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海龟汤

『鲜红的魔猎人（暂称）』的企划胎死腹中后，几天过去了。

羽岛伊月躺在暖炉桌下，一下子打掌上型电玩，一下子看书。

虽然看在旁人眼中，这样的行为只不过是在偷懒，不过对小说创作而言此乃不可或缺的一环。

伊月现在正在构思取代『鲜红魔猎人（暂称）』的新企划点子。

点子这种东西，不是打起精神进入工作模式坐在电脑前沉吟就能想得出来的，往往是在放松精神，从事跟工作毫无关联的活动的时候忽然灵光乍现。具体而言的话，就是在打电动啦、看书拉、洗澡啦、上大号啦的时候。灵感突然咚的一声掉下来。

所以对作家而言，玩耍和懒洋洋的滚来滚去也是非常重要的课题。这是真的。拜托相信。

离开编辑部后顺便造访的春斗正在用平板电脑整理今天开会的结果，没事跑来伊月房间摸鱼的那由多则是一直向春斗投以【你在这里会害我没办法跟前辈嘿咻，快滚快滚】的诅咒视线。

完成工作的春斗放下平板电脑说道。

海龟汤——正式名称是『水平思考游戏』，为推理游戏的一种，当中的一道经典问题『海龟汤』在日本成了耳熟能详的代名词。

伊月老实道歉后，接着又开口说道：

【……啊啊，我好像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止，那由多啪啪啪的拍手，一边说道：

【不是发生在现代日本？不然是舞台是在国外吗？】

虽然是毫无意义的废话，可是从人称天才的那由多口中说出来，就是有一股莫名的说服力，令春斗的内心瞬间动摇，不过他立刻摇头。

【好低贱的友情啊。】

【……没错。】

【别再叫我淫棍了，呕吐多妹】

【男子是死在室外吗？】

面对那由多提出的疑问，春斗回答【YES】。

【我想想……】春斗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不如玩海龟汤吧，可以顺便锻炼头脑。】

有一款名叫『我要成为万人迷』，内容是【比赛谁在校园生活最受女孩子欢迎】——这种感觉就是会和朋友彻底撕破脸的桌上游戏。以前大家一起玩这个游戏时，春斗以压倒性的差距击败了包括那由多在内的其他玩家，从此之后那由多见到春斗就称呼他为【淫棍王子】。

【好，完成了！】

【什么……！这么认真吗！该死的叛徒！】

【我劝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了，淫棍王子。】

【正确答案。其实我还有设定一氧化碳产生的原因，不过就不计较了。算你们赢吧。】

【……你说的截稿日期，指的是小说……不，无论是漫画原作还是游戏剧本都好……指的是那个小说家的作品的截稿日期吗……？】

【这意思是指无论地点是国外或日本都无所谓吗……？不过感觉舞台设定是一大重点哪……】

那由多一脸不悦。

【话说回来，你那边的状况如何？】

【为什么结论会变成像是我的错！】

【你帮那么多处女开苞，区区一个天窗你也开不了吗？】

【【啊？】】

伊月和那由多的表情都露出紧张的样子。

春斗只不过稍稍煽风点火，两个人立刻就上钩了。

【咦？怎么回事？不是自己的小说的截稿日期开了天窗……？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若以具体的问题举例，就像这样：

【……可以不要白白浪费提问次数吗，前辈，】

后来春斗对这游戏有了【难度虽高，可是只要小心谨慎还是可以过关，不如传闻中那么不合理】的重新认识，不过伊月不管怎么玩就是在开场就狂死，恼羞成怒的做出了【果然是粪游戏没错】的结论。

闻言，伊月的表情更臭了。

所以，能否设计出看似有机会在限制的提问次数内解决，而且在真相公开之后又能让人心服口服的绝妙问题才是重点。

伊月直接了当的回答后，春斗露出苦笑。

【这个事件是发生在现实吗？】

【是，是吗……】 【噢、噢……？】

不过，伊月从这游戏获得灵感，将【动不动就死翘翘的斯贝兰卡妹】拟成计划书送给责任编辑过目，但立刻就被打了回票。这是为什么呢？

【不要。】

伊月和那由多都瞪大了眼睛。

【那更惨。】

【男子是从高处跳下来的吗？】

接着，答题者可以提出像【男子有过敏症吗？】或【厨师有欺骗男子吗】这类只能用YES或NO回答的问题，如果最后能找出这起事件的真相，就算答题者的胜利。

【YES……已经快接近正确答案了。】

接连得到肯定的答复，伊月和那由多的脸不禁漾起笑意。

【斯贝兰卡才不是什么粪游戏！】

不知道是否因为动摇，那由多回答时眉毛抽动一一下。

【——某小说家截稿日期彻底开了天窗，可是编辑部非当没有责备该名作家，还心怀感激。这是为什么？】

【某男子结婚了。他的结婚对象长的丑，个性又差，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一处优点，是从内烂到外的完美瑕疵品，可是男人没有丝毫不满，过了一辈子幸福的生活，这是为什么？】

