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四 頭髮

《公主被女僕監禁的故事》 · あいだ · 8813 字

等到太陽昇起的時候,艾梅麗終於睡着了。醒來的時候,房間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他是什麼時候出去的呢。

雖然雷應該有幫她開門,但她完全沒有注意到。

昨晚應該也是逃跑的機會。艾梅麗的手上現在也沒有戴手銬。她告訴自己,自己不是因爲一個人而感到沮喪,而是因爲錯過了機會。

「什麼嘛……」

「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去戰場,但也可能因爲體格受到重用。

艾梅麗至今沒做過什麼像樣的工作。耕田種植農作物,做飯喫飯之類的事情肯定做不到。如果自己不是公主,或許只是個派不上用場的人。

「其實不用拉近距離也沒關係……」

「髒兮兮的沒關係嗎?原來公主殿下喜歡不乾淨啊。」

嚴厲的聲音讓艾梅麗縮起身子。她慌張地帶着雷走到外面。

艾梅麗依照吩咐坐在牀上,抬起腿。瑪麗亞連艾梅麗的腳底都仔細擦拭。

被她耍得團團轉,內心眼花繚亂,所以很累。

「也對。」

「怎麼回事?難道你不能和我說話?」

「什麼……?」

「我不會做那種工作,所以沒關係吧?」

瑪麗亞說完之後,偶爾會帶雷過來。雷在狹小的房間蜷縮身體,似乎很不自在。

「所以父親大人不能來吧?」

毛巾姑且放在房間裏,艾梅麗自認沒弄髒。但是被別人摸到這種部位終究很難爲情,身體反射性地想要後退。

「什麼……」

爲什麼內心會如此動搖?完全搞不懂。

「沒時間了。」

「怎麼回事……」

「那麼父親大人爲什麼不救我!?」

瑪麗亞以無奈般的語氣說。和她交談是錯誤的。這個女人是邪惡的。到頭來,她只是爲了某個目的而綁架艾梅麗。

「……瑪麗亞。」

『聽說王妃是個浪費成性的人。』

艾梅麗仰望小窗外面。

「發生……發生什麼事了?」

如果有別的孩子在場,情況應該會不一樣吧。艾梅麗回憶起遠處圍牆對面的笑聲。住在和自己不同地方的孩子們,總是看起來很開心。

反倒是瑪麗亞似乎避免和艾梅麗獨處。她當然也會在雷不在的時候來房間,但總是平淡完成工作就離開。

「請不要亂動。」

被剪短又被潑了藥劑的頭髮,已經不像是自己的頭髮了。手指一摸就染成奇妙的綠色。

靠近過來的是雷吧。身體突然被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女人是邪惡的。到頭來,她只是爲了某個目的而綁架艾梅麗。

從醫生說要生弟弟結果沒生出來之後,母親就經常臥牀不起。

此時,遠處突然傳來地鳴般的聲音。低沉的聲音響起。不久之後,身體開始搖晃。

瑪麗亞額頭冒出汗水。原本以爲只是單純焦急,但或許身體狀況不太好。

『艾梅麗,第一王位繼承人是沃爾夫殿下哦。』

很吵。有來來往往的腳步聲。空氣裏混着灰塵。

在艾梅麗混亂的時候,雙手被銬在身後。

『爲什麼我不是男生?』

一瞬間,瑪麗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姻的道具就賺到了。』

最近瑪麗亞的態度明顯不對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最近這張撲克臉稍微瓦解了。

「大家?」

「我不知道。」

「住手……」

艾梅麗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依照吩咐站起來走到她身旁。她不只是提着水桶,手上還拿着抹布。

