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勇者克己
《劍姬神聖譚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外傳》 · 大森藤野 · 3.4萬 字
「團長,非常抱歉……我們追丟那些怪獸了。」
團員的聲音,溶化在地表的夜晚空氣中消失不見。
位置在「代達羅斯路」中央地帶的【洛基眷族】本營。
芬恩一邊聽着團員咬住嘴脣說出的報告內容,一邊默不作聲地深入思考。
(格瑞斯被敵人拖住腳步時,我是否就該派出裏維莉雅?那片黑霧造成情報難以傳達……算了,現在想這些無濟於事。)
於迷宮街西邊爆發的衝突,在地表這邊的戰事當中尤其算得上關鍵。
在雙方率領的集團前頭……
「真是太可厭了……!」
「你派追兵前往第二十街,不能通行的地下通道也要派人仔仔細細搜索一遍。我想知道怪獸的行蹤。」
「祕密」遭人揭穿的烏拉諾斯,像是死心似地閉起了眼瞼。
「讓他們撞上吧。」
勞爾對自己失望透頂地低垂着頭,但芬恩不許他把這當成「自己的錯」。
裏維莉雅不用看背後,也能清楚感覺到精靈們的驚慌。
洛基聽到傳令團員帶來的報告,喃喃說了。
費爾斯背對着蜥蜴人等怪獸如此訴說,亞莉希雅等人都屏氣凝神地聽着。
看到那勇往直前的背影,原本停步的「他們」也像受到推動般隨後跟上。
「還沒完咧!到家以前都算是在冒險啦,你忘了嗎!」
團員們頓時一陣譁然。
精靈們被迫站在厭惡與困惑的狹縫間,思維即將停擺。
黑暗派系是在故意把費爾斯等人「引導」到下個樓層?
滑稽到了極點。
「──如果是我們的主神,一定會這麼說吧。」
「可是亞莉希雅小姐,假如它們說的是真的……」
地點在能夠環顧整片廣場的建物屋頂平臺。
這正是所謂的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既然如此,芬恩也要脫胎換骨。
這句喃喃自語被風聲蓋過了。
裏維莉雅臉上現出了更強的焦躁,以及無盡的憂懼。
假如連裏維莉雅都調到地表上來,地下通道的主導權將會讓給黑暗派系。趁着敵人不備所展開的閃電「奇襲」想必也不會成功。
她以一個天神0;母親1;的身分,將陪伴左右的職責託付給裏維莉雅與格瑞斯,靜觀芬恩自己交出答案。因爲她比誰都清楚,無論是神的建言或是引導,芬恩都不想要。
芬恩記得有位學者寫了有趣的論文。
「裏維莉雅·利歐斯·阿爾弗。不,【洛基眷族】,我想跟你談談。」
這種索敵行爲是在戒備以怪人爲主的敵方勢力,而當她探測到既非黑暗派系殘黨,也非「色彩斑斕的怪獸」的「反應」時,她立時決定先發制人。
「裏維莉雅她們那邊如果順利照作戰計畫進行的話,應該已經找好『脫逃路線』了,早晚會經由地下城派人來傳報。我們靜待消息。」
跟隨着回聲定位的指引走了一會後,費爾斯猜得沒錯,出現了通往下個樓層的階梯。
「喔,伊刻洛斯他們的玩具啊……。光是【洛基眷族】就讓我忙不過來了,老實講我之前一直沒去管它們,不過記得它們那邊好像也有『鑰匙』?有辦法解決它們嗎?」
「──啊。」
「地表上充斥着對怪物0;怪獸1;的惡意。就算我在地表上強行與你們接觸,恐怕也無法跟你們冷靜對話。這跟道理無關,是『情感』的問題。」
費爾斯也在大吼,怪獸們迫於無奈,只得拿刀動杖。
自己應該會順着神的心意,爲了種族忍辱負重,試着取回「英雄」的名聲。
「如果你除了礙事之外什麼都不會的話……我現在就殺了你如何?」
他原本斷定「黑色猛牛」屬於「異常狀況」。認爲它不同於其他「具有理性的怪獸」,是個胡亂散播破壞的暴力化身。所以他纔會將猛牛視爲最大的警戒對象,也告訴團員們無論如何都得收拾它。
最令他在意的「異常狀況」也沒捕捉到。
這讓裏維莉雅在心中暗自咋舌。
「沒追過來……?」
「我要重新編組一次地表的殘存戰力。然後包圍北邊,將『黑色猛牛』逼入絕境──」
「咕!?」
芬恩在展開「兩面作戰」時,將部隊分成了地表與地下兩組。
「對,第12層的簡易苗牀被她們發現了。她們利用仙精的觸手0;怪獸1;們會受『魔力』吸引的特性,沿着接近她們的怪獸走過的路線而行……」
「芬恩!!」
會說正合我意,甘願受人擺佈嗎?
裏維莉雅回頭往背後一看,驚愕不已。
面對睜大雙眼的烏拉諾斯,洛基口吻強硬地越說越激動。
在芬恩等人前來的通道遠處,一名濃金髮色的精靈被獨自留在那裏。
被芬恩點名的一名團員怪叫出聲。
「你把我現在告訴你的路線上的『門』全部打開。」
鋪展於地面上的魔法陣一口氣逼向費爾斯等人面前,飛馳跑過了「他們」的腳下。
目睹吶喊與咆哮互相交纏的死鬥,居民臉色發青地發出嘶吼,公會職員將原本失去的言語變作聲援,冒險者們高高揚起握着的拳頭。
「異端的怪獸們,我想與你們做個『交涉』。」
「追兵……似乎是不會再來了哪。總算甩掉他們了嗎?」
這就是芬恩在裏維莉雅等人面前透漏過的隱憂。
「洛基……很遺憾,這裏沒有需要看清楚的事物。」
「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屬手套。此人就是芬恩等人親眼見過的另一個怪人──被喚作假面0;夜恩1;的人物。
「不行,桑納託斯。晶黽的簡易苗牀有一處淪陷了。」
「【千之精靈】!?你怎麼會從地下城跑出來!?」
如果貪心能夠獲得一切是很好,但若是落個兩頭空就慘不忍睹了。芬恩作爲指揮官,唯獨這種風險無論如何都得評估清楚。
「我知道了,【勇者】,我們願與你締結契約。畢竟我們本來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就在四面受到包圍的整個世界被濃縮成一瞬間時──那個少年將眼睛瞪到目眥盡裂。
不要聽他說,不要理他。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照計畫走呢……傷腦筋。」
如同哭了出來的幼童,如同氣憤難平的妖精,如同失去方向的迷途之人,再也無從釐清的多種感情讓精靈的神情糾成一團。
講得更明白點,就是能留住精靈們的「誘餌」。
面對噬臍莫及的她,費爾斯也在低吼。
芬恩是看了那隻石像鬼,才能做出決斷。
「雙方的確是在地表交戰過好幾次,可是現在回想起來,那好像都只是自我防衛……」
「────」
既不殺怪獸,也不讓自己保護着的半精靈死,做出了愚昧至極的第三種行動。
「……團……長?」
「事情很簡單,我決定要利用你們了。」
廣場上的冒險者們以及居民們,也都明白到了這點。
是她疼愛芬恩的心情。
(是黑暗派系那邊在操作「門」……?想誘導怪獸嗎?不,可是,敵人開放的這條路徑是……)
芬恩怕的就是這個。怕大家承認有些怪獸是可以溝通的,使得冒險者們揮劍時心生迷惘。
爾後,就像要對裏維莉雅與費爾斯等人告知致命性的噩耗一般,一道「門」應聲開啓。
「利用……?」
「說的對,正是如此。既然這樣……爲了求生存,我們必須反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就連同那隻半吊子的怪獸,把你們一併獵殺乾淨。」
「咦……?」
芬恩指的是「武裝怪獸」的前進路線。它們的行動不循常規,一再出乎芬恩的預料……不,簡直像是被誘導到大錯特錯的方向去了一樣。
它在諸神的語言中代表「都市破壞者」之意,被認爲是所有事件的幕後黑手。
接着黑暗派系的大軍就一舉湧入了【洛基眷族】與「異端兒」所在的大通道。
蜥蜴人、歌人鳥、半人半蛇、獨角獸0;unicorn1;、巨怪0;troll1;,以及其他許許多多的怪獸沒有一聲吼叫,注視着她們。
「異端兒」們也都僵住了。
「在第十層,離士兵們很遠。」
「沒關係。」
費爾斯由於站在隊伍前頭而最晚逃開,一身黑衣燒得破破爛爛。他低頭看看冒煙燒焦的漆黑長袍,從黑暗充塞的兜帽深處漏出聲調近似苦笑的呻吟。
「此刻,那孩子正要產生改變。你們帶來的騷動造成他心生動搖,煩惱苦思,就快要找出不同於以往的『答案』了!」
「怪獸竟然會……!?」
看着不明所以的狀況連續發生,芬恩長嘆一口氣。
它追求的是獨一無二的「死鬥」,是與少年的「廝鬥」,不過如此罷了。
雖說芬恩、格瑞斯與裏維莉雅齊聚一堂,但這裏畢竟是黑暗派系勢力的巢穴。就算能壓制住芮薇絲一人,還是會被人數差距輾爛。
在狀況難以預料的混戰中,裏維莉雅遭受到黑暗派系激烈的自殺攻擊。
是前所未有地愚蠢,但又耀眼到令他目眩神迷──
按照事前討論過的流程,救援組的團員們整齊劃一地展開了行動。裏維莉雅與格瑞斯也迅速移動,一個接一個衝進蕾菲亞等待着的通道──「脫逃路徑」。
(是發生了什麼……還是即將發生什麼?)
每當複雜交錯的通道各處出現成羣怪獸,費爾斯就用手套放出衝擊波招呼它們。他把無數晶黽吹飛出去,將大型級食人花身體的一部分炸成碎片。「他們」的迎擊也一路迅速排除了敵人。
芬恩用拈弓搭箭的團員們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自語。
烏拉諾斯由於其偉大功業而被譽爲歐拉麗之中的「上神」,其名號具有高度權威性,崇高到足以讓精靈們不禁心想「說不定真是如此」。
他早就覺得不對勁了,就像聽見齒輪之間無法咬合的不諧和音。
「費爾斯!我可以聞到些微老媽的……地下迷宮0;地下城1;的氣味!這下面是相通的!」
芬恩這時候,視線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芬恩料得到自己會這麼做,不禁爲此自嘲地笑了一下。
「……裏維莉雅·利歐斯·阿爾弗。不對,芬恩·迪姆那。」
對於談論了「理想」的費爾斯,裏維莉雅把「現實」擺到他眼前。
「那麼,當我失去一切後,我就再設法重返『英雄』的地位吧。這次不是人造的……讓我想想,我可以成爲謀求人與怪物0;怪獸1;友好,史無前例的第一人……之類的。」
很巧妙,而且狡猾。
「不要輸給它!」
「對不起,團長……都是小的害的。要不是小的上當,打亂了陣形……」
儘管曾一度遭到斬殺,勇敢的小人族照樣挑戰強敵,削減芮薇絲的劍法氣勢,與格瑞斯巧妙地聯手出擊,逼迫對手與他們短兵相接……
雖然他心裏有些想法,不過目前先努力掌握狀況。
「照這樣的話……」
「這種假設毫無意義。可能性說得再多,我們的立場也不會改變。」
而這不幸描繪出了死神從棋盤外笑着觀看這場光景,心中所預定的和諧。
看到「勇者」僅一瞬間展露的笑靨,費爾斯決定不再刺探他的真意。
她之前一直要求少年解釋清楚,少年卻理都不理,搞到現在還做出自相矛盾的行爲,毫不客氣地開始跟怪獸廝殺起來。完全搞不懂什麼意思。之前在這「代達羅斯路」展開的怪獸攻防都算什麼啊!
