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瑪利亞：白色禮服與孤獨

瑪麗亞在孤兒院沒什麼美好的回憶。孤兒院提供最低限度的食物，傳授活下去的智慧，所以算是有恩。但那裏絕對不是舒適的場所。

「又要被派去打掃了。」

「聽說下次是工廠。」

對於孤兒院來說，無依無靠的孩子是能免費使喚的方便勞工。年紀小的時候負責打掃煙囪，長大一點就派去煤礦工作。

受傷或意外死亡的事件層出不窮。但是反正孤兒會一直來，所以無所謂。

當時的瑪麗亞光是活下去就竭盡全力。即使如此，個子高大卻心地善良的雷被其他孩子欺負的樣子，還是令她看不下去。

貝爾納從以前就想要艾梅麗。即使假的沃爾夫在他手邊，他肯定更想要正統王族的艾梅麗。

「他們兩人很般配哦。開拓未來的貝爾納大人，以及美麗如同古老人偶的艾梅麗大人。」

無論如何，首先必須和艾梅麗說話。和現在在圍牆另一邊的她。

「所以艾梅麗大人就答應了？別把人當傻瓜。」

明明其他孩子肯定也醒着，卻沒有任何人說話。因爲他們害怕被牽連。

「謝謝你爲了我們這麼做。」

迪拉發出乾笑聲。

「即使回來，也不會和你住在一起吧。因爲她要結婚了。」

「我會回來，所以等我一下。」

迪拉不屑般這麼說。

迪拉告訴瑪麗亞，艾梅麗使用的房間在二樓深處。然後瑪麗亞在她的引導之下，順利入侵建築物內部。

瑪麗亞一邊警戒周圍一邊悄悄打開窗戶。艾梅麗不在房間，也可能是陷阱。雖說同爲孤兒院出身，但也不能期待迪拉能和她相互理解吧。

帶頭嘲笑的是擔任老大的少年。雷力氣很大，卻很不擅長戰鬥。他們利用這一點搶走雷的食物。

「你沒必要知道。」

迪拉像是在教導孩子般平淡地說。

自己的判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身體沒問題嗎？」

艾梅麗說「已經不需要了」，雷也一起離開了。

「雷也過得很好嗎？」

似乎是睡在同一個房間的某人告狀。酒勉強藏起來了，但是瑪麗亞被鞭打。如果只是這樣還算常見，但是當天值班的男性說不喜歡她的眼神，也拿尺打她的臉。額頭流血了。

要入侵圍牆環繞的別墅並非易事，但是肯定有漏洞可鑽。

迪拉是極端纖細、柔弱的孩子。

即使如此，她那天的表情，瑪麗亞至今依然記得很清楚。

「你在說什麼？快點回去吧。」

「王族應該都死光了吧？」

心臟在狂跳。沒錯，她最有魅力的時候並不是像人偶一樣睡着的時候。

鄰近國境的小商店，擠滿前來購物的客人。喜歡八卦的人們口口聲聲討論的，果然是關於王族的話題。

第二天，瑪麗亞將偷來的酒放在少年老大的牀下。他立刻發現，開始一個人偷偷喝。

「謝謝你，迪拉。」

「艾梅麗大人什麼時候回來？」

「哎呀～～突然增加這麼多人，真是手忙腳亂。」

「……謝謝。」

「所以艾梅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派去打掃了。」

「迪拉，就算是你，我也不准你瞧不起艾梅麗大人。」

迪拉總是面無表情的臉蛋染上紅暈。她肯定非常開心能將這件事告訴瑪麗亞吧。

「迪拉。」

別墅被高大的圍牆圍繞，周圍也有很多人警戒，瑪麗亞明白自己不可能自行入侵。

「我是貝爾納的女僕。」

——這種程度，不算什麼。

——必須想辦法再見她一面。

「貝爾納大人和艾梅麗大人。」

「我們一起找別的工作吧。我也會幫忙。」

現在無論思考哪種可能性都感到不安，不知道自己的歸宿。即使如此，瑪麗亞還是開口了。

「是的。」

明知迪拉只是在找碴，瑪麗亞依然剋制着差點發火的情緒。迪拉很清楚瑪麗亞不想被說成什麼樣子。

瑪麗亞悄悄走在別墅的走廊。沒有開燈，也沒有任何人。圍牆外面與庭院有許多士兵，但是宅邸內部只有零星的警備。