【连拖稿也不敢，你以为这样能突破自己的壳吗？】

春斗投降似得耸起肩膀，伊月露出得意的笑容，开口回答：【我知道了。】

背景设定在宇宙或绳文时代的谜题经常出现，所以早早确定背景设定是一大重点。

过了三分钟左右，伊月率先举手。

【前辈每次都举烂问题，已经是惯例了呢。】

【在小说截稿日期开天窗前，编辑部的房间处于密闭状态吗？】

那由多冷冷的回答了伊月的提问。【拜托不要问那种烂问题浪费提问次数啊……】春斗也忍不住抱怨。

【不愧是淫棍王子，那么喜欢乌龟吗？】

【有没有哥哥姐姐不清楚，总之这个问题的答案是『NO』。附带一提，作家的设定没什么重要的。】

他们两人都有过几次开天窗的经验，每次一拖稿都被编辑骂到臭头。怎么想都不觉得能被感谢。

伊月不由分说的打断那由多的话。

【别傻了！你忘记我玩这游戏保持有全胜不败的记录吗！】

【什么……？】春斗感到震惊，继续提问。【……难道跟我的问题一样，『JUMP』这个字有什么文字陷阱吗……？那么……男子是否有负债？】

【NO。】

春斗一字一句原封不动重复了一遍后，伊月自信缺缺的询问：

【YES。】

【物理层面……？啊！】

【因为女方是他的妹妹吗？】 【因为那女的是他妹吧。】

伊月【呼~】的叹了口气，慢吞吞的爬起来把PSP放在暖炉桌上。意思是他接受了春斗的提案。

那由多和春斗同时秒答。

【等一下……春斗，你重复一次题目。】

那由多摇摇头。

【没能保护（截稿日期）而产生的后悔，会让人变得更强更温柔。】

当然，如果出题者设计出没有人推敲得出真相的超级荒唐事件，要赢得比赛并非难事。可是在揭开真相后，倘若被认定那是让人难以苟同的【烂题目】，出题者会被【你离职业作家还差得远呢。】、【从目标新人奖开始重新来过吧你。】、【从问题的内容就可以看出你的性癖有多扭曲。】、【这种烂问题也好意思提出来，我看你脑子有洞，出大事了。】等诸如此类的酸言酸语羞辱到连人格都被否定的程度，即使赢了游戏，心灵也会受到严重打击。

【天晓得？答案应该是NO吧】然后他摇摇头回答道。

【……完全不行。村正死都不掉。我都想杀掉开发人员了。】

【你这家伙……是说真的吗……】

游戏规则如下——出题者提出谜题，答题者能向出题者询问提示，但只能问YES或NO回答问题，用这样的方式慢慢解出真相。

【……提示给得太明显了吗。】春斗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

伊月和春斗玩这游戏时，通常都会即兴设计原创问题，并且限制提问次数来竞赛。

【男子叫*斯贝兰卡对吧？】 （译注：Spelunker，于1983发行的平台游戏，台译地底探险。）

【骗、骗人！现代日本那腐败至极的出版业界，完全不考虑作家有什么苦衷，只会拼命要求我们遵守截稿日期，你说的那种像天方夜谭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春斗你也是作家，你能理解吧！】

【没问题。『某小说家截稿日期彻底开了天窗，可是编辑部非但没有责备该名作家，还心怀感激，这是为什么？』】

【好，我会让你们在听了我的谜题之后吓一大跳，从此鸡鸡再也无法勃起。】

【小说家是在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谓吗……？不过感觉舞台设定是一大重点哪……】

