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所以，我也將再度奔馳

「我們決定與『武裝怪獸』聯手合作。」

直接從結論說起吧——

芬恩在這句開場白之後說出的話，讓現場先是鴉雀無聲，接着轉瞬間變得羣情譁然。

在【洛基眷族】大本營<總部>「黃昏館」的大餐廳。

此時幾乎派系所有人員都受到召集，沒椅子坐的人佇立於牆邊，沒有一個人不對團長的意外宣言心生動搖。理所當然地，也有人無法理解而跟不上狀況。

芬恩站在設置於餐廳最深處的上座，背後高掛着面露滑稽笑臉的小丑

徽章。在他的兩側有裏維莉雅、格瑞斯以及主神洛基。這幅光景讓衆人知道芬恩的發言並非獨斷獨行，而是【眷族】首腦陣容的共識。

只有這次，艾絲沒有回顧少年逐漸遠去的氣息。

事實上，芬恩絲毫不曾放棄成爲「英雄」的道路。如同他對裏維莉雅或格瑞斯說過的，他心中早已立誓，縱然墮落爲「罪人」，也一定要成功重返更強悍的「英雄」寶座。

「……！」

「可是可是考斯大哥～！它們可是怪獸耶？你不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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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在兩天前的戰鬥中，與『武裝怪獸』集團做過了『交涉』。不用問別人，一同闖入人造迷宮的蕾菲亞他們都能爲我作證。」

他望了一眼同爲獸人的菈克塔，兔人

少女就急忙躲進了廚房，去用現有材料弄點簡單的晚餐。

「沒有任何辦法可以證明怪物具有『感情』，縱然是諸神也一樣。……但是，此次怪物闖入地表的相關情報當中，一般民衆以及冒險者的死者人數爲零，這是不爭的事實。」

「……會議到此結束，但如果可以，希望你們可以好好想想，跟別人好好討論。聽好了，這不是『命令』，而是『提案』。希望你們可以好好想想其中的含意。」

「……艾絲小姐。」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團長!?」

「就像那時候的，我一樣……」

接連着有好幾名團員撞開椅子站起來，好幾人大聲嚷嚷。聲音中帶有困惑與不解，甚至還含有近乎譴責的情感。

她這番聽起來宛如懺悔的告白，在衆人之間掀起一片驚疑程度更甚剛纔的騷動。

「絕無此事。只是，我從那些怪物<怪獸>眼中蘊藏的知性光芒看出了『價值』。基於這點，我認爲值得與它們聯手合作。」

面對鴉雀無聲的團員們，芬恩開始談起現況。

「我很想說我是在利用它們……但就讓我不避嫌地稱之爲『信任』吧。我認爲那些怪獸值得信賴。」

「……笑什麼？」

「我要走了。」

對於一名男性團員求助般歪扭着臉說出的話，芬恩斷然回答。

就連會議開始以來指責聲浪最大的其他精靈們，也全都抿起了嘴脣。

「……您怎麼會，來這裏？」

最後，精靈亞莉希雅舉起手來。

「……艾絲，事件發生那一天，你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公認不擅長思考的亞馬遜雙胞胎妹妹，盤腿坐在椅子上雙臂抱胸。她閉起眼睛，到現在嘴裏還在唸念有詞。

