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艾梅麗的無法書寫日記7
《公主被女僕監禁的故事》 · あいだ · 2.5萬 字
如同純白的沙漠,白紙無盡延伸。
——寫不出來。
艾梅麗面對桌子發出呻吟。
這是爲什麼?原本以爲很簡單。實際上,開頭寫得很順利,應該就這麼繼續寫下去。
「嗚嗚……爲什麼?」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興致勃勃地盯着少年。
「已經過了一週了啊!」
沃爾夫和埃米爾是完全不同的人。艾梅麗知道這一點。但是,這份心情該怎麼形容纔好?她希望埃米爾和他的姐姐能夠健康成長。她如此祈願。
「我沒什麼問題。」
艾梅麗向男生搭話之後驚覺一件事。因爲從他的容貌感受到懷念的感覺。他大約十五歲吧。雖然服裝很寒酸,卻有一頭漂亮的金髮。
她總之就是勤快。總是動着手做些什麼。沒看過她看書或用功的樣子。
男子始終不改蠻橫的態度。
「不用了。我過得還算舒適,不需要」
——只屬於我。
「但是,我想肯定也有人能夠理解的」
「啊……嗯」
「鋼筆?」
「……呀,啊……」
「迪拉,回去了。」
艾梅麗在前幾天,接受出版社安娜貝爾的這個提議。
輪椅男以悠哉的語氣這麼說。他坐在輪椅上,自己不打算動。
衣服被捲進車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允許這種事。」
少年打算報復那個男人。這裏是人煙稀少的巷弄。誰叫他要穿着好衣服來這種地方,而且腳又不方便,簡直就是在叫人來偷。男人只帶了一個身材纖瘦的女僕。
「我是你的女僕,悉聽尊便。」
「埃米爾,你又闖禍了嗎?」
和他一起玩耍的紅髮少女開始責備他。少年雖然一臉不高興,但明顯和對待艾梅麗時的態度不同。
看起來沒聽懂對話的雷也點頭同意。
迪拉拼命試着站起來。纖瘦身體拼命顫抖的樣子令人痛心。
「因爲我一直在忍耐……」
那個男人名叫貝爾納,雖然是平民出身,但似乎住在宅邸裏。瑪麗亞說她不住在那裏,晚上會回來,但光是通勤就要花三十分鐘左右。
回到好不容易習慣的家時,外面已經完全變暗了。剛纔吩咐雷先睡的他,似乎乖乖睡着了。
寫到被沃爾夫施暴,會損害他的名譽嗎?寫成虛構的就可以嗎?至少也該寫他的優點。雖然這麼想,但是仔細想想又不知道。
壞女僕玩弄公主的故事本身,我覺得寫得還算不錯。但是,關於王族的插曲該怎麼寫呢。安娜貝爾說,首先把經驗原原本本記下來不就好了嗎。
艾梅麗立刻想要追上去,但他鑽過書架與人之間的縫隙迅速逃走。或許是慣犯,他的腳程快得異常。
男性以冰冷的藍色眼睛一直瞪着艾梅麗。瑪麗亞像是要艾梅麗冷靜般抓住她的肩膀。
爲什麼沒能和他好好相處呢?雖然同父異母,但小時候經常有人說他們很像。或許是因爲沃爾夫與艾梅麗都是金髮碧眼。雖說母親不同,但艾梅麗的兄弟只有他一人。
「不用勉強自己也沒關係吧?」
「也對,可以借我嗎?」
埃米爾得意洋洋地開始向雷解釋。
「但是時間已經給出了答案。這個國家應該會變得更加平等。」
來到餐桌旁的瑪麗亞雖然比昨天早回來,卻明顯一副疲憊的樣子。果然是被那個叫貝爾納的男性欺負了吧。不過即使問她本人,她應該也只會回答沒問題。
她不想回去。但是,如果能再見到母親、父親與哥哥,她想見他們。當時瑪麗亞應該也在自己身邊,卻沒什麼記憶。明明她應該幫自己整理房間、梳頭髮,做了各種各樣的事。
「明天也有很多事要做。」
話語不斷從口中冒出。
艾梅麗深深地嘆了口氣。
艾梅麗家的周圍至今仍有人在警戒。因爲一輩子的監視就是獲得自由的條件。雖然最近外出到附近時可以不用被監視,但還是令人感到不自在。
艾梅麗用“試試看能不能寫出來”這種曖昧的說法。
「什麼嘛,值得參考的書是什麼?」
「並沒有勉強。」
「那是我的,看就知道吧?小姐也是,袒護這種小偷沒有任何好處。」
安娜貝爾喝着茶露出苦笑。
但是,或許應該稍微考慮一下他的立場。身爲下任國王的壓力肯定不是艾梅麗能夠比擬的。
艾梅麗想聊一些不同的事。但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話語。
「不對,是放在那裏的。」
然後小聲說道。
但是既然受到期待,就想寫出相應的作品。
在這期間,安娜貝爾又來了。
「你敢發誓嗎?」
「感覺像是在監視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少年被拉倒在地。身材纖瘦的女僕俯視着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做了什麼。
「沒事吧……!」
「這個嘛……艾梅麗大人的想法,我實在難以揣測。」
這是將倉庫改建而成的圖書館。雖然藏書很多,但並沒有好好整理,而是隨意地堆放在各處。
原本打算帶點心去給那對兄妹,但是不知道瑪麗亞平時買點心的店,所以只能等她回來。雷鬧脾氣的夜晚,艾梅麗會泡熱飲兩人一起喝。
——我能夠填滿那張白紙嗎?
『艾梅麗,你要成爲懂得他人痛苦的人。』
艾梅麗是第一次來鎮上的圖書館。
瑪麗亞像是等不及般伸出手,取下艾梅麗嘴角沾到的點心碎屑,然後就這麼放進艾梅麗的嘴裏。手指稍微碰到舌頭。
在各方面都輸給這個男人也令人不爽。艾梅麗想寫出比他更暢銷的書。但是即使面對桌子,白紙依然是白紙,如同無邊無際的沙漠般乾燥,不肯接受文字。
「笨蛋,你不知道嗎?這很厲害哦。」
艾梅麗語塞了。她姑且有個常用的假名,但是感覺即使報上這個假名,貝爾納也不會當真。不過,如今身爲王族的權利被剝奪,艾梅麗就只是艾梅麗,這個名字也沒有特別的意義。
少年竭盡全力大喊。妹妹似乎也在喊些什麼,但是聽不清楚。
男性像是舔舐般打量艾梅麗。艾梅麗一瞬間感到害怕,但這種時候退縮就輸了。艾梅麗反瞪他。
「這種世道可沒有餘力帶女僕去看醫生。」
「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那名少年在附近嗎?艾梅麗想盡辦法要拿回鋼筆。雖然不是多麼昂貴的東西,但是以現在的家境來說很寶貴。
是的,關於沃爾夫的事也必須寫下來。胸口柔軟的部分一陣刺痛。
上次和她分開這麼久,是被關進監獄等待判決的時候。當時已經做好了可能被處刑的充分覺悟。即使不是死刑,也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了監獄。正因如此,才寫了信。她想起當時話語不斷湧出停不下來。
瑪麗亞說完,親吻艾梅麗的手背。
如果義兄沃爾夫能更常到圍牆外面就好了。雖然沒有忘記被他打的仇恨,但是,她不認爲他死掉是好事。
「艾梅麗大人,您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好痛……」
瑪麗亞以認真的眼神看着艾梅麗這麼說。
埃米爾扔出他手裏的玩具。玩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回到他的手中。雷非常開心,吵着自己也想玩。少女也加入其中,三人開始一起玩。
「艾梅麗大人,您平常不太看書對吧?」
是一名坐在輪椅上的男性。艾梅麗一瞬間以爲他是老人,不過仔細一看,他一頭茂密的黑髮意外地年輕。大概是四十多歲,也可能是三十多歲。從他身上的衣服明顯看得出家境富裕,卻露出嚴厲的表情。推輪椅的是身材嬌細的年輕侍女。
——到底該寫些什麼呢。
「我說,能不能別單純地損我?」
「這家店的點心非常好喫呢,她們肯定會高興的」
輪椅進不來狹窄的道路。這一帶錯綜複雜的道路對少年而言就像自家後院。
「艾梅麗大人,您還好嗎?」
「你叫埃米爾嗎?」
不能一直這樣下去。總之得工作纔行。艾梅麗如此心想走向書桌,但是找不到鋼筆。
「糟糕,得帶她去醫院纔行……」
雖然太陽還沒下山,但應該很快就要天黑了。必須在天黑之前到達,可以的話必須在天黑之前回來。夜晚終究很危險。
「看起來很好喫,不介意的話我泡個茶,喫一點再走吧。」
艾梅麗不太懂他想說什麼。他應該是反對君主制的那派人。
不僅如此,他還伸手毫無顧慮地摸起艾梅麗的頭髮。艾梅麗第一次知道,原來被人觸摸會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我沒事的。」
男性瞥了少年視線前方的少女一眼。
——我明明還是喜歡她。
反覆接吻,呼吸逐漸變得急促。久違碰觸的肌膚溫暖又舒服。艾梅麗無法抗拒這種感覺。
儘管如此,還是有一些人來使用。有幾名小孩子,也有似乎在熱心地調查着什麼的年輕人。
「你到底想幹嘛啊」
「你出現的段落已經寫完了。」
「這樣啊,不是很好嗎?家裏這邊沒問題的。」