「當我們進攻時,我想請你們參戰。不過,這事當然必須祕密進行。」
「廣場是劇場,居民是觀衆,怪物0;怪獸1;與冒險者是炒熱氣氛的配角。而主角則是……揮刀對抗瘋狂石像鬼的一名少年。」
「要你們模仿貝爾·克朗尼,是要求得過分了,是吧。…………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就是老神0;烏拉諾斯1;的「祕密」。
看到殘黨們的大軍門一開就衝殺過來,亞莉希雅與菈克塔發出慘叫。在這當中,裏維莉雅將自己的雙眉皺緊到了極限。
她終究也是個標準的精靈。
當殘黨們在周圍忙碌奔走,讓整個空間充滿天翻地覆般的喧囂時,桑納託斯聽到他的報告後仰天長嘆。
他就是想引發三方混戰,來個漁翁得利。
「以伯特等人爲首,反彈的聲浪恐怕會很大,不過……」
種種情景重回眼瞼裏。
「裏德、蕾依!迎擊吧!【洛基眷族】跟黑暗派系都是敵人!」
「向地下城獻上『祈禱』、彪炳千古的創設神0;烏拉諾斯1;已經接受了。他表示『異端兒』是連母體0;地下城1;都沒能料到的『異常狀況』,是下界在悠久歲月中催生的全新『可能性』。」
在離本營不遠的地方,就在中央地帶西側的「第二十街」,有不只一個異形身影騰空躍起。
「我也不知道他會選哪條路!也許會奔向誰都料想不到的高聳、險峻的道路!但是,這是那孩子的故事!是那孩子做的抉擇!」
「哇哈哈哈哈,誰叫這小子總是爲所欲爲呢?奈何不了他啦。」
除了芬恩之外,大概只有諸神看穿了「舞臺」的構造。
(怪獸們難解的前進路線也是那個「第三者」所爲嗎?那人想利用這個狀況……真令人不愉快。)
費爾斯猜對了。在他們無從得知的地方發生的【洛基眷族】攻擊行動,奪走了黑暗派系的多餘心力。而且他們還得忙於應付安娜琪蒂等人在迷宮街地下的密道,或是開啓的門前屢次展開的進攻行動。他們的戰力已經枯竭,沒有餘力對付新來的入侵者0;費爾斯等人1;了。
同時,芬恩領悟到自己的推測錯了。
受到小人族從本營召喚而趕來的格瑞斯,就這麼順勢與芮薇絲短兵接戰。
──「怪物」會爲了人族這麼做!?
「勞爾,我沒在責怪你。再說你的失敗也是我的失敗,是我小看了【赫斯緹雅眷族】,責任在我身上。」
費爾斯用手上的「鑰匙」打開一道道最硬金屬0;山銅1;制的「門」。「他們」之中的一隻0;一人1;以驚人的高週波進行回聲定位0;echolocation1;,準確掌握廣大過頭的迷宮路線,一路不曾迷失方向,踏實而確實地慢慢走完迷宮。
費爾斯發現黑暗派系殘黨的抵抗比想像中少,感覺到人造迷宮當中似乎起了某種「異變」。
聽到「他們」發出的興奮聲音,費爾斯沉默了。
如同自己說過的那樣,那個冒險者跳越了芬恩的打算。
「將這隻怪獸也抬走!」
(停下來了?罷手了?怪物0;怪獸1;會放棄攻擊?不是解除了洗腦狀態──是憑自己的意志!?)
來者披着蓋住頭部的紫色連帽長袍0;hooded robe1;,雙手裝備着金屬手套。此人就是芬恩等人親眼見過的另一個怪人──被喚作假面0;夜恩1;的人物。
「小子我們會跑去地表,是因爲想救回同伴。小子我們並不想襲擊人族,也不想殺人!」
沒能達成這些目標是因爲芬恩錯判局勢,是因爲他輕侮了【赫斯緹雅眷族】。調動了部分戰力去對付黑暗派系殘黨並不能當成藉口。
「休想逃……」
最重要的是,這人很習慣進行「脣槍舌戰」。
「對不起,晚點再說!」
一直藏在心裏的不協調感,在看到這外圍地帶的光景後變成了確信。
「而萬一『交涉』現場被其他人看到,你們【洛基眷族】將只剩下『殲滅怪物0;怪獸1;』這個選擇。我們想要與你們『交涉』,只能趁着這個偶然降臨的機會……你能諒解嗎?」
芬恩不但不打算破壞男神0;荷米斯1;的舞臺,還要利用它來鎮壓怪獸,順便也替少年「洗刷污名」。畢竟芬恩並不想排擠【小新秀】。如同對孤兒們說過的,芬恩很欣賞他。
精靈們的慘叫讓裏維莉雅握緊了法杖。
坐在地板高低處的桑納託斯一邊聽着巴卡提供的情報,一邊在腦中描繪戰況。
「『異端兒』的存在有可能成爲人與怪物0;怪獸1;之間的橋樑。他們並不想張牙舞爪,而是想以語言與理性瞭解我們人族,與我們一起生活……他們一直在這樣訴求。」
「好的!」
狄俄尼索斯與菲兒葳絲會合後已經離去,剩下她一個人,回顧着幾小時前的記憶。
芬恩簡短指示一聲,接着自己也進入投擲〖福爾蒂亞之矛〗的預備姿勢。
「而最重要的是……我的【眷族】當中,有些人已經無法對你們刀劍相向了。」
衆人在炎柱殘渣依然狂暴肆虐的迷宮內狂奔。趁着黑暗派系殘黨慘叫不止時,他們用最大戰速逃出了大通道。
「……什麼?」
「沒打中啊……也罷。」
承受着亞莉希雅等人瞠目結舌的視線,回瞪着黑衣顫抖的費爾斯,無視於「異端兒」流露出的、彷佛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好幾次的「達觀」,裏維莉雅接着說下去。
裝在祭壇上的四把火炬應聲迸出火花。
裏維莉雅在胸中壓下後悔之意,吼叫道:
怪物在咆哮。
「【──吾名爲阿爾弗】。」
石像鬼半途停止突擊,抽身飛開了。
「這下跟地下城根本沒兩樣……」
巴卡在臺座前監視迷宮內部,用不帶感情起伏的聲音告訴了對方。
裏維莉雅將祕藥用在被咒詛之劍刺穿,遭到「不治詛咒」侵犯的歌人鳥身上。
(連這個部分,我都想錯了是吧……)
「我不禁夢想……如果能得到允許,我想,與您成爲朋友……」
「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地方碰上。」
這些怪物透過種種「協助」或「神的密謀」撐過都市最大派系0;洛基眷族1;的追殺,在出色的表現下抵達了人造迷宮。
敵人擁有能在迷宮內自由移動的「鑰匙」。一旦有個差錯,甚至連重要設施或「仙精室」的位置都可能曝光。
還是會依照神意,殺死怪物享受「英雄」的地位?
既然眼前有逃生之路,用夠快速度擺脫敵人的陷阱衝過去就是了。這個機會不容錯過。
相較於二話不說就想進入臨戰態勢的精靈王族,費爾斯更有一套。
精靈亞莉希雅臉頰與手臂等處掛彩,一邊撐過黑暗派系的猛攻,一邊肩膀上下起伏着喘氣,說:
「【高等·勝利之劍】!!」
「全體人員撤退!用最快速度!」
洛基睜開她硃紅色的眼睛,笑了。
然後,他主動提出了。
她就像無法駕馭的猛獸般露出獠牙,散播殺氣。
少年是爲了回應期望死鬥──期望「再戰」的猛牛而戰。
看着芬恩一味隱藏與男神0;伊刻洛斯1;進行過問答後,搖擺不定的內心。
芬恩只點個頭做回應,就讓開了路。【洛基眷族】放下武器,費爾斯與「異端兒」們從他們面前走過。巨怪抱起傷口癒合了的歌人鳥,煩惱了半天后,以緩慢的動作向他們低頭致謝。
其中,只有死心塌地的愛。
亞莉希雅於混戰中打退一名殘黨人員,一抬起臉來就看到急速進逼的兇彈,使她當場渾身僵硬。映入眼眸的漆黑咒劍,無言而冷血無情地宣告她的死期。
「抱歉……芬恩、格瑞斯,你們救了我。」
芬恩看到亞莉希雅有話想說卻又說不出口,就什麼都明白了。
但只有這一刻,他對發瘋般破壞打鬧的石像鬼,投以一個憐憫的眼光。
「貝爾·克朗尼今後會達成什麼,我已經知道了。況且怪獸們已經離開這裏了,久留無用。」
面對沉默不語的費爾斯,芬恩堅決地這麼說了。
這時裏維莉雅重新正色,問了:
然而,看到「怪物」挺身保護了亞莉希雅的模樣,以蕾菲亞爲首,很多人心裏也的確產生了變化。
這是芬恩的失誤。
但至少芬恩看起來是如此。
取而代之地,她揮響濃黑利劍,告知裏維莉雅等人「慘劇」即將上演。
「魔術師,讓我問問你的『覺悟』吧。不是敷衍一時,而是現在,足以打動我的心……在你那黑衣底下是否真有這份『覺悟』?」
在這種狀況下,隱藏自己的真面目毫無意義。看到魔術師用上能利用的一切以及手上所有的牌試着「說動」她們──聽到創設神的神意這個關鍵字──事實上菈克塔以及幾名年輕精靈確實受了動搖。
然後呼喚精靈王族加入戰局,藉此搶得了「優勢」。
在廣場上方,芬恩反應快過任何人,對指示喊了暫停,讓團員們大喫一驚。
那就像是牽引着無數英雄的「英雄們的船伕」──英雄之船0;阿爾戈號1;。
加快熱鬥速度的少年與猛牛,讓人們高吼出更大聲的吶喊。
此時還在拼命抵禦攻擊的貝爾·克朗尼,看起來也實在不像在演戲。
是同一樓層的「某人」廣域撒下的──「魔力網」。
假如有個存在熟知「武裝怪獸」的事,能給它們套上「項圈」的話,那隻可能是與老神0;烏拉諾斯1;一方爲伍的那個派系。看來他們是趁着讓【赫斯緹雅眷族】展開一場大戰時,暗中操弄而不讓任何人察覺到動靜。
如同兩位領導者所看穿的,這就是桑納託斯的陰謀。
的確,講得頭頭是道。
聽到這個「聲音」,黑衣魔術師暫且停下了腳步。
在主要幹部一律缺席的本營,勞爾接到芬恩率領着蕾菲亞與其他團員前往地下城的報告,「咦咦咦咦咦咦咦咦!?」驚慌失措了起來;格瑞斯則是接獲口信,要他撤離地下通道到地下城與芬恩等人會合,一面抱怨道:「真是!太會使喚矮人了!」一面趕往目的地。
一行人衝下無數的階梯。
看穿之後,他皺起眉頭,覺得還是很不愉快。
爆炸發生,食人花的龐大身軀倒下,精靈的慘叫聲傳遍四周。看到戰場已經混沌至極,費爾斯的黑衣顫抖了。
蕾菲亞看到那隻憑一把匕首對抗可怕敵人的「冒險者」側臉,很不甘心地察覺到了。
「不用現在立刻接受也沒關係。但是,爲了有朝一日能超越地表與地下的境界,終結這個負面連鎖……希望你們能試着理解他們。」
因爲擔心讓人搬走的同胞0;歌人鳥1;,跟着衆人來到這裏的異端怪獸們還沒離開。
他表露出些許對某位少年的信賴,開始向前奔跑。
「芬恩,你可別趕不上時代喔?」
在這人造迷宮第十二層收集情報的裏維莉雅,運用了能夠展開魔法陣辨識人族與怪獸的第二位階攻擊魔法0;高等·勝利之劍1;──借用主神的說法就是「探測器0;雷達1;」,在同個樓層偵察敵情。
「看到他那樣……我也被他影響了。」
這時,小人族明確地回看了費爾斯一眼,揚了揚下巴。
(一場「鬧劇」……)
「然後還要操作晶黽徘徊區域附近的『門』,不要讓它們跑去入侵者那邊。」
這時,裏維莉雅着實成了「芬恩·迪姆那」。
芬恩在發現到【赫斯緹雅眷族】與他們的主神已經抵達廣場,但無能爲力地呆站原地的同時,如此心想。
「無論用上何種手段,都要在這裏解決掉我們就是了嗎……!」
因此芬恩沒在外圍地帶那邊佈署團員,守備薄弱。
「異端兒」們兩眼發直。
他的拇指一點抽痛感也沒有。
就在一行人擺脫【洛基眷族】的激烈應戰,千辛萬苦前往地下城時,一個「聲音」叫住了費爾斯。