「雖然，我實在成不了你的英雄……但是，我是說……」

少年不顧一切試着變強的姿態，正是現在的她所需要的。

看着開始吵架的第一級冒險者，以及急忙勸架的勞爾等人——看到一如平常的【洛基眷族】光景——今天一整天緊皺着眉頭的團員們，臉上終於閃現出一點笑意。

留下這番話，芬恩就與洛基等人一同離開了大餐廳。

從那天起，艾絲就一直閉口不語。

她捫心自問現在自己想做的事，讓自己變得更單純。

「我是覺得跟那些『武裝怪獸』……記得好像叫『異端兒』？一起戰鬥沒問題喔～」

「團長。」

取而代之地，她渾身散發一種清冽的氣質。

「有哪裏不爽或是想殺怪獸，等一切都結束後，再到地下城去發泄個過癮就是了。老頭跟老太婆不是也說了？我們是『冒險者』，這點還是沒變。我有說錯嗎？」

這時，之前只是默默聽團員們討論的蒂奧娜，對他出聲問道。

這或許是艾絲第一次拿問題找蕾菲亞商量。

這些人失去了心愛之人而無法看開，留下的「鴻溝」很深。不管芬恩如何說盡最誠摯的話語，都彌補不了。

然而團員們並不知道他有了這種「成長」，受到的衝擊無法估量。不，就算早已知曉，恐怕也只會受到更強大的衝擊。

（能將她<安琪>拉攏到我們這邊帶來了很大幫助……不，應該說是高明地讓她在兩者之間奔走了嗎。）

像是心思飄往「約定」或「決戰」。

假設有個精靈的同胞命喪矮人之手。

「我這條命……是『武裝怪獸』救起來的。」

她明白如今人造迷宮攻略作戰在即，【眷族】該做的事是什麼。換言之就是團結一心。

平凡無奇的青年<勞爾>視線在敬愛的團長與同期入團的她之間反覆來回，那副軟弱的模樣已經傻到有點討喜的地步。

「裏維莉雅……你知道【赫斯緹雅眷族】現在怎麼樣了嗎？」

「這件事也許本來應該祕而不宣。……不，我就實話實說吧。我早已察覺那些怪獸的真面目，但原本打算瞞着你們。因爲我早就能想像到現在我眼前的這幅光景——【眷族】的混亂場面。」

蕾菲亞的聲音在大餐廳裏迴盪。

「……？」

艾絲默默走上前去，少年——貝爾隨即注意到了她。

「……唉，伯特。你對於『武裝怪獸』是怎麼想的？」

既然安娜琪蒂都認可了團長的想法，他們也願意諒解。

風吹動着兩人的頭髮。

難道他們必須因此，就怨恨仇人的所有族人嗎？

轟然爆發的多個聲音與咄咄逼人的態度，把一些年紀尚輕的少女團員嚇得肩膀抖動搖晃。

這表示她已對芬恩的意志心悅誠服。

很不幸地，裏維莉雅看得出來。

——芬恩不會搬出這種陳腐的譬喻，使出這種「下策」。

比任何人都更美麗、堅強的【劍姬】出聲求助。

派系的所有團員都知道亞莉希雅儘管有着年長者溫厚的一面，但也具備精靈

高傲的潔癖性情。這樣的她，竟對怪物表現出唾棄以外的感情。

假如領袖<芬恩>表現的覺悟不夠明確，安娜琪蒂想必會爲了其他團員而割捨他。優秀而「公平」的她極有可能這麼做。

剛纔勞爾活像個專業的情緒垃圾桶，被低階團員們口氣激動地吐了一頓苦水——不同於伯特等人，被團員認爲「好講話好抱怨」而深受信賴（？）的他儘管疲憊不堪，仍設身處地認真聽完了各個團員的說法。

「艾絲小姐……？」

笑得軟綿綿的她正讓娜維等人不知所措時，伯特先是一副傻眼的表情，接着看向蒂奧涅。

而此時，安娜琪蒂‧奧圖姆的「目光」無限趨近於團員們的立場。

感受到了她想成爲艾絲力量的真心實意。

「嗄啊？」

伯特只說出最單純的答案。

「還有人想提出看法嗎？我全都願意回答。我將會毫不虛僞地回應你們的疑問與情緒。」

艾絲嚇了一跳，比剛纔更爲驚訝。

蕾菲亞等目擊了事件整個經過的「精靈部隊」精靈們都擔心地望着她。

當她無力地坐回椅子上的瞬間，完全無聲的沉默落在衆人之間。

對於她的詢問，芬恩用一如方纔的聲調回答：

艾絲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

她無法發自內心信賴或信任「怪物」。這是她毫無虛假的真實心聲。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路上小心。」

「唉，會怕也是應該的啦。畢竟我們都跟『武裝怪獸』戰鬥過……要是那頭『黑色猛牛』出現……嗯，我會嚇死！絕對不可能安心！」

「這樣啊……」

她剛纔是一邊測試芬恩，一邊體察芬恩的意志，纔會做出那種發言。

變成慈母般的語氣。

她自己心裏似乎都還沒有答案，臉上寫滿了深深的苦惱與糾葛。

她那與髮色相同的黑眸，確實正在試着「看透」芬恩。

「我……違背了與我自己的，約定……」

「……可以。」

正確來說，是在窗外看到一個人影，讓她在大本營走廊上奔跑前進。

「裏維莉雅……英雄，是存在的嗎？」

【洛基眷族】的成員並未愚鈍到不懂這代表什麼意思。

怪獸會爲同伴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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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番話，艾絲霍地抬起了頭來。

芬恩此時面對的場面不是「談話」，而是「儀式」。

白色的頭髮，深紅

的眼瞳。

「沒錯。」

跟伯特扭打了半天弄得頭髮亂糟糟的蒂奧娜，最後一轉頭，向一名少女問道：

若非如此，怎麼能夠與「怪物」並肩作戰？

「不是因爲，她說話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之間掀起一片驚疑程度更甚剛纔的騷動。

「每個人都有他的英雄……都有他專屬的，英雄嗎？」

「那不是巧合。當然，也不是一時興起。那隻歌人鳥<賽蓮>是憑着明確的意志保護了我，而且不顧自身安危……恐怕是懷着堪稱『友愛』的心情。她的眼神，那副笑容，至今仍令我心亂如麻……」

