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迷途客栈与迷途孩童
《叹气的亡灵想隐退》 · 槻影 · 4.3万 字
「哦哦哦,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飞船当然会飞啊,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克琉斯用仿佛看着乡巴佬的眼神看着我。没想到我竟然会被原本在森林深处过着朴实生活的精灵人用这种眼神看待……看来克琉斯已经彻底习惯都市生活了。
飞船的起飞过程十分顺畅。我至今体验过的任何飞行方式都无法与这种飘浮感相提并论。
没想到人造物真的能在空中飞行……技术的进步真是惊人……
我靠在无意义地巨大的魔杖上,从窗户俯瞰地面,克琉斯皱起眉头问道:
「话说回来,那把魔杖是什么?请问这是什么?」
「这是宝具魔杖。很气派吧?」
最高干部之所以亲自前来,还让泰尔姆等人担任护卫,就是对泰尔姆的期待吧。
幻影没有要求我下跪,也没有要求我献上贡品。它只会说只言片语,没有特别提出什么要求。态度友好到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它也愿意放我们离开。
法兰兹似乎还没缓过来,他按着眉间,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回答道。
不过,一个月前还让人感到安心的这句话,如今已无法让凯恰恰卡感到放心。
「我也有剑型宝具跟斧型宝具,这只是我的收藏品之一。」
我捡起狐狸面具。这是……遗失物吗?掉落物?为什么只是握手就死了?被握手是弱点?怎么可能。那为什么要求握手呢?
「哼……虽然同为公会成员,但作为猎人,我无法相信你会把武器交给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帮你保管吧」
我一边感受着克琉斯的视线,一边四处张望,发现凯恰恰卡正独自一人静静地俯视着外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个宝具几乎没有防御能力,但对气温变化有很强的抗性。非常舒适。
啊~对吼。话说法兰兹先生也太紧张了吧。反正就算再怎么紧张,该坠机时还是会坠机,过度担心也无济于事。为了让法兰兹先生能稍微安心点,我开口说:
泰尔姆焦急地让手环发光。而我基本上不会用魔法,所以一如既往地感到舒适。
即便如此,他还是以无力的动作拔出剑来。那把精心打磨过的剑刃正微微颤抖着。
正当我束手无策地被摇晃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震动停止了。介入我们之间的是直到刚才都板着脸沉默不语的克琉斯。他用比平时更不悦的声音说道。
飞船剧烈摇晃。凯恰恰卡望向窗外,确认到流动的乌云,不由得咬紧牙关。
「什么!?」
我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不过,我的战斗能力和指挥能力都跟垃圾差不多,比起我临时下达指示,还不如交给经验丰富的泰尔姆更妥当。
「火?你在意火吗?」
克琉斯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接过了『圆形世界』。明明很重,但拿着杖的克琉斯却什么都没说。虽然他身材纤细,但臂力应该比我强吧。真可悲。
『原来是这件事……在我们之中就属你跟《千变万化》最要好。』
不过该怎么办呢?要拘束魔导师,必须使用具备封印魔法之力的拘束具。而且那对上级魔导师也不管用。因此与强大魔导师的战斗,通常是以一方的死亡告终。
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千变万化》露出严肃的表情喃喃自语。
想战胜它们是不可能的。渺小的人类唯一能做的——就是与之交涉。神就是这样的存在。
「我不懂!?那你为什么要拉拢我?让我自由行动到这种地步!?可恶……」
不,正确地说,是「曾被他视为劲敌」。
「怎、怎么可能……这不可能。魔力还很充足……为什么魔法没有发动!?」
「嗯嗯,是啊……我并没有打算玩」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有胜算吗?」
「咦?怎么处理?」
可是已经没救了,一切都适得其反。
与其苟且偷生,不如以高贵精灵人的身份光荣赴死。
此时我突然想起自己从未喂过吉鲁奈特。
难道会就这样顺利抵达吗?当这个念头闪过我脑中时,事情发生了。
不过陛下还活着,其他倒下的人只要立刻接受治疗或许还有救。
「克莱・安德里希……你就是……『狐狸』吗?」
「什么!?」
当我想到这里时,不经意地看向窗外,然后瞪大了眼睛。
「克琉斯,你先别说话。你有时真的很没礼貌,不可以过度刺激对方。」
原因他心知肚明,全都是因为那个自称「第十三人」——克莱・安德里希。
我开花的魔法才能。在那之后我尝试过好几次,却再也没有发动。但是,如果现在不重新开花,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装模作样地伸出手臂,克琉斯则惊讶地大喊: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泰尔姆他们是敌人这点固然令我吃惊,但泰尔姆把我当成自己人这点更令我吃惊。吓死我了。
「呵……真是无聊的玩笑,〈千变万化〉。你已经不需要演戏了。」
没有胜算。那是那样的生物。我应该感到一阵恶寒。就像人类害怕死亡一样,我当然应该害怕。但是,我依然很舒服。