「下次給你點心」
艾梅麗注視着瑪麗亞的臉,發現她一臉認真。這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什麼,實在令人難以理解。如果她能因此感到害羞,那該有多可愛啊。
下半身感覺到熱度逐漸累積。久違的刺激過於強烈,感覺隨時都會高潮。
艾梅麗現在也沒那麼不諳世事了。她自認爲能做好家務。
「咦,等一下……」
「不可愛」
「我沒幫他說話。」
「要是我剛纔說得更巧妙駁倒那傢伙就好了……」
艾梅麗就這麼拉着瑪麗亞的手臂離開房間。男性還在大喊某些話,但幾乎聽不清楚。
「不行……」
他沒有回答自己的名字。
「您真積極呢。」
「抱歉突然來訪。我想我家的瑪麗亞應該受你照顧了。」
然後洗完衣服後,已經到了中午。雖然想喫點什麼,但沒有力氣做。結果只能喫餅乾來充飢。
「那真是太好了。這是試印本,終於完成了。」
「……艾梅麗大人。」
「不知道」
少女微笑着說道。艾梅麗一時反應不過來。
在艾梅麗的記憶中,沃爾夫總是很煩躁。
瑪麗亞連忙在艾梅麗耳際低語。不過艾梅麗現在也不想退讓。
「迪拉原本就是我認識的人。她個性軟弱……在孤兒院也經常被欺負。」
「更重要的是你。要小心哦」
男子以從容不迫的聲音說。
雖然不甘心,但他大致上的意見可以認同。他主張國民個人的權利與情感很重要,這個道理艾梅麗現在也能接受。當然,她也想認定王族是特別的,和一般人不一樣。但是她完全不認爲和王族相比,瑪麗亞與雷的生命比較不重要。
「艾梅麗大人,可以拜託您負責家務嗎?畢竟雷也在」
「艾梅麗大人。」
要是沒有瑪麗亞的救助,艾梅麗根本不會活着。如果變成孤單一人,光是想象就渾身發抖。艾梅麗已經沒有任何親人。
確實,這座豪宅看起來沒有管家就無法管理。原本應該是貴族的宅邸吧。雖然不到城堡的程度,不過看得出裝飾很豪華,花了不少錢。
他粗魯地這麼說,再度想要奔跑。
「原本是計劃作爲王立圖書館來建設的……但似乎只是勉強開館了而已。畢竟也沒有預算」
「什麼嘛,懷疑的話就去問雷吧。」
艾梅麗一直瞪着少年。周圍的圖書館使用者也好奇地觀察這裏,差點造成騷動。艾梅麗也不想引人注目。
艾梅麗煩躁到無法控制自己。明明很清楚現在只能忍耐。
「那個傢伙,要是從坡道滾下去摔死該有多好。」
艾梅麗已經後悔問這個問題了。
但是輪椅男傲慢地這麼說,她也拼命試着站起來。
剛纔誇口說會完美做好家事,卻被瑪麗亞發現疏失,艾梅麗感到丟臉,強行搶過餐具。
「也對……確實,或許還能寫得出來。」
「做什麼?」
「老爺,迪拉的身體狀況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只要慢慢來,應該就能回到工作崗位了。」
——但是,馬上就能見面了。
瑪麗亞看起來沒有壞了心情,平淡地這麼說。迪拉的身體狀況明顯很差,確實令人擔心。
「我不認識,但他做了什麼事嗎?」
纖瘦的女僕以冰冷的眼神看着少年。少年心想必須逃跑,正要起身時,身體連同衣服被輪椅輾過。
原本打算在瑪麗亞不在的期間,一邊完美完成家務一邊寫完原稿。但是這樣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着手。艾梅麗慌忙打掃。
艾梅麗心想,如果他繼續摸下去,就給他一拳吧。但是要怎麼做纔能有效造成傷害呢?男人目不轉睛地觀察艾梅麗的臉。好惡心。就在艾梅麗想要把他推開的時候,有人從後面拉住她的手臂。站在她身後的是瑪麗亞。
回到家裏之後,艾梅麗的心情也平復不下來。
「並不是因爲會有什麼好處才袒護他。如果他做了壞事,我當然會讓他承認。」
瑪麗亞說一週左右就會回來。
「肚子餓了。」
「得找到那個孩子好好教訓纔行……」
「我只是在迪拉恢復身體,能夠再度工作之前暫時幫忙」
「姐姐我也有哥哥,但是他在革命的時候死了」
「回信?您在說什麼?」
埃米爾也說過母親去世了。艾梅麗失去了父親、母親和哥哥,但這樣的人肯定有很多。
不準離開。
——以前她總是想,爲什麼每一本都是關於愛和戀愛的故事。
瑪麗亞半裸的服裝令艾梅麗心跳加速,但是肌膚直接接觸更舒服。
不過,要是有王族的詳細軼事就會成爲話題。
「沒問題,寫得出來……」
「艾梅麗大人,請退後。」
「你在說什麼,會死掉的。」
「我覺得和我的名字很像」
「工作怎麼樣?那個男人沒對你做什麼討厭的事吧?」
輪椅男揚起下巴指示女僕。推輪椅的女僕向前一步接過筆記本。
——不過或許不是這樣。
「注意到什麼?」
「這也是她摘的。不過她不在,所以茶泡得不好喝也請見諒。」
忽然間,瑪麗亞輕聲說。
紅茶的柔和香氣擴散開來。艾梅麗重新覺得,她非常喜歡這個瞬間。
「我的媽媽也死了」
雷也因爲瑪麗亞不在而精神不穩定。果然這個家不能沒有瑪麗亞。雖然不清楚迪拉的情況所以無法說什麼,但還是希望她早點回來。
「給你。」
「看來同居人小姐非常重視艾梅麗小姐呢。」
「是啊,你和那個壞心眼傲慢又自以爲是的女僕不一樣。」
艾梅麗強行抱住瑪麗亞,送她走出玄關。
「不知道,你到底想幹嘛」
雖然再也不想見到那個男人的臉,但他寫的內容本身很正經也很有趣。這又讓艾梅麗感到不甘心。
即使今天沃爾夫在那裏,也肯定只會被瞧不起捉弄吧。不認爲他能加入他們的遊戲。
艾梅麗將烘焙點心遞給安娜貝爾。這是她從瑪麗亞那裏問到店家,特意買來的。
「……要不要讓壞女僕和公主的關係更加惡化呢?」
「家務事就交給我吧。放心交給我」
然後再次面對原稿紙,就是現在的狀況。
艾梅麗看着她的後腦勺,想要推測這是逞強還是真的。瑪麗亞即使難受也絕對不會說出口。不過,她看起來確實不像發燒或罹患某種疾病。
「你,既然偷了東西就先還給我。」
看到圖書館裏的兄妹,心想「想讓他們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的自己,是不是和他一樣露出了醜陋的表情呢。雖然不想這麼認爲,但艾梅麗不知道。
「是的。」
瑪麗亞行禮之後退後一步。她的態度始終如一,彷彿這裏是氣派的城堡。
「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
「喂!雷!」
「等一下!」
茶香不知不覺成爲瑪麗亞的味道。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瑪麗亞不會說喪氣話,所以艾梅麗認爲即使遭遇困境也不會告訴自己。
和母親的對話以及和父親的回憶,經她這麼一說,艾梅麗確實想寫下來。
「好~~我們兩個沒問題的,對吧,雷?」
瑪麗亞刻意避開前端,撫摸艾梅麗的胸部。每次撫摸都會逐漸提升快感。
艾梅麗稍微搭着瑪麗亞的手臂,像是稍微抵抗般開口。
「總之,她確實有點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麼……不過,其實她很溫柔的。」
艾梅麗再度獨自待在家裏。貝爾納的書留在桌上,感覺沉甸甸的。
艾梅麗連忙接近那名少年。果然是因爲圖書館休館而在附近玩耍。
艾梅麗專心讀書,沒有注意到少年不知何時來到了身邊。是偷了貝爾納筆記本的少年。
「迪拉!」
——完全沒有時間。
聽得到她以細微的聲音低語。
雖然瑪麗亞沒有任何反應,但他確實很像沃爾夫。當然應該是陌生人。而且他是偷筆記本的小惡棍。
「啊啊,這麼說來貝爾納先生也說過這種事。」
「啊,你!你是圖書館裏的孩子吧,有沒有看到我的鋼筆?」
「明明難得過來……雷,對不起,今天是休館日。」
「說起來,你明明是我的女僕,卻爲了那種男人工作,這種事本身就很奇怪。」
艾梅麗在瑪麗亞的催促之下起身。大概是因爲一直維持相同姿勢,身體嘎吱作響。
怒火逐漸湧上心頭。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抓花這張高高在上的作者近照。
「我知道了,或許稍微久了一點……所以您爲什麼來到這種地方?」
雖然只是一點一點,但是確實在前進。因爲寫不出來的部分就先擱置,從寫得出來的部分開始寫。
「忍耐什麼?」
——那個男人要是敢亂來,我一定要殺了他。
——必須保護她。
不久之後,額頭傳來嘴脣輕輕接觸的觸感。艾梅麗稍微扭動身體,就被輕輕抱住了。只是輕輕包裹的溫柔擁抱。
「呀……啊嗯」
艾梅麗以溼潤的眼睛看向瑪麗亞。自己一個人做,或者和別人做都沒有意義。她想要瑪麗亞。一直,永遠。
做菜剛好可以逃避寫稿。
艾梅麗以回到手邊的鋼筆開始寫字。
男人蹲下來,抓起少年的頭髮端詳。雖然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少年只覺得毛骨悚然。自己會被直接帶走,然後遭到強姦嗎?