他在投下「震撼彈」之後才曉以大義，提出可供讓步的優先順序以稍稍減輕大家的心理障礙。原先表現出拒絕反應的團員們都露出了態度軟化的表情，這點證明了他已經達到目的。

「『理性溝通』……難道您對它們動感情了嗎!?」

「艾絲——你若心有迷惘，我不會讓你參加今後人造迷宮的攻略作戰。」

勞爾等人喫了一驚。如同亞莉希雅說過的，「怪獸保護人族」這件事本身就夠驚天動地了。或許說成「世界的矛盾」也不爲過。

她將臉略爲埋進雙膝之間，搖動着長睫毛，視線在牀單上游走。

他趴倒在桌上，安娜琪蒂溫柔地輕拍了他的後腦勺幾下。

將副團長立場的意見告訴她的裏維莉雅，這時改變了聲調。

少年將要開始奔馳。

至於裏維莉雅似乎也自知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羞紅了臉頰，把視線調往完全無關的方向。從平常的她身上絕對看不到這種表情。

黎明即將來臨。

「爲了戰勝潛藏於那魔窟的黑暗子民們，爲歐拉麗帶來和平。爲了這個目的，我甘願成爲『罪人』。」

「信任」這兩個字讓團員們更加鼓譟起來。

艾絲步下市牆的階梯，開始向前跑。

所以艾絲決定斬斷這段無意義的時間。

對準自己必須前往的地方，必須成就的道路。

看到蒂奧涅完全不抱疑問，伯特已經不是受不了，根本是投以尊敬的目光了。

「可以容我發言嗎？」

「嗯……早安。」

「……一味死等英雄之人只有衰亡一途，至少大多數是如此。能得到他人挽救的只在少數。」

然而，可能「答案」還是沒變，她睜開眼睛爽快地說：

「………………這樣啊。」

「又在耍帥了～以爲自己很酷～」

她必須變強。

芬恩不說謊話，坦白說出自己的想法，以及曾經有過的念頭。

迷惘、疑惑、憤怒、憎恨與恐懼。這些反應全都沒錯，但也全都不算正確答案。

就在這時……

既然如此，她也要重新堅定前進的意志，不能落於少年之後。

「對於那些怪獸……蕾菲亞，是怎麼想的？」

感謝的話語自動從脣間灑落。

東方天空開始泛白，就要從地平線的彼方逐漸染成藍色。

「如今我們已得到『鑰匙』，下一場作戰將是正式的攻略戰，與黑暗派系進入『全面戰爭』。那個怪人

與她的手下也會在敵軍之中。我們沒那多餘心力帶上一個沒有氣概揮劍的人。」

大餐廳直到現在仍然衆聲鼎沸，但離她十分遙遠。少女的房間闃寂無聲到彷佛與世隔絕，不像與大餐廳位於同一幢府第。

「您能夠證明那些妖魔鬼怪沒有敵意嗎!?」

這句話，最是強烈地打動了艾絲如今的心胸。

其他團員也彷佛想起迷宮街的攻防戰般陷入了沉思。

這時，裏維莉雅忽然對她說出這句話來。

在這陣叫喚的風暴中，芬恩的表情沒有半點動搖，回答了問題：

「不是那樣？」

月光如夢似幻地打溼了少女的細瘦小腿。

「小的還是第一次看到【眷族】有這種氣氛……大家的眼神搞不好比『遠征』的時候還嚇人……嗚嗚……」

聽裏維莉雅講到這裏，艾絲就知道她想說什麼了。

「……可以嗎？」

艾絲並未揹負着直到昨天的那種黯然氛圍。

寂靜只維持了一瞬間。

然後是與幼時的自己重疊的，龍女孩的眼淚。

但是，心情卻與不久之前有着天差地別。

「要是挑三揀四的結果搞到都市整個被毀，誰笑得出來啊。就只是這樣而已。」

她沒得到任何答案以消除內心懷抱的黑暗。說不定一輩子都得不到答案。

「好的……路上小心。」

仰望窗外蒼茫遼闊的夜空與月亮，艾絲下定了決心。

「我……」

她心中仍抱持着迷惘，沒得到任何解決。

「什麼叫做與怪獸聯手合作!?」

兩人的視線交錯了一會兒後。

因爲蒂奧娜隨即破顏而笑，抱住了她。

「我明白，不要緊的……謝謝您。」

同時，艾絲獲得了這份心境。

接下來就是「表面話」了。但芬恩的論述手法極其聰明而巧妙。

他們自然有講不完的話題。一些剛纔受到現場氣氛抑制而沒能表達意見的團員，也趁這時候宣泄情緒。

爲了替這份迷惘找到答案。

艾絲將心裏話告訴她，問她的看法。

艾絲低下頭去，像是硬吞下窩囊的心情。

「我……沒能斬殺怪獸。」

是吹自東方蒼天的晨風。

「這是團長的決定耶！要跟骯髒怪物一起戰鬥又怎樣，當然照辦啊！」

所以，我也將再度奔馳。

最後洛基看準時機，宣告神意：