(我要……埋葬我自己0;迪姆那1;。)
「居民尚未避難完畢!其他派系的冒險者還有【小新秀】正在與怪獸們交戰……」
芬恩來到了怪獸降臨的西北方──迷宮街外圍地帶,向先行抵達的團員詢問道。
這裏是天神買斷的舞臺,一切全照劇本上演。從中發掘不出任何事物。
「──等等!」
她用這句話,爲「交涉」刻下「決裂」二字。
「那個人數,不是立刻就能湊到的……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以『拖延時間』爲目的!」
總共十一隻。
芬恩與裏維莉雅做了這番對話。聽到恐怕只有格瑞斯才聽得懂的談話內容,蕾菲亞等人正在困惑時,裏維莉雅看着芬恩光明磊落的碧眼,點點頭。
大概是將這視爲划算的契約條件了,烏拉諾斯沉默片刻後,答應了。
一扇「門」發出高亢聲響開啓了。
這道深深的隔閡,正述說了人與「怪物」的關係。
聽到裏維莉雅不屑地做出的「拒絕」,現場的時間爲之停止。
對貝爾·克朗尼的惡意,逐漸從居民們的眼神中消失。
視野下方,來不及從廣場逃走的居民們──「觀衆」當中即將產生不同於恐懼的嘈雜聲。
(怪獸們難解的前進路線也是那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擊竄過芬恩清晰的頭腦。
時間暫時刻下了空白。
在那些觀衆當中,也能找到日前遇見過的孤兒們的身影。
亞莉希雅等人的臉上竄過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蕾菲亞快氣炸了。
「傷腦筋,讓你動心的人竟然不是長年相伴的我們,而是一介冒險者……害我也有點嫉妒起那個少年來了。」
「好,送出信號。」
「我忍不住想,要是你們能成爲我們的一分子……那該有多好。」
也知道想用挑語病的方式駁倒對方是不可能的。
洛基忠告得沒錯。
那是在久遠的古代,屠戮了數不盡的怪物,拯救了許多人,展現出偉大勇氣的小人族最初也是最後一份榮耀。這些民族英雄到了後世甚至受到神格化,得到了女神的形體。他們比「阿爾戈英雄」更早崛起,更早向全世界展現了他們的「勇氣」,是芬恩的驕傲。
洛基一直在看着。
洛基一直在靜靜旁觀。
這是連魔術師0;費爾斯1;也沒能料到的,隔牆開火的「殲滅炮擊」。
是手持長杖的裏維莉雅,以及由她領軍的精靈們。
「別追了。」
裏維莉雅大可如此指示臉色大變地大聲回嘴的少女們。
魔術師伸出一隻手。
「老子這是頭一次跟怪人打……的確是很棘手。那女人還好端端的咧!」
想起那段歲月中她一直關懷的,那個愛逞強、自大又笨拙的小人族戰友的身影。
至於芮薇絲則是眼神變得銳利,踢踹了地面。
「考慮到小貝爾他們的狀況,小子我們或許是該這麼做!可是對古羅斯他們見死不救,實在說不過去吧!?只有小子我們回去……怎麼想都不對吧!?」
「與猛牛0;彌諾陶洛斯1;搏鬥的……貝爾·克朗尼的『冒險』。」
聽清楚升向高空,獻給少年的讚美歌。
「──咦?」
精靈們立刻發出呻吟。
這種行爲,恐怕甚至違背了老神0;烏拉諾斯1;的神意。
在劍身遭到破壞的同時,芮薇絲沿着平緩的拋物線向後飛去,拉開距離降落在地。於是裏維莉雅也毫不留戀地停止詠唱咒文。
不可能聽見的那道咒文0;歌聲1;響起了。
捨身的一擊,不允許大驚失色的半精靈與貝爾·克朗尼進行閃避或防禦。
冒險者、怪獸與死神使徒亂成一團,三方勢力的戰端就此開啓。
「全速前進!再跑一段路就能逃出去了!」
「接下來可能要花上不少時間,才能獲得團員的諒解了。」
(不得不說怎麼看都不像「異常狀況」。原先避人耳目行動的怪獸們刻意出現在避難民衆……羣衆的眼前。周圍的怪獸正在「拖延」其他冒險者的腳步,再加上石像鬼故意與騷動的當事者0;小新秀1;交戰給民衆看……哪有這麼巧的事。)
蕾菲亞雙手舉起魔杖〖森林淚滴〗,一邊放射出驚人的魔力光,一邊用力說道。
「得快點帶團長他們過去……!」
緊接着,黑衣再次催促似地搖晃一下,一隻美麗的歌人鳥走了出來。
「你們很聰明,而且擁有作爲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爪,而是想以語言與理性瞭解我們人族,與我們一起生活……他們一直在這樣訴求。」
聽到精靈王族堅如磐石的宣言,亞莉希雅等人倒抽一口氣後,隨即擺脫了迷惘。
笑自己果然是「人爲塑造的英雄」。
芮薇絲甚至不讓裏維莉雅設法應對。
「「!!」」
【洛基眷族】三位領袖將芮薇絲包圍起來,從三個方向進攻,其聯手行動可謂出神入化。他們婆娑起舞般的連續打擊有如急驟暴風,精彩到讓跟不上狀況的「異端兒」既欽佩又讚歎。儘管身爲魔導士,卻默契十足地配合小人族與矮人展開近身戰的裏維莉雅自不待言,芬恩以無人能比的「技巧與戰術」摘除芮薇絲的反擊機會,格瑞斯則用傲視羣雄的「力量」彌補兩人略顯不足的力氣。
(是【荷米斯眷族】嗎……?)
死神正確掌握着「代達羅斯路」攻防戰的相關圖,預料一旦【洛基眷族】與「異端兒」相遇,將無法忽視對方的存在。不管是要交戰或是逃跑,當中必定會引發爭端,至少會互相拖慢腳步。
「團、團長!?」
還有其他事要做。
「……小子我們,只是想救薇妮……救一個龍女0;維維爾1;同胞而已。」
它與地面平行,果敢展開了特攻。
守候在費爾斯背後的「他們」──是「武裝怪獸」的集團。
是意志,只有意志,只有對勝利的渴望。
「如果芬恩交出了你們想要的『答案』──到時候你絕對不準妨礙他。」
爲了保護遇襲的半精靈,挺身而出的冒險者。
雙方看待同一件事情的溫差,讓裏維莉雅面露難以言喻的表情,一旁的格瑞斯則提起了重點。
她倒豎柳眉,微微抬起她纖細的下巴,冷然眯起了眼睛。
「請你不要誤會。我要交涉的,純粹是僅限於這一次的共鬥。之後我無意與你們拉交情,也無意幫助你們不爲人知的『目的』。下次當你們出現在我們面前時,視場合而定,我可能會真的需要殲滅你們。」
「咦!?」
「等事情發生再說吧。剛纔我已經說過,當我失去至今經營的名聲時,我可以從頭來過。」
──那麼,那怪獸是本來就打算爲了貝爾·克朗尼犧牲自己?
假如要舉出費爾斯唯一的失算,就是他們闖入的樓層是「第十二層」。
右手伸直拿出「鑰匙」,左手拎着長槍的人,正是芬恩。
如此將能把【洛基眷族】留在人造迷宮,爭取到不讓她們撤退的「時間」。死神預測到了這點,於是讓自己的手下聚集到這第十二層來。
「……巴卡弟弟,另一組入侵者現在在哪裏?」
明白到少年現在,正在以自己爲賭注。
巧的是那跟芮薇絲到來的方向恰恰相反。
不,根本如出一轍,完全「一樣」。
遇襲的羣衆、身陷險境的少女0;女主角1;,以及保護他們免受怪物0;怪獸1;傷害的「英雄」。
降落在廣場上的蕾菲亞,一看到那幅光景,馬上發出了震天價響的大叫。
出現於背後的假面人叫她停步。
如今她們無路可退,是註定要全軍覆沒了。
「我必須超越我族的英雄0;菲亞娜1;。」
「正是。我是依從歐拉麗創設神的神意,纔會出現在這裏。」
是該稱讚男神0;荷米斯1;手法精湛,還是該冷眼看待容易受人擺佈的下界子民?芬恩不巧看出有個神物在當背後操手,而用衆醉獨醒的眼光望着這個「舞臺」。
那是名爲殘破廣場的「舞臺」。
那是蒂奧娜曾經低喃過的名號。
轟嗡嗡……一陣重低音自迷宮深處傳來。
「唔嗯,不然在攻略人造迷宮之際會自亂陣腳。」
「……!」
自己受到了影響,受到了感化。他明白,而且覺得無所謂。
裏維莉雅一邊讓待在歌人鳥身邊的亞莉希雅驚得呆住,一邊接着又使用回覆魔法進行治療。
芬恩把腦中原先繪製的完成圖揉成一團扔掉,輕嘆了口氣。
「比較少的那羣……有龍女的那邊沒辦法。他們從直通第十七層的廢棄『門』之一入侵了。是打通了以前崩塌而變得無法使用的密道了嗎……?」
那是憤怒的咆哮。
費爾斯沒錯失這個時機,精準地投下了一枚「炸彈」。
(那隻石像鬼……是被操縱了嗎?它只攻擊貝爾·克朗尼保護着的那名公會職員。考慮到可能用上了【萬能者0;Perseus1;】超乎常規的魔道具等物品,這樣想或許很合理……)
──爲什麼!這次!變成在跟「武裝怪獸」殺個你死我活啊!!
(怪獸也真是可悲……本來應該是一心想回地下城,卻遭到天神的擺弄。)
「……這可是能抵擋『魔法』或『詛咒0;curse1;』的特製魔道具0;長袍1;耶……真是甘拜下風。」
對於裏維莉雅眼神依然嚴峻的盤問,費爾斯很乾脆地承認了。
這句喃喃自語,代表了目前狀況的一切。
他講得臉不紅,氣不喘。
她腳下一蹬,憑着把屋頂一部分板子踢飛的強烈加速,急速趕往迷宮街。
「菲亞娜騎士團」。
前方樓層有着通往地下城的「甬道」,只要抵達那裏就能逃出人造迷宮。
芬恩以下一代「菲亞娜」爲目標而邁進至今。
「……有你的,奧它。」
這能叫做「怪物」嗎?
怪獸們都聽從了魔術師的決斷。
芬恩表示要將本營交給遲早會回來的裏維莉雅以及勞爾指揮,好讓他洗刷一下污名。一聽到這番話,「嗚唉唉唉唉唉唉唉!?」勞爾慘叫出聲。
對手選在最恰當的時機派出與人族外觀相近的人形怪獸。聽到跟自己或其他人有所相似的怪獸這樣訴求,精靈們已經狼狽不堪。
地表部隊衝進了廣場。
是會做不了任何決斷,就這麼被怪物0;怪獸1;的尖牙利爪刺穿,犯下最糟的「愚行」?
居民們膽戰心驚,忍不住從建物的樓上打開窗戶偷看都市東南區;蕾菲亞先是愣愣地呆站原地,下一刻雙眸變得橫眉豎目。
少年於疾走的同時握住劍柄,將劍拔出。
石像鬼的醜惡吼叫,轟然震撼了暗夜。
儘管殲滅「武裝怪獸」這個表面上的目的沒能達成,不過真正的作戰──人造迷宮奇襲計畫成功了,目前應該爲這件事高興。
不知荷米斯是否想把貝爾拱上「英雄」的寶座,其神意不明。
「如今迷宮都市的崩壞迫在眉睫……我要捨棄私情,捨棄對怪獸的負面觀感。」
「團長,都準備妥當了!」
他切換思維。
亞莉希雅連臨死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頭顱就這樣被轟個粉碎……
大獄炎火拔地而起。參差不齊地聳立的炎柱,令蛛網般複雜交叉的所有通道,在魔法陣效果範圍內的整個區域全颳起強風般的熱浪。起初高聲響起的是「色彩斑斕的怪獸」的淒厲尖叫,接着是黑暗派系殘黨心慌膽戰的叫喚。沒受到炎柱瞄準的「異端兒」們也哀聲慘叫着處處逃竄,生怕遭受到池魚之殃。
人們在慘叫。
那模樣看在原本對貝爾·克朗尼罵聲不斷的羣衆眼裏,會是什麼樣子?