「我會擦乾淨,請脫掉。」

瑪麗亞的出身與想法,其實艾梅麗一輩子都不需要接觸。艾梅麗不能忘記這一點。

「爲什麼不肯乖乖聽話?」

加上最近幾乎沒得到食物,身體使不上力。即使扭動身體,手銬也緊緊束縛着手腕。

瑪麗亞肯定在說謊吧。父親肯定在忙於和鄰國的小規模衝突。要是知道艾梅麗失蹤,他肯定會動員所有兵力找遍全國。

回過神來,瑪麗亞就在房間裏。

不久之後,瑪麗亞過來的頻率減少了。也不再和雷一起三人共處。只是平淡地過來放水與食物。

「不是你的錯。」

瑪麗亞就這麼往上移動,擦拭艾梅麗的大腿根部。

父親很溺愛艾梅麗。無論處於何種狀況,都不可能拋棄她。

「希望大家幸福,是吧……」

「沒有。」

「欸,雷,姐姐想做什麼?」

「爲什麼啦?」

咚,外面傳來沉重的地鳴。可以聽到人們逃跑的腳步聲和慘叫聲。這顯然不是單純的打架或暴動。

如果她不是女僕,會怎麼樣呢?感覺世界在天旋地轉。無法想象瑪麗亞不是女僕。但是,如果。如果她不是義兄,而是年齡相近的姐妹。

身體在搖晃。似乎被搬到了某個地方。艾梅麗心想,這次自己真的成了物品。像貨物一樣被搬走,被運走。

「雷,我們走吧。」

「請過來這裏。」

雷不安地看着艾梅麗。首先要確保人身安全。

『好無聊。』

瑪麗亞抬頭注視艾梅麗,像是訴求般這麼說。不知道爲什麼,被她雙眼筆直注視就變得無法動彈。

越想心情越消沉。都是因爲待在這種狹窄的地方。沒好好洗臉,也沒梳頭。艾梅麗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髒兮兮的手。

——“不是公主的我”是什麼?

「肚子餓了……」

「因爲,我是公主啊」

——難道……

她們是公主與女僕。雖然處於這種狀況,但原本的立場就不一樣,生活的場所也不一樣。艾梅麗不會擔心她。

艾梅麗的聲音空虛地在單人房間迴響。

瑪麗亞說過。如果,自己不是公主。

——我的頭髮。

「住手!」

『艾梅麗……』

「請不要動。」

「瑪麗亞……!」

無論艾梅麗怎麼拋出話題,她都沒好好回答。那天覺得彼此拉近距離,難道是艾梅麗的錯覺嗎?

但是要問什麼?

和貧窮的傭人孩子不一樣。

「我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刺眼。

艾梅麗眺望着遠處的窗戶低語。女僕和公主原本就不需要交談。女僕是即使在場也等同於不存在的存在。

「你想做什麼……」

雷指着艾梅麗與自己。

無論如何,艾梅麗就是艾梅麗,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到底是什麼啊。」

瑪麗亞什麼時候會來?已經不會來了嗎?突然溫柔對待,讓艾梅麗和雷一起玩,然後像這樣放艾梅麗一個人,這都是她的戰略嗎?

「我不知道。」

「別這樣。」

「住手……」

『你有你自己的生存空間哦。』

艾梅麗拼命訴說。但是感覺不到對方有接收到。心情就像是在和非人類的某種東西打交道。

「這樣就行嗎?」

但她沒有過來。

艾梅麗緊緊握住雷的手。

就算能出去,我有地方可去嗎?

自己被當成寶貝呵護長大。父親說,自己是比任何寶石都重要的存在。但是,自己能做什麼?

「什麼……?」

艾梅麗以細微的聲音開口。

母親幫不上忙。艾梅麗從一開始就知道了。母親只是在城堡深處接受女僕們的照顧,沒有能力命令傭人以外的人。能救她的只有父親。

艾梅麗把臉埋在母親的牀上。

「我會再拿食物過來。」

如果瑪麗亞是認真的,艾梅麗就無能爲力了。艾梅麗重新躺回牀上。現在無事可做,要說能做的事也只有睡覺了。

在牀鋪度過的時間增加了。沒有聊天對象打發時間,用餐頻率也很低,所以沒有力氣做任何事。所以除了睡覺以外無事可做。

在艾梅麗的淚水開始乾涸的時候,瑪麗亞終於放下了剪刀。這裏沒有鏡子。無法確認自己變成什麼樣子,或許是一種幸運。艾梅麗不敢伸手摸頭。

「戰爭要爆發了吧?」

要是她身體不舒服,或許就沒辦法帶食物過來。艾梅麗終究只是因爲自己會受害才這麼說。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擔心傭人的理由。