「我……很想變強。」

「嗯嗯，我也這麼覺得！那些怪獸很爲同伴着想，對吧！」

不只如此，由於老神<烏拉諾斯>安排讓管理機構<公會>官方發表「武裝怪獸」已由【洛基眷族】全數撲滅，使得不只是芬恩，就連裏維莉雅或格瑞斯等派系首腦也都忙於對應各種事宜。特別是以裏維莉雅來說，她還得照顧與「異端兒」做過接觸的亞莉希雅等精靈，更是忙上加忙。

在對抗黑暗派系的那場撤退戰當中看到的事物，留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她表情不變，彷佛在慰勞他有其必要性的職責，或者就像在說「辛苦了」。

誠實地，真摯地，而且是毅然決然地。

「能不能再向您，請教戰鬥技巧？」

他這番過度單純而毫無反駁餘地的定義，讓側耳傾聽的團員們沉默不語。

月光射進室內。

講話從不看場合，個性天真爛漫的蒂奧娜，讓鄙夷地唾了一口的伯特、嘆一口氣的蒂奧涅，以及不禁苦笑的勞爾等人情緒都舒緩了許多。

她只是一直受困於懊惱的牢籠中。

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的貓人

，聲音中帶有測試的語調。

從結果來說，她的應對有方讓派系的全體意見倒向了「統一」的方向。

「可是，假如有人願意不顧危險提出訴求，請大家接受『他們』的存在方式……我認爲我們也該聽聽『他們』的說法。」

蒂奧娜說出了自己看到的狀況，只是沒說那隻怪獸是龍女<維維爾>。

這是真話。

蒂奧娜天真無邪的言行舉止，讓蕾菲亞也被逗得笑了起來，而且不禁放寬了心。

「你該迷惘，該思考。直到你豁然開朗。」

「我很高興……能在這時候見到你。」

她在關起的門前佇足，注視着牀上艾絲的表情——陷入思慮的少女側臉，默不作聲。

她站在扶手旁邊，用側臉對着蕾菲亞，只注視着前方。

艾絲轉身背對他，往前走去。

總是從旁守護着自己的裏維莉雅，她的話語明確地傳進艾絲的心。

「我覺得，那些怪獸……讓我，很不舒服。……不對，是我想這麼認爲。好讓我不迷惘，讓我能夠揮劍戰鬥。」

同時在艾絲身旁坐下，用手輕輕梳理她的金髮，諄諄教導：

雖然這方面的事蕾菲亞非常不想承認，但她有那種預感。

可能是沒想到跟自己水火不容的她會來問自己的意見，伯特懷疑地叫了一聲的同時，也罕見地表現出純粹的驚訝。

窗外整片的蒼茫夜空，將沒有任何燈光的房間染成了深藍色。

「是……」

「什……!?」

來到與艾絲努力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起陰影，更後方則開始透出硃紅晨曦。

「艾絲小姐。」

在這樣的時刻，蕾菲亞早已從睡夢中醒來。

自己的話語，讓她做出了決斷。

不是跑向大本營所在的北邊，而是某位「最強之人」固守不動的南方。

爲她的決心推了最後一把。

「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絲很放心。

她用翡翠般的眼眸，承受着朝向她的金色眼光。

「比起我們在地下城遇到的任何怪物……它們並不讓我感到厭惡。」

安娜琪蒂面不改色，繼續追問：

這問題問得不得要領，根本沒有答案。

而她的眼前，佇立着一名沐浴在朝陽日光下的冒險者。

因此，他回答了所有拋給他的質問。

「然後別忘了，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了。……要我說幾遍都行。」

芬恩等人離去後，幾乎所有團員仍留在大餐廳，踊躍地交換意見。

艾絲身穿純白居家服<連身裙>，無所事事地在牀上抱住雙腿。

而從另一方面來說，她很聰明。

艾絲完全無法回嘴，她比誰都瞭解自己現在的狀況。用這種不安定的心態參加戰鬥，的確有可能演變成裏維莉雅憂心的事態。

坦率面對自己的心情。

金髮金眼的少女，就佇立在那裏。

連聽聽眼前這個明顯不對勁的少女傾訴煩惱的時間都沒有。

接着蕾菲亞的室友艾露菲插嘴說道，Lv．4的少女娜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登上長階梯，來到了外頭。