——父母與瑪麗亞,現在都被這個男人奪走了。
瑪麗亞居然要在那種男人手下工作,真是氣人。
「我很高興聽到你說『好想見我』。」
還以爲她心情很差,但她笑了。確實,瑪麗亞不說話的時候眼神很兇惡,挺嚇人的。
「兩個女人一起生活也沒意義吧。這個國家要重建還需要時間。只要你當我的妻子,大家就會聽我的意見。你將成爲偉大工作的基礎。你只要待在這裏就好。」
「艾梅麗大人。」
艾梅麗信任安娜貝爾。不過,她任職的出版社也有出版社會評論家的着作,據說這些着作鼓舞了市民,成爲革命的助力之一。聽到這件事,艾梅麗的心情又變得複雜。
「因爲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啊。」
不久之前,艾梅麗還以爲嫁給鄰國的皇太子是自己的命運。然而,現實卻完全變了。今後或許也會發生同樣的事,發生某些無法預料的事。
艾梅麗重新面向少年。他明顯嚇了一跳。他腋下夾着幾本書與筆記本。艾梅麗想拿過來,卻被他拉回去。
「我們走吧,瑪麗亞。」
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艾梅麗說不出「別照顧病人」這種話。
「住手……!放開我!」
前幾天,瑪麗亞被任職的宅邸解僱了。她這麼優秀,肯定不是因爲工作表現不佳。單純是因爲宅邸主人的事業失敗,無法繼續僱用她。
「我纔沒偷。」
雷這麼問,艾梅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意外地寬敞呢,雖然有點亂……」
看着艾梅麗的這副模樣,安娜貝爾愉快般地開口。
雖然迪拉臥病在牀,但醫生並不會連晚上都來看診。貝爾納的宅邸原本就只有極少數的傭人,也沒有人能照顧她。反正自己每天都要到宅邸,所以住在那裏可以省下移動的時間與勞力……瑪麗亞平淡地說明這些事。
「啊~~不行。」
「所以,我想請他讓我看他的隨身物品。你該不會偷了什麼東西吧?」
『艾梅麗,我希望你成爲能夠理解他人痛苦的人。』
「這樣啊,我今天也累了。」
「嗯,啊……」
瑪麗亞迅速拉住艾梅麗的手臂,介入她和貝爾納之間。然後她沒有轉頭看向艾梅麗,就這麼開口。
「艾梅麗大人,放在這裏的餐具是用過的嗎?」
艾梅麗不禁大聲怒斥,雷嚇得身體一顫。
「既然要寫小時候的插曲,我覺得在圖書館找找看,應該會找到不少作者幼年期的書。」
「怎麼了?」
「害怕?」
瑪麗亞輕輕鑽到牀邊。
她不知道自己居然是這麼醜陋的人。明明迪拉生病需要照顧。
「你不是來接我的嗎?身體不舒服嗎?」
——是不是讓瑪麗亞泡太多次茶了?
「這本書借了這麼久,真是抱歉。」
「點心!」
她摟住瑪麗亞的脖子,拼命抱住她。瑪麗亞撫摸胸部的手伸向更深處。
平時被瑪麗亞觸摸的時候,心情會更加平靜,想要把一切都交給她。但那是因爲對方是瑪麗亞,艾梅麗不想讓任何人觸摸自己。
「我會小心~~」
「等一下,她是你的女僕吧?既然身體不舒服,就帶她去看醫生……」
——明明說過不必做。
即使覺得是客套話,艾梅麗也不覺得反感。安娜貝爾說想拿走寫好的原稿,艾梅麗同意了。老實說,艾梅麗不清楚現在寫的東西寫得怎麼樣,接下來想交給她來判斷。
但是轉眼間一週就過去了。艾梅麗給貝爾納爾的宅邸寫信但沒有回信。她知道多少會花點時間,但是毫無音訊讓她越來越不安。
貝爾納流利地說着。模仿這個詞讓艾梅麗更加煩躁。
「所以,那個……你有在聽嗎?」
瑪麗亞端着茶壺和兩個茶杯過來。明明一起坐下來喝茶就好,但她總是堅持拒絕。安娜貝爾面帶笑容回答「不用在意」。
艾梅麗強行打斷話題,背對瑪麗亞。雖然不想說這種話,但是她覺得即使現在面對瑪麗亞,也說不出更多好話了。
「好的。」
記憶從過去逐漸脫落。
艾梅麗坐在對方請她坐的椅子上。這麼一來,視線就和輪椅上的男性相近。他是個眼神如鷹般銳利的男性,從着作柔和的文筆難以想象。
國民中金髮的人很多。所以金髮碧眼的這個少年,並不是特別稀奇。是個隨處可見的少年。但是和他說話後,艾梅麗覺得。
「你剛剛不是喫過了嗎?雖然可能沒有全部喫完,但打翻了也沒辦法啊!」
男子很乾脆地說。他說話的語氣都令人煩躁。
不想承認自己嫉妒安娜貝爾之後還嫉妒迪拉。但是,無論如何都有一種煩悶的心情。真的必須由瑪麗亞來當替身嗎?
她的眼神在晃動,看起來像是要哭出來了。剛這麼想,接過筆記本的她就突然踉蹌了一下。少年像是推開她一樣逃走了。
艾梅麗回神一看,發現瑪麗亞站在身旁。她手上的托盤放着紅茶茶壺。直到她搭話,艾梅麗都沒察覺她接近。
「大家都去死吧,燒掉,戰爭也好什麼都好」
少年記得那個男人在圖書館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態度。
「那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果他能出城的話。
瑪麗亞沒有進一步詳細說明。所以即使她說「沒事」,也不知道是沒被做什麼討厭的事,還是被做了但巧妙迴避。話雖如此,艾梅麗也不太敢問得太詳細。
艾梅麗以爲是來催稿而嚇了一跳,但是覺得逃避也不太好,所以還是打開門。
「雷,去學校!」
「我應該說過是『左右』。我認爲還在誤差範圍內。」
「叫做瑪麗亞的女僕。她在這裏臨時工作吧?」
這麼一來,艾梅麗真的就一無所有了。
「嗯,應該是吧。」
「她原本就是身體虛弱的孩子。她是少數袒護雷的同伴,她也受到周圍排擠。感覺是同類相斥……」
瑪麗亞像是要打斷艾梅麗的話語般先開口。
雖然國內的識字率終於有所提升,但是還有很多不會讀書的人。正如安娜貝爾所說,如果增加王族的軼事,應該會成爲話題。但是,結果會有多少人實際拿起艾梅麗寫的東西呢。
盡是做些令人火大的事,是自己最討厭的繼兄。因爲自己是下任國王而驕傲自滿,看到自己沒學過的東西就高高在上地炫耀「你不知道吧」,還以訓練爲名義用模擬刀打人。
「貝爾納先生的主治醫生也會幫她看診。」
「爲了轉換心情,試着尋找一些更值得參考的書不是很好嗎?」
「好厲害。」
「埃米爾,如果你從這位姐姐那裏偷了什麼,就還給她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吧?」
艾梅麗一邊煩惱,一邊尋找合適的詞句。
瑪麗亞輕輕撫摸艾梅麗的背。感覺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
艾梅麗抓住瑪麗亞的衣服。平常的話會稍微堅持一下,但畢竟今天是相隔十天以上。
紅茶的香味忽然傳來。
——你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但是,唯獨關於沃爾夫的記述寫不出來。一直思考之後,艾梅麗越來越不知道沃爾夫長什麼樣子,聲音是什麼樣的。
艾梅麗取出茶壺與茶葉要泡茶。只要按照瑪麗亞的做法就好。模仿她這種事,艾梅麗應該已經得心應手了。
瑪麗亞看起來很平靜。說起來,從她前幾天被辭退的時候就是如此。她只是平淡地告知事實,所以艾梅麗覺得她應該沒有受到打擊。
沒想到瑪麗亞會稱讚他。即使能力再好,艾梅麗還是不喜歡這個男人。
「午安,抱歉突然打擾。因爲我剛好來到附近。」
「回去吧,瑪麗亞」
「雷很快就會回來,我先去收拾了。」
「我不是說沒關係嗎!」
艾梅麗知道這種話不能說。
「什麼事?」
老實說出口之後,得到的是如願以償的深吻。一直任由擺佈總覺得不太爽快,所以艾梅麗逐一解開瑪麗亞的鈕釦。
「這個肉好硬,不太好喫。」
「真的是艾梅麗大人做的嗎?」
和瑪麗亞一起坐在桌子旁邊,即使喝着她泡的紅茶,艾梅麗的思緒也總是飛向原稿。
會不會是生病或遭遇事故,想回來也回不來?還是被那個男人阻止,監禁起來了……艾梅麗的想象逐漸往壞的方向發展。她不願認爲瑪麗亞是出於自己的意志不回來。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正在釣魚的人們,不知道工作怎麼樣了。是剛好休假嗎?國家曾經消失一段時間,還以爲一切都完了。但是即使國王不在,國民依然像這樣活着,綠意也鮮豔茂盛。
瑪麗亞說着扶他起來。但她對這名少年沒有任何反應。是自己多心嗎?不過愈看愈覺得似曾相識。
「書沒有罪過哦。」
瑪麗亞立刻放開艾梅麗,躺在牀上。她沒再說話。大概是累了,很快就傳來穩定的呼吸聲。聽着和雨聲混合的這個聲音,艾梅麗也自然進入夢鄉。
「你覺得這個家怎麼樣?」
路上塵土飛揚,馬車濺起泥水。艾梅麗瞥見一名戴着高級帽子的女性乘坐馬車經過。聽說很多貴族被剝奪了地位,但還是有人繼續擁有財產。
「請問是哪位?請問有預約嗎?」
「是嗎?」
現在回想起來,他也是隻知道城堡裏的人。然後就這麼結束了短暫的一生。被殺的時候,他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嗯,是的。」
「如果你不帶她走,我就帶她去看醫生。」
女僕們之間流行的感冒,確實差點成爲一時的流行,不過只有幾個人中招就順利平息了。瑪麗亞說安娜貝爾聽到的是不久前的情報,所以艾梅麗鬆了口氣。
——如果,瑪麗亞將來要離開我。
「那個男的怎麼樣?」
瑪麗亞微微一笑這麼說。安娜貝爾很會捧人,但瑪麗亞也不遑多讓。
——被砍掉腦袋……
男性大概知道艾梅麗說的是誰,但他看着艾梅麗,像是在猶豫是否可以回答。
——可以的話,想立刻抱緊她。
——沒問題。
她是隻屬於我的女僕。本應如此。
光是看到她的身影,艾梅麗就百感交集。
今後還能像這樣一起喫飯嗎?
