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尋的人生諮詢

千尋已經兩個禮拜沒去伊月的家了。

這段期間她每天都花約一個鐘頭的時間在GIFT出版社附近，以及曾經和剎那相遇的巷弄與公園遊蕩徘徊，甚至把搜尋範圍擴大到鬧街上，可是至今仍未能找到剎那。

這城市實在範圍太大、人口也太多，要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找人有如大海撈針。追根究柢，剎那目前人到底在不在這座城市也是未知數。

──唉……我到底在瞎忙什麼啊。

一股強烈到讓她差點忍不住掉淚的不安突然襲上心頭，千尋在之前賞櫻的公園裏找了張長椅坐下來嘆氣。

公園裏，兩個月前盛開着粉紅色花朵的櫻花樹，如今長滿了綠油油的葉子。

「啊，嗯……」千尋點點頭回答。

「不破先生你高中的時候就很有自己的想法呢。」

既然這樣，讀大學果然一點用處也沒用啊……

「應該也是有人從事能學以致用的工作啦，不過，無法學以致用的人還是佔了壓倒性多數吧。」

「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呃，剛剛那是……？」

「千尋弟你以後有想從事什麼職業嗎？」

拼命掙扎只爲維持現狀是否沒有意義呢？

春鬥向心生佩服的千尋露出帶有一絲自虐意味的笑容。

「……好不好玩又不是重點……」

「哦……」

「嗯～……」千尋低聲咕噥說：「……沒有明確目標還上大學，不會很浪費時間和金錢嗎？」

春鬥斬釘截鐵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生還多。能選擇的職業種類也是。既然你不像伊月一樣已經明確找到自己的道路，先去上大學並不是什麼壞事。」

「那個，不破先生。」

千尋紅着臉點頭答應。

「我還沒有很明確地決定要那麼做……不過我覺得比起乖乖聽老師和爸爸的話上大學，直接出社會還比較好……」

「這樣啊。」

「我只是膽小而已啦。」

「嗯。附帶一提，除非是從事作家或藝人這種特殊職業，否則大學畢業生一輩子能賺到的錢基本上比高中畢業生還多。能選擇的職業種類也是。既然你不像伊月一樣已經明確找到自己的道路，先去上大學並不是什麼壞事。」

「不破先生……」

眼下千尋最大的煩惱在於剎那，更進一步地說，是煩惱自己的祕密被剎那泄漏給伊月知道，可是擔心考試成績退步也是事實。

「啊啊！？……好啦。我知道了啦……你肥成豬我也不管喔……吵死了不要鬼吼鬼叫啦笨蛋！……好好好，如果賣完就改買奶油泡芙是吧……唉，真是拿你沒辦法耶……好啦好啦，謝啦……」

「……不破先生的小說對於機器人的刻劃很寫實，所以我還以爲你是理組出身的呢。」

「不，纔不好呢……我妹超級任性又機車，討厭死了……」

「那很重要喔。」

「就這個層面而言，我很慶幸自己有去上大學喔。」

因爲實力測驗成績不理想讓老師和父母感到擔心的時候，千尋心裏浮現的不是「天啊我的分數退步了」、「我得更努力唸書纔行」、「好擔心大學入學考試」等諸如此類的念頭，而是「考試考不好會怎樣嗎？」、「讀書的目的是什麼？」這種根本、或者應該說是初步的疑問。

「爲了讓描寫能帶有幾分真實性，我翻了很多書做研究喔。不過自學終究有它的極限，所以後來我有找工學系的朋友請教問題，或者請對方幫忙介紹教授。直到現在他們還是偶爾會向我提供協助。」

「哈哈……沒想到會從千尋弟的口中聽到這樣的疑問呢。」

「……而且我對機器人很有興趣。」

「上大學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拿個文憑囉……我在高三夏天的時候得知自己得了新人獎，可是沒有人可以保證我能一輩子靠寫作當飯喫，所以我還是決定先去拿個大學文憑再說。爲了認真準備考試，在大考結束前我都沒碰小說呢。」

「……沒有特別想當什麼。」

「哦？當初爲什麼會選擇理組？」

「考試……」千尋喃喃嘟囔。

即便和春斗的妹妹素昧平生，千尋依然對她產生羨慕之情……甚至有那麼一點嫉妒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尋弟？」

「不、不要笑啦！」

千尋向語氣中帶有懷念之意的春鬥追問：

千尋坦誠回答後，小聲地補充了一句話。

千尋紅着臉抗議。

──我從來沒跟哥哥耍過任性說。

千尋驚慌失措地轉頭一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現狀是否沒有意義呢？

「……雖然除了課業以外還要兼顧小說很辛苦，社團活動嘛……也發生過令人很難過的事情……不過回首當年的日子，果然還是覺得充滿了樂趣呢。無論是社團、上課還是和朋友嬉鬧的時候。」

當千尋愁眉苦臉地注視着櫻花樹的翠綠枝葉時，突然有人開口呼喚。

「千尋弟？」

「是、這樣嗎？」

「咦！？不、不破先生！？」

如此淡淡說道的春鬥，突然換了副自嘲的口吻。

「哥哥也是上大學沒多久就放棄不唸了……我在想，與其漫無目標地上大學混日子，不如像哥哥一樣賺錢自力更生還比較有意義吧……」

春鬥向不以爲然的千尋斷然說道。

「呃……因爲平常的習慣使然，讓我下意識跑到哥哥家附近了，反正來都來了，就順便四處走走散散心。」

「既然如此，我覺得你可以先上大學，之後再慢慢尋找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你跟妹妹感情真好呢。」