少年站在那裏，注視着都市中央的白牆巨塔。

現在即將說出的話，也許會讓周圍的同伴疏遠她、指責她；她一邊對抗這份恐懼，一邊清楚明白地說了：

看到艾絲像小時候一樣面露笑容，本來手足無措的裏維莉雅也停下動作，臉上浮現溫柔的微笑。

「……老實說，我都無所謂，只要能除掉那些殺了莉涅與洛伊德他們的傢伙就好。雖然要靠怪獸幫忙讓我很不痛快……」

她一邊點頭回應，眼睛一邊看向旁邊。

「我還是，會怕怪物……但我覺得，那些『武裝怪獸』並不是那樣。」

這兩天，【洛基眷族】爲了替「異端兒」闖入地表一事善後而忙得不可開交。

團員們非常清楚芬恩爲了振興種族名聲耗費了多少心力，所以這時纔會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看了他與那黑色猛牛的一戰，聽了裏維莉雅的說法，她覺得眼前的少年會來到這市牆上。

視野裏一個人都沒有。怪獸不久之前纔剛出現在地表上，把都市鬧得天翻地覆。就連喝個通宵達旦的冒險者或醉倒路邊呼呼大睡的酒客也不見蹤影。

「……既然如此……您爲何，要在這時候告訴我們？」

「民衆對貝爾‧克朗尼的敵意或惡評，似乎也幾乎一掃而空了。我雖沒有親眼目睹，但聽說與黑色猛牛的一戰改變了大衆輿論的風向。」

出現一段空白的時間，兩人陷入沉默。

「那搞半天你又是站哪邊？我還以爲你會第一個破口大罵呢。」

她沒得到答案。

「我感覺那些怪獸……就像我們精靈，或是你們各位一樣……都有着關懷同胞的一顆『心』。」

因爲曾分道揚鑣，刀劍相向的他們，之間的牽絆並未就此斷絕。

「好的。」

她只是目送那背影離去。

這讓蕾菲亞莫名地感到歉疚。

爲了戰勝人造迷宮——爲了不再輸給那個紅髮怪人。

「艾絲，我進來了。」

「蒂、蒂奧娜小姐……！」

同時以此爲開端，團員們的意願慢慢地倒向一方。

跨越迷惘，只有現在。

尤其是化爲戰場的「代達羅斯路」事後處理更是費力，正在緊急搶修街區。【洛基眷族】也不眠不休地積極參與重建工作。他們不得不這麼做。

蕾菲亞看過少年無論遭到何種辱罵，受到多大傷害都要保護龍女的模樣，認爲遇到什麼事情對人族不利就不聞不問是一種卑鄙的行爲。這是她身爲內心受到撼動的當事人所提出的見解。

亞莉希雅多次斟酌用詞，多次語不成聲，就這樣結束了發言。

「我……也想變強。」

「伯、伯特大哥……」

格瑞斯的話語以男性陣容爲主要對象，裏維莉雅的發言則以精靈爲中心，漸漸得到了衆人理解。

「我不想承認，我很難接受。但是……我不禁覺得……那是高尚的獻身行爲。我忍不住覺得……如果不承認她的獻身，我們就會墮落爲比怪物更污穢的『魔物』。」

看團員們待在大餐廳不走，連午餐都沒喫，只顧着討論，蕾菲亞與菈克塔等女性團員們看不下去，正在把三明治輕食發給大家喫時，勞爾從桌上抬起臉來問道。

不耍小手段，不說盡千言萬語，而是選擇揭示唯一的意志。

艾絲決定去見他。

「謝謝你，裏維莉雅……」

對於艾絲宛如迷失方向，又像是尋求幫助的問題，裏維莉雅講道理給她聽。

艾絲一邊有種簡直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感覺，一邊獨自走在闃寂無聲的都市裏。

彷佛惦記着直衝天際的雄偉白牆巨塔——以及沉眠底下的地下迷宮。

然而同時也有些人醞釀出一種氣氛——認爲「誰都不可能駁倒那個團長<芬恩>」。

艾絲鑽進一處隱藏入口，登上長階梯，來到了外頭。

不帶抑揚頓挫與霸氣，清澈透明的嗓音在月光下響起。宛若懺悔的聲調中，沒有責怪自己的語氣，只有灰心喪志。連裏維莉雅都沒看過艾絲‧華倫斯坦如此不安定的模樣。

受到她的慈愛之情所擁抱，原先那般凝滯淤塞的絕望與不安，不可思議地都得到了緩解。

裏維莉雅以嚴厲的眼光注視她，幾乎是不近人情地宣告：

「哎，總之就是不管要用上啥手段，都要打贏這場爲莉涅他們復仇的戰爭啦。」

被艾絲詢問看法，蕾菲亞正想開口，卻又閉起了嘴。

以「異端兒」闖入地表的理由爲首，芬恩解釋了所有必需的資訊。除了「異端兒」與老神<烏拉諾斯>之間的聯繫爲防引發混亂而不得不隱瞞之外，其他事情幾乎都據實以報。

「我……其實，我也很怕那些怪獸。怕那些怪物的存在會推翻下界的常識。」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也沒有意見了。」

