蘇摩>我可是一滴都沒喝喔！真要說的話，你根本就不肯分我嘛！我超想喝的好不好——！乾脆告訴你我現在就想喝得要命——!!」

她壓抑住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男神揶揄爲「興趣神」。這個室內派天神竟然會外出，洛基會嚇一大跳也是情有可原。

「這是我要說的好嗎！」

「抱歉，我錯怪你了……狄俄尼索斯。」

（就小矮子他們的說法聽起來，男神<狄俄尼索斯>的確有過偏激的一面。就像以前的我一樣。）

沒錯，就在那時……

仰望神柱纔剛飛昇的天際。

「假如要用焚燒的方式挖通道路前進……得花上龐大的勞力與時間。至少一兩天內必定到不了『仙精』潛伏的樓層。可以說以現況而論，要入侵人造迷宮是不可能的事。」

它發出咯咯笑聲，提出問題：

眼前這雙眼瞳之中，含藏的是憤怒。

「沒錯。接下來——是揪出真兇的時候了。」

「啊——……對喔，你好像有說過。所以你在抄近路？」

洛基上氣不接下氣，一路上差點撞到街上的行人，來到了那棟建物的前面。

【狄俄尼索斯眷族】的總部。

「我這就走……」

「你說啥？」

簡直好像一切如常似地，蒼穹萬里無雲，澄澈透亮。

擦身而過的瞬間，蘇摩忽地停住動作，像被電到般轉過頭來。

「時機太巧了。被捲入事件的契機也是，與洛基做接觸的時間點也是……全都有種『放馬後炮』的味道。至少看在我的眼裏是這樣。」

彷佛受到他定睛直視的視線引導，洛基拿住一瓶酒，從架上抽出來。

但他已經比剛認識時，有「主神」的樣子多了。

就在這時……

但是此時此刻，這份宛如一陣乾風在自己胸中來回的感情究竟是什麼，就連身爲天神的洛基自己都無法說明。

（辦得到……還真的辦得到！有了這種神酒的話!!）

雖不知道他是發生了什麼心態上的轉變……總之洛基現在沒多餘精神理他。

「你內疚啦？」

看到蘇摩像條狗似地頻頻抽動鼻子如此斷言，洛基不由得有點畏縮。

洛基一問，荷米斯立刻回答她。

洛基思考到這裏，忽然間試着換了個想法。

都市——不，化爲「魔城」的迷宮如今仍在嗤笑。

他在眷屬墓地前獻上的「誓言」，洛基無論如何就是無法懷疑其真僞。

蒙上一層霧靄的記憶，軟綿綿地應聲扭曲變形。

不可能，她無法置信。

尤其是日前那件事成了關鍵。

「沾到的，氣味……？」

「再來就是……我無法真心懷疑他。」

於是她顫抖着喉嚨，導出了唯一一個「眉目」。

洛基偷偷告訴過格瑞斯，一旦出事時該如何應對。

在設置於祭壇的四把火炬搖曳的火光中，烏拉諾斯開口了：

「哈啊，哈啊……！就是這裏……」

洛基從屋頂平臺環顧迷宮街一會兒後，離開了護欄旁邊。

這種推測想像力太豐富又太過沒頭沒腦，但這時的洛基卻無法笑着帶過。

不，或許該說是停止了「成長」纔對。

她沉默地回看對方。

「狄俄尼索斯說的是『真話』……假如他講那些話是在耍我，那我就算長出三頭六臂也別想贏過他了。當時我覺得，就算是上了他的當也沒轍啦。」

毫無前兆地，一尊黑髮男神冒了出來。

一方面也是出於戒心，她從不接近這個「大本營」。

「……洛基？」

「嫌疑犯已經到齊了。」

物品應該都還沒被沒收纔是。

然而還是一樣，就連愛酒成癡的洛基都聞不出半點他說的酒味。

在「那個神」的身邊，的確說了這句話——

「哦，你已經知道了啊。」

綠肉的活動如今完全陷入沉默。

敵人的狡猾，天神不露真身的身影，確實令他感到畏懼。

「你爲什麼會這樣想？」

荷米斯已經把眷屬護衛打發走，屏退了旁人，此時收起了臉上浮現的花美男笑容。

一片遼闊的藍天。

洛基像裝了彈簧般直衝出去，蘇摩也隨後跟上。

費爾斯再度搖了搖頭。

但真正的敵人，卻憑着明確的惡意與他的本性，對洛基等人露出了獠牙。

她步下階梯，繞進後巷，想遠離冒險者們的喧囂。

面對講話變得滔滔不絕、步步進逼的蘇摩，洛基直直伸出雙手正想把他推開……

對着與許多眷屬一同消失在天邊的一尊男神說話。

敵人的狡猾，天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由「公會」回收，但【狄俄尼索斯眷族】畢竟是昨天才剛全員敗亡。