那由多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春斗笑得更开了。

【……啊啊，我好像有在网路上看过！记得是很有名的粪游戏！】

【呣，也对……】伊月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

【也不是负债吗……呃……男子是被人杀死的吗？】

两人继续思考，伊月忽然灵机一动。

【……事件的真相是这样的。门窗关得密不通风的编辑部内产生了一氧化碳，导致编辑部的人全都一氧化碳中毒昏倒，刚好在这时来到编辑部的小说家发现情况有异，彻底打破了门或窗化解编辑部的危机，受到众人的感谢！『*simekiri』除了截稿日期，也有『门窗禁闭的场所』的意思——这起事件的simekiri，指的不是原稿的截稿日期，而是门窗关得密不通风的编辑部的意思！】 （编注：原文【缔め切り】的罗马拼音。）

【物理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面……？啊！】

另一方面，伊月则【嗯嗯？啊？电玩游戏？】的露出状况外的表情。

【这回答也太暧昧了吧……总之原因似乎并非出在作品上。】

【……淫棍王子的提议你就接受喔。】

【某个男子在餐厅吃了海龟汤，男子请来厨师，询问他『这真的是用海龟肉的汤吗？』。厨师回答『不会有错』。男子离开餐厅后自杀了，这是为什么？】

【……这事件是关于电玩游戏的对吧？】春斗问。

【啊，原来如此……我大概知道了……】

【不是室内也不是室外……？男子是死在危险的场所吗？】

【别傻了！你忘记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面……？啊！】

那由多心有不甘的点头。

因为不需额外的道具，所以这类游戏在作家的聚餐场合十分风行，网路上也找得到许多题目，市面上也有贩售整理成册的题库。

【那种事情我怎么知道？】

【先说这不算提问，你的谜题内容确定就只有这样而已吗？】春斗说。

【……！哦……那搞不好……！】

【那我们找点事情做来转换心情吧。】

【YES。】春斗苦笑回答。

【如此这般，我们现在就来玩斯贝兰卡吧。】

【我本来在猜，会不会是抄袭了对著作权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有个专业术语就叫【JUMP】。换言之，春斗认为这是一起金钱纠纷的事件。

那由多噘起嘴巴回答道。

【大概是YES。】

春斗向板着一张苦瓜脸打PSP的伊月询问道。

【呃，编辑部处在某种危险的状态吗？】那由多问。

【……如果这是限制十五次的提问内无法探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友情啊。】

【做完了吗。那你快点回去吧，淫棍王子。】

【呣呣……】

【突……突破自己的壳……？】

【JUMP之后死掉……？是跳楼自杀吗，或者跳台滑雪失败摔死……？呃，男子的死因是摔死吗？】

问题内容简单过了头，伊月和春斗异口同声的发出错愕的声音。

【也不想想自己是淫棍王子，还装什么乖孩子。】

【不，那我稍微换个问法……这是发生在现代日本的情况吗？】

【有个男人JUMP了。他死了。为什么？】

【YES。或许有些人没昏迷，可是没人动得了。】

【呕吐多】的由来则是因为，那由多在颁奖典礼当天吐在伊月身上的时候，春斗也目击到了那一幕。

那由多自信满满的点头承诺，两名答题者开始思考。

看到那由多难得情绪激动的发表意见。春斗和伊月都吓傻了。

【……不。】

【斯贝兰卡先生确实动不动就死掉，可是只要认清那就是游戏规则，小心谨慎的进行游戏的话，就能理解游戏本身的设计并没有不合理，都是自己没有严格遵守规则才会害主角死亡的！就只因为主角是有名的脆弱角色，导致一堆连玩都没玩过的人也把这游戏说成像粪游戏一样，这教我非常生气！】

【不。我从来没开天窗过，所以……】

【那么。谁先想好问题谁就先发问。提供次数限制十五次。好，开始。】

【大概……？】

【我不知道。就姑且算是『NO』吧。】

【前辈每次都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一脸不悦。

【没错，接下来轮到我了。】

【怎、怎么可能……居然连提问也没有，一口气就直接猜中……！难道你们会读我的心不成！】

【……如果这是限制十五次的提问内无法探究出真相的烂问题，我一定会把你羞辱得猪狗不如的，螃蟹公。】伊月说。

【……这是淫棍王子的妄想吗？】

【吵死了给我闭嘴。】伊月泼了那由多一盆冷水后，发表了题目。

【很久以前有款游戏就叫『斯贝兰卡』啦。】春斗说明。【主角是一名探险家，游戏的目的是踏破遗迹寻找宝物，可是那个主角不管是被蝙蝠的大便砸到，还是从比自己身高还矮一点的地方跳下来都会死，总之这个主角知名的地方在于动不动就嗝屁，体质远比一般人还要虚弱。如果从高处跳下来的话，甚至在撞到地面前就会先死在空中了。】