春鬥動作粗魯地摸了一把千尋的頭。

「別這樣說啦，否則恐怕有八成的日本大學生會受傷。」春鬥苦笑着說道。

春鬥詢問後，千尋思考了一下。

春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後掛掉電話。

「對了，千尋你是文組還是理組？」

聽了千尋的回答，春鬥忍不住噴笑。

春鬥難爲情地苦笑。

聽到千尋這麼說，春鬥瞬間垮下臉來。

……即使如此，春鬥還是會乖乖去買的樣子。

這城市實在範圍太大、人口也太多，要在沒有線索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要笑啦！」

「不用那麼客氣啦。」春鬥輕佻地向道謝的千尋應了一聲後，接着說：「希望還有機會能在伊月的房間享用到千尋弟的拿手好菜喔。」

「……不破先生你有大學畢業嗎？」

「千尋弟，那我要去車站囉。」

「我……過去視野太狹隘了。只想到上大學讀書對未來有沒有幫助，完全沒考慮到有不有趣、社團活動、上大學後能認識什麼樣的人這一類的事情。」

「……上大學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感情真好呢。」

春鬥斬釘截鐵地說道後，千尋受到了打擊。

千尋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千尋露出曖昧的笑容回答訝異的春鬥：

「……啊？嗯，我要回去了……不，還沒……啥？我纔不要，麻煩死了。」

雖然這個理由一聽就覺得很瞎，不過春鬥只是微笑，沒有深入追究，在千尋旁邊坐了下來。

「呀！？」

千尋驚慌失措地轉頭一瞧，發現不破春鬥不知不覺間出現在長椅旁邊。

春鬥起身離開長椅。

「我是理組的。」

「所～以～說～千尋弟你太認真了啦。讓自己更輕鬆點。雖然像伊月那樣不計後果魯莽行事也很令人擔心，不過你就學習他的一半……不，四分之一的態度吧。」

春鬥向把想法寫在臉上的千尋露出溫柔的笑容。

「如果連職業小說家都覺得沒什麼用了，在大學學到的東西對一般上班族豈不是更沒有用處嗎？」

見春鬥面露苦笑，感覺自己被嘲笑的千尋噘起了嘴巴。

「好、好的……我會加油。」

「原來如此，身邊有這樣的人在，確實會受到影響也說不定呢……那麼，千尋弟也希望自己高中畢業後馬上出社會嗎？」

聽了千尋的問題，春鬥露出意外的表情。

「啊，好的……謝謝春鬥先生提供我這麼多建議。」

「……後來我順利考上了大學，便開始寫『絕界的聖靈騎士』的續集，還加入TRPG社團享受大學生活。就讀大學的期間，聖靈騎士決定要改編成動畫，直到這時我終於下定決心要一輩子當職業作家，也就沒有特地去找工作了，總之如願拿到了文憑。」

春鬥向佩服的千尋笑着說道。

「──至少當初爲了將來的保險而選擇上大學的我，是這麼想的啦。」

基本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千尋笑着說道。

「我妹。」春鬥一臉不耐煩地回答，「她要我回家時順便去車站大樓買新出的蛋糕卷。那間店每次去都是大排長龍……」

「千尋弟，聽說你在煩惱學校的成績？」

『絕界的聖靈騎士』裏頭的槍劍會變成巨大機器人，世界觀帶有濃濃的奇幻色彩，可是變身後的機器人無論是在動作或武裝的機關上，描寫都非常逼真，千尋特別喜歡這個地方。

「……上大學對你目前的生活有任何幫助嗎？」

「抱歉抱歉。」春鬥連忙賠不是，「機器人很棒啊。雖然我寫的是奇幻小說，不過基本上也是以機器人爲題材，有時候還會很懊惱當初怎麼沒有讀理組呢。」

「可是大學生活很有趣喔。」

「千尋弟，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有找工學系的朋友請教問題，或者請對方幫忙介紹教授。直到現在他們還是偶爾會向我提供協助。」

春鬥離開公園後，千尋繼續留在長椅上坐了好一段時間。

「畢竟你是高三生嘛……準備考試很辛苦吧。」

「我知道千尋弟你的個性非常認真。雖然對將來有沒有幫助很重要，可是以有不有趣當基準點做選擇也未嘗不可。反正你還年輕啊。即使失敗，也多的是機會可以捲土重來。所以你不需要刻意去限縮自己的選擇啊……哎呀？我怎麼突然講話像箇中年大叔一樣……明明我也還很年輕耶……」

那個口吻非常粗魯，完全不像平常的春鬥，千尋不禁聽得目瞪口呆。從經由電話流瀉而出的聲音判斷，和春鬥交談的是女性。

「……因爲人家說理組比較容易找工作。」

「好、好的……」

基本上這不完全是騙人的。

「嗯～……通識教育的德語課和歷史課或多或少是有點助益啦，其他的話目前爲止好像沒什麼用……吧？……對現實世界執迷太深的話，是沒辦法創作故事的。尤其是寫輕小說的情況。對我而言，打寶遊戲和TRPG的遊玩經驗反而比較有幫助。」

千尋在腦海裏反覆思考春斗的話。

「千尋弟。漫無目標地就業和漫無目標地上大學，其實沒有什麼不一樣喔。」

「嗯？」春鬥拿出手機盯着螢幕皺起眉頭後，不情不願似地接聽了電話。

世上萬物都在慢慢變化。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聽說你最近都不去伊月家了……」

千尋一直以來總是理所當然地認真上學唸書，理所當然地保持優秀的成績，以前她不曾擁有過像這種一般高中生──不，像這種連國小和國中生都會理所當然地思考、進而找出自己的折衷點的煩惱。

這時，春鬥放在包包裏的智慧手機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