「不是。」

母親以前好像是這個國家第一美女。但是現在臉色蒼白,看起來只像是病人。

藥劑有股討厭的味道。艾梅麗想要掙扎,卻已經沒有力氣認真抵抗。

『是啊,這個國家已經完蛋了。』

艾梅麗的頭髮,已經完全剪得像是少年一樣短。

「我說,你最近身體不舒服嗎?」

「臉色是不是不太好?」

至今艾梅麗只有父親、母親與哥哥。如今則是孤單一人。

「你……還好嗎?」

瑪麗亞沒來。

「請全部脫掉。」

加上最近幾乎沒得到食物,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我是在爲您擦乾淨。」

「和你沒有關係。」

可以回到一如往常,沒有任何變化的平穩日子。

『能當成政治婚姻的道具就賺到了。』

「請不要亂動哦。」

不只是被剪掉自豪的頭髮,還被染成這種奇怪的顏色。或許自己再也無法恢復公主身份了。淚水奪眶而出。

艾梅麗拼命說出口。但是瑪麗亞只是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俯視艾梅麗。

瑪麗亞跪在艾梅麗面前,仔細擦拭腳拇趾與食趾之間,食趾與中趾之間。擦拭途中也沒忘記用桶裏的水清洗毛巾。

「住手……!」

「嗯,沒關係。」

以爲會回嘴的瑪麗亞靜靜回答。她的樣子明顯不對勁。「你真的沒事嗎?」艾梅麗將這句話吞回肚子裏。感覺這不是自己該說的話。

「沒事的。」

不用再煩惱了。不用再交談,不用再被注視,不用再被觸碰。

「你們是雷和瑪麗亞吧?」

「請坐下來,抬起腿。」

「請不要亂動。」

冰涼的水很舒服。艾梅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低着頭任由瑪麗亞擺佈。

她是冷血無比的女人,像這樣對艾梅麗的重要事物揮刀也毫不猶豫。

——我肯定有問題。

『因爲,那樣的話我就會成爲國王了吧?』

艾梅麗想要後退。但是牀鋪沿着牆壁設置,在這個狹窄的房間中無處可逃。瑪麗亞將刀刃抵在艾梅麗抓住的頭髮上。

「騙人。你應該知道。」

「要是你染病,別傳染給我。」

「沒事,不用擔心。」

「你做了什麼……」

——不管在哪裏,我都會逃掉。

艾梅麗甚至沒有餘力感到困惑,就被溼抹布用力擦拭身體。她確實覺得偶爾稍微擦一下身體不夠,但是像這樣被瑪麗亞照顧是一種屈辱。

「請不要動。會切到皮膚哦。」

瑪麗亞沒有繼續回答「是」或「不是」。

『爲什麼王族生不出像樣的人啊,還有那個呆頭呆腦的沃爾夫大人。』

響起「咔嚓」的聲音。艾梅麗從小一直很珍惜自己的金髮。父母也稱讚過,是她引以爲傲的頭髮。

「請抬起手臂。」

艾梅麗只留下這句話,就失去了意識。

經過這樣的幾天之後,瑪麗亞突然提着水桶過來了。裏面裝了半桶水。

即使冒出汗水,瑪麗亞依然是平常的瑪麗亞。但是,她最近有點怪。避免兩人獨處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最近,艾梅麗經常想起母親。明明母親一點用都沒有。艾梅麗最喜歡讓母親幫她梳頭髮了。

「要是你發瘋咬舌自盡,我也會很困擾的。」

艾梅麗低語。但是瑪麗亞一如往常,掛着看不出情感的平淡表情。

一瞬間,瑪麗亞以像是看到可憐人的眼神看向艾梅麗。

「請抬起手臂。」

瑪麗亞仔細用力擦拭艾梅麗的手臂、腰部與腿部。

「這是什麼,說明一下。」

爲什麼雷會稱呼自己爲姐姐?說起來,這裏究竟是哪裏?這裏像是倉庫,是個荒廢的地方。到處都雜亂地堆放着箱子。

好久沒被瑪麗亞酸了,總覺得好懷念。會這麼想的自己肯定哪裏有問題。

「是啊。大家不要死掉比較好。」

「大家是指?爸爸或媽媽?」

從大人們的閒話中,艾梅麗也知道他們想要一個男孩。父親似乎不太能生小孩,所以孩子只有沃爾夫和艾梅麗兩人。

艾梅麗的願望只有一個,就是一直被父親當成可愛的獨生女疼愛。

最近瑪麗亞的態度明顯不對勁。即使艾梅麗搭話也只會隨口回應。無論質問多少次都不肯說。

明明應該可以把毛巾和桶子交給艾梅麗,讓她自己擦。艾梅麗雖然說自己已經不是公主,但瑪麗亞始終稱呼她爲「艾梅麗大人」。明明用這種屈辱的方式對待她,卻在某些地方劃清了界線。