「我直接說結論了。人造迷宮已成了『異界』。」

但還是一樣，只有一雙眼瞳不具笑意。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長出三頭六臂也別想贏過他了。當時我覺得，就算是上了他的當也沒轍啦。」

荷米斯這時變了語氣，彎着嘴脣做出提議。

洛基一回神才發現，自己正對着切割成後巷形狀的天空喃喃自語。

「我呢，洛基……覺得很不甘心。」

蘇摩把上半身傾向她。

狄俄尼索斯一直是酒醉狀態？

說不定他們這時正指着她哈哈大笑，說大名鼎鼎的洛基竟然也這麼沒用。

「恐怕是屬於仙精『奇蹟』一類的現象。它與劍姬等人看到過的第24層糧食庫，以及裏德他們處理過的第30層狀況乍看有些相似，其性質卻完全不同。不，或許該說成比那更高等的存在吧。」

還是說探頭窺探下界的那些諸神，早已把整件事看得一清二楚？

「「狄俄尼索斯。」」

相對於【迦尼薩眷族】從地表的「代達羅斯路」進行監視，費爾斯則是與「異端兒」一同自第18層展開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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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之後，仰望天空。

最後，蘇摩說出了這句話來：

硃紅色的眼眸睜大到了極限。

（假如……我是說假如……其實狄俄尼索斯從當時就已經遭人擺佈了呢？假如另有其人讓他反覆做出偏激的言行，早在那個階段就已經被當成代罪羔羊的話……那他就成了幕後黑手暗中行事的「煙幕彈」。）

「恐怕是用上覆數『仙精分身』引發的『寄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洛基姑且思考了一下。

「結果呢？」

緊接着，他把臉湊向洛基，從帽檐底下微露尖銳眯細的眼睛。

荷米斯把臉轉回來，手指放在帽檐上，像要遮住眼睛似地把它壓低。

「淹沒通道的綠肉有獨立意志，會試着殺盡所有入侵者。竟然需要對付整個迷宮本身，這還真是頭一次的經驗。」

自己<洛基>在這裏以外的其他地方，聞過與這類似的香氣！

離去之際，他把西洋棋的棋子——黑色國王塞進洛基的手裏，就這麼走遠了。

「害莉涅他們喪命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眺望着這裏……」

留下這句話，荷米斯邁出腳步。

遭人擺弄的狄俄尼索斯。變成「丑角」的狄俄尼索斯。

看到烏拉諾斯眯起蒼藍雙眼，費爾斯無力地搖搖黑衣的兜帽部分。

「難道是……」

「沒錯。接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覺得很不甘心。」

「可是，這裏現在禁止進入喔？要是被發現，迦尼薩會來抓你喔？」

竟能超越蘇摩這個在釀酒方面無人能出其右的興趣神？

究竟是誰，能釀出令他如此激賞的酒——

她碰上了荷米斯。

輕聲低喃的話語，隨着晨風而逝。

「說得沒錯，我們知道得太少了。無論是幕後黑手的線索，還是動機都是。」

當【眷族】以主神遣返爲由解散或者是瓦解時，其私有財產規定由「公會」回收，但【狄俄尼索斯眷族】畢竟是昨天才剛全員敗亡。

（狄俄尼索斯真的是「丑角」嗎？就像荷米斯說的，是用來引開我們的注意……？就算是好了，狄俄尼索斯怎麼會這麼剛好，就順着幕後黑手的想法任人擺弄？究竟爲什麼……不，應該問怎麼做到的？）