建築物的燈光幾乎都熄滅了。窗戶也全部拉上了窗簾。這是一座兩層樓的石造建築，相對較小。

迪拉抱着的購物袋裏，看得見白色蕾絲布料。

「貝爾納在打什麼鬼主意吧？」

現在生意興隆或許不錯，但是新政府軍和王黨派爆發衝突的話，這一帶也會成爲戰場。瑪麗亞回以客套的笑容。

「想回來的時候吧？不過，或許那一天不會到來。」

瑪麗亞對這裏很熟悉。因爲這裏就在她以前監禁艾梅麗的塔附近。

肯定會很美麗吧。和艾梅麗一起去劇場的往事，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當時她穿的連身裙也很可愛，卻不是奢侈的物品。

「說起來，你不是被解僱了嗎？」

聽到即將發生革命的消息，擬定並執行綁架艾梅麗的作戰時，當然也感到不安。但是那時候，瑪麗亞沒有期待能和艾梅麗心意相通，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你要怎麼說都行，迪拉，欠我的人情要還。我代替你工作了吧？」

距離艾梅麗房間的陽臺不到一米。瑪麗亞小心不發出聲音悄悄移動。

「革命那年因爲饑荒很不好過啊。今年小麥的質量好像不錯。」

對於瑪麗亞來說，這種心情是第一次。

瑪麗亞皺起眉頭。她有種不好的預感，不想問。

瑪麗亞買食物的時候順便搭話，看起來人很好的店長笑了。這附近原本就沒什麼商店，這家店似乎從食物到布料、馬具都有賣。

幸好她沒哭。不過她回答「這樣啊」的平靜聲音，使得瑪麗亞首度感到慌張。

「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我這麼做也不是爲了你。」

——假設，那是艾梅麗大人的真心話。

夜晚的別墅，奇妙地安靜。人類的氣息不少。圍牆內外都有持續警戒的士兵。明明有人的氣息卻很安靜，氣氛很緊張。

瑪麗亞牽着雷的手準備離開的時候，看起來比以前瘦的迪拉開口了。

這家店很方便，住在別墅的人恐怕也會利用。瑪麗亞走出店門之後立刻躲到後方。

但是，這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迪拉依然骨瘦如柴臉色蒼白。白皙的肌膚使得雀斑更加顯眼。即使如此，她的眼神依然蘊含堅定的光芒。

「你懂吧，瑪麗亞。傭人原本就是這種東西。」

建築物本身不算大，但是周圍有圍牆，防禦能力很強。周邊各處都能看見新政府軍的身影。

「禮服也可以自由定製，你連打扮自己都討厭，當時真的很辛苦。我其實，其實……」

「迪拉，你肯定也是離開這座宅邸之後就會改變。」

「貝爾納在威脅艾梅麗大人？」

「不對勁的是你，迪拉。」

迪拉哼笑一聲。她的褐色頭髮比以前長，超過肩膀。

瑪麗亞心想不可能。但是她沒自信自己的表情沒變。

半年多前，瑪麗亞代替臥病在牀的迪拉在貝爾納的宅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uanmengacg.com1;

「對公主大人來說，這也不是什麼壞條件。只要和貝爾納爾大人在一起，或許就能過着和以前一樣的生活。」

原本也想過叫醒艾梅麗讓她開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穿上白色布料製作的禮服。

看來人手果然不足。這麼一來，新政府軍只要想動手，應該立刻就能鎮壓吧。

體弱多病的她，隨時死在孤兒院都不奇怪。實際上，死掉的孩子多不勝數。即使如此，她依然活了下來。

迪拉麪無笑容，靜靜地說。

「不是『前』主人？」

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亮麗的金髮，小巧的鼻子，形狀優美的嘴脣。躺在牀上的她，直接就是童話裏出現的公主。