艾梅麗以爲要被親了。但是,瑪麗亞就這麼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說不定是碰巧掉進你口袋裏的吧?」
「書很有趣。」
「不好意思,請不用在意。」
「要去!」
「別管了,回答我的話就給你餅乾」
希望瑪麗亞沒有爲病所苦。沒有發燒難受吧?有好好讓醫生看診吧?艾梅麗想起迪拉病倒的樣子。女僕的工作有時候很辛苦。城堡裏也有過去世的傭人。
「那位同居人還沒回來嗎?」
說起來,這個國家的未來也不明朗。共和制會就這樣穩定下去嗎?還是保皇派會捲土重來?叛亂也層出不窮,比方說可能會出現建立新王制的人。
艾梅麗一瞬間以爲她是城裏的女僕之一。艾梅麗絕對沒有記住所有傭人。但她覺得應該沒有她這樣的女僕。綁成髮髻的褐色頭髮,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帶着微微的波浪。
安娜貝爾今天也將金髮整齊地束起,英姿颯爽。
「那麼,我這邊也會再聯絡您,有事的話請告訴我。」
瑪麗亞搖頭表示不對。究竟是怎麼回事?
自己究竟面對桌子多久了?
「他很了不起。家裏雖然也有許多藏書,但還是有無論如何都買不到的書,所以偶爾會去圖書館。他非常熱衷於研究。」
「要不要休息一下?您好像從剛纔就一直在傷腦筋。」
他以裝模作樣的語氣這麼說,然後迅速探出上半身。
——活該。
「沒關係,我來就好。我說過家裏的事由我來做吧?」
這名少年的長相,和哥哥沃爾夫小時候很像。
很少有人出生在擁有氣派圖書室的家庭。輕易就能知道小時候的瑪麗亞沒有時間看書或用功。不如說,她能以不造成妨礙的程度閱讀文字就很了不起了。
如果沃爾夫也被逼入困境,會像他那樣偷東西嗎?感覺他沒有這麼堅強的個性。或許無法在城外活下去。雖然不喜歡被義妹這麼說,但他從小嬌生慣養,令人擔心。
「您今天真是坦率呢。」
「但她以女僕身份工作,我也已經支付薪水。她有工作的義務。」
向安娜貝爾借的貝爾納的書也差不多看完了。
但是,今後會怎麼樣就不知道了。
瑪麗亞不在的夜晚,有工作反而值得慶幸。艾梅麗拼命動筆,想要讓自己沒有餘力胡思亂想。
他明明寫了那麼出色的書,爲什麼能提出如此矛盾的提議,甚至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艾梅麗找到時間,慢慢閱讀安娜貝爾借給她的貝爾納的書。內容是認真探討如何將國民的意志和理想社會結合,雖然不甘心,但是艾梅麗能夠接受,覺得很有道理。
是雷喫早餐用的餐具。原本想收拾卻放在櫃子上忘記。
瑪麗亞沒有動作。艾梅麗也無能爲力。
——他的優點?
他的各種表情浮現在艾梅麗的眼簾。艾梅麗努力將這些表情寫下來。
艾梅麗的原稿在那之後,每天都是一進一退。
安娜貝爾很乾脆地這麼說。
深處和胸部都好舒服,艾梅麗不禁發出聲音。
「是的。」
「還好……」
再這樣下去,鋼筆可能永遠都找不到了。爲了寫書,我需要文具。正當我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麼辦的時候,少女走近了艾梅麗。
「要是能賣出去就好了」
反倒是艾梅麗對於他們來說,只不過是詐騙或偷竊的目標。只是因爲艾梅麗現在沒有值錢的東西,所以沒被當成對象。
溫和的陽光,讓桌上的花瓣閃耀白色光輝。雷的畫作貼在牆上,畫中有一個小小的家、一個男生,以及畫着姐姐的兩名女性。
「艾梅麗大人。」
但是艾梅麗今天一整天都爲寫不出東西而痛苦,被進展不順的家事耍得團團轉,比起迪拉的事情,她更希望瑪麗亞聽她說話。希望得到安慰,希望得到溫柔。
最近經常下雨,不過今天是晴天。但是路面還是溼的。
「對不起,沒事的。我會收拾,你就放着吧。」
或許是埃米爾交給少女的。但是看起來不像。感覺少女從一開始就有那支筆。是她偷的?她是一名沒有明顯特徵的紅髮少女。雖然不記得在圖書館裏見過她,但就算見過也可能不記得。
「艾梅麗大人,請不要亂說話。」
這種事,被路過的陌生人說,只會讓人困擾吧。但是,看着少年,艾梅麗覺得胸口很痛苦。自己已經再也看不到義兄的眼神了。
的確,身爲公主的時候,自己認爲擁有財產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那是因爲生在那樣的環境。現在鄰國也還持續着君主制。過去的菲妮王國只是那樣的地方。
即使是在自己的想象之中也無法坐視。如果是瑪麗亞應該可以確實擊退,不過依照着作內容,對方的腦袋相當好,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瑪麗亞低下頭,像是在思考該怎麼說般沉默。
「是啊,你是我的女僕,要我說幾次你才懂?」
是眉毛的感覺嗎。或者,是不滿的眼神。
因爲擔心。不過其實,只要她出現在面前,擔心以及擔心出事的不安就全部煙消雲散。能見到她很高興。兩人已經很久沒有分開這麼久了。
「這種事……」
「究竟怎麼了……」
瑪麗亞在這裏,抱住了自己。既然這樣就沒問題。艾梅麗如此心想,眼眶深處一陣酸楚。
「因爲……好久沒做了。」
在慌忙擦拭打翻的牛奶時,艾梅麗意識到已經到了必須送雷去學校的時間。
「我的經驗,原原本本……」
「休館日~~」
男人盯着少年的眼睛。
「路上小心!工作加油!」
「請等一下。」
艾梅麗翻了翻那本書。教她文學的家庭教師經常離題。現在想想,這本書是否適合放在城裏也很可疑。
當然,她知道現在完全比不上。但是,就算那個男人不說,她也想賺到能自己建房子的收入。
「是的,關於這件事……我打算從明天開始住在那邊的宅邸。」
「小姐,請進。方便的話,我們聊一聊吧。」
衣服被捲進車輪。就算想幹脆脫掉衣服,身體也動彈不得。
「她很快就會回來,現在先忍耐一下。」
這本書的裝訂看起來相當隆重。聽到貝爾納這個名字,艾梅麗心想「不會吧」翻閱內頁,突然就看到作者的照片。照片裏的人,正是在那座圖書館遇見的男性。
「我撿到的。」
「你啊,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我會告訴圖書館的人,讓你以後不能進來」
艾梅麗牽着雷的手走在公園裏。雷一直想追蝴蝶,所以艾梅麗決定讓他去追。艾梅麗坐在看得見他的位置。白雲在晴朗的天空悠然流動。
「是嗎。但是最好珍惜哦,兄弟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差不多到忍耐的極限了。
我一無所知。想到未來的事,就覺得好像要被漆黑的洞穴吞噬。
「是嗎?埃米爾,你就老實說吧。」
如果只是將現實發生的事情寫下來,應該不需要刻意幻想或下工夫,所以艾梅麗認爲不難,應該做得到。她好幾次試着下筆,但是手每次都動不了。
——掉在地上的?