母親牽着孩子的手跑着。大家都是一副可怕的表情。不知從哪裏傳來了慘叫聲。巨大的爆炸聲響起,地面在搖晃。艾梅麗環顧四周。

即使不是今天,父親肯定明天就會來,明天不行的話肯定後天就會來。艾梅麗一直等待着這一天。

感覺這個世界只剩下自己,被所有人拋棄。

但是下一瞬間,艾梅麗當場倒下。感覺意識急速遠去。明顯不是普通的睏意。

「我說過之後再說明吧!!」

以瑪麗亞的願望來說過於田園風情,而且抽象。不像精明的她會說的話。

「住手……!」

大概是因爲沒得到食物,艾梅麗甚至沒有力氣怒罵或大喊。爲什麼會這麼難受?是因爲頭髮被剪嗎?還是因爲動手的是瑪麗亞?

被沃爾夫打的地方變成了瘀青,但沒有人擔心她。她並不是羨慕被好幾位家庭教師包圍,灌輸知識的沃爾夫。但是,她想要不輸給他的力量。她無論如何都不認爲自己比他差。

『我不知道。』

「什麼嘛」

「你們在聊什麼?」

瑪麗亞花費很長時間,剪掉了艾梅麗的頭髮。衣服和地板很快就沾滿了艾梅麗的金色頭髮。

腳趾縫被擦拭,艾梅麗發出奇怪的聲音。並不是舒服,但是有種酥麻的奇怪感覺。

——如果?

『艾梅麗大人?她只是個裝飾用的人偶吧。』

無論受到多麼殘忍的對待,瑪麗亞都沒有直接危害艾梅麗,沒有讓她受傷。

圍牆外面有很多傭人的孩子。但是他們不被允許和艾梅麗與沃爾夫在同一個地方玩耍。正因如此,沃爾夫纔會用玩具劍打艾梅麗。

瑪麗亞慌張回來了。雷看起來沒拿鑰匙過來,她應該沒理由這麼慌張。

瑪麗亞的手法很仔細,但是力道很強。她反覆以水桶裏的水擦拭髒污,擦遍艾梅麗全身。

是打算就這樣帶出去嗎?目的地是妓院,還是更加糟糕的地方?

——或許我真的會在這裏生活到死。

「所以,我要擦乾淨。」

這是個陌生的城市。看起來比首都更鄉下。

「住手!」

『即使現在不知道,也肯定知道的。』

艾梅麗接下來之所以醒來,是因爲感覺到頭髮被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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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要亂動啊……!」

「是哦。」

感覺以「大家」來說有點少。雷或許單純是指在場的兩人。艾梅麗覺得這樣想比較自然。

「住手……!」

和雷聊天可以轉換心情,艾梅麗也很開心。但是無論問什麼,雷都堅持自己沒鑰匙,不知道鑰匙在哪裏。大概是瑪麗亞嚴格囑咐過他吧。

「姐姐說,希望我們不要死掉。」

「瑪麗亞」

瑪麗亞充耳不聞繼續動剪刀。響起「咔嚓、咔嚓」的聲音,髮束掉到地上。簡直像是自己的肉被切掉。

就像是在擦拭雕像,瑪麗亞平淡地擦拭艾梅麗全身。冰涼的水很舒服,髒污被擦掉的感覺也不壞。但是看着默默進行工作的瑪麗亞,艾梅麗感到不安。

等到視野終於聚焦,出現在那裏的是雷。他正以不安的眼神看着艾梅麗。

瑪麗亞的手指觸碰腳底的柔軟部位。艾梅麗突然重新意識到自己是裸體。想到腳底與趾縫都被瑪麗亞看見,任由她擺佈,艾梅麗就一陣發毛。

被關在這裏已經十天以上了吧。

瑪麗亞只平靜地這麼說。

「姐姐說,她希望大家都能幸福。」

『噓,不知道會被誰聽到。』

「你有聽到吧?我什麼時候能出去!?」

淚水靜靜滑落。明明在這裏卻不在這裏。這和艾梅麗至今對待女僕們的方式一樣。

好刺眼。

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衣角。艾梅麗沒有弟弟妹妹。因爲母親最終沒有懷孕。不可能有弟弟。