瑪麗亞絕對不是爲了大家才這麼做。因爲被欺負的雷變得不穩定，她纔不得已這麼做。實際上，就算霸凌者少了一個，分配到的食物也不會增加，工作也不會變輕鬆。

瑪麗亞偷偷從廚房偷酒。她也知道在廚房工作的人們會偷喝。

「迪拉。」

「別這樣好嗎？我在工作。」

實在不認爲艾梅麗會答應和他結婚。肯定是被威脅了。只能這麼認爲。

瑪麗亞猜測應該有僕人會來這家商店，這個猜測是對的。但她沒想到迪拉會這麼剛好前來。

「瑪麗亞，你不對勁。明明你的優點就是總是冷靜。」

雖然沒有公開前公主艾梅麗加入王黨派的消息，但她肯定在他們的據點。如果爆發戰鬥，她也會面臨危險。

迪拉像是在鑑定某種新奇的蔬菜般，目不轉睛地注視瑪麗亞的臉，然後誇張地嘆口氣。

「夠了，快走。」

貝爾納爾的宅邸確實很大，資產也很豐厚。艾梅麗自己也對瑪麗亞說過，她想過得比公主時代更好。

雷的身高已經比瑪麗亞高。但是他的體格明明這麼好卻很無能，其他孩子都這麼嘲笑他。

「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瑪麗亞看向迪拉的物品這麼說。袋子裏裝滿點心與紅茶。看到點心，瑪麗亞想象雷會喫，胸口一陣刺痛。

即使如此，瑪麗亞還是不認爲艾梅麗是真心想恢復公主身份。她希望是這樣。她想相信是這樣。

人們的對話很快就不再圍繞沃爾夫。革命至今已經兩年，關於王族的記憶也開始變淡。

迪拉沒回答這個問題。她的氣色看起來比以前好。即使如此，她依然消瘦纖瘦。

即使工作場所不同，肯定也有相通之處。瑪麗亞是這麼認爲的。

——不可能是這樣。

，更多TXT與EOUB用幻夢APP

但是冷靜的自己在妨礙。

其他孩子也這麼說，瑪麗亞才察覺那個霸凌者不只欺負雷，還欺負了許多孩子。

雖然現在國內到處都在討論沃爾夫，但艾梅麗身爲前王女的知名度很高。如果發表艾梅麗的婚事，肯定會成爲大新聞。

監禁她的時候，她對那件睡衣很執着。

「你千里迢迢跑來當強盜？」

剛纔滔滔不絕的艾梅麗突然語塞。

王黨派原本或許期待能得到更多民衆的支持。

「也帶我走，拜託。」

如此美麗神聖的存在，自己不應該觸碰吧？好想就這麼讓她睡到天亮。

瑪麗亞想象艾梅麗穿上白色布料製作的禮服。

確實如此。原本是王女的艾梅麗原本就打算政治聯姻。王族的婚姻總是由利害關係決定，艾梅麗也接受了這一點。

「這樣」指的是哪樣？瑪麗亞不太清楚。不過，如果真的變了，肯定是艾梅麗的功勞。

剛走出商店的迪拉雙手抱着滿滿的物品。而且即使看見瑪麗亞也沒露出驚訝表情。

但是她不得不問。

久違造訪的孤兒院一如往常。有見過的人，也有沒見過的人。

迪拉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迪拉。」

迪拉微微皺眉，爲難般這麼說。

距離艾梅麗房間的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這樣還算常見，但是當天值班的男性說不喜歡她的眼神，也拿尺打她的臉。額頭流血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離開艾梅麗的身邊。如果艾梅麗真的希望過上和以前的公主一樣的生活。

「不過，謝謝。你的傷沒事吧？」

少年老大喜歡的東西是食物與酒。當時，感冒的孤兒會得到烈酒作爲藥。當然不可能以此治好疾病。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孩子安靜下來就好，設施一直提供酒。