經過一段時間的混亂,國家在形式上成立了共和制和新政府,恢復了平靜。話雖如此,擁王派的叛亂依然時有發生。國民之中似乎也有很多人無法理解國王已經不在的事實。
她哼了一聲說道。看來她是個相當堅強的少女。
瑪麗亞終於轉過身來對艾梅麗說。
「那位同居人很能幹吧。」
「是的。」
不知道雷是否理解了這場騷動,他似乎對埃米爾拿着的玩具很感興趣。
材料已經湊齊,時間也足夠。但是不知爲何,手就是動不了。
之前把偷來的鋼筆還給對方時,對方給了自己甜食。那甜食好喫得令人驚訝,自己一瞬間就喫光了。自己還能再喫到那種甜食嗎?
「當然是因爲想見你啊。」
聽她這麼說就覺得,自己好像還有許多沒寫出來的事。
艾梅麗隨口補充的這句話,讓瑪麗亞差點把紅茶噴出來。
男人向女僕下達指示,從包包裏拿出一個小紙袋。
即使如此,現在這個家依然保持整潔,桌上裝飾着小小的野花。牆上也掛着雷最近在學校畫的畫。
「這樣還不夠嗎?和我結婚吧。你只需要從我這裏獲取利益,我不會從你那裏榨取任何東西。家務和寫作的模仿也不需要」
「不過,艾梅麗大人寫的東西,我什麼都想看。」
「啊啊……這不是……」
「既然健康,那爲什麼沒回信給我?」
我理解安娜貝爾的意思。雖說已經談妥出版契約,但終究是以匿名條件堅持到底,所以會成爲無名作家的出道作品。也很可能成爲沒人看的書。
「算了。」
他扔下這句話之後跑掉了。艾梅麗回到家裏之後,才發現用來做筆記的鋼筆不見了。
「他以平民爲對象的書本提倡民衆的權利,卻覺得這樣還不夠。其實他只要有機會就想自己成爲國王。」
艾梅麗像是溺水的人一樣反覆親吻,想要釋放熱量。
「不好意思,首先可以請教您是哪位嗎?」
不可能。
其實艾梅麗也想把迪拉帶走。但是,現在的她沒有那種力量。
如果瑪麗亞是出於自己的意志離開,艾梅麗也想過很多次。但是,艾梅麗的心情早就決定了。
「那是什麼?」
「我當然知道。」
迪拉住在那個男人的宅邸,現在也在那裏休息。肯定是瑪麗亞在照顧她吧。想象兩人相互依偎的樣子,艾梅麗就感覺心如刀絞。
——艾梅麗想起被囚禁的時候,瑪麗亞也在漆黑之中親了她一次。
得逃走纔行,得逃走纔行。
這裏是圖書館,也有旁人目光。艾梅麗也不打算貿然挑釁。
「就算這樣也太久了,你到底在想什麼!?」
艾梅麗暗自定下了目標。那就是超越貝爾納的銷量。
「親愛的,你不是有錢嗎?多僱幾個女僕不就好了?居然使喚身體那麼虛弱的女性,不管你有多少間房子都沒意義。你自己打掃如何?」
「真的好漂亮,和母親大人很像」
「雷,小心哦。」
「還有眼睛也是。」
「這樣啊……希望她早日康復。」
「要不要增加一些王族的插曲?」
艾梅麗大致知道他家的位置。坐馬車的話很近。但是,想盡量節省的艾梅麗選擇走路。
雖然這也很有趣,但這次必須找到能作爲參考,寫小時候故事的書。圖書館裏就像迷宮一樣,要找到文學作品的收藏地也很費勁。到處都是灰塵,還有一股類似煤炭的味道。
「沒有的話我會很困擾的。之前在這座圖書館裏弄丟了。你看到了嗎,到底看到了沒?」
「不知道,隨便」
「所以你就老實說吧,是你偷的吧?是筆身銀色的鋼筆。我寫書需要它。」
「小姐,您認識這名少年嗎?」
「我會把包包還給你,放開我!」
「人類原本就會死。」
在城裏無憂無慮的生活,現在感覺很遙遠。
「您剛纔說過您過得舒適吧?」
「嗯,我沒事。」
「真的?不願意的話可以不做哦。迪拉先生那邊我會想辦法。」
男性以從容的態度說道。雖然語氣很禮貌,但感覺他是在賣弄,輕視對方。
「所以,迪拉小姐她……不好嗎?」
安娜貝爾真是急性子。寫不出原稿的那段期間很煎熬,所以艾梅麗想休息一陣子。不過,爲了接近貝爾納爾並且打倒他,或許不能說這種話。爲了超越他,簡單來說這邊也必須增加着作。
「雖然他本人聽不到就是了。」
艾梅麗抓住瑪麗亞的手。
雖然簡樸卻比平常豐盛的餐點擺在桌上。蘑菇濃湯、醃豬肉、小麥麪包……幾乎都是艾梅麗花半天時間做出來的。
艾梅麗翻閱面前的書本內頁。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寫完的最後一頁。
「……瑪麗亞。」
艾梅麗忍不住說出的惡言,被瑪麗亞拍了拍手臂制止。不管對他說什麼,肯定都沒用吧。
艾梅麗試着轉換心情,試着寫母親的事。母親說過的話,她至今依然記得很清楚。但是真的要寫下來的時候,卻寫不好。感覺不管怎麼寫都會被誤解。她也不想寫成像是教科書的「好故事」。
「兩位的關係真的很好。」
「是啊……」
艾梅麗以爲很近,但路程比想象的還要遠。早知道就稍微勉強自己坐馬車了。行人逐漸減少,不安襲上心頭。
這個男的講話方式真令人火大。
「……我好寂寞。」
心臟以異常的速度跳動。瑪麗亞確信艾梅麗醒着嗎?還是以爲艾梅麗睡着了?艾梅麗不知道是哪一種,繼續裝睡。
「你們要是放着不管,誰知道會擅自做什麼,突然跑過來還說要把我家的傭人還給我」
「您說了什麼嗎?」
安娜貝爾放下書,迅速離開了。一方面是爲了不妨礙艾梅麗,另一方面或許是因爲她很忙。
「……啊?」
從明天開始,晚上瑪麗亞不在。但是即使暫時見不到面,艾梅麗也不想在今天和她相擁。
「流行病?不,並沒有這種事。」
獨處的夜晚很安靜。只有鋼筆在白紙上游走的沙沙聲持續響起。
這是絕對無法原諒的話語。雖然送他去工作了,但不打算讓他成爲自己的傭人。艾梅麗狠狠瞪着男人。
艾梅麗突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說出本名。就算他看起來和義兄很像,但他畢竟是小偷,是外人。
艾梅麗躺在沙發上,瑪麗亞則是從上方壓在她身上。艾梅麗解開瑪麗亞的鈕釦,她的衣服變得凌亂,胸部裸露在外。艾梅麗甚至來不及享受這份柔軟,瑪麗亞就動手解開她的衣服。
——絕對不要這樣。
但是,她懶得特地去說別做。即使躺在牀上,她也睡不着,精神很好。
「艾梅麗大人。」
「可是,就算這麼說……」
艾梅麗並沒有被無罪釋放,而是被判處了無期徒刑。正如字面意思,她將一輩子被監視。
「姐姐呢……?」
剛纔的傭人也沒現身。之所以沒端茶過來,果然是因爲被敵視嗎?艾梅麗不喜歡和男性在房間獨處的狀況。比起這種事,她更想盡快找到瑪麗亞。可以的話想帶她回來。
她心想至少要有點進展,傍晚時分來到書桌前。
「如果您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借您……?」
瑪麗亞讓艾梅麗躺在沙發上,平淡地這麼說。如同做家事的時候,她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
能夠進行這種對話本身就很開心。雖然和雷、老闆娘或安娜貝爾交談也不錯,但果然還是要有瑪麗亞才能進入狀況。
「……謝謝。」
明明已經習慣失去,但是一回想起來,胸口就隱隱作痛。
關於《壞女僕與公主》這部作品,已經談妥以匿名條件出版。但是最重要的原稿還沒完成。不,姑且算是寫完了,不過安娜貝爾提議要加筆修正。
「這要看時間和場合吧。」
他很壞心眼,也對艾梅麗使用過暴力。艾梅麗不打算原諒他。
柔軟溼潤的部位像是等待已久般貪婪地享受刺激。與此同時,剛纔幾乎沒被撫摸的胸部前端被舔舐,身體猛然顫抖。
「啊……」
金髮少年露出疑惑表情仰望艾梅麗。如果不知道他有前科,或許會相信他是無辜的。但是,艾梅麗知道他在圖書館裏偷竊。
一臉困惑的管家前來迎接艾梅麗。什麼嘛,明明就有傭人啊。
少年似乎暫時伺機要逃走,但他似乎判斷這種狀況逃不掉,從腋下夾着的東西之中遞出一本皮革封面的筆記本。
艾梅麗筆下的他,終究只是艾梅麗眼中看到的他。他肯定還有各種各樣的另一面吧。現在只能想象、思考這一點。
「哇,進展得非常順利呢,太棒了。」
明天也有事要做是事實,說自己累了也不是謊言。不過,兩人終於久違地見面了。要她冷靜是不可能的。
她遞過來的正是艾梅麗的鋼筆。
——我沒辦法爲他們做任何事。
艾梅麗她們居住的家並不是很大。雖然理解她們情況的老闆娘願意租給她們,但今後未必一直如此。
「這樣啊。那就好。我也累了,要睡了。」
她看起來一如往常。雖然臉色不太好,但似乎不是因爲生病而行動不便。
公園裏有一條小河,許多人正在釣魚。是一幅悠閒的風景。