然後最後道出的是「覺悟」。

勞爾等人也全都在乾笑。

在【勇者

】此一旗幟下受到高度統率的【洛基眷族】從來不可能發生這種場面。他們幾乎懷有叛心的模樣一反常態，足可說明芬恩投下的「震撼彈」具有多大的問題性。

但是，她的容顏旋即覆上陰霾。

「對，這場聯手合作是『僅限這次的共鬥』。純粹只是爲了攻略人造迷宮……爲了在賭上都市存亡之戰中獲勝。」

但這段透明的時光，一點都不讓她覺得尷尬。

這是不言自明的真理。

她想起的，仍然是保護過亞莉希雅的那個歌人鳥。

只是她的確受到了啓發。

見到少年，艾絲得到的是這句話。

經過漫長的沉默，艾絲點了點頭。

這也可說是安娜琪蒂基於信賴對芬恩提出的問題。

還是一樣走不出迷惘的幽林。

安娜琪蒂靜靜地坐回座位上。

當團員們留下來繼續爭論時，他是少數幾個早早離開的人之一。

即使艾絲沒回應，裏維莉雅仍徑自進了房間。

但是，她可以試着相信那些願意爲那種「怪物」做擔保的人——那個少年。

「……好。」

在太陽都還沒升起的暗色拂曉時段。

「以個人立場來說……我樂見你現在的迷惘。」

「今後於探索迷宮之際，心有迷惘會害死你們。我們知道這是強人所難，但你們必須把這次的事與冒險者的心態分開來思考。」

無論是芬恩等人或是艾絲他們第一級冒險者，都無法像這樣推動衆人的感情。必須是身爲低階團員與偉大幹部陣容之間的橋樑，又是第二軍成員排名第一的安娜琪蒂才能辦到。

但他琥珀色的雙瞳彷佛回想起兩天前在迷宮街攻防戰中看到的「什麼」，使得他講話上特別斟酌用詞。看起來隱約像是如此。

「我問你，蕾菲亞……」

不知道是不是違反夏季常態的早晨冷空氣，讓蕾菲亞有這種感覺。

「……你好奸詐。」

輕叩木門的敲門聲響起。

「答案並非只有一個……你對附身的黑火心生了疑問。你不是一定得走決定好的那條路。」

美麗的金髮搖曳生姿。迷惘徹底從她的側臉消失。

「可、可是……」

少年已經決定好該走的「道路」了。

芬恩雖然絕不會表現出來，但這時內心深處卻覺得「被她幫了一把」。

看到艾絲低頭藏起雙眼，散發孤獨氛圍的模樣，裏維莉雅面露沉痛的神色。

「對於那些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蕾菲亞，是怎麼想的？」

走到在牀上抱住雙膝的艾絲身邊。

被目前實力還遠遠不及自己，理應高攀不上，只能仰望高嶺之花的少年拋下。

「我不禁，覺得……貝爾跟那個龍女，都沒做錯事。」

「日前在迷宮街<代達羅斯>攻防戰當中，我已經確認過『武裝怪獸』具有高度知性，足夠與我們進行『理性溝通』。」

怪獸是人類公敵。是必須摘除的下界最大惡性腫瘤。

「爲了求勝。」

「這樣啊……」

如今人造迷宮攻略作戰在即，不能讓【眷族】自亂陣腳。她本來想說出這種天經地義的表面話，但打住了。

少女領悟到對方尋求的是精靈蕾菲亞‧維裏迪斯的意見，於是用迴歸本初的話語，將想法告訴艾絲：

「就像芬恩說過的，『武裝怪獸』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不是嗎？而且啊，我曾經看到過其中一隻保護小孩子喔。」