咒詛之劍原本要貫穿肩膀繼續向後飛去,但歌人鳥將渾身力氣加諸於肩膀的肌肉上,阻止了更進一步的殺戮。
「快離開魔法陣!!」
「嗄──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在自己的主人──老神0;烏拉諾斯1;面前都不曾慌張失態的魔術師,戴着漆黑手套的手緊緊握拳,黑衣也在發抖。
「……埃爾克,讓部隊撤離。」
儘管她不懂內情,但只有這點她明白了。
黑暗派系殘黨與「色彩斑斕的怪獸」試圖把兩個勢力一併壓潰。死神眷屬發出野獸般的叫聲揮劍砍來,食人花的觸手或晶黽的尖牙亂跳亂竄。
「【高等·勝利之劍】!」
人與怪物的鴻溝之深,今後仍會是個如影隨形的問題。
芬恩旋即恢復成不苟言笑的神色,接着說道:
聽到這句話,裏維莉雅與格瑞斯都陷入沉默。
鮮血般的紅髮晃動着。
「哺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到了最後,裏維莉雅冷酷地揚言:
以衆擊寡的包圍網,足夠讓亞莉希雅等精靈心生焦躁。
貝爾瞪着它,採取的行動是……
一句話,一陣陣叫喊,最後變成巨大浪潮,化爲排山倒海的高聲助威。
「剛纔那聲高吼……難道是黑色猛牛0;彌諾陶洛斯1;!?」
覺得自己也必須成爲能打壞「天秤」的「英雄」。
聽到裏維莉雅一邊以法杖攻擊的同時,一邊又斷然展開「並行詠唱」,芮薇絲肩膀一晃。
或者,也可說是試着保護子女的天神怒吼。
她打斷那個魔術師的話語,斷然說了:
芬恩伸舌舔舔自己的拇指指腹,同時想起了主神說過的話。
當優秀過度的魔術師喊出最大級警告的同時……
「不過,這種事情現在無關緊要。」
那是讓所有人都靜靜旁觀,讓所有人佇立原地,熱血沸騰,如童話故事般的戰鬥。
望着至今仍打得如火如荼的戰鬥,芬恩這麼想。
聽清楚孩子們一陣又一陣,直達雲霄的哭聲。
「洛基……你爲何如此幫着【勇者】?」
少年張開雙臂,等着怪物過來。
蕾菲亞在奔跑。
芬恩沒理會他的哀嚎,迅速展開行動。
「最重要的是……我們,想與你們說話。不是交戰,而是交談……」
怪獸們前後毫無一貫性可言的行動方式,讓人感覺到「第三者」的介入。
「拉弓。」
即使他身爲死神,仍然惋惜起一個返回天界的靈魂。
矮人從芬恩的側面一躍而出,用大戰斧阻擋了下來。
他在懇求裏維莉雅等人能放過他們這一次。
爲了呼喚援軍,蕾菲亞氣喘吁吁、勇猛果敢地奔跑,然而……
超越了芬恩堅信只能二選一的預測,選了「第三個選項」。
「用吧。」
儘管她們是擅長運用「並行詠唱」展開遠距離打帶跑的游擊隊,遇到這種大混戰也會被擠在一處而不能行動自如,無法發揮看家本領。以高速戰鬥見長的「精靈部隊」失去雙腳,導致了此種結果。
直達月夜天際的大咆哮,削減了她疾走的氣勢。
爲了代替偉大先人,成爲小人族的「光明」。
他簡直像不屑一顧似地,理都沒有理她。
某人低聲說了。
對於他們演出的這場「鬧劇」,芮薇絲用毫無感慨的低喃宣告舞臺落幕。
她擺脫【迦尼薩眷族】的警衛,從「巴別塔」飛奔出去。
(也沒找到黑色猛牛0;彌諾陶洛斯1;,會不會是有人解決了它……不對,我感覺得到某種企圖。)
芮薇絲表現出滿心的反感與煩躁。
「娜維,我們負責殿後!你們帶走亞莉希雅她們,沿着原路回去!」
「是,他們目前仍在地下通道中戰鬥!好像是開着東南邊的『門』佔據了位置,可是……黑暗派系殘黨似乎也在激烈抵抗……」
看到怪人過度戒備奪去自己一隻手臂的炮擊,格瑞斯沒錯過進攻的機會。
(最大的問題是,我無法預測敵方的行動……)
裏維莉雅銳利地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光景。
「……?」
他不禁埋怨似地嘆一口氣,然後做出決定。
此時仍在迷宮內大鬧的兇惡「精靈」,不巧也在這一層樓。
(但是都是怪獸,沒遇到殘黨們……是迷宮內部有什麼混亂狀況嗎?)
一路將援軍0;芬恩等人1;帶到這裏的精靈0;elf1;在蓄勢待發之後,投下了特大號的支援攻擊。
「你說認真的嗎?」
「我啊,一直是以『菲亞娜』爲目標。以那道爲我族帶來希望的榮耀之光爲目標。」
費爾斯很快就察覺到那是「門」開啓的聲音。只是黑衣魔術師不明白,爲何他們沒去解除機關,「門」就接二連三地開啓了。
是藉由大幅超乎常理的「魔力」,以及憑着稀世才能與努力帶來的成果,發動了超領域展開的「魔導」效果範圍。
他原本打算在利用完「武裝怪獸」後殲滅它們、平息都市的混亂,然後拿到怪獸們的「鑰匙」,並擊敗敵對的【赫斯緹雅眷族】以及那個少年。
費爾斯僵住了。
看到他這個動作,黑衣魔術師愣了幾秒,然後選擇相信他,出聲喊道:
芬恩看都沒看連滾帶爬地衝進來的勞爾,定睛注視怪獸降落的西北區外圍。
「……你不看到最後嗎?」
黑暗派系這邊有一處簡易苗牀遭到攻陷,雖不到戰力減半的地步,但蒙受了嚴重的損失。就這樣一味捱打然後白白放【洛基眷族】回去實在沒意思。
這是因爲從中央廣場直奔現場的她,一踏入「代達羅斯路」後沒多久,迷宮街西北方的外圍地帶就成了「戰場」。
敵人能撐過那場戰鬥,是芬恩看輕了敵方的實力──替怪獸撐腰的【赫斯緹雅眷族】的實力──犯下的失敗,也是他吝惜戰力造成的後果。
蕾菲亞領悟到了。
一邊旋轉一邊撕裂夜風的大銀塊,刺進了大廣場中央──貝爾與猛牛的正面。
將迷惘、糾葛與奸計盡皆擊碎的大咆哮,直達天際。
巍峨炎柱跳越隔牆,自地板上爆射而出。
這句激勵到頭來竟然用在了自己身上,讓芬恩放聲大笑了起來。
「目前狀況如何?」
「全體人員,解除武裝。」
三個勢力複雜交錯,在封閉空間內展開大混戰。真是噩夢一場。
他表現出無情的一面,補充說道。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疼痛到讓芬恩不得不中斷思考。
要是有感覺到那種「排斥感」,亞莉希雅她們就不會理會這麼多,應該早就砍殺過去了。
下個瞬間,如同呼應那聲「信號」,芬恩等人的腳下鋪展出一片魔法陣。
芬恩把這句話拋給忠告過自己的主神。
是搶走師傅的拿手好戲,隔牆擊發的「殲滅炮擊」。
看到芬恩准備離去,奧它露出頗感意外的神情,儘管不明顯到只有交情久的人才看得出來。
猛地展翅高飛的「有翼怪獸」們,彷佛解放怪物的本能般讓喉嚨震盪:
這是洛基做出的唯一一個「雞婆」行爲。
就像受到既弱小,又難看,即使如此仍在當時國力強盛的王國──在世界中心發出吶喊的「擬似英雄」的背影所引導,次世代的英雄們陸續誕生了。
亞莉希雅以及其他幾名精靈的肩膀晃了一下。芬恩側眼看到了這點。
看清楚光輝燦爛,火花迸散的,雙刃斧與匕首的無數交錯。
「……喂!快看那個!」
聽清楚了。
怕大家變得無法斬殺「怪物」。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跟她正面交鋒不是上策。」
就算他們這邊做好準備前去討伐,對手也能毫不費勁地撤退到人造迷宮之外。很有可能,可能性超大。裏維莉雅等人必定是有辦法逃出生天,纔會繼續撐着在人造迷宮內搗亂。
看清楚少年躲開這一擊,果決地踏進對手懷裏的英姿。
「……【勇者】,我猜不透你的本意。我就明講了,我們原本以爲只有你絕不會接受談判。抱歉,我直到現在還在懷疑你說的話──」
她們即使身陷此種困境,仍堅決不與對方攜手合作。
脫離常軌的狂熱氣氛,霎時變成了兇惡的吶喊聲。
可能是把芬恩的沉思默想錯當成了痛悔的沉默,待在身旁擔任輔佐的勞爾開口了:
大劍與雙刃斧噴散出數不盡的火花,熠熠閃亮。
周圍的冒險者們與居民發出歡呼,有翼怪獸們吼出決死的吶喊。
「要我自己看清楚,是嗎……傷腦筋。」
回應了少年的信賴。
「一切盡如主人所願。」
「嘖──!?」
(諸神……世界所想要的,或許就是那種「英雄」。)
「加油啊!大哥哥──────────────────────────!!」
一方面是因爲她們是有潔癖的精靈,但另一方面,「怪物會說話」這項事實就是能造成如此大的震撼。
「……這次的事情,由我近期找個時間向【眷族】正式進行報告。在那之前,你們不可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說出去。當然,更是永遠不能泄漏給派系以外的人知道。」
「除了【洛基眷族】之外還有一組……不,是兩組入侵者。不過這一邊不是人族……」
他的表情柔和地鬆緩下來了。
對方用完全不做抵抗的態度消解了衆人的戰意。其他那些怪獸也就算了,但自尊心強的精靈們會對攻擊那個魔術師心存猶豫。
「贏得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大爲驚愕,同時並沒有解除警戒的架式。
「很遺憾,我沒打算與你正面交鋒。」
從前方的地面上──從魔法陣湧來了無數根烈焰火柱。
「打垮敵軍的一角!開出退路!」
那容貌與人族是如此類似。
(可是啊,看【九魔姬】她們的這種行動方式,一定是已經找到第十二層的「甬道」了……)
「「裏維莉雅!!」」
他已親身體會過這一戰會迎來何種「結局」。
衆多冒險者看着那場燃燒體內深處衝動的戰鬥,一回神才發現嘴脣自動張開了。
所有人都在激動地爲少年加油。
裏維莉雅睜開了眼睛。
芬恩一邊觀望着戰況,一邊領悟到了自己的「失誤」。
費爾斯看穿了亞莉希雅等人以及菈克塔之間產生的動搖,接着說了下去。
正當費爾斯在「他們」其中一人的攙扶下勉強站起來時──只聽得「沙!」一聲。
就是這些非人非怪物的「異端兒」。
「只要你們遵守這點……你們那顆炸彈──『異端兒』的事情我可以保密。」
「──嗨,老頭子。」
旁觀勇者受到貝爾·克朗尼的行動所震撼,重複自問自答的苦惱心情。
【洛基眷族】不只黑暗派系,面對靠近的「異端兒」也一樣反擊。無意襲擊她們的蜥蜴人或巨怪迫於無奈,也只能盡力抵禦。兩個陣營分明都知道,這樣會形成讓黑暗派系有機可乘的「破綻」。
「嗚哇……是【九魔姬0;Nine Hell1;】她們搞出來的?」
一邊掀起血花陣雨一邊橫越戰場的破壞劍矢,直直往裏維莉雅這邊飛來。
衆人對着在廣場中心,與可怕又兇猛的怪物交戰的少年大喊。
「很抱歉,我沒興趣看什麼慘劇。」
問過唯一能依靠的「保鑣」狀況後,桑納託斯用他細細的手指,輕敲了幾下太陽穴附近。
即使具備着「理性」,沒想到如假包換的「怪物」竟然會毫無企圖或盤算,就保護了人族。
「他們是我等的『希望』。」
「──真不甘心那個人類,竟然害我這樣全身熱血沸騰!」
假如要形容芬恩現在的表情,只能說他「豁出去了」,臉上毫無陰霾。
來到人造迷宮內的據點,「迷主廳堂」。
洛基順道來到「公會本部」,在地下祭壇與老神進行了只有兩人的會談。
「咦咦!?團長親自出動!?本、本營0;這裏1;的指揮呢?」
簡直就像早已料到女神0;赫斯緹雅1;會將情報泄漏給洛基似的,既不慌張,也沒歡迎她的加入。
「我知道……你只爲了這個而戰。」
高舉劈下的大戰斧,撞在緊急舉起的咒劍劍脊上。
地點在「人造迷宮」內部。
奧它的表情,從驚愕轉變成了理解。
芬恩等人是白操心了。
呆站原地的裏維莉雅,臉龐也扭曲到了極限,流露出苦澀的感情。
芬恩在寂靜無聲的窟室中發出指示。
怪物好似喜不自勝一般,震動了它那巨大身軀。
半精靈公會職員戴着發出神奇光芒的紫色手鐲。芬恩徹底活用小人族優秀的動態視力,三兩下就看穿了那幅光景的「構圖」。
爲了阻擋都市最強魔導士足以顛覆戰況的「炮擊」,他們拿性命當武器,視死如歸地衝上前來自爆。面臨趁着亂戰空隙接近過來,名符其實的捨身一擊,裏維莉雅也不得不中斷「並行詠唱」。敵人甚至不在乎廣範圍的自爆攻擊波及到自己人,連續引爆蠻橫不講理的爆炸。
芬恩感覺到「異端兒」們看自己的眼光變了,但他只看着費爾斯一個人。
在戰場遠處,裏維莉雅發現到那雙於亂戰中射穿自己的綠眼,頓時不寒而慄。
芬恩瞬時做出判斷,以派系團長的身分下達指示。
「……敵人的目的地,究竟是哪裏?」
費爾斯十分明白他們正身處於人造迷宮這個魔境,但爲了活下來,他將戰場先擱一邊,準備好「商談」的座席。
領悟到那正是點燃了【洛基眷族】第一級冒險者們鬥志的一戰。
聽到芬恩這麼說,奧它睜大了眼睛。
老神半啓的嘴脣,大概是想問洛基今後有何打算吧。
食人花0;怪獸1;們這才總算注意到宛若杯中之水溢滿而出的充沛魔力源,但爲時已晚。
裏維莉雅手持長杖加入芬恩他們的戰線,一同展開驚濤駭浪的攻擊。
所有人都在幻想「英雄」的身影。
那頭猛牛其實有它的目的。
如果是這樣,那麼不容分說地揮劍砍殺她的自己,豈不是更下流的「魔物」?
洛基從尖塔上俯視這一切,一邊盤腿坐到窗框上,一邊眺望着迷宮街西北部。
裏維莉雅尊重他的意志,感同身受,爲此時不在此地的朋友代爲發聲。
「我也不會輸的!!」
直到他的拇指發出「抽痛」。
「不只【勇者】,【九魔姬】也真是聰明絕頂……實在不該讓瓦蕾塔妹妹死掉的。」
「當下的問題……是如何說服艾絲吧。」
於故鄉森林的啓程、與女神以及小人族的最糟邂逅,然後很快又加入了個水火不容的矮人。還有跟他們共度的,直至今日的漫長旅程。
格瑞斯離開團員身邊過來問道,芬恩一邊聳肩一邊告訴他自己盤算過了,叫他放心。思路似乎柔軟靈活過了頭。
「奧它他們人在這裏,什麼都不會讓我們做,這是在浪費時間。既然這樣,就去處理別的事情吧。」
她敬愛而崇尚的一族公主,竟與一名小人族的身影產生了重疊。
「……是嗎。」
那是期盼能與人族0;你們1;相識相知的「願望」與「憧憬」。
聽清楚忘卻區區惡意,被那「冒險」深深吸引之人的聲音。
他們破壞了蕾菲亞無從得知、名爲神意的「劇本」,甚而散發出更強的光輝,進行人獸搏鬥。
想必會吸引住各種各樣的人,讓他們爲之着迷,驅使他們奔馳吧。
「還有,你連一件事都辦不好嗎?那傢伙爲何到現在還活着?」
一族失去了心靈支柱,落魄到比古代之前還不如。
「贏得這場英雄賽跑的冠軍。」
(在「代達羅斯路」的哪裏!?團長他們也趕去猛牛0;彌諾陶洛斯1;出現的地點了!?)
「對。不過,我不再這麼做了。」
芬恩想都沒想到她會這樣問,不由得做出驚訝的反應。
「破綻百出啦!」
「羅克斯他們之前在第二七七街遭人打傷,我想『黑色猛牛』恐怕就在那裏。叫伯特還有蒂奧涅她們去搜東區……不,去搜北邊,並且叫他們一發現目標,即刻往天空擊出信號。」
『──────────────────────────────────!!』
這是人與怪物之間不可能有的光景。
裏維莉雅不得不承認,自己遇到了「異端兒」這個非同小可的「異常狀況」,也失去了冷靜。她在人造迷宮犯下的最初也是最後一個疏忽,喚來了這場困境。假如敵人連這種情形都料到了,只能說對手實在不容輕侮。陌生死神0;男人1;的笑臉閃過裏維莉雅的腦海。
「啊啊,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芬恩幾乎是打斷費爾斯說的話,如此斷言。
費爾斯與「他們」加快速度衝下了階梯。
「團、團長……我……」
然而,洛基沒讓他問出口。
「……沒關係嗎?」
金色羽翼在亞莉希雅的視野中張開了。
「裏維莉雅,你有帶祕藥嗎?」
(──被捕捉到了!?)
「你要是敢對那孩子趁虛而入,我馬上幹掉你們!或者是威脅他做任何事也一樣,我絕對讓你們好看!」
精靈們心旌搖惑,意志搖擺不定。
爲傷患做好治療後,芬恩告知衆人準備歸返地表,於是團員們都動作僵硬地開始做事。有人神色不安,有人彷佛有口難言,有人陷入沉思。儘管衆人臉上表情各有不同,但恐怕沒有一個人能完全接受芬恩的決定。正如同芬恩自己向來所憂懼的一樣。
假如有人引發異常狀況,那隻會是「他」了。
芬恩他們並肩作戰的歲月比任何人都要久,【洛基眷族】的最強戰力之名就是由此而來。
死神的使徒大舉進攻而來了。
對於這番話,芬恩說:
看着芬恩他們不敢有絲毫大意地緊盯芮薇絲,裏維莉雅不禁笑了一下。她隨即繃緊神情,跟兩人一同提高戒備。
即使那是近似奇蹟的走鋼索行爲,是驚險萬分的結果……
她將雙劍之一拉到背後蓄力,以超人般的臂力投擲出去。
就在費爾斯正想接着說「可行」時……
「狄俄尼索斯的『直覺』,就某種意味來說算猜對了。」
芮薇絲瞪着假面人好一會兒,最後嘖了一聲,掉頭就走。
蕾菲亞一時之間忘了自己的使命,漲紅了臉正想破口大罵時……
他的判斷是對的。他推測就算有敵方勢力嚴陣以待也能用己方的戰力加以擊潰,而且即使有人工打造的迷宮陷阱0;dungeon gimmick1;,也有自信能憑着他這魔術師的慧眼與魔道具度過難關;這些想法全都沒錯。
佇立於眼前的野豬武人不做任何回答。
而「異端兒」們則用泫然欲泣的兩眼,注視着同胞的義舉。
「瞭解!」
換言之,這裏已經在「炮擊」的效果範圍內。
「費爾斯!?」
一隻岔入射擊軌道的歌人鳥,交叉起雙臂的羽翼,擋下咒詛之劍的一擊。
聽到這毫無虛假的懇切苦訴,亞莉希雅等人一時之間無法作答。
紙包不住火,毀滅遲早會到來──正如同貝爾·克朗尼經歷過的狀況──費爾斯指出這點。
芬恩沒錯失黑暗派系那邊陷入嚴重混亂的破綻,喊出指示:
「沒錯──我的主神烏拉諾斯,在盼望人族與怪物0;怪獸1;的共生共存。」
洛基是在捏爛這個「項圈」,告訴烏拉諾斯不許擋芬恩的路。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對了,我的確說過。」
「利用你們攻略人造迷宮。」
爲了此時仍在潛入人造迷宮的裏維莉雅她們,蕾菲亞從中央廣場趕往「代達羅斯路」。她用高達五M以上的跳躍跳到商店屋頂平臺上,從這個建物屋頂跳到下個屋頂,一直線前往都市東南方。
他是爲了實現「怪物」希望回到地下城的心願,然後是爲了接受「猛牛」只願能一戰的意志,而付出自己的一切。
「在目睹過真正的『英雄譚』之後,更是不感興趣了。」
奧它開口說完,調轉了身體方向,把帶在手邊的大劍投擲出去。
「在療傷,可能……還需要點時間。」
但是,這個時機──八成是陷阱。
費爾斯與男神做了交易後得以取道「捷徑」,跟「他們」一起成功入侵了黑暗派系的祕密基地──這個與地下迷宮0;地下城1;相連的區域。
面對驚愕的烏拉諾斯,她擺出嚴肅的表情,如此告訴他。
看到他背後率領着團員們的模樣,裏維莉雅那翡翠色的瞳眸開始充滿光明。堅決不肯放棄希望的精靈王族,雙眸中蘊藏着信任戰友的希望之光。
「假設我們達成了共識……當你們與我們之間的關係曝光時,你知道你會身敗名裂嗎?你期望復興種族的野心可是會功虧一簣喔?」
含藏着迴歸原點的「英雄」的鼓動。
蕾菲亞等人嘴巴張得好大。
「──────」
巴卡俯視的水膜當中,映照出了迅速移動的精靈王族的側臉。
「哈!這還用問嗎?用那個軟腳蝦的說法來講,就是──」
「我不禁覺得,不想弄髒……您那比我的金翼,更美麗的金髮……」
然而,飛劍還沒射到她身上──有一名精靈註定會先成爲劍下亡魂。
「我也去賭一把……不,去『冒險』吧。」
視線前方的怪獸們是「異端分子」。
在蜥蜴人等「異端兒」傳遍四周的慘叫聲中,歌人鳥只能任由劍鋒刺穿肩膀,無法完全抵消它駭人的反作用力,就這麼跟正後方的亞莉希雅一同摔倒在地。
就跟芬恩一樣,蕾菲亞也爲少年的「冒險」深深着迷,重新堅定了意志。
「這是……」
「如果要問好不好的話,其實是不好,但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我們無法刪除亞莉希雅他們看到過『具有理智的怪獸』的記憶,但是殲滅掉它們又很可惜。那隻『黑色猛牛』的力量如果能供我們運用的話,絕對是利多於弊。」
桑納託斯聽了之後沉思一會,然後開口了:
現在,聚集於這西北邊的【洛基眷族】部隊,全遭到了【芙蕾雅眷族】的妨礙。連以【猛者0;王者1;】爲首的第一級冒險者們都來擋路,壓制住了芬恩等人,爲的是不讓他們介入少年與猛牛的一戰。
亞莉希雅背部狠狠撞上地板,慢吞吞地撐起了上半身,勉強只能低喃出這麼一句話。肩膀或臉龐等處染上一片血污的歌人鳥,虛軟地靠在她的胸前。
「我全都聽說啦,是小矮子告訴我的。就是那些叫『異端兒』的怪獸們的事。」
「真是污穢!知不知道羞恥啊!竟然冒充人族講話!」
他爲了讓「武裝怪獸」的主隊逃走而爭取時間,又爲了吸引無法忽視漆黑猛牛的【洛基眷族】與冒險者們的注意力而大演武打場面。越是考察就越能從他的戰鬥中發掘出意義。然而這每一件事,對蕾菲亞而言都只是枝微末節罷了。
「問題在於團員可能會對殺傷怪獸心存猶豫……以及如何慢慢消除這一點。尤其是亞莉希雅,恐怕需要特別用心關照。裏維莉雅,麻煩你這陣子暫時跟着她。」
從鞋底可以感覺到翡翠的光輝。
「──因爲我是那個『勇者』的第一個支持者0;粉絲1;啊。」
「在地表上逃竄了半天,現在陷入困境了,就只顧自己的方便想跟我們『交涉』?你以爲我會接受這種戲言嗎?」
團員們扶着長有翅膀代替手臂的「異形」,就像對待一個人族般將它抬走。進入脫逃路徑後,「精靈部隊」的成員們也來幫忙,亞莉希雅也是其中之一。
裏維莉雅一定也是如此。
他們不再對步向滅亡的世界感到絕望,一個又一個地挺身而出。
「那就是……」
然而明明被人擺了一道,男神臉上的笑容卻從沒消失過。他就像在享受着更不同的「未知」,絕不投降並繼續在棋盤上操縱棋子,玩必敗的一戰玩得起勁。
芬恩一回神才發現,自己開口了。
而這是不久之前的芬恩絕不會做出的選擇。
「『希望』……?」
「裏維莉雅大人!?」
她那蔚藍的雙眸,不知爲何,差點要掉下淚來。
這種渴望與人相親相愛,不惜捨命也要挺身保護他人的高潔生物,能算是妖怪嗎?
沒有向世界屈服,甚至甩開了神意。
「瞭解!」
想起日前纔剛偶然一窺的,他坐在牀邊握住拳頭,顯現的苦惱與決心──
一切全是「異端」。
【洛基眷族】、「異端兒」與黑暗派系的三方相鬥仍在進行當中。
「你白癡啊。」
「爲了我等的宿願──!!」
貝爾·克朗尼直到最後都在貫徹「愚者」之道,再次開拓了「英雄」之路。
巴卡懷疑起自己聽到的命令,轉頭一看,只見桑納託斯冷酷地眯起了眼。
互相重疊的羽翼遭到刺穿,甚至穿透了右肩。
兇惡的石像鬼大大張開翅膀,振翅飛了起來。
中間經過召喚魔法,「炮擊」早已進入待機狀態。都市最強魔導士的「魔法」趁着芬恩等人爭取時間的時候達到了臨界點。
他認爲「古代」的「英雄時代」就是以「阿爾戈英雄」爲開端,揭開了序幕。
「告訴厄倪俄:假如計畫出錯……我會去殺了你。」
「什……!?」
而正當芮薇絲冷然眯起眼眸,打算踢踹地板的下個瞬間……
「芬恩,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的心境變化……是起因自貝爾·克朗尼嗎?」
「只要你們交不出這些答案,我不能接受你們的說詞。」
「那麼連談話都不願意的我們……豈不是比怪物0;怪獸1;更不如的蠻族……」
對於費爾斯的這個問題,芬恩一聽……
搶先注意到那個存在的人,果然還是身爲魔術師的費爾斯。
那時候迷宮街尚未開戰。
「選在這種時候!?」
倫理觀念搖搖欲墜,人族的常識即將瓦解。
芬恩原本是貪婪地,多欲地想贏得一切。
那種「魔力」的反應就像在說「逮到你了」。
這時費爾斯讓開一條路,一隻蜥蜴人走上前來。
「嗚,啊────」
「這種互相憎恨廝殺,毫無意義的歷史……我們想爲它畫下句點。爲了這個目的,『異端兒』是最後的希望。」
芬恩僵住了。
高潔精靈的言詞利刃,使得歌人鳥端正的臉龐因悲傷而扭曲。
「原來他們一路誘導我們,正是爲了這個目的……!讓兩個勢力不得不相爭!」
是事事經過衡量才付諸行動的「奸雄」。
「──!不許靠近我,你們這些異端怪物!」
不具有足以說服那些憎恨怪物0;怪獸1;之人的理由與誠意。
就在兩尊天神不爲人知地締結契約時,烏拉諾斯問了:
對於芮薇絲的冷酷言詞,芬恩說:
「芬恩……」
還是會怏怏不樂,態度強硬地拒絕?
在魔術師的背後,怪獸們的眼睛注視着她們。
看到這種毫無防備的姿勢,怪獸的石眼染上了驚愕之色,下個瞬間……
「抱歉,裏維莉雅,也給你添麻煩了。」
「『武裝怪獸』不會襲擊人族,這點很不幸地已經得到證實了。至少我是這麼判斷的。而且我也已經確認到,黑暗派系顯然是我們雙方的共通敵人。」
看到芮薇絲即使面對怪人同胞照樣高舉冷酷無情的意志,假面人一邊任由火星吹動連帽長袍,一邊回答了:
「是啊。我要成爲超越『神意』的英雄……我現在覺得,或許這纔是實現野心的最快捷徑。」
坐在神座上的烏拉諾斯表情文風不動。
舉好長槍的芬恩,只注視着少年與怪物。
假面人看了看消失在黑暗深處的女子背影,最後瞥一眼【洛基眷族】與「異端兒」離去的通道,自己也宛如溶化在黑暗中一般消失了。
「【洛基眷族】……!」
在那中央,在人羣的包圍下,少年與猛牛展開一進一退的攻防。
不喜歡這種天神照着自己想要的方向玩弄下界,竄改故事大綱的佈局方式。
而當亞莉希雅搖曳着雙眸站起來時,歌人鳥微微睜開眼睛對她微笑。
聽到它那比蜥蜴人更不流暢的人族語言,衆人的混亂情緒愈見高漲。
從原本只是呆站原地的羣衆當中,以及冒險者們當中,冒出了這些話。
「你走啦,芬恩……」
「貫徹初衷沒什麼不好,我也很喜歡穩如泰山的你。只是啊……你可別太受困於窠臼,而被人超前了喔?」
她的行爲等於是在表明,他們的領袖0;芬恩1;此時此刻不會與「異端兒」相爭。
地表交給蒂奧涅等年輕的第一級冒險者,至於地下由於重要性高,則交給最信得過的格瑞斯與裏維莉雅。即使中途臨機應變做了些果斷的陣位變更,但還是看得到最低限度的戰果。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是厄倪俄的指示。」
芬恩的雙眼調離視線,往下方看去。可以看到蕾菲亞即使仍舊掛念着貝爾與猛牛的對戰,但仍往這邊跑來。
若要比喻的話,就像是看英雄譚看得兩眼發亮的孩子氣一面,第一次被朋友看到的那種羞赧。
只有費爾斯明白到,從黑暗派系開啓的「門」前方往這邊擴大的紋路究竟是什麼。
她是藉由詠唱的方式讓敵人注意自己,再由芬恩或格瑞斯打擊對手,這是他們首先創始的誘敵攻擊0;decoy attack1;。
芮薇絲轉身背對殘黨們仍然混亂不堪的大通道,離開了現場。
芬恩一聽到團員們僵硬的聲音,他的碧眼也看到了那個。
在這場由某人背後操弄的邂逅中,裏維莉雅打算即刻殲滅眼前的勢力。
化身爲特攻炸彈的死神0;桑納託斯1;眷屬又有一人自爆,震撼了大通道。
「……說的對。就算不能讓大家諒解,至少也得要求他們看開點。」
「老子不是在問你這個……就像你以往說過的,天神烏拉諾斯他們抓住你的小辮子,可能會真的給你套上『項圈』喔?你無所謂嗎?」
「如今我們已經獲得『鑰匙』,再過不久我們就會主動出擊,攻略人造迷宮。而且會把一心祈求歐拉麗和平安康的『公會』也牽扯進來。」
「……那樣做真的好嗎,芬恩?」
全副心意轉換成無窮無盡的「魔力」高漲。
她揮劍斬去,想趁着對手來不及抵抗時砍下里維莉雅的腦袋,豈料……
目睹這場「冒險」卻停下腳步的人,不能算是「冒險者」。
「知道了!」
儘管各人之間有所差異,但有這種反應很正常。
「……我只問一個問題就好。【勇者】,是什麼改變了你?」
那是他從未顯露過的,如假包換的驚愕。
它有着金色羽毛與金色雙翼,最大的一點是具有不輸精靈的美貌。
但是,錯了。
儘管只有一絲感覺,但拇指的確在抽痛。
芮薇絲的綠眼睜大開來。
兩者之間爆發出強烈無比的衝擊,震撼了整個空間,但矮人大戰士卻從正面與對手搏鬥,對抗怪人連【劍姬】或【勇者】都擊敗過的怪力。看到【重傑】面露勇猛好戰的笑意,芮薇絲嘖了一聲。
芬恩想知道他會選擇哪一邊,一雙碧眼跟周圍觀衆一樣等着好戲上演。
這事不只限於歐拉麗,而是世界規模的「異常狀況」。
他從阻擋去路的精靈王族身上,看到一位「勇者」的風貌,深感遺憾地對她說道。
「【洛基眷族】來了!!」
不管是爲了同伴,還是爲了少年都好。
就在那前一刻。
「叫我別追?現在放走他們有什麼意義?」
「嗚……!?」
儘管斷斷續續還有幾次黑暗派系殘黨與怪獸的追擊,但最大敵人0;芮薇絲1;並未現身。對怪人抱持最大戒心的芬恩感到詫異,但同時也沒錯過這個機會,與團員們一同跑離人造迷宮。他們打開甬道上的「門」,破壞迷宮牆,一路抵達地下城第12層。
聽到這句話,在場所有人都緊張地屏息。
「……【小新秀】?就是那個貝爾·克朗尼?」
「【──終末的前兆啊,皚皚白雪啊】!」
也沒聽見猛牛的遙吠,安靜過頭的迷宮街反而顯得陰森可怕。
發現那些行爲絕不是「自相矛盾」。
「────」
在這戰場當中有能力蹂躪一切的她,纔是真正的「怪物」。面對以壓倒性力量爲傲的怪人散發出的激烈殺氣與冷冽寒氣,包括怪獸在內,所有人無不停住動作,一瞬間的寂靜造訪現場。
「呼!!」
費爾斯轉過頭去,從黑衣中拋出一個眼神;彷佛代表「異端兒」們作答,蜥蜴人輕輕點了個頭。
她一轉身隨之揮出短劍,砍向在爆炸熱風的餘波下不慎接近過來的歌人鳥。
「唔!?」
她一字不差地將【勇者】想必會斷言的內容正確地告訴對方,甩開怪獸們的手。
芬恩看出自從「代達羅斯路」的攻防戰開始以來,他們完全沒能捕捉到「黑色猛牛」的蹤跡,想必也是這些人的所作所爲。一切都是爲了讓這場戰鬥得以實現,奧它等人連其他冒險者都加以擊退,一路引導「黑色猛牛」來到了這裏。
在三人的周圍,其他團員們以奇襲的形式救出了「精靈部隊」。他們撞開急着想擠上來的黑暗派系殘黨,護着精靈們一路折回通道那邊。
爆炸發生,食人花的龐大身軀倒下,精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1;眷屬又有一人自爆,震撼了大通道。
動人心魄的衝擊喚來巨浪般的思緒,在胸中氾濫成災。精靈重視自尊的價值觀從根柢被打個粉碎,名爲「怪物」的絕對邪惡指標將要毀壞。亞莉希雅顫抖着雙眸,連緊緊抱住她的身子都辦不到,只是低頭看着在自己懷裏一分一秒接近死亡的歌人鳥。
她解放壓倒性的殺意,間接宣告「我會將你們趕盡殺絕」。
「交涉?別人也就算了,身爲【勇者】的你竟然會……?不得不說我難以置信……」
亞莉希雅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不只明白,還告訴團員: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咚!!一聲。
芬恩等人接着又從與甬道相連的區域0;area1;移動一段距離,等跑得夠遠之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衆人在一間霧氣瀰漫的窟室停下腳步。
「【小新秀】……」
見識到少年與猛牛的一戰,她的身心受到了熱血所支配。
「貝爾大哥哥──!」
就在這時……
費爾斯的目的地是通往地下城的「甬道」。爲了讓尾隨於後的「他們」能夠平安脫逃,他一路往地下更深處前進,以遠離地表的戰鬥氣息。
要破殼而出,不輸給那個「異端的英雄」。
看清楚令空氣低吼,轟碎地面的,猛牛令人驚駭的一擊。
原本動搖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娜維等人,都聽從了這項指示。
若是能贏得那場勝利,也許他們已經逮住「武裝怪獸」了。
「……!」
「……大家就定位,一面以地表部隊牽制敵人,一面從更高的位置0;這裏1;狙擊怪獸,以免讓它們逃到空中。」
閃電般的閃光與衝擊竄過芬恩清晰的頭腦。
「有……」
反正無論如何,費爾斯等人並不熟悉人造迷宮的構造,沒有選擇的餘地。
「芮薇絲妹妹呢?」
「咦?您說什麼,團長?」
是蕾菲亞。
看着少年緊張萬分的側臉,芬恩眯起眼睛。
「在爲了我們……而戰……」
這是既定的二選一。
看到翡翠色魔法陣填滿整條大通道,甚至擴大到自己站立的地板,芮薇絲的時間爲之暫停。
「知道了,告訴安琪他們可以視敵人抵抗的狀況準備撤退,特別是當怪人出現時必須直接棄守。如今『鑰匙』已經到手,執着於一道『門』沒有意義。」
格瑞斯先是驚得睜大雙眼,但聽到芬恩毫無迷惘的答案後,一瞬間用慈父般的眼神看看他,然後回以笑臉。
「我現在要聽的不是理想或妄想,而是極其現實的問題。不是求取我們同情、苟且偷安的眼淚,而是基於明確理論的『手段』。」
聽了團員的報告,芬恩發現了正在打鬥的少年與石像鬼。
至於【小新秀】則一邊保護着半精靈公會職員,一邊與石像鬼刀劍相向。
芬恩在看着。
這正是桑納託斯想要的「形勢」。
「你跟那個軟腳蝦也說清楚!告訴他,只要他敢妨礙那孩子,我纔不管什麼下界的規則,一定去宰了他!就算他逃回天界,我也會一路追殺下去,直到他灰飛煙滅!老頭子,你也一樣!」
在這短短的對話當中,裏維莉雅明白到視線前方的魔術師極端聰明,也極端棘手。
看着不分男女老幼,也不分種族,就連諸神也是,讓所有人的內心火熱燃燒的戰鬥。
──或者,也許我是想看看貝爾·克朗尼會做出何種判斷。
當菈克塔以及其他精靈們全員一獲救的瞬間,芬恩高聲大喊:
「……!?」
「全體人員,掩護亞莉希雅她們!確保退路通暢!」
沒錯,芬恩認定不會再有「風波」了。
面對睜大雙眼的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長……我……」