牀上有母親的味道。看母親身體這麼差,今後應該不會懷上弟弟吧。但是不知道父親什麼時候會再選別的妃子。如果生下比自己可愛的公主,父親果然還是會疼愛那邊吧。

至今艾梅麗一直狠狠咒罵瑪麗亞。但是現在,艾梅麗內心翻騰的情感和以往截然不同。內心還殘留着瑪麗亞爲她梳頭髮時的記憶。閃閃發光的金髮。重要的寶物。

艾梅麗以爲她再怎麼樣也不會做這種事。

「……我不會原諒你的。」

「咦……」

「請問怎麼了嗎?」

發生了某些事。

這句話過於田園風情,不像是冷酷的瑪麗亞會說的話。

母親嘆了口氣。艾梅麗覺得不需要弟弟。因爲如果弟弟出生了,父親、母親和大家的注意力都會集中在弟弟身上。

艾梅麗忍不住問,瑪麗亞隨即露出喫驚表情看向她。重新一看,她的臉色真的很差。

母親說完露出微笑。

一開始思考,就彷彿進入迷宮一樣,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艾梅麗還是第一次像這樣滿腦子想着一個人,所以當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是想讓我這樣餓死嗎……」

「咦……?」

就像沉入深海的海底,光看起來很遙遠,很扭曲。全身無力,動彈不得。

靠近過來的是雷吧。身體突然被用力抬起。像是扛行李的姿勢。帶艾梅麗出城的時候肯定也是這樣吧。

「父王一定會來救我。絕對會。」

艾梅麗就這麼倒在地上。

「姐姐……」

「你身體真的不舒服嗎?」

「我什麼時候能出去?」

「怎麼了……?」

「我知道了,脫掉就行吧?」

艾梅麗嘴上抱怨,卻還是任由瑪麗亞擺佈。她就像個孩子一樣,任由瑪麗亞擦拭性器官周圍。瑪麗亞再度用桶裏的水清洗毛巾。

「那是爲什麼?」

艾梅麗無法動彈。只是讓女僕照顧生活起居,事到如今沒必要害羞。但是,她無論如何都無法這麼想。

「那個,我是……!公主的——」

艾梅麗自暴自棄般扔掉衣服。沒問題的。離開這裏之後肯定能復原。瑪麗亞當然會被開除,不過如果她堅持,艾梅麗也可以在城裏幫她找個容身之處。

——並不是擔心瑪麗亞。

「……不可能」

「不對。不會爆發戰爭。」

「我給你的食物沒問題吧?」

身體使不上力。雖然抓住了瑪麗亞的衣襬,但是很快就從手中滑落。或許剛纔久違得到的麪包里加了什麼。

瑪麗亞似乎很着急,手法很粗暴。她將藥劑塗抹在頭髮上,用梳子梳開。

「我們……?」

最後她走出門外,傳來確實上鎖的聲音。艾梅麗覺得這聲音就像是自己被拒絕的聲音。

在這個國家,多虧父親的統治,百年來沒發生過戰爭,但是和鄰國的邊界經常發生小規模衝突。沒人敢保證接下來的百年也安全無虞。

但是瑪麗亞沒有停手。不只如此,還矇住艾梅麗的眼睛。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要亂動哦。」

「在聊你的事哦。對吧,雷?」

「可是……」

「現在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父親大人不來?」

就算有人來救自己,或許也不會察覺自己是公主。那麼,這樣的自己是什麼人?