「……我——」

艾絲轉身背對她，往前走去。

「…………這樣啊。」

她好久沒露出笑容了。

都市的命運也跟這無關。

「不會。」

「假如有人想退出，就到辦公室來找我，我絕不會強留。雖然必須請他對這裏的談話遵守保密約定，但也就這樣了，我會尊重你們的意願。那麼——解散。」

現在，只要有任何人衝出房間，想必會引發一些背離者羣起附和。

當芬恩等人宣佈完事情後，第一個離開大餐廳的金髮金眼少女，她的座位是空的。

周圍團員們的耳朵，自然而然開始傾聽幹部等人的對話。

彷佛要斬斷衆人的議論紛紛，安娜琪蒂筆直舉起了纖細手臂。

「爲了與其他怪獸做出明確區分，從現在起我們稱『武裝怪獸』爲『異端兒<桀諾斯>』。『異端兒』由於具有高度智慧，使得同伴多次遭到【伊刻洛斯眷族】獵捕。」

艾絲在日常生活中有困難時會問她，也會請她幫忙。但就真正的意味來說，艾絲從未向蕾菲亞傾訴過煩惱。

「明明是你在問我的，你這臭亞馬遜人講什麼鬼話!?」

眼光向前。

艾絲此時此刻，必定也想起了同一個人物。

原本只能呆站在迷宮之中的身體，即將抬頭向前邁進。

「嗯……你有着一樣的眼睛。」

「……我出去一下。」

不久，她來到歐拉麗西北邊的外圍附近。巨大市牆就在眼前。

蒂奧娜眉開眼笑地說。

把輕食發給大家後，在稍遠處旁觀討論過程的蕾菲亞，道出了直至今日藏在胸中的真誠心情。

考斯回答了他戰戰兢兢的詢問。

被蒂奧涅這麼反問，伯特不屑一顧地回答：

「嗯～……大家好像都比我想像的還煩惱，還生氣，讓我嚇了一跳。所以我有努力想了一下……」

「滿口怨言的傢伙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登上長階梯，來到了外頭。

「……下次見喔。」

頷首的側臉不帶迷惘。

「因爲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只要來這裏，就能見到你。」

在妹妹的央求下煩不勝煩地留在大餐廳的她，察覺到伯特的視線後——哼！大聲地嗤之以鼻。

「謝謝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裏的談話遵守保密約定，但也就這樣了，我會尊重你們的意願。那麼——解散。」

「……我，那個……很愛你。」

「不說體統問題或表面話，團長您自己對『武裝怪獸』是怎麼想的？」

「在我們當中，有些人的夥伴死在怪獸手裏。甚至有的是家人，或是戀人。您明知如此，還是要大家信任它們？」

然而，她隨即換上了派系副團長的表情。

蕾菲亞無意問她要去哪裏。

團員們的困惑、不滿、憤怒與憎恨，他一個不漏照單全收，用他自己的話語做解釋。他從不挑人語病將人駁倒，絕不會犯下利用「大道理」強迫對方從命的錯誤。他只是娓娓道出已知的事實，聲調不急不怒，淡然地用嘹亮的嗓門回答問題。

她不跟任何人做接觸，蕾菲亞或蒂奧娜她們叫她，也只是簡短回應。

「……什麼事？」

裏維莉雅雖面露詫異的表情，但仍對她做了說明。

艾絲在這時，不禁有點覺得自己被拋下了。

「……？他們與『異端兒』的關係沒有曝光。目前似乎比較低調，靜待事情平息下來。既然如今已經與天神烏拉諾斯方面建立關係，我們【眷族】並沒有預定與他們做接觸……」

「……艾絲，我就實話實說了。」

晃動着灰色頭髮，來喫飯的狼人邁着大步橫越大餐廳。

這時格瑞斯與裏維莉雅才初次開口，像是要爲芬恩做補充說明。

團員們槍林彈雨般的說話聲，暫時中斷了。

面對地位高於自己之人，地位較低之人投以品頭論足的眼光。這絕非不敬之舉，而是身爲組織基層人員該有的正當權利。應該說少了這項權利，組織將會淤塞不通而無法成長進步。

「就是我在鏡子前，總是看到的眼睛。」

同時，裏維莉雅走到她身邊。

「的確，少了劍姬<你>，攻略作戰將會難上加難。但第一級冒險者<你>一旦落敗，對部隊人員造成的影響更大。」

如同貝爾‧克朗尼做過的那樣。

簡直就像對接下來要說的話充滿抗拒感一般，她遲疑了半天不敢開口後，終於說了：

「什麼事，安琪？」

只是，蕾菲亞不禁有種感覺，彷佛自己面對的是一伸手就會消逝的「仙精」。

「老子我們沒要你們對怪獸讓步。老子反而還要先提醒你們，別真的對它們敞開心扉了。」

爲的是這個時機。

這番獨白，簡直就像犯下罪過的聖女誦讀出自己的罪狀。

「你這傢伙，真的是始終如一耶……」

表情如人偶般目光低垂的艾絲，開始輕聲低喃：

「……倒是你自己決定好了沒有？」

他捨棄以往不肯放手的名聲，高舉不惜墮落爲「人類公敵」的決心。

「……噗！」

不是說服，是爲了前進而共享「意志」。

「啊……不過，那個……你沒有像我這麼奇怪，眼睛看起來更漂亮，呃……」

自從事件那天以來，艾絲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內心思維，不清楚歐拉麗目前的狀況。

經過漫長的時間，小人族<帕魯姆>領袖條理井然、侃侃而談地回答了所有人的疑問，反感的聲浪大致上也告一段落了。到了這時候，原先表示反對或不滿的團員們當中開始有人沉重地閉口不語。其他人也跟別的團員四目相覷，困惑地不知還能說些什麼。