「啊啊,這個嗎?是思想家貝爾納的書。據說這本書推動了時代,賦予國民革命的動機,是本名着。改訂版即將出版。」
「像大小姐這樣不諳世事的人或許不知道。」
「啊,我忘了……」
「不是什麼大事,只是覺得他身上是不是有我的東西。」
「那麼,照我的想法去做。」
「可是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即使實物就在眼前,還是沒什麼真實感。
瑪麗亞以前說過,她在孤兒院幾乎沒有熟人。但是,迪拉是她爲數不多的熟人之一,甚至讓瑪麗亞忍不住袒護她。她們肯定一起度過了艾梅麗不知道的時光,而且瑪麗亞爲了迪拉,就算喫點苦頭肯定也在所不惜。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聽的!? 話說,這不就是以你在爲前提嗎! 我的生活裏沒有你根本不可能」
雷哈哈大笑。完全被捉弄了。
「是,就算艾梅麗大人說不要,我也會一直跟到天涯海角,請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這樣就好,我認爲以虛構的形式,反而能充分傳達。說實話,我想增加關於王族的插曲,製造更多話題性。而且現在這樣整體有點短」
「對了,雖然算不上是之前的回禮,這個請收下」
艾梅麗從她的話語察覺到,果然信件是被這個男人扣下了。
「沒問題的,雖然我可能不太可靠,總之沒問題!」
艾梅麗只在圖書館稍微看過迪拉。雖然臉色很差,但感覺是個美女。
「說得也是。」
「那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娜貝爾說錯了?艾梅麗無法判斷。
——明明知道不可能是這樣。
「我原本不知道王妃殿下的事情,尤其是沃爾夫殿下,傳聞都說他是個不成才的王子。我覺得現在才第一次接觸到他的爲人。」
「她是我的女僕,麻煩不要擅自行動。大小姐,如果你願意幫我推輪椅就另當別論。」
和母親的回憶,以及母親教導的事情,這部分寫得比較順利。父親的溫柔對待也同樣順利。
就算被這種甜言蜜語誘惑,少年也很清楚等待着自己的不會是什麼好下場。不是被當成奴隸,就是被賣到妓院,大概就是這種下場吧。畢竟愛好少年的有錢人很多。
——並不是要和他廝殺。
艾梅麗精疲力盡,好想立刻上牀睡覺。但是不能這麼做,兩人在客廳獨處時,瑪麗亞一臉不悅地開口。
「你不是說一週左右就回來嗎?」
——反正我做什麼都不行。
「你不覺得以平民來說,這房子很氣派嗎?這是我靠自己賺來的,不是從父母那裏得到的。只是因爲生在那個地位就得到一切,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王黨派的人們,也並非對現實中的王族瞭解得很詳細。大家都是在追夢。所以我認爲,他們更希望看到能傳達出王族人性的作品」
艾梅麗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在幫她說話。安娜貝爾像是早就知道般露出微笑。
「纔沒有。」
茶香擴散開來。艾梅麗像是條件反射般想起瑪麗亞的臉。
「永遠在一起」
「我不會說謊。」
此時,艾梅麗發現安娜貝爾抱着的行李裏有一本書。
艾梅麗不禁思考。如果她對我失去興趣,離開我,我想笑着送她離開。但是,我做得到嗎?
——是的,甚至無法保證能維持這種簡樸的生活。
事情變得很奇怪。迪拉住在那個男人的宅邸工作。她在休假的期間,由瑪麗亞代替她去那個男人那裏工作。
「是的。」
是的,壞女僕與公主的故事就此結束。以平凡常見的小小快樂結局作結。
「你這樣很危險啊。沒事吧?」
真要說的話,艾梅麗曾經有段時間不太擅長應付安娜貝爾。因爲她有一頭漂亮的金髮,感覺瑪麗亞很憧憬她。雖然知道這是誤會,但艾梅麗還是有點喫驚。
艾梅麗與瑪麗亞原本就共用一間臥室。沒想到這一天會讓她覺得這麼難受。外面似乎又在下雨,聽得到靜靜的雨聲。
旁邊的雷突然有了反應。所以艾梅麗微笑着對雷說:「對,是平時的點心哦。」看到這樣的他,少年們的表情似乎稍微緩和了一些。
「哎呀,那可不得了。不過既然這樣,您應該好好向他要求出示纔對。他也有他的權利。沒錯吧?」
這種時候,艾梅麗覺得瑪麗亞或許有點虐待狂的傾向。明明知道卻還這麼壞心眼。
「再來。」
他現在也在圖書館物色偷竊的對象嗎?
「絕對哦」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所寫的一切都是從那封信開始的。感覺有什麼聯繫起來了。
「沒那回事,謝謝。」
「回去了。要調查的事情很多。推輪椅。」
即使如此,艾梅麗還有瑪麗亞和雷。
從時間來看,果然是那個少年偷走的吧。他明顯慣於偷竊。
少女說道。雖然後半句的說法讓艾梅麗感覺有點奇怪,但有人站在自己這邊還是值得感謝的。
——果然,很像。
就連這種接觸,都令艾梅麗回想起昨晚激烈的交歡而心跳加速。
「有我出現的故事嗎?」
「是的。方便讓我見她一面嗎?聽說她罹患流行病,這是真的嗎?」
瑪麗亞扶起差點倒下的女僕。她看起來不只是被少年推了一把,身體狀況似乎也不好。臉色蒼白,呼吸好像很痛苦。
來到圖書館前面才察覺,今天是休館日。圖書館原本好像就只有不定期開館。
「我不會原諒你的。」
「我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麼結束了短暫的一生。被殺的時候,他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可是,你明明沒必要工作!」
「……只要有我在,就可以讓你過着衣食無缺的生活。無論在什麼樣的世界。所謂的實力就是這麼回事。看這個家就知道吧?」
「發誓?嗯,要向神還是什麼發誓都行。」
或許只是十天左右。但是,和她分開生活的日子感覺實在太長了。
「姐姐呢?」
他撅着嘴說道。這樣下去似乎沒完沒了。
「啊,你」
看着雷的時候,艾梅麗注意到附近有幾個孩子在玩耍。有少年也有少女。其中一名金髮少年很眼熟。
安娜貝爾說着,露出溫和的微笑。
不過艾梅麗稍微克制這份心情。她無法主動這麼做。而且她也想對瑪麗亞抱怨。
裝飾在桌上的是瑪麗亞在路邊收集的野花。雖然不是什麼名花,卻增添些許華麗氣息。
「沒什麼。」
但是,當她還是公主的時候,從未想過要幫助這樣的少年。
「迪拉?」
「你是說真的嗎?」
「我的女僕在這裏接受照顧,讓我進去。」
母親那能看透未來的智慧,父親的勇敢。沒能理解的沃爾夫的孤獨。不爲人知的,作爲家人的模樣……明明腦海中浮現出了這些,但一旦要化爲語言卻變得難以表達。
「雷,你的東西呢!?」
瑪麗亞一起喝着紅茶詢問。
只有他們兩人,艾梅麗絕對不想失去。假設……假設今後瑪麗亞打算離開自己,至少在那之前。艾梅麗拼命動着雙腿,沿着道路前進。
——不過現在,或許那個叫迪拉的女生纔是第一位。
我本以爲只要把發生的事情如實寫下來就行了。但是,這樣就能讓不瞭解他們的人明白嗎。
雖然男人高高在上的態度令人火大,但聞到甜食的香味,肚子就忍不住咕嚕叫了起來。
女僕抬起頭,認出瑪麗亞。她看起來消瘦,氣色也不好,甚至令人覺得她才應該坐輪椅。
「我給你一個新的名字吧。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沃爾夫……我和你,將成爲這個國家的新王。」
雖然體裁是虛構,雖然使用了假名,但是讀過的人肯定都會認爲這是艾梅麗的故事吧。雖然應該不會有人認爲這是艾梅麗本人寫的,但是也不好說。
此時,另一個聲音介入。
在孤兒院認識的朋友當然也很重要。瑪麗亞有朋友也是好事。
她從附近拿起的一本書,是關於兩個女人在小島上生活的詩人的故事。和城裏的書很像。
今天不用上學,他正在家裏畫畫。偶爾散個步也不錯吧。艾梅麗整理頭髮,換上外出服。
「啊啊,沒關係的。您覺得如何?」
「什麼嘛,爲什麼幫那種男人說話?」
「因爲你不在的話,各方面都很不方便……那個,我想問你,哪裏有賣烘焙點心……」
「好了好了,沒事的。我也會好好做,別管我了。我真的累了,你也一樣吧?」
其實我不想依賴這種事。但是爲了活下去,必須賺錢纔行。
「你也累了吧?」
他尷尬地低下了頭。
「啊……!」