果然自己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放棄她。

聽到她以強硬語氣這麼說，瑪麗亞說不出更多話語。

「迪拉，我不認爲艾梅麗大人會自願待在這裏。」

半年多前，瑪麗亞代替臥病在牀的迪拉在貝爾納的宅邸工作。這是瑪麗亞以自己的方式爲同樣出身孤兒院的迪拉着想，也因爲以前沒能帶她走的愧疚。

即使如此，瑪麗亞還是輕輕伸出手，觸摸艾梅麗的臉頰。在即將碰到的時候，人偶猛然睜開眼睛。

但是瑪麗亞不可能就這麼接受。

迪拉看着她額頭上只用大塊紗布敷衍包紮的傷口這麼說。他細心地換上新的紗布，貼上膠帶。

現在的瑪麗亞，擁有和艾梅麗累積至今的每一天的記憶。回過神來，瑪麗亞已經像是自言自語般說出口。

使用各種寶石的豪華禮服，纔是應該給她穿的東西吧？

迪拉的表情絲毫沒變，瑪麗亞對此有印象。

瑪麗亞沒有餘力收養她。雷的體格原本就比較高大，需要很多食物。不可能照顧兩個人。

「你是女僕吧？女僕是工具。有什麼事比服從主人的命令更重要？」

在這種狀況下，很難相信艾梅麗是依照自己的意志行動。

「……艾梅麗大人。」

穿過這個房間，瑪麗亞來到陽臺。在樹木另一側隱約看得見在庭院巡邏的士兵。

但是，這也必須在確認艾梅麗的真心之後。

「你只能否定現實啊，真可憐。沒有無來由的婚姻，身爲女僕的你也明白這一點吧？」

貝爾納想和艾梅麗結婚的理由，應該是艾梅麗的血統。

認爲可以相信艾梅麗，是自己想相信的願望嗎？明明認爲不可能出錯，卻同時感到極度不安。

「我說過不會再和你見面了吧？」

原本也想過叫醒艾梅麗讓她開門，但是應該很危險。瑪麗亞悄悄進入看起來無人使用的隔壁房間。

貝爾納他們或許在等待人手聚集。

自己不會妨礙她。今後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

「你很優秀吧？肯定有更適合你的工作。」

「……我必須保護艾梅麗大人。」

「艾梅麗大人……？」

正如迪拉所說，自己是不是失去冷靜了？

——如果艾梅麗大人真心希望那樣的話。

事情變得比想象中還大。沃爾夫利用報紙宣佈要讓王政復活。

「回答我。我必須保護艾梅麗大人，保護我的主人。」

「你已經沒用了，瑪麗亞。如果要來拜託他們僱用你當女僕，等他們夫妻安頓下來再說。」

雖然不方便潛入，但是反而鬆了口氣。既然要結婚，當然也會有夫妻生活……差點想到討厭的事情，瑪麗亞輕輕搖頭。

艾梅麗房間的窗戶沒鎖。

「哎，你有什麼根據貶低別人的主人？」

「你變了。」

霸凌者少年消失了。不知道他在哪裏迎來怎樣的末路。即使如此，瑪麗亞也沒有罪惡感。

「謝謝你順便關心我。我只要當一顆用過即棄的棋子就好。因爲這就是女僕。」

「對不起。」

必須想辦法阻止霸凌的少年。但是就算當面要求他住手，他肯定也不會聽。

和以前瑪麗亞說「不能帶你走」的時候一樣面無表情。瑪麗亞內心微微刺痛。

對於迪拉的這句話，瑪麗亞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但是，如今她的嘴脣、肌膚甚至內心深處都已經被艾梅麗所佔據，瑪麗亞不認爲自己能忍受這種事。

瑪麗亞光是剋制自己就竭盡全力。可以的話真想大喊。

「非常抱歉。」

「我需要你的力量，迪拉。」

「貝爾納大人才是我的主人。你有什麼根據說主人的壞話？」

——偏偏是這一帶。

艾梅麗捏着自己穿的睡衣。那件有蕾絲的睡衣，高級得不像是隻爲了睡覺而穿的衣服。瑪麗亞想起以前擄走艾梅麗的時候，她穿的那件睡衣。

迪拉以掃興的眼神看向瑪麗亞。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新政府軍如果確定假沃爾夫在別墅，或許會攻進去。由於傳聞王黨派和鄰國亞德勾結，所以現在還在觀望。

「看看我的生活。比起在那個家的生活，這裏舒服得多。」

即使如此，瑪麗亞還是想相信迪拉會還這個人情。

「得救了。」

但是前提是他們兩人能幸福生活。現在待在貝爾納身邊太危險了。

「你真的是女僕嗎？」

迪拉以陰暗的眼神瞪着瑪麗亞。

瑪麗亞被帶到的客房，是艾梅麗使用的房間，門從內側鎖上了。

「沒必要對你說吧？太浪費了。」

0;http://ww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勞工。年紀小的時候負責打掃煙囪，長大一點就派去煤礦工作。

「居然趁我睡覺的時候襲擊，真是好膽量。」

要是內心動搖，肯定正中迪拉的下懷。

偷酒成功了，但是深夜離開被窩被發現了。

「看來有很多客人呢。」

艾梅麗像是感動至極般抱過來，像孩子一樣用力摟住瑪麗亞的背，以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我好想你」。