艾梅麗筆直注視着瑪麗亞。她將艾梅麗脫下的衣服疊好,又拿出另一套衣服。是麻袋一樣的粗糙衣服。

艾梅麗努力想要保持意識。

『肯定有隻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爲什麼,要這樣……

艾梅麗並不是想和她一起玩。但是,比起一直孤身一人被關在這裏,至少能說說話要好得多。

也不用辛苦去理解她在想什麼。

「等一下。」

『怎麼了,艾梅麗?』

『反正這個國家也撐不久了……愚蠢的國王、愚蠢的女兒、愚蠢的兒子,沒有一個王族是正常的。』

「姐姐。」

瑪麗亞以冰冷的眼神看着赤裸的艾梅麗。艾梅麗感覺自己簡直成爲了物品,胸口一陣刺痛。

艾梅麗發不出聲音。「姐姐。」雷又說了一次。聽到這句話,男人像是理解了什麼般點了點頭。

既然雷和艾梅麗在同一個設施,他肯定也是孤兒,或是家裏有某些原因無法養育。或許也受到他外表年幼的影響。

以前照顧艾梅麗的頭髮也是瑪麗亞的職責。凡事都做得很好的她,剪髮技術也不差。但是艾梅麗一直保護至今的頭髮,如今悽慘地散落在房間地上。

艾梅麗聽話地抬起手臂,讓瑪麗亞幫她穿上衣服。瑪麗亞像是這樣就辦完事了,拿着桶子、毛巾以及艾梅麗脫下的衣服起身。

和雷單獨說話的時候,瑪麗亞幾乎都會同席,但偶爾也會不在。

不過,如果知道她爲什麼採取這種行動,或許就能離開這裏。

她很快就會再拿食物過來吧。但是,她絕對不會回答自己有沒有接吻。

早知道那時候就問清楚了。

至今瑪麗亞沒有傷害過艾梅麗的肌膚。艾梅麗以爲彼此已經能夠稍微溝通。但是,這全部都是錯覺。

「瑪麗亞!」

一個男人走進建築物。他打扮得像是神父。

「欸,爲什麼?」

但是剪刀的刀刃閃着銀光。刀刃很大。艾梅麗看見刀刃對準自己,身體反射性地縮了一下。要是被刺中可能會危及性命。

——她是女僕。

「不……」

艾梅麗選擇多麼強烈的言詞,瑪麗亞果然還是面不改色。艾梅麗對此懊悔不已。

『那我打倒他呢?』

『用收來的稅金奢侈浪費,卻連一個像樣的政策都提不出來。』

艾梅麗不打算就這樣乖乖聽話。如果要交給別人,那就是機會。終於能獲得自由的日子要來了。

外頭傳來鳥鳴聲。待在這裏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什麼事。

母親明明自己也性命堪憂,爲什麼還能這麼冷靜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是女僕。

「你做了什麼……」

「之後再說明,跟我來。」

瑪麗亞表情不變,就這麼擦拭另一隻腳,像是發癢又像是害怕的奇怪感覺一直持續。

「艾梅麗大人。」

「說得也是。」

「這裏很危險,快點過來。」

「我會注意。」

她總是很冷靜,但是最近這張撲克臉稍微瓦解了。

瑪麗亞抬頭注視艾梅麗。

艾梅麗試探性地這麼說。父親如果有什麼事不能來找艾梅麗,她只想得到這個可能性。

外面很暗。明明還是白天,天空卻被厚厚的雲層覆蓋,滿是灰塵的空氣像霧一樣籠罩着周圍。一個老人推着大手推車,上面裝着像是傢俱的東西,被跑過來的年輕女人撞到,失去了平衡。沒有人伸出援手。大家都拼命地想盡快逃走。

「瑪麗亞,過來!我在叫你啊!!」

氣氛過於異常,所以艾梅麗一開始以爲是惡夢。她手上拿着剪刀。

艾梅麗躺在母親的牀上,讓母親幫她梳頭髮。艾梅麗經常被人說頭髮像母親,母親確實也有一頭美麗的金色長髮。

雷笑咪咪地這麼說。雖然他魁梧到要鑽過狹小房間的門都很辛苦,但艾梅麗已經知道他不會危害自己,所以即使近距離相處也不害怕。

「什麼……怎麼回事?」

從那天開始,手銬就一直沒戴。相反地,門鎖反而被鎖上了,雖然不能出去,但這是很大的變化。

「爲什麼要做這麼過分的事……?」

光很遙遠。

「……到頭來,身份不一樣啊。」

瑪麗亞的頭髮被汗水粘在額頭。最近氣溫變得相當高。

「不必連這種地方都擦……」

艾梅麗認爲雷應該不會被派去戰場,但也可能因爲體格受到重用。

艾梅麗想要竭盡全力抵抗。但是在下一瞬間,身體就被壓在牀上。瑪麗亞對艾梅麗的話語充耳不聞,只是默默剪掉艾梅麗的頭髮。

——如果,父親大人沒有救我。

艾梅麗被換上至今最破爛的衣服,頭髮被潑了像是藥劑的東西。

如同在城堡裏多次呼喚她一樣,艾梅麗呼喚她的名字。

只要離開這裏就能回城。終於能獲得自由。再也不用只看着瑪麗亞的臉。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艾梅麗在牀上起身,仰望瑪麗亞。

如果父親不來救我,那麼國家正在戰爭,或者是艾梅麗被拋棄了。無論是哪種情況,或許都不要外出比較好。艾梅麗內心變得軟弱,不禁冒出這種想法。

從敞開的門射入的陽光強烈得刺眼。這還是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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