但是艾梅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少年看起來很慌張,不過或許是偷了男性什麼東西。
關於沃爾夫的插曲,和寫給瑪麗亞的情書不一樣。畢竟已經沒有收信的對象了。不過,艾梅麗一邊回憶沃爾夫,一邊當成寫給他的信努力寫完。母親的事、父親的事……加上這些,插曲的篇幅變得相當長。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人們不是在尋求超越常理的存在嗎?」
他的憤怒總是針對周圍的傭人和艾梅麗,針對比他弱小的人。雖然小時候還好,但是長大後的暴力已經不是開玩笑的了。艾梅麗也曾經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女僕也曾經受過傷。
給人優秀工作人士印象的安娜貝爾,平淡地說道。
「老實說,應該會有人抱怨吧。」
艾梅麗覺得荒唐。即使和現在的艾梅麗結婚,也只是和終身監禁的女性結婚。現在這個國家沒有國王,今後肯定也不會有。
艾梅麗喜歡舒服的事,但是並非任何人都可以。她只想被瑪麗亞觸摸。
「今天瑪麗亞不在啊……」
「看來你沒有自慰過。」
瑪麗亞以一如往常的正經表情這麼說。不過現在的艾梅麗知道,她是由衷感到高興。
艾梅麗甚至來不及發出「咦?」的聲音。
「不會。我寫得不太順利,你來得正好。」
「我覺得早點睡比較好。」
「艾梅麗大人。」
「那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想接近艾梅麗大人。」
艾梅麗一直走路走到精疲力盡,但是現在不能倒下。
「既然這樣,要不要試着從不同的角度想象再寫出來?把這本書賣掉,再出續集吧。」
任何人都無法預測未來。
男子以「你做不到吧」的態度瞪向艾梅麗。但是艾梅麗好歹也曾經擔任過女僕。
男性這麼問,艾梅麗頓時語塞。坐在輪椅上的男性態度傲慢,總覺得不想老實回答。
她獨自前來,似乎還買了點心過來。
「這些花好漂亮。」
或許並不完美,老實說生活也有點辛苦。但是,這樣就好。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微小幸福。雖然曾經一度做好死亡的覺悟,如今卻能這麼幸福地活下去。已經足夠了。
和城堡不同,三人居住的家並不是那麼寬敞,所以無處可逃。
「怎麼樣?」
男性在說謊嗎?還是安娜貝爾說錯了?艾梅麗無法判斷。
現在也並非所有人都仰慕王族。只要詳細描寫,應該也會有人抨擊。
自以爲是的傢伙全都會說謊。少年很清楚這一點。
和在城堡裏什麼都不做就有食物送來,有餐可喫的時候已經不一樣了。我非常清楚這一點。瑪麗亞正在尋找新的職場,家裏也有一點存款,所以生活沒有立刻陷入困境。
「這倒是沒問題……對吧,雷」
不知道究竟知道多少的安娜貝爾笑咪咪地這麼說。
讀了書之後,原稿稍微有了進展。艾梅麗爲了轉換心情,開始經常造訪圖書館。
——好想立刻抱住她。
門打開,感覺瑪麗亞進入房間。艾梅麗決定裝睡。
「很難嗎?」
「但是,果然還是匿名的,這樣能傳達多少呢……」
「小姐,你……」
艾梅麗不知何時流下了眼淚,瑪麗亞以嘴脣爲她拭去。然後兩人反覆親吻,艾梅麗將自己的一切都委身於快樂。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娜貝爾說錯了?艾梅麗無法判斷。
——我並沒有在意。
她現在肯定也在工作。沒有被欺負吧?不只是白天,晚上也要住在那邊。應該沒有被迫做額外的工作吧?不只如此,該不會被那個男人襲擊……
——如果他能出城的話。
「雷,你打算背叛我嗎!?」
除去公主的身份,自己還剩下什麼?如果寫不出安娜貝爾想要的原稿,出版計劃或許會化爲烏有。這麼一來,她真的就只是個米蟲。至少應該再度以女僕身份外出工作吧。雖然終究做不到瑪麗亞那樣完美。
聽她說,這本書在她任職的出版社也是現在最暢銷的書。
「好、好痛!」
反正不管偷走什麼,他都追不上來。少年這麼心想,光明正大地搶走男人的包包。只要直接跑掉就結束了,本應如此。
「吵死了,放開我啦。」
「沒什麼。我是艾梅麗。你叫什麼名字?是獨生子嗎?」
艾梅麗躺在牀上。廚房傳來洗碗盤的聲音。
瑪麗亞輕輕湊過來,像是要看艾梅麗的臉。
少年竭盡全力虛張聲勢。
「不過老實說,我有時候也會有點害怕那位同居人。現在才能說出口。」
「原來如此,難怪會覺得和繼妹很像。」
——那時候,城堡就是我的全世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鬼,給我站住。」
沒想到她會這麼說,艾梅麗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確實,瑪麗亞總是把艾梅麗放在第一位。
白紙原稿已經沒有了。艾梅麗面前擺着一本書。
「雷,要不要出門?」
「不過是一支鋼筆而已,丟了又不會死」
現在沒點火的暖爐上裝飾着油畫。艾梅麗被帶到會客室,看來姑且被當成客人對待。
「我並不在意女僕是誰。」
——很像。
完全挺立的前端被舌尖撥弄。越是被吊胃口,越是被放置不管,敏感的部位越是傳來難以承受的快感。
貝爾納今天穿的襯衫看起來也很高級。看來出版書籍很賺錢。
「並不是因爲寂寞,是因爲你不在,我各方面都很爲難。」
「在圖書館見面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
「不過我們同樣都是打從心底爲自己的主人着想。」
僅此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爲了物色偷竊的目標,他果然經常泡在圖書館。他有住的地方嗎?他穿的衣服破破爛爛的。
「哇,謝謝」
原本應該強烈留在腦海的事物,回過神來也只剩下氣息,逐漸消失形體。
「就是按照我的願望去做。」
「明明就有。」
艾梅麗說瑪麗亞去貝爾納家工作了。現在是住在那邊,所以無法聯絡。
「不。其實我不太擅長閱讀文字。」
在圖書館遇見的少年浮現在腦海。
「沒問題」
只要將這張白紙填滿就好。一個字一個字寫上去。
「你啊……!」
此時,少年察覺到妹妹在道路另一頭注視着這裏。大概是在猶豫要不要叫人過來吧。妹妹就算獨自接近也肯定贏不了這兩人,所以保持距離是正確的做法。
安娜貝爾慌張解釋,不過對於艾梅麗來說,這本書近乎仇人。原本以爲肯定不是什麼好書,不過文章意外平易近人。賦予國民動機,也就是廣爲閱讀的意思。
「吵死了,這是挖苦嗎?」
艾梅麗用力握緊手掌。想獨佔她。至今從未這麼想過。明明知道迪拉的痛苦,卻還是希望瑪麗亞以自己爲優先。
這也是男性着作中寫到的意見。但是,明明在書上讀到時覺得很有道理,但像這樣由男性在眼前說出來,卻感覺很可疑,令人煩躁。
「既然這樣,我來代替她履行義務。」
「我沒偷,但如果找到了,你能給我什麼嗎?」
就算這麼說,艾梅麗也很爲難。在說「別這樣」的時候,一切都可以怪罪在瑪麗亞身上。不過,聽到主導權在自己身上,她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嗯,是啊」
「艾梅麗大人……」
「感覺這艘船很容易沉呢」
在氣息拂面的距離,艾梅麗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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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或許是個好機會。艾梅麗已經完全能獨當一面了。即使瑪麗亞不在,她也能和雷堅強地活下去。曾經接受教會的照顧,也有過沒東西喫的時候。和滿身灰塵睡覺的那時候相比,現在光是有自己的家就已經好很多了。
「因爲約好了要送人,所以多買了一些」
艾梅麗想盡量避免像之前那樣外出做女僕的工作。畢竟她不適合做那種工作,而且現在也有人在暗中監視。她不想引發無謂的麻煩。
——但也正因如此,必須做自己能做的事。