【室外……也不对，答案是NO。】

春斗发令后，三名作家同时开始思考问题。

【……没错。】

【小说家是在物理层面的截稿日期开天窗的吗？】

面对这样的那由多，春斗透过提问的形式，说出了这道问题的解答。

【……不过，既然作家的设定不重要……所以跟他是否为畅销作家或作品快被腰斩的过气作家无关……那么，重点在于编辑部吗？】

【男子是不是有妹妹！】

【……事件是发生在现代的日本吗？】

【我是问关于新作的点子，不是问你『Elminage』这款游戏玩得如何啦】

【小说家截稿日期开天窗时，编辑部的人全都失去了意识吗？】

【你从来没后悔和反省过吧！】

那由多忽然一脸不开心的大叫。

【你说不对？所以他也不是从高处堕落，途中休克而心跳停止咯……从不是高处的地方跳下来也会死的情况……男子是上吊而死的吗？】

【没问题。】

【别……别再诱惑我成为人渣了！是说，拜托你们认真思考事件！】

【……抱歉。】

【没错没错。】

【那么就由我先上了。】

在金融业界中，只还利息的部分，把本金还款的时限向后拉长。这样的行为有个专业术语就叫【JUMP】。换言之，春斗认为这是一起金钱纠纷的事件。

【啊嗯，前辈你喜欢什么时候上就什么时候上吧。】

【那有妹……坦白说这问题实在逊透了。不过还是比伊月的好上一百倍。】

【我问你！……那个作家是妹妹吗？】

【这算你提出的问题吗？那由妹。】

伊月惊讶不已，脸部肌肉频频抽搐。

春斗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可是始终无法掌握事件的核心。

那由多说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事后，淡淡的发表谜题。

【……虽然这是个烂到没有讨论余地的蠢问题，不过看在『从内烂到外的完美瑕疵品』这句形容还算用的不错，我就饶你一马，不攻击你的人格。】

【啊，原来如此！】那由多说道。

伊月则一头雾水，纳闷的问：【什么意思？】

【……要是作家的作品出版，编辑部会碰上麻烦吗？】

春斗忽然灵机一动。

虽然是毫无意义的废话，可是从人称天才的那由多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问题。】

【你想的事情也太可怕了吧……】

【就说我不是淫棍了！】

……可儿那由多在当茧居族的时候，曾非常沉迷网路上流传的免费游戏，还有能透过网路下载方式廉价购得的旧款游戏，即使在当上作家之后，还是非常钟情于这些怀旧游戏。

不过两人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如此说道的春斗不知何故露出苦笑，似乎感到有点头痛。

春斗面露苦笑，安心似得叹了口气，那由多则不满的发出低沉的声音。

对作家而言，海龟汤就是这么一种强制以创作者尊严为赌注的可怕游戏。

那由多面不改色的攻击，春斗脸上也依旧挂着爽朗的笑容回呛。

【…………截稿日期开天窗能解除的危机……那到底是怎样……】

【YES。】

【以淫棍王子的程度来说，这问题算出得不错了吧？】

在那由多的大力推荐下，伊月购入了在Wii的Virtual Console线上贩卖的斯贝兰卡，三人一起挑战游戏。

【感谢夸奖，那么接下来轮到那有妹出题了。】

【好，那我们就来玩吧。还有，伊月你的记忆错得很离谱。】

伊月蓦然想起刚才那由多向春斗提出的问题，姑且一试。于是——

【怎么可能……明明不是妹妹，拖稿了还会被人夸奖……】

【呼哈哈哈哈哈哈！这点程度的问题由我来解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NO。】

【前辈，跟我做色色的事情来排遣烦——】

【【……！】】

不过那由多的回答却是——

受到两人蛮横不讲理的指责，春斗一头雾水。

伊月无视一脸纳闷的那由多，激动的继续询问：

现在伊月房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不破春斗和可儿那由多也窝在暖炉桌里。

春斗稍微思考了那由多的问题。

【嗯？没自信的话改玩别的好了？】

顿了一会儿后，春斗接着出题。

【…………不。】

【作家截稿日期开天窗的话，就能帮助编辑部脱离那个危险的状况？】伊月问。

春斗面带微笑，伊月则是大笑不止，那由多啪啪啪的拍手，一边说道：

那由多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

【我本来在猜，会不会是抄袭了对著作权很严格的某游戏的角色，还是在小学馆出的书那哆啦A梦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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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是死在房间里头吗？】

【咯咯咯……看你是要选择遵守截稿日期，还是维持我们的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