「……錯不了，是『神酒』。」

蘇摩斷定的語氣，讓她倒抽一口氣。

（酒館？沒可能，誰敢賣這種劇藥<玩意>啊！釀酒廠？不，不對，我沒去過那種地方！還是說不是直接來自於酒，是原料？……葡萄……葡萄……葡萄？）

「對……」

這句話……

「比我的神酒<酒>……更極致。」

「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快走吧。」

他以男性而論頭髮較長，眼瞳也被瀏海遮住。

「狄俄尼索斯早在天界時就有種危險的氣質。就算撇開這點不論，那傢伙在這場騷動中佔的位置也太大了。」

而這對於眼下都市崩壞正在倒數計時的現況來說，是致命性的問題。

說無所謂是騙人的。

裏頭數不清的酒款儲藏量，換成平時的洛基早就爲挖到寶山而高興了。兩人在沁涼到帶點寒意的空氣中顫抖着呼吸，快步走向酒窖深處。

「洛基，你有認識哪個愛酒人嗎？」

狄俄尼索斯過度排斥烏拉諾斯，有點試着妨礙他與洛基等人合作的傾向。

「我、我看你纔是在胡說八道吧。除了你以外還有誰能在『下界』釀出神酒啊……」

「但洛基你身上的確有那種酒香。」

他們如今也已經變得草木皆兵，以至於一有狀況就能立刻趕來。

「……我知道。我知道這個香氣！」

「有味道……這邊。」

「狄俄尼索斯祂們的領地……爲了爭奪天界十二席次而差點發展成流血鬥爭的那件事。除了十二神<當事人>以外，他把其他諸神也牽扯進來——」

——我對葡萄酒可是很講究的，我得承認。

「你是說你要追查犯人？」

「難道是她!?」

洛基沉默地接受提議。

「竟然能讓洛基講到這種地步……既然這樣，那麼我們對狄俄尼索斯的懷疑，果然只是偏見加上瞎猜，結果冤枉了他囉？」

兩人穿越「代達羅斯路」前往都市東南部。

洛基幾乎是慘叫般地大喊：

其中的意涵……

「你知道嗎？第24層的事件發生後，頭一個跑來找我的就是狄俄尼索斯耶？」

同時，撲鼻的葡萄酒香，在洛基的記憶中掀起了漣漪。

「…………」

在公會本部的「祈禱廳」，費爾斯的黑衣微微搖動。

是承認自己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對此一事實感到的懊惱。

——這酒的確可口。

「你在這裏，做什麼……？」

男神的背影消失後，洛基把背靠到後巷牆壁上。

攻略作戰後的翌日早晨。

天神有時會受到名爲枯燥乏味的毒素侵蝕，而罹患那種怪病。

洛基也曾煽動過諸神自相殘殺。

他難掩衝擊與興致，接着說了：

狄俄尼索斯的言行背後確實總是帶有某種「蹊蹺」。

「恐怕是用上覆數『仙精分身』引發的『寄生』……不能確定用的是何種術式，只能肯定與『污穢仙精』的力量絕對脫不了關係。」

正因爲對方是個連是否真有此人都不知道，如同夢幻泡影的不明確存在，洛基他們也從沒認真去追查過。

「可以說是有利用價值的工具吧。」

洛基揮揮手催他快走。

她注視着眼前光憑揮發的酒香就能奪人五感的瓊漿，不禁產生確信。

「……化作『異界』的人造迷宮必須繼續進行調查，但問題是我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都市破壞者<厄倪俄>』的身分。別說敵人的真面目，就連嫌疑犯都還沒鎖定。」

承認敵人是無比狠辣的「極惡」化身。

就像高聲主張自己的存在。

費爾斯下了結論，說它已變成了更爲醜惡而強韌的要塞。

荷米斯雖然說得從容自在，但洛基也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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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迎接洛基的狄俄尼索斯……

還是說探頭窺探下界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酒圖案，有點像是徽章。

荷米斯把臉往後退，說笑般地把雙手手掌朝向天空。

但他開口說出的意志、暗藏的神意全都是「真的」。至少聽在洛基耳裏是如此。

「難道是……」

（那時，狄俄尼索斯在那傢伙的身旁，喝了葡萄酒——）

看到男神突然神色大變，洛基着實被他震懾到了。

就是這一點，洛基怎麼想都想不透。

「你是說黑暗派系的殘黨，其實是棄棋？」

聽見同樣的名字，荷米斯與洛基表情都維持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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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基對嘴裏講話嘰嘰咕咕的蘇摩感到非常傻眼。假如他竟然就是「都市破壞者」的話，整件事會白癡到讓洛基連戰鬥的力氣都跑光光。