他們之前說過母親去世了。他們有家可歸,有飯可喫嗎?雖然開始思考後,疑問接二連三地湧出,但現在的艾梅麗幾乎無能爲力。
瑪麗亞誇張地嘆口氣說。由於她看起來毫不愧疚,艾梅麗終究還是生氣了。
誰知道呢。那些孩子說不定只會嘴上說說。至少,她們不會感謝低頭吧。但是這樣就好,艾梅麗心想。
「……我有妹妹」
「打翻了……」
果然,他瞪着艾梅麗。
「那本書,是你那裏出版的書?」
「艾梅麗小姐,我想和你談談。」
一個男生突然從書櫃旁邊衝出來,撞到艾梅麗的她失去平衡。
艾梅麗喝着自己泡的茶,喫着安娜貝爾帶來的烘焙點心。剛纔因爲想事情想得太投入,所以很感謝能放鬆心情。點心甜得驚人,非常好喫。
聯絡不上瑪麗亞。寫信也沒有回信。既然流行感冒,那麼瑪麗亞可能也病倒了。
「在圖書館裏不可以奔跑哦。」
「你家的瑪麗亞嗎?」
艾梅麗慌忙從雷的房間拿來書包。行李這樣就可以了吧。因爲不知道什麼纔好,所以把放在附近的書全部塞了進去。即使把書包塞給雷,雷也是一臉茫然。
「……艾梅麗大人。」
「我叫你站住吧?」
「也對……嗯。」
「我知道……」
艾梅麗努力回憶泡茶的步驟,開始泡茶。
「我不知道。」
住在這座宅邸的除了傭人就只有這名男性嗎?屋內莫名安靜。
「就算什麼都沒做也沒關係。因爲我很幸福。能不能別管我?」
兩個孩子用大大的眼睛盯着艾梅麗,似乎在揣測她的想法。從他們整體的打扮來看,可以知道他們的生活絕對不輕鬆。
瑪麗亞掛着一如往常的表情。
少年身體一顫,迅速躲到艾梅麗背後。
「請往這邊走」
或許她已經不再對自己抱有當時的熱情。艾梅麗如此感覺而害怕。那是因爲異常事態,彼此都處於興奮狀態,所以才相互吸引吧?如今得到和平的小小生活,瑪麗亞或許已經不再有當時的心情。
「要不要來我家?不,你什麼都不用做。我不會讓你感到不自由的。」
「已經很晚了。」
多虧現在也在身旁的瑪麗亞,艾梅麗才得以逃過一劫,但她或許也會像沃爾夫那樣被砍掉腦袋。
和應該是外出購物的女僕擦身而過。艾梅麗忍不住想起瑪麗亞。
只要將曾經發生的事情如實寫出來就好。回憶往事,化爲文字。感覺發生了許多事,累積了各種經驗。但是這一切都是在城堡內發生的。現在回想起來,感覺一切都微不足道。
這天從傍晚開始下雨。溼氣重的話心情也會變得消沉。頭髮捲翹也很討厭。入夜之後,瑪麗亞一臉疲憊地回來了。詢問狀況之後得知,迪拉並不是明確罹患某種疾病,但需要靜養觀察。
但是艾梅麗對雷說話的時候,雷把裝着燕麥粥的碗整個打翻了。雷沒有慌張的樣子,只是呆呆地看着碗。
雖然在現實中被瑪麗亞耍得團團轉,但在紙上談兵時,艾梅麗可以盡情讓她們進行各種各樣的玩法。
「我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麼結束了短暫的一生。被殺的時候,他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真心話不經意脫口而出。
「看起來很好喫。」
「咦?你嗎?」
「當然,我會陪在您身邊」
「這種故事出版之後,應該會被人說三道四吧?」
以艾梅麗的立場,她覺得推輪椅這種事由她來做就好。但是想到瑪麗亞要去那個男人那裏工作,她就感到不悅。
如果能讓這個和沃爾夫有些相似的少年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那該有多好啊。如果還是公主的時候,應該能做到這一點。
「我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今天是個晴朗的悠閒日子。
「艾梅麗大人,想太多不太好哦。」
艾梅麗猶豫的時候,貝爾納巧妙地操作輪椅前來。看來即使沒人推,他也能自己移動。
艾梅麗就這麼將瑪麗亞拉過來,進行比剛纔更深的吻,享受腦袋深處逐漸麻痹的感覺。明明只是嘴脣相觸,爲什麼會這麼舒服呢?艾梅麗心想,這是瑪麗亞的味道。
聽到瑪麗亞叫她,艾梅麗看向她,發現她不知爲何指着自己的嘴脣。究竟是怎麼回事?艾梅麗不明就裏,就這麼和瑪麗亞一樣以手指觸摸嘴脣。
艾梅麗沒有對安娜貝爾詳細介紹瑪麗亞。當然,從壞女僕的故事應該想象得到,但安娜貝爾沒多說什麼。她這種個性,艾梅麗也很欣賞。
艾梅麗沒能把話說完。嘴脣被堵住,但她緩緩享受着這份久違的感覺。
圖書館旁邊有一座小公園。雷的注意力已經被在草原飛舞的蝴蝶吸引。雖然無法優雅野餐,不過在這裏休息一下或許也不錯。
「那邊的小鬼,給我站住。」
既然這樣,只能直接去見她了。艾梅麗吩咐雷看家之後,離開了家。
「是嗎,妹妹可愛嗎?」
這時候,門鈴忽然響起。如果來的是陌生人,艾梅麗打算假裝不在家,但是從門眼往外看,發現是出版社的安娜貝爾。今天她也穿着內褲,將長髮綁成一束,一副幹練的模樣。
艾梅麗以爲他大概是相當欣賞瑪麗亞,所以不讓她回去,也不讓她聯絡。
「紅髮嗎?紅髮不行。」
——希望你只重視我一個人。因爲你,是我的女僕。
「我原本覺得書的內容有點有趣,結果居然是那種男人,爛透了。」
「我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來,給你點心。」
「要是寫這種東西,一定會被抨擊的。」
「艾梅麗大人,我來收拾吧。」
雖然披着外套,但比想象的還要冷。今天冷得路邊蜷縮的流浪漢也在發抖。
比起喫什麼,其實三人能一起喫才更重要。雷不知道是肚子餓了還是沒察覺兩人之間的險惡氣氛,正在大口吃飯。
瑪麗亞的手撫摸胸部側邊、腰部等無關緊要的部位。艾梅麗的身體每次都會顫抖。
「是嗎?」
「要寫什麼纔好……」
在城裏,她也經常被要求讀書作爲修養。但是古老的神明故事和甜蜜的戀愛詩歌對艾梅麗來說並不怎麼有趣。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雷玩到累得睡着了。
「不是才經過十天嗎?」
瑪麗亞不在的日子一天天積累。
「啊,茶泡得有點晚了,非常抱歉」
「她不是你的傭人,是我的女僕!」
「請問您在說什麼?」
「很痛耶,放開我……!」
「我妹妹呢……?」
「啊,不,這不是煽動革命的書。是思想書。」
「今天那位同居人不在嗎?」
原稿一點一點地完成。
讓瑪麗亞看看自己完美做家事的樣子吧。可以的話,也想讓她喫好喫的飯菜。然後出版書本,獲得許多收入。完美。
「你看過這種書嗎?」
馬車如同魔法般從霧裏出現。男性催促少年上車。
瑪麗亞碰巧得到了休假,而且她很適合女僕的工作。但是看那個男人的樣子,不知道會被怎麼刁難。迪拉也是因爲那個家的工作過於苛刻才搞壞身體的吧。
「恕我冒昧,我和她是在孤兒院私下認識的朋友。她身體不適,我認爲無法盡到職責。」
沒想到從早上開始就這麼累。好不容易把雷送出去後,艾梅麗終於開始喫自己的早餐。
艾梅麗知道應該對爲疾病所苦的人溫柔,所以無法阻止她。對於瑪麗亞來說,她肯定是一起度過孤兒院那段艱苦時期的寶貴同伴吧。
「這不是艾梅麗大人的錯。」
艾梅麗試着拿起了一本放在附近,滿是灰塵的書。那是一本關於植物生長方式的書。從雙葉到結果的生長過程都配有插圖。
「幹嘛啊」
「所以呢」
艾梅麗鬧彆扭般這麼想,察覺自己比想象的更加在意這件事。
「女僕接連身體不適倒下……家裏好像亂成一團。他說可能是流行感冒。很恐怖對吧。」
「有讓她看醫生的錢嗎?」
瑪麗亞連忙接近過來。艾梅麗稍微跌坐在地上。撞到她的男生也因爲衝擊而摔倒坐在地上。
瑪麗亞的手指玩弄胸部,直接的刺激強烈到近乎過頭。
「我很少想要什麼東西。不過,我想要你。」
少女用強硬的語氣說道。他以前說過自己有妹妹。雖然少女看起來比他年長,但小時候或許就是這樣。她看起來實在不像妹妹。少女的頭髮是紅色的。但仔細一看,她們的五官似乎有些相似。
圖書館裏有各種各樣的人。像貝爾納那樣過着優渥生活的人很少,很多老人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像是爲了避雨纔來圖書館。
三人繼續開心地玩耍。今天是個晴朗的悠閒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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