「因爲就是這樣吧？除了血統與外表，那個如同人偶的公主大人還有什麼？」

夜晚的空氣冰冷，雙手凍僵。但是想到可以見到艾梅麗，內心就沸騰起來。

「智障不需要喫這麼好的食物吧，太奢侈了。」

筆尖在瑪麗亞面前指着她。藍色眼睛在昏暗中像是發光般注視着瑪麗亞。和剛纔閉着眼睛的時候不同，是粗魯的生命力。

瑪麗亞從小就是個冷靜的孩子。否則就活不下去。

她擁有的美麗，真的適合那種衣服嗎？

實在不認爲迪拉在開玩笑。但是也不可能相信。

如果艾梅麗在安全的地方，而且真的說不需要瑪麗亞，那就算了。雷也是，如果他不想和瑪麗亞在一起，那也無妨。

艾梅麗還是公主的時候，已經決定和鄰國的皇太子結婚。對於當時的瑪麗亞來說，最好的可能性就是作爲艾梅麗的女僕和她一起前往鄰國。

職員們明明對孤兒之間的爭鬥視而不見，雷一鬧事就怪罪於瑪麗亞。

「瑪麗亞，別說得這麼難聽好嗎？」

迪拉被貝爾納虐待。明明累倒過，卻依然在他身邊繼續工作。這樣下去她的生命肯定不長。

——然後，繼續待在被別人擁有的那個人身邊嗎？

雖然不甘心，但是貝爾納才真正能實現這個願望。瑪麗亞也可以選擇被僱用爲女僕。這麼一來就能照顧艾梅麗的生活起居，讓她的生活過得更好。

「艾梅麗大人。」

那是劣質的烈酒。他的腳步日漸不穩，白天的工作也做不好。很快他就因爲偷酒被鞭打，從孤兒院消失了。

她的手很細，褐色頭髮也因爲營養不足而毛躁。即使霸凌者少了一個，環境也沒有根本上的改變。

「我有話要說。」

瑪麗亞十二歲的時候，被送到鄉下的宅邸工作。雷已經完全粘着瑪麗亞，哭得很傷心。

瑪麗亞低下頭。這是久違的艾梅麗的身影，久違的她的聲音。

「迪拉，你的身體沒問題嗎？」

「要是價格能再降一點就好了。」

「你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

城裏有許多適合她這位公主的美麗衣服。雖然現在多少可以打扮一下，但和以前當然不同。

瑪麗亞不認爲可以和她和顏悅色地交談，但她的態度比想象的還要苛刻。

「居然露出這麼詭異的眼神，你該不會是魔女吧？」

瑪麗亞也明白她的想法。從在孤兒院的時候就經常看見被用過即棄的人。傭人、女僕就是這種東西。

瑪麗亞拉着迪拉的手臂，將他拉進巷子。迪拉沒有強烈抵抗，任憑擺佈。他抱着的袋子裏裝滿物品。

「聽說是大帥哥哦，去看舞臺劇的太太說她看到了。」

「艾梅麗大人不可能結婚。」

自己的判斷應該是正確的。不能連她都收養。

「……貝爾納大人求婚了？不對，就算如此，艾梅麗大人答應了？」

在這所孤兒院，只要支付足夠的錢，任何人都可以領養孩子。應該沒人認爲瑪麗亞真的會這麼做吧。但是瑪麗亞存下薪水，領養了雷。

持續袒護雷的過程中，雷不知何時親近她了。

「以前不是這樣。」

她在牀上發出健康的呼吸聲。瑪麗亞不禁嘆了口氣。

「你說結婚，是誰和誰？」

瑪麗亞默默忍受疼痛。男性很快就離開，瑪麗亞按着額頭回到牀上。

孤兒院最強的是院長，再來是老師、年長的男生。其他人大多隻是默默工作。

——她說過，不會回到那時候。

甚至不敢觸碰。開始懷疑自己曾經和她握手、親吻過。

瑪麗亞咬緊牙關。要是露出不甘心的表情，肯定正中迪拉的下懷。

爲了增強宣言的可信度，他似乎和之前演戲的時候一樣到處露面。據稱他的據點是位於偏僻鄉下的王族舊別墅。

「我再也不會幫你。這樣你欠我的人情就一筆勾銷了。」

聽起來不像是自暴自棄的說法。這肯定是迪拉的真心話吧。

「我現在也很冷靜。我是艾梅麗大人的女僕。我沒忘記這件事。」

「非常好，甚至好過頭了，吵得不得了。」

「每一件衣服、每一樣食物都不同。果然還是有錢比較好。就算桌上擺着花，那種東西又不能喫。這裏的話想要的東西全部都有。」

瑪麗亞悄悄豎耳聆聽這段對話。

迪拉這麼說的時候，瑪麗亞不知道他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