以往超然物外難以捉摸的男神，此時卻名符其實地變了眼色。

怦咚！胸口深處爲此跳動了一下。

回來報告情形的黑衣魔術師顫聲說：

她知道自己的心臟跳得比平時更強勁。

她兩手抓住酒瓶，視線像瞪着仇敵般掃過瓶身。

狄俄尼索斯「動作太多了」。

「不得不這麼說。」

承認他們小看了從來不曾拋頭露面的「都市破壞者」。

忙於應付各種問題的「公會」恐怕也沒這多餘心力。

不等洛基詢問，蘇摩說了這句話後，就繞到了總部的後面。

假如他平時就被人灌下這種「神酒」的話呢？

就在她注視着酒瓶中水波起伏，赤色如血的紅葡萄酒時……

在「那個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荷米斯。

洛基沒多餘心情講他像條狗。她跟着他走，爬上宅第背面的圍牆。平常這樣做馬上就會被團員看守抓去法辦，但如今這些團員都不在了。

「借一步聊聊天怎麼樣？」

假如他在不知不覺間每天飲用這種「神酒」，在酣醉中變成他人傀儡的話呢？

「我與狄俄尼索斯在天界是同鄉……是奧林帕斯的盟友。洛基，我想我比你更瞭解那個男神<男人>。」

換做平時的話，光是想像就能把她氣死；但只有此刻不知爲何，她沒那種心情。

從酒杯溢出的葡萄酒圖案，有點像是徽章。

失魂落魄的她對艾絲等人的聲音不做任何反應，變成只是在房裏呆坐的人偶。爲了怕哭着一再鼓勵她的室友艾露菲精神受到影響，她被換了一個房間。

這樣的話，還不如推測「狄俄尼索斯與幕後黑手狼狽爲奸」比較合理。

洛基好歹也是個女神，實在很想賞這個毫不客氣地把臉湊過來聞味道的白癡神一拳……但她也試着舉起手臂，吸吸鼻子看看。

她壓抑住險些發抖的手指，拔掉瓶栓。

「你怎麼就這樣昇天了啊……」

看到洛基不由得大喫一驚，名喚蘇摩的他，動作緩慢地微微偏頭。

曾經當雙面間諜當得得心應手的男神說「所以我纔會做了結盟這種口頭約定，藉此監視他」替整段話收尾。

只有遠離下界的天上，知道一切的答案。

「你真的是被人擺弄了嗎，狄俄尼索斯……」

一道電流竄過全身。

在本人毫無自覺的狀況下陷入「酩酊」狀態，引開洛基等人的注意，與守護都市秩序的烏拉諾斯勢力爲敵的話呢？

那些綠肉從桑納託斯與狄俄尼索斯的「遣返」開通的洞口溢出地表，橫行無忌。鋪展的範圍大到好像要建造森林公園的綠肉，如今以周遭進行改建工程爲藉口，用巨大帳幕遮掩了起來。不能讓一般民衆發現這場異變。

洛基來到了「代達羅斯路」。

費爾斯百般不情願地把醜陋綠肉說成仙精帶來的「奇蹟」，同時言詞之中透露出戰慄之情。

她沒帶護衛，獨自從建物的屋頂平臺上，眺望迷宮街的中央地帶——人造迷宮。

黑暗之物絮語綿綿。

這場人造迷宮攻略，在推進計畫上做盡了準備。

「釀造法與酒的種類都與我不同……這是『葡萄酒』嗎？」

看到男神根本就是找機會與她做接觸，洛基不回話。

「不是，不是我的神酒<酒>。這不是我釀的神酒<東西>的香味。」

再也無人返家的奢華宅第，還是一樣感覺不到任何人的氣息。

「蘇摩，跟我來一下！」

加在標籤上的標誌，就連洛基都不曾見過。

「憑着這種酒……就連天神也會酩酊大醉。」

用彷佛「陰沉」一詞得到形體來比喻他也不算錯，洛基常把這個窩在家裏埋頭釀酒的男神揶揄爲「興趣神」。這個室內派天神竟然會外出，洛基會嚇一大跳也是情有可原。

「好啊，就跟你聊。所以，麻煩快講重點。」

「唔喔!?蘇、蘇摩!?」

的確，荷米斯纔沒有什麼可愛的內疚之情。

「不是一口咬定，但有在刺探他，就這樣。」

「——神酒。」

即使對着如今連一點光柱微粒都不剩的藍天發問，也不可能得到答案。

「我也可以問你個問題嗎？我想問你明明心裏懷疑，爲什麼還讓狄俄尼索斯跟你們一起去攻略人造迷宮。」

她注視着對方交給她的黑色國王——象徵幕後黑手的棋子良久，然後仰望頭頂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