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突然的再會

擊破烏代俄斯離開第37層的艾絲她們花了大約三天的時間到達地下城的「上層」。

由於兩人選擇了最短路線，又有裏維莉雅掩護消耗了力量的艾絲圓滑地應戰，兩人從「深層」脫身前往「下層」再到「中層」的腳步還算快。此外兩人還在第18層的「里維拉鎮」好好休息了一下，因此並沒有特別疲勞。

艾絲她們現在正在第6層當中前進。

「艾絲，那個掉落道具留在那裏真的好嗎？」

「嗯……反正我不大會用大劍。」

艾絲回答裏維莉雅的問題。

持續守護着少年，艾絲從上到下打量着他的身體。

「怎麼，你認識他嗎，艾絲？」

「況且，那個馴獸師也許還會來襲……他說有強悍的武器，會比較安心。」

她戰戰兢兢地一個人彎下了腰。

接觸到少年令人欣慰的努力模樣，還有純粋的心思，一顆心逐漸變得透明起來。

你這樣講不會有點沒禮貌嗎？

「……幻覺？」

「對不起。我不是你媽媽……」

純白的白兔漸漸療愈着她。

「我回去了。留下來也只會妨礙你們吧。你們兩個人獨處，這樣才能夠做個了斷。」

裏維莉雅認爲自己已經除去她內心的沉澱物，不過比起平時，她似乎還有一點不安定的地方。即使只有短暫時間也好，察覺到艾絲內心動向的裏維莉雅希望她與少年的接觸能夠讓她暫且忘卻內心的煩惱。

「嗯……」，她在感情淡薄的表情底下稍微陷入沉思時，裏維莉雅慢慢地站了起來。

起了這個念頭的艾絲正要開口時……

（……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們，不過她只用不帶任何衝擊力道的反手揮，利用斬擊收拾掉了怪獸。

「……艾絲，我現在要你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也沒關係。」

深紅眼瞳與金色雙眸交錯了一會兒，見他動也不動，艾絲開始慌張了。

艾絲之前曾經向裏維莉雅坦白說過酒館發生的事情。

儘管漸漸遠離腿上的溫暖讓她有點不捨，不過她放棄了。

「這個孩子……」

艾絲真的開始擔心了，正要慌張地問他怎麼了——少年猛然站起身來。

「……艾絲，我現在要你對這少年做一件事。要贖罪，我想這樣子就夠了。」

「讓他枕着你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倒地的冒險者正是艾絲期盼能夠再會的白兔0;少年1;。

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雖然沒有露出多大表情，但是她內心卻有個年幼的艾絲抱着頭，最後甚至不知所措地蹦蹦跳起來。無言像石頭一樣僵住的白兔頭髮有如長耳朵般晃了一下。

看到這把不輸給高級鐵匠一級品裝備的怪獸鋒利武裝0;掉落武器1;，過去曾經想要成爲鐵匠的柏斯甚至還感動得落淚。

艾絲一問，裏維莉雅語氣輕鬆地告訴她：

自從與紅髮馴獸師接觸以來，少女的身心總是沒能取得平衡，甚至還一度驅使她獨自擊破樓層主。

那雙眼睛花了一段時間產生醒轉的光彩，與艾絲俯視着的金瞳直勾勾四目交接。

「怎麼了，艾絲。」

奇怪？艾絲眨着眼睛。

「裏維莉雅。我想，向這個孩子贖罪。」

聽見那意識朦朧的低喃，艾絲的肩膀晃了一下。

抱着法杖、行囊在地下城前進的裏維莉雅想起少年與被她留下的艾絲臉龐。

艾絲再度眨眨眼。

溫柔地摸了一會兒，少年的嘴脣張開了。

內心的聲音沒有得到答案。

（如果能夠往好的方面發展就好了……）

艾絲變得有點想哭。

這句話根本用回他自己身上了。裏維莉雅吐出一口氣，嘟噥着柏斯曾經說過的臺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外傷，也不需要治療或解毒……是典型的精神疲憊0;mind down1;。」

「……不是幻覺喔。」

好白、多麼潔白。

她們在講放在「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幻覺喔。」

以前裏維莉雅曾經問過自己「你想怎麼做？」，艾絲覺得自己清楚回答了那個時候的答案，但她卻嘆着氣說「這樣太僵硬了」。

少年脖子以上眼見着越來越紅，當艾絲察覺到他的異狀時，眼前已經出現了一顆熟透的紅蘋果。

話音甫落，睡眼惺忪的深紅0;rubellite1;眼瞳大大睜了開來。

「被怪獸打敗了嗎？」

這裏已經是「上層」了。她知道無論如何艾絲都不會有危險，所以並不擔心，反而是貼心地離開了。

金色眼眸靜靜低垂下來。

少年美麗的深紅眼瞳裏頭變得像紅蟲一樣亂七八糟纏成一團。

「好吧，總之現在作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他就是那個，之前我提過的彌諾陶洛斯……」

她幾乎可以想像他此時摩娑着黑色大劍笑得樂不可支的表情。

將少年的頭放在自己大腿上，這才讓未經世故的她感到有點害羞。

（再來就看如何進展了……）

「……媽媽？」

（……你也，沒有媽媽嗎？）

艾絲輕輕撩開白色瀏海道了歉。

「……沒有別的說法嗎？」

「……原來如此。就是那個笨蛋譏諷過的少年啊。」

她仰望艾絲，低垂着眉毛像在苦笑，艾絲沉思暗想，這麼做真的好嗎？不過，裏維莉雅向來很少說錯什麼。

他卯足全力逃離艾絲。

視線產生交集，少年啞然無語、彷彿時間暫停一般，艾絲再度輕輕摸摸他的臉龐。

壓在纖細大腿上的重量總讓她覺得有點新鮮。

「我無法解釋清楚，不過，至少你也在這裏保護了他，應該沒有義務做更多了吧。……何況只要你這麼做，沒有男人會不高興的。」

自己與他的姿勢讓艾絲雙頰淡淡飛紅，身體輕輕扭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又輕、又柔，以免自己擾動到沉睡的白兔。