风筝非常巨大,除了安塞姆以外的所有人再加上行李,重量相当可观。但露西娅几乎无法控制风筝,简直就像握着一匹脱缰野马的缰绳。
「…………难不成你忘了约定?」
「你的职责就是别让那种事发生!《千变万化》,你为何一直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给我拼命保护皇帝陛下!」
『可是拉碧丝,我不习惯担任护卫,可能会给各位添麻烦。』
之后只剩下小孩子戴着的狐狸面具。
「有形之物终将毁坏。法兰兹先生……看来是没救了。吉鲁奈特,把他们绑起来。」
「你的职责就是别让那种事发生!《千变万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波克里斯瞪大双眼,喃喃自语。
克琉斯双手抱胸,一脸不服气地说道。虽然他这么说很过分,但我无法反驳。
「…………这就是所谓的善有善报吧。」
「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不过我们对人类充满好奇,毕竟这里鲜少有客人上门。曾经来过两次的就只有危机感先生。因为危机感先生的关系,害我妹妹从此爱上油豆腐。我已放弃向他求偿。」
上次它并没有提出这种要求,看来这座宝藏殿的幻影已经进化了。
「取而代之,我要你交出最重要的东西。」
「唔……你、你别开玩笑了,《千变万化》!」
「还活着……他们还活着,的说。简直莫名其妙,的说。」
他随即逼近吓得倒退一步的我,指着我以高高在上的态度说:
但是,它手中的宝具显示出这句话与先前不同,具有字面上的意义。
总之,我先做现在能做的事——露出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次的冷酷笑容。
……去道谢的时候,还是把结界戒充饱吧。
「咦……」
他们的公平对我们而言并不公平。无论他们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实有这么说过,而且也立下约定。
这只狐狸在说什么?在我忍不住开口之前,贴在我背上的克琉斯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仿佛无机物般毫无感情的狐面男静静地消散。泰尔姆的表情十分平静,而近在咫尺的《千变万化》也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我双手抱胸,闭上双眼。感觉非常舒服……对了!
「………可恶!都怪你把出发日延后三天!全体人员提高警戒!飞船不会因为风雨而坠落,就算被雷劈中也一样!」
当时我之所以能站在神明面前,如此废渣的我之所以能保持理智,完全是因为我早已习惯死亡的恐惧。对于身为生物的等级低到不能再低的我而言,无论是神明或亚神,龙或亚龙都大同小异。宝物殿不光是【迷途旅店】,全都十分可怕。因此早已习惯的我,才没有屈服于神明。这完全只是侥幸。
不过,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这……不是我的意愿。是你们撞了我们……」
「不行,降落伞也全被破坏了!」
顺带一提,泰尔姆戴在双手上的手环也是宝具,肯定是手环型的杖型宝具。这种宝具比纯粹的杖型宝具更昂贵,真不愧是帝都首屈一指的魔术集团,果然拥有好东西。
克琉斯紧握颤抖的双手,不知该如何是好。没有魔法的他根本派不上用场,也没有武器。虽然能动脑思考,但距离神机妙算还差得远。
很少有人类会进入【迷途旅店】。自从上次那个人类造访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迷途旅店】,所以这也是第一次征收。不过,从旁边的精灵人身上读取到的『重要物品』,是兄狐也能理解的正经物品,所以那个毫无危机感的人类的感性果然很奇怪。难道是某人的遗物吗?想到这里,兄狐睁大了眼睛。
我并不是在意宝具。但手环毫无疑问是泰尔姆力量的一部分。对魔导师来说,魔杖既是增幅器也是控制装置。就像克琉斯无法熟练地使用不习惯的魔杖一样,失去魔杖后泰尔姆的力量应该也会大幅减弱。
我用力点头,回答道。
外头正在下雨。在水源充沛时,〈止水〉可说是所向披靡。
从面具底下露出的嘴唇缝隙间流出一道鲜血,红色液体逐渐染红那身宽松的白色和服。由庞大魔力元素组成的身躯微微痉挛,伸长的手臂无力地颤抖着。
「没办法,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实力吧。」
就算我趁其不备偷袭,也无法伤及它分毫,毕竟双方的等级相差太多了。
面对给出完美答案的我,狐狸的反应相当激烈。
我微笑着,瞥了一眼凯恰恰卡。
「嗯……也就是说,执行完全交给我们。」
泰尔姆冲了过来。他的身体上布满了光之线条,就像血管一样。那是身体强化魔法。看来他还是能用魔法的。身体强化是魔法对敌人无效时,魔导师最后的手段。由于会对肉体造成负担,而且强化后也比不上近战职业,所以也被称为『垂死挣扎』。
克琉斯的胜算比泰尔姆更低,当然法兰兹和其他近卫更是毫无胜算。不过他之所以尚未绝望,是因为身为队长的《千变万化》仍站在最前方,而且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嗯嗯,拜托了。啊,对了。那把杖相当强大,所以最好不要在船上试用」
「咦……?这个嘛……是没错啦……总之现在还不是我们行动的时候。」
「…………咦?」
「可恶……」
「冷、冷静点,这只是普通的风暴,经常发生。」
外头完全就是暴风雨。尽管这艘飞船不会因为暴风雨就坠落,但内部却闹得沸沸扬