來到與艾絲努力做過多次鍛鍊，試着讓自己變強的場所。

「……對不起。」

兩天前的光景，如今仍令她心亂如麻。

艾絲沒回答晃動着翡翠色長髮的精靈王族。

最後，少年說了。

「對、對不起！」

「我覺得大家不用怕那些怪獸。」

取而代之地，她反問道：

艾絲提出了這個疑問。

「可、可是照團長的個性，說不定有什麼想法的啦……不，或許聯手出擊是有困難……但小的我們只能相信團長，或者該說現在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

插圖51882

就在這時……

勞爾搖搖晃晃半死不活地走過來，整個人癱到了椅子上。這桌坐着Lv．4的安娜琪蒂等二軍成員，以及蒂奧娜與蒂奧涅她們。

「……都發生過那種事了？」

芬恩重新環顧團員們的臉。

「不是因爲，她說話了。不是因爲，她很像人族。……是因爲她在哭。」

接着蕾菲亞的室友艾露菲插嘴說道，Lv．4的少女<人類>娜維彷佛想起了迷宮街<代達羅斯路>的「咆哮

」滋味般抱住雙肩。勞爾說出來的，仍然是立場不夠堅定的意見。

甚至可說她正是其他團員們的代言者。

「艾絲小姐。」

爲了向前邁進。

安娜琪蒂心思專一，定睛注視着芬恩毫無隱瞞，蘊含着真切意志的碧眼。

「蕾菲亞你覺得呢？」

即使在這種時候依然獨來獨往的伯特，卻只有今天沒有嘲笑針對「武裝怪獸」交換意見的團員們。他跟勞爾等人隔着一張桌子的距離，粗魯地拉把椅子坐下。

「雖說有全都市的冒險者盡力作戰，但發生了那種大事卻沒造成人命傷亡，着實讓人難以理解……想想我們所知道的普通怪獸，它們的做法實在太反常了。只有這項客觀的見解，我不得不提出來。」

「團長，您的意思是……」

（我也要……向他看齊。）

「你們幾個傢伙，還在講啊？」

「『武裝怪獸』……記得是叫『異端兒』？」

不，芬恩甚至明白自己會走上更悲慘的末路。

假設有個矮人的夥伴遭到精靈殺害。

芬恩點頭回應後，她站起來將手放在胸前，開始訴說：

最後他回望置身其中的某位少女金色的眼眸，然後告訴衆人：

「滿口怨言的傢伙儘管滾出【眷族】無所謂，就這麼簡單。」

這些團員無論如何都無法完全拋開對怪獸的舊恨。

至少此話一出，再也沒有人說出露骨的反抗意見了。

「對『異端兒』而言，與走私怪獸相關的人造迷宮勢力也是它們的敵人。我無意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但我們『利害』關係一致。而我認爲，就這次的戰事來說，我們可以『支使』得了它們。」

同爲第二軍成員的Lv．4犬人

在胸前交疊雙臂如此回答。

這讓蕾菲亞既高興，又悲傷。

「順便問一下……各位是怎麼想的？」

芬恩沒有大講特講任何拐彎抹角的辯詞。他知道那些話只會適得其反。

（我得讓迷惘，與煩惱……告個段落。）

在蕾菲亞的視線前方——

這雖是再奇怪不過的一句話，但的確有些跡象讓她們產生這種念頭。

她來到大本營塔樓之間連結的空中走廊。

艾絲走在睡意仍酣的街道上。

言詞簡練，卻立竿見影。

從早晨的召集到芬恩等人離去的中午時分，然後夕陽西下，即使星星開始在轉暗的天上閃爍，人與怪物的相關爭論卻反而越來越激烈。

現在的你有可能拖累大家。裏維莉雅對她把話講明瞭。

安娜琪蒂‧奧圖姆雖然尊敬並已宣誓效忠派系首腦陣容，但一旦遇到不合理的事，她也能堅決頂撞芬恩等人。

市牆後方隱約可見的山嶺棱線披起陰影，更後方則開始透出硃紅晨曦。

「……雖然順序顛倒了，我來解釋我做出這個結論的『前提』吧。」

他很清楚這個道理，但仍聲明要吞下「毒物」。

同時裏維莉雅害臊的模樣又實在逗趣，讓艾絲忍不住笑了一下。

後來，過了一會兒。

但艾絲很放心。

所以，艾絲誠實道出了心裏的想法。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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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舉的「覺悟」，震撼他們的內心勝過一切。

這時，艾絲的眼眸第一次睜大開來。

不只勞爾或安娜琪蒂這些幹部候補，就連蒂奧娜與蒂奧涅等人也睜大雙眼凝然不動。頂多只有蕾菲亞等「精靈部隊

」的成員，或是在兩天前的「強襲」闖入過人造迷宮的那些人並未驚慌失措，再來很意外的是，伯特也包括在內。

艾絲的腦海中，閃過少年爲了保護怪物少女而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我……有其他事要做，所以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