「那就是……艾絲小姐說過的……」
(如果換作是我……)
(假如五天前的少年0;貝爾·克朗尼1;的行爲是「愚行」……那麼現在的這個正可稱爲「淨身」。)
因爲在他親自面對異端的怪物們之前,少女的「黑暗面」早就失去了依歸。
敵人指引的方向沒有「陷阱」,而是有着「其他勢力」。
少年一腳踢開別人爲他帶來的「英雄」寶座,對「世界」發出了叛逆的吶喊。
三人一齊看看遠處的團員們,同時談論這些事情。
「芬恩·迪姆那……!」
其中沒有盤算,也沒有慾望。
「勞爾,安琪他們有報告嗎?」
「是啊……」
他們有足夠的戰力可以打擊裏維莉雅等人。話是這樣說,但派「仙精分身」出動不是個好辦法。要是讓以前那種狀況再度上演,這次芮薇絲真的會宰了他。
「你在胡說什麼!?」
「你們很聰明,而且擁有作爲英雄不可缺少的要素。……擁有不惜付出代價的信念。」
「我原本說只要進了人造迷宮就是我們贏了……但不愧是黑暗派系的祕密基地,似乎沒那麼簡單。」
芬恩側眼望着那個驚天動地的「舞臺」,只在表面上嘆了口氣。
他們已經揪出裏維莉雅等人目前的位置在人造迷宮第十層。就算想用大量人力強行排除外敵,光靠怪獸恐怕也是阻止不了她們的。黑暗派系殘黨的人員集中在持續受到地表那邊的大部隊0;洛基眷族1;攻打的第一層,其他則屬於負責追趕裏維莉雅等人的部隊。後者現在還在第九層移動中。
「不管是覺悟還是責任,通~通揹負在身上往前邁進的你纔是最棒的。你沒有輸給任何人,包括小矮子的孩子也一樣。所以,你一定要贏。」
無論過程如何,裏維莉雅重新體認到眼前的怪獸們既然能出現在這裏,其威脅性不可小覷。
裏維莉雅唯一來得及做的,就是激動地喊出她的名字。
「你們能證明嗎?能舉證嗎?有對策嗎?你們真能表現出足夠的理由與誠意,讓那些至親骨肉遭到怪物0;怪獸1;趕盡殺絕的人接納你們嗎?」
聽到怪獸開口說話,亞莉希雅等人驚駭得神色大變。
「是、是的。」
眼看射出的大火襲向自己,芮薇絲一邊以手臂護臉,一邊用超乎常人的速度脫離原位。
「你們這些怪獸胡說什麼……!」
隨着號令一出,芬恩自己也飛奔出去。眼看芮薇絲打算靠速度而非力氣把格瑞斯剁成碎片,他掄起〖福爾蒂亞之矛〗名符其實地從旁插手。
費爾斯情非得已地讓漆黑手套發光,擺好架式。背後的「異端兒」們表情因苦澀而歪扭,像是不願與人族交戰。
少年整天做出些無法理解的行動,看在蕾菲亞的眼裏就只是個自我中心的雜碎,不然就是腦袋有問題的兔子。
看到眼前射出了大片猛火,「他們」發出慘叫往後跳開。
看着那幅喚來狂熱巨浪的光景。
然而,她也無法抗拒自己的內心。
首先身心俱疲的裏維莉雅就會先撐不住,己方會比敵方更早耗盡體力。一旦三人的聯手行動出現紊亂,一對一又打不贏,芬恩等人就會註定敗亡。
芬恩講到這裏停頓一下,仰望頭頂上方。
「……!」
她對着自己那不停煩惱,而如今即將交出「答案」的眷屬,送出了聲援。
(難道是探測──)
費爾斯注視着與自己對峙的裏維莉雅,悄然晃動了黑衣。
對於這意想不到的請求,就連費爾斯也大爲驚愕,同時並沒有解除警戒的架式。
所有人都看少年的「冒險」看得渾身發抖。
他搶先開口而不是急着動手,以奪得先機。
洛基一邊想起與烏拉諾斯之間談過的對話,一邊眯起眼睛。
負責殿後的芬恩,一邊回頭看背後一邊喃喃說了。
怪人緩慢地站起來,一雙綠眼炯炯發光。
「…………爲什麼?」
他不會用什麼「輸了比賽贏了勝負」這種話來安慰自己。
「你講的這些話,就是比崇拜英雄的孩童夢想──更不值一聽的癡人夢話。」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格瑞斯神情嚴肅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當一些團員跑去與地表部隊共同執行命令,其餘團員拈弓搭箭時,芬恩俯瞰着稱不上「戰場」的「刻意安排的舞臺」。
這種指示內容等於是連拖延敵人腳步都不用,眼睜睜把入侵者引入人造迷宮內部。
蕾菲亞的聲音成爲開端,引來了高亢的吶喊。
只有裏維莉雅與格瑞斯保持沉默,靜觀芬恩的行動。
「想得美!!」
舞臺即將迎來終場0;finale1;。
他一邊這麼想,但一邊也明白到既然事態已經發生,【洛基眷族】也不得不派出部隊。
「……『阿爾戈英雄』。」
團員向他報告人員佈署完畢。
「死吧。」
(況且真要說的話,連裏維莉雅都離開地下通道會帶來風險……。畢竟那時並不能確定何時能夠獲得「鑰匙」。)
──那隻怪獸從一開始就沒受到操縱?
芬恩命令團員們射落有翼怪獸們,自己則準備以槍矛貫穿石像鬼。
他什麼都沒捨棄,讓衆人看到他的反抗。
格瑞斯喫喫笑得肩膀直晃,裏維莉雅像在忍受頭痛般以手扶額,但隨即就像忍俊不住般,露出了一個笑容。
面對沉默無語的魔術師,裏維莉雅不放鬆名爲責問的反駁口吻。
「異端兒」們的領導者──費爾斯張口結舌地喃喃說道,芬恩移步來到他的面前。
亞莉希雅低頭看着氣若游絲,卻仍面露溫和笑容的歌人鳥,她再也維持不住表情了。
芬恩低頭看了看右手。
再說,戰爭還沒結束。
「哺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然後她前往被人放在地上的歌人鳥身邊,屈膝跪下,從懷裏取出了祕藥──聖女0;阿蜜德1;調製的抗「咒具0;curse weapon1;」用魔道具。這是芬恩爲了奇襲人造迷宮,而事前請她準備的。
(第二十街……我們也有調查過,怎麼可能,那裏是……)
【洛基眷族】的精靈們,也都不巧看到了這幅景象。
格瑞斯神情嚴肅地低語;小人族來到精靈王族的面前。
流露的熱情,變作解救同伴的烈火,產生出前所未有的火力。
他睜大的碧眼,緊盯着停止攻擊的石像鬼不放。
「她」抖動着長長的睫毛,睜開眼瞼微笑了。
「假如你沒有的話……」
洛基指出這一點,臉上浮現一絲冷笑。
芬恩側眼望着那個驚天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得再多,我們的立場也不會改變。」
「【洛基眷族】,還請你們握住這隻手──」
既然如此,芬恩索性看風使舵,儘可能利用「異端兒」的所有力量。
夜晚的空氣,輕撫着沉浸在回想中的洛基的臉頰。
現在桑納託斯想要的,是能夠整頓好戰備的「時間」,以及讓敵人想逃也逃不掉的「形勢」。
爲了預防己方士氣受到更大的動搖,她語氣堅決到了殘忍刻薄的地步。
那種與至今行動嚴重「矛盾」的動作──無法掌握「企圖」的怪獸舉動──令芬恩瞠目而視,隨即眯起了眼睛。
「你們隱瞞的事情,的確是顆『炸彈』,搞不好比我家現在在追查的都市崩壞計畫更有震撼性。」
蕾菲亞確定這聲足可與樓層主的「咆哮0;howl1;」匹敵的恐怖吼叫,是芬恩以及艾絲等人保持最大戒心的「黑色猛牛」所發出的。
因爲她希望芬恩自己,能編織出「勇者的故事」。
「『武裝怪獸』……鑽過了芬恩他們的攔截,一路來到這裏了啊。」
地點在人造迷宮內,第十二層。
這形成了契機。
看到於地面展開的翡翠色紋路,「他們」也停住了動作。
只有不過是一廂情願,但卻彌足珍貴的「友愛0;philia1;」。
怪獸們就這樣,消失在霧濛濛的迷宮深處。
她覺得要先知道眼前的魔術師與怪獸們想要什麼、以什麼爲目標,然後才能交出「答案」。又覺得假如不容分說地斬殺他們,自己就成了蠻族。
那是魔法陣的一部分。
芬恩捨棄迷惘,做出了合情合理的選擇,但就如同芬恩自己以往的反應,團員們在感性上還無法放寬胸懷。
「你們誰敢妨礙那孩子的野心,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是你自己說過的啊,說如果有人引發事端,那必定是那個少年。」
芬恩絕不會去可憐怪獸。
「加油……!」
是某人在擅自行動。芬恩想起了男神0;荷米斯1;那絕不讓人摸透底細的面容。
「原來在這裏啊──你們這羣小飛蟲。」
這形同對【勇者】的道路帶來陰霾的自滅因子。是可能因爲與「怪物」同夥而遭受威脅,不得不加入烏拉諾斯陣營的「項圈」。
在芬恩的心中,戰爭的趨勢已然確定。
然而精靈王族與矮人,似乎很歡迎小人族的這種變化。兩人樂見陰霾從他的側臉上消失。
就在精靈們臉色發青,「異端兒」們恐懼畏縮,連黑暗派系都倒抽一口氣時……
看到他那滑稽而愚蠢的行爲舉止,所有人都指着他大笑。而所有人到了最後,都驚歎於他達成的「豐功偉業」。
姑且可稱之爲取回「英雄」之名的「儀式」。
「呼!!」
她們厭惡得畏縮後退,憤怒的眼神也驚慌得搖擺不定。
「蕾依!?」
「它說話了!?」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在險些遭到腳下冒出的火柱焚燒殆盡前,一行人逃離了魔法陣,免於燒成灰燼的下場。
在不知道洛基早已有所安排的眷屬們當中,芬恩說:「喔,你說那個啊。」乍看之下似乎沒當一回事。
裏維莉雅比誰都先展開行動,爲了抵抗命運而吟唱起咒文。
想攻略至今仍無法掌握全貌的魔窟,人手不夠多。
無論是【洛基眷族】還是「異端兒」們都大受震驚。蕾菲亞睜大雙眼,菈克塔倒抽一口氣,亞莉希雅則像被電到般轉頭過來。
然而「菲亞娜」是行不通的。
或者就跟少年0;貝爾·克朗尼1;一樣,是「異端的英雄」。
小人族的男孩0;奧辛1;夾雜在人類、犬人還有半精靈的孩子們之間,愣怔地注視着貝爾與怪獸的戰鬥。他的表情顯得還未完全理解狀況,但眼神中的失望漸漸在淡化。
少年打碎了「天秤」。
以都市的命運爲優先。
面對即將刺穿自己的怪物利爪……
「我知道。」
她的手抓着一隻奄奄一息的歌人鳥不放。它的肩膀被咒詛之劍刺穿,跟亞莉希雅一樣渾身是血。
眼看着化作紅蓮世界的大通道遠處,冒險者與「異端兒」的背影消失在瘋狂肆虐的火海後方,芮薇絲用冷酷的眼光射穿他們,本來正打算展開追擊……
可能是因爲很久沒三個人一起戰鬥了,格瑞斯的口吻就像以前那樣變得有些粗魯,芬恩也彷佛回到過去般訓了他一句。看到這幅光景,裏維莉雅才總算是安心了點。
而且還聳聳肩,用一種厚臉皮到令人好氣又好笑的神情說道。
就好像要吸引注意般發出咆哮的成羣怪獸,翅膀一翻,飛往「代達羅斯路」的西北邊。
既然如此,芬恩決定連「怪物」的力量也要借用;這些話讓費爾斯沉默了半晌。
在通道口前面,最後一個撤退的亞莉希雅,一副心神不定的表情抬頭看着芬恩。讓娜維等人攙扶着抬到這裏來的她,雙腳一軟,跌坐到了地板上。
芬恩在開戰之前,當着團員們的面這樣說過。
自西北方吹來的這陣風,含藏着一絲熱氣。
芬恩覺得他必須擺脫不知不覺間把取捨當成了理所當然的自己。
除了裏維莉雅等人,巴卡看到一瞬間橫過影像的「異形」身影,眯起了刻有「D」字記號的眼瞳。
「上啊────!!」
「你以爲我會放你們走嗎,小人族?」
他在一秒鐘內一再自問與自答。
甚至讓芬恩下定了「決心」。
少年想必會像「那時」一樣,點燃許多人胸中的鬥志,並展現自己的生存方式吧。
(又是你啊……貝爾·克朗尼。)
「敵軍人數……無法估算!!」
在有如地下城窟室般寬敞的大通道上,發生了一場混戰。裏維莉雅麾下的精靈們一邊揮灑汗珠一邊歌唱,施放「魔法」;具有理智的怪獸們接受黑衣魔術師的掩護,強撐起遍體鱗傷的身體,不顧一切地激烈搏鬥。
少年終究是用自己的力量抵達了目標。
芬恩向團員們做確認後,眉頭一皺。
「這樣對嗎,費爾斯!」
受到千頭萬緒的感情巨浪所困的芬恩,拇指抽痛了起來。
先就結論而言……
「周、周遭被包圍了!不只正面,左右與後方的通道也有食人花0;怪獸1;出現!」
然而,很多團員都還沒解除戒心。
「這是無妨,但是……」
──你之前明明就在保護「武裝怪獸」,保護龍女0;維維爾1;!