好像在思考些什麼，這位精靈女子側眼瞄了艾絲一下。

只差沒有嘟起嘴來，在這短短時間內已經收穫良多的艾絲盯着少年的臉龐。

好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每次都要逃走？」

「不，我沒有直接跟他講過話，不過……他就是那個，之前我提過的彌諾陶洛斯……」

目送她的背影，艾絲再度注視着倒地少年的後腦杓、彎下膝蓋。

少年一臉呆相指着艾絲，讓她不禁有點不高興。眉毛稍微往上斜了一點，做出了平常不會讓人看見的表情。

跟自己不同，那種純白無瑕的專一心意彷彿洗滌了她的內心。殘留在內心深處的黑色餘火此時完全消失了。

「……也罷，總不會往壞處發展吧。」

他還坐在地上，並轉頭朝向艾絲。

「況且……」

裏維莉雅很關心艾絲的心靈狀態。

兩人不久來到第5層，走了一會兒後。

艾絲髮現大廳0;窟室1;中有名冒險者獨自躺着。

他這個武器狂再三懇求、發誓一定會把這個掉落道具打成武器後，艾絲便將該道具委託給他保管，當作是下次探索的備用品。

艾絲變得有點想要摸摸他，手指輕輕撫過那兔子般的頭髮以及額頭。

正當裏維莉雅眉目之間顯出憂慮時，艾絲走向了冒險者。在壁面染成淡綠色的寬敞「窟室」中央，那名人物倒臥在地面。

「不明白也沒關係。」

這裏已經是「上層」了。她知道無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1;中有名冒險者獨自躺着。

艾絲道謝後，裏維莉雅便離去了。

「……爲什麼，每次都要逃走？」

她一邊對伯特的所作所爲大爲嘆氣，一邊恍然大悟地將視線轉回少年身上。

裏維莉雅跪下來替少年診斷，得出了讓人失去緊張感的結論。

艾絲在她身後呆滯地，或是專注地盯着那頭白髮，不禁輕聲低喃。

從某處彷彿傳來了怪獸「咕耶！咕耶！」的笑聲。

「真是說的比唱的好聽……」

「………」

「……這麼簡單就可以嗎？」

發覺到不能夠產生出來的親近感，還有些許的寂寥感受後……

「什麼事？」

至於艾絲，她早就想向少年賠罪了，再加上看到少年現在的模樣，輕聲說出了心中的真實想法。

正當不住點頭的艾絲與裏維莉雅一起俯視着少年時……

裏維莉雅微妙察覺到，與那名少年接觸這件事在艾絲心中產生了不小的變化。裏維莉雅也有些期待，或許這樣真的能夠改善她盲目的個性。

她一瞬間趕跑了擋路的蛙型怪獸「青蛙射手」。

艾絲她們帶着這個戰利品進入「里維拉鎮」後，鎮上陷入一種狂熱氣氛。聽到樓層主的未確認掉落道具——入手條件爲一對一0;少數人1;將其逼入絕境——的消息，鎮上羣情激動。

——對了，我得道歉纔行。

「……有在，努力呢。」

在擊破怪獸後與魔石一併留下來的掉落道具當中，讓艾絲喫盡苦頭的那把又長又大的黑色大劍也沒有化爲塵土消失，變成了戰利品讓兩人撿到。不過，經歷激烈戰鬥後，包括刀鋒在內的各個部位都有破損，變成了冒險者剛好可以運用的劍身。

怪獸好幾次襲向光明正大在地下城正中央睡大腿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她有點不捨，不過她放棄了。

她們在講放在「里維拉鎮」的「烏代俄斯的黑劍」。

（……好像，有點難爲情呢。）

「讓他枕着你的大腿睡覺，直到他醒來爲止。」

「有人倒在地上。」

讓少年枕着大腿的艾絲靜靜俯視着他此刻闔起眼瞼的容顏。

越是靠近，艾絲雙瞳中的驚訝色彩越是濃厚。

（怎、怎麼了？）

像是初級冒險者的輕裝、尚未成熟的纖細身軀，還有如初雪般的白髮。

艾絲還維持着讓他躺大腿的姿勢僵在原地、完全無法動彈。

「嗯。謝謝你，裏維莉雅。」

不過這套防具上也已經留下了擦傷或缺口等痕跡，看得出來用得很兇。他一定是每天都鑽進地下城跟怪獸拼鬥吧。艾絲默數着被爪子、牙齒削割出來的所有痕跡，並猜想一定是這樣。

她樂觀地喃喃自語，心想：那名少年總不至於逃之夭夭吧。

「好吧，總之現在作爲應有的禮儀，我們理應出手相助……」

艾絲梳梳他的頭髮、觸碰到他的眼瞼，最後他終於慢吞吞撐起了身子。

連艾絲本人都沒有發現，自己的嘴脣綻開了。

身上穿的防具似乎跟以前看到的輕裝不同。

怪獸好幾次襲向光明正大在地下城正中央睡大腿給人看的艾絲他們，不過她只用不帶任何衝擊力道的反手揮，利用斬擊收拾掉了怪獸。

（我們，很像呢……）

「我不太明白……」

就像蹦蹦跳跳逃跑的兔子，少年用這樣的速度從大廳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