意想不到的命運安排讓費爾斯發出呻吟。
芬恩闔起眼睛乾咳一聲,然後徹底切換了意識。
芬恩回答了格瑞斯後,眼睛接着轉向裏維莉雅。
他認爲再來只要能找出「武裝怪獸」難解的前進路線與蹤跡,再抓到「黑色猛牛」的話,地表的攻防戰也會得以平息。
他仍舊握着長槍,用透明清澈的眼神環顧着「怪物」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芮薇絲。她治好了傷,取回了失去的一隻手臂,拎着不祥的詛咒雙劍0;咒具1;,來到了死神0;桑納託斯1;安排的宴席。
裏維莉雅闔起了眼睛。
芬恩沒看漏怪獸的舉動,不幸看出石像鬼半途停止攻擊,並不是因爲恢復了理性等等。他知道石像鬼是看到貝爾·克朗尼做出的行動,然後才以己身的意志收起了爪子。
恰似英雄譚的一頁篇章。
換作是芬恩,會怎麼做?
目前就先把憎恨怪獸的感情,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泥土之下吧。
黑衣魔術師知道芬恩高喊的野心與意志有多強。他不隱藏自己的疑心,懷疑芬恩可能是爲了陷害「異端兒」纔會這麼說。
天神指導演出的形象操作,操弄了每一個人。
「是啊,你可別鬆懈了,裏維莉雅。」
現場有着來襲的成羣怪獸、陷入恐慌四處逃竄的「代達羅斯路」居民們,還有進行着避難疏散但卻白費功夫的公會職員以及初級冒險者。【迦尼薩眷族】也以人命爲優先展開行動。高級冒險者雖然拼命對付怪獸,但卻在敵方的戰鬥能力下陷入苦戰,還有很多人已經敗下陣來。
裏維莉雅儘量客觀地做如此想。
對芬恩而言,他那姿態……
(更驚人的是──貝爾·克朗尼!)
因爲貝爾·克朗尼跟「黑色猛牛」在一對一廝鬥。
她沒有插手。
「……你就是與怪獸爲伍的魔術師,天神烏拉諾斯的使者嗎?」
「別在意,偶爾給我添點這種麻煩也不錯。」
當人族與「怪物」各站一邊時,芬恩舉起一隻手,對着單方面瞪視對方的團員們說道。
「貝爾大哥哥……」
低階團員不用說,芬恩也吩咐第一級冒險者們暫時待機,然後就率領着小隊往西北去了。
但是到了最後──芬恩覺得自己會以野心爲優先。
「……我這人只會講大道理,這些話語恐怕不足以打動你們。希望你們能聽聽他們『當事人』的說法。」
「不許你們……迷惑我們!」
「殺啊,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無論是【洛基眷族】還是那些怪獸,只要是與桑納託斯神以及我等夙願爲敵之人,通通殺了──────────!」
這時候,她終於發現到了。
「蕾菲亞──動手!」
一隻異端兒美麗的金色羽毛被砍裂,姿勢不穩地落到地板上。
蕾菲亞試着從廣大的迷宮街當中找出「黑色猛牛」的出現地點,然而結果是多此一舉。
「沒什麼,只是恢復了童心而已。真的,就這樣。……我決定不再認定『答案只有一個』了。」
從中間隔着大通道的走道前方,晃動着金黃色頭髮的「勇者」就此現身。
芬恩獨自一人霍地抬起頭來,下個瞬間……
──爲了回報挺身保護龍女的少年,而答應了天神提出的條件?
「裏德,跟隨【洛基眷族】!」
「雖然對人造迷宮成功報了一箭之仇,但卻讓『武裝怪獸』溜走了……」
不管芬恩交出何種「答案」,這一道神意都會守護他的道路,不會讓什麼神來從中作梗。
最大的一點是,與一般怪獸對峙時會產生猛烈的「排斥感」,但眼前的怪獸卻沒造成這種感覺,這恐怕是最讓亞莉希雅等人困惑的原因了。諷刺的是「怪獸味」的有無竟然爲費爾斯的說法帶來了「說服力」。
除了早已與芬恩共享情報的裏維莉雅之外,衆人都顯露出強烈的困惑。
「……可以。」
「──────」
其他種族不用說,精靈王族的壽命比其他精靈都還要長,但裏維莉雅直覺明白到對方比自己更有「歷練」,知道眼前的魔術師比自己「有智慧」。
「嘖……三個Lv.6!!」
與裏維莉雅她們在第12層道別後,她依照自己說過的「一小時內一定回來」,用令人驚奇的速度跑完地下城,衝上摩天樓設施0;巴別塔1;的地下階梯,來到了地表。
戲劇化到了極點。
驚人的熱浪來襲,數以萬計的火星飄飛。轉瞬間迷宮就淪爲灼熱的世界。
看着她有條有理地論述的模樣,亞莉希雅愣怔地低喃了:
少年撕破了絕對的「神意」。
「──亞莉希雅!!」
那就是少年現在──正在「冒險」。
名爲神意的絲線伴隨着笑容被拉扯。
是天神所設計的「英雄的原點回歸」。
「不對,裏德,我是相信他。」
洛基像是把人當傻瓜般,而又有些自豪地,向老神大言不慚地說了:
「……不,沒什麼。走吧!」
「……什麼事?」
「你們的確是在第二十街附近追丟了那些怪獸的,對吧?」
這是告知他「某種東西」正在接近的最大級警鐘。
芬恩開始思考最需要憂慮的問題,靜靜地,深深地嘆了口氣。
精靈王族講話的同時挖苦了他一下,但不肯接受道歉,讓芬恩只能報以苦笑。
醜陋怪物的臉孔無法判別表情。然而就連裏維莉雅都能看出,那對蘊藏着「理性」的鮮黃眼球正在緊張。
這讓芬恩覺得有點爽快又過癮,使他再次像孩子般笑了起來。
「喂,費爾斯?你是怎麼啦,那些看了就噁心的怪獸就快來了!」
強風發出嘶吼,鈍重巨響把空氣轟出一個破洞。飛行路徑上的食人花或晶黽都變成碎肉,像炸開的氣球般四處飛散,黑暗派系殘黨的頭顱或手臂如同壞掉的玩具般飛上半空。
「你怎麼知道的?」
選擇相信。
今天有幸看到他難得一見的表情。
他笑得讓周圍團員都不知所措,奧它也用詫異的眼光看他,但他繼續像個孩子般放聲大笑。
因爲「怪物」獻上自己性命的那副身姿──正是芬恩在追求的「勇氣」。
費爾斯不願接受死亡而搖動黑衣,試圖打破困境。
「上啊……」
「我等稱呼具有理智的怪獸……稱呼他們爲『異端兒0;桀諾斯1;』。」
「是冒險者們使用『魔法』時,會出現的那個……?」
費爾斯目睹了一隻「異端兒」讓人抬走的光景。
「具有理智的怪獸」的存在已經無法湮滅。就算在這裏將它們殲滅,目睹過「異端兒」的那些人必定會讓全【眷族】知道這項消息。
瀟灑現身救人脫困的勇敢少年。
芬恩連續迅速地做出指示,團員們也一一回應。
「勞爾,我要率領部隊前往該處。」
這無從證明,無從舉證,沒有對策。
那聲叫喚太過恐怖,讓蕾菲亞直覺猜到不只自己,整座都市的民衆一定都嚇得渾身發抖。
這讓他感覺到「第三者」的企圖。感覺到製造出這種狀況,甚至替怪物0;怪獸1;套上「項圈」,刻意演出一場戲的「神意」。
蕾菲亞在這一刻,內心受到了震撼。
蕾菲亞忘記了一切,大聲喊了出來:
「我相信那個愚昧的少年,能夠超越神意之類的鬼東西──」
這番近乎恫嚇的吼叫,代表了洛基的全部心聲。
那種說話方式,以及無可撼動的意志,像極了那位【勇者】。
看清楚了。
「……!?」
然後,就在【洛基眷族】與「異端兒」之間即將爆發衝突之時……
「芬恩·迪姆那,你……」
「黑暗派系的殘黨!」
「加油!」
從怪獸至今的行動來想,芬恩原本認定它們不會襲擊居民的避難所。這也是因爲他信賴沒對「武裝怪獸」抱持戒心的貝爾·克朗尼。
「奧它……」
接着同一種「轟嗡……轟嗡……」的聲音連續響起。
從黑煙瀰漫的大通道另一頭,一名有着翡翠色長髮的人物,踏響着靴子現身。
這些話聽起來既像責備又像怨言。然而嘴上這樣說,裏維莉雅臉上卻浮現着微笑,讓芬恩感到有點尷尬與難爲情。格瑞斯的奚落笑聲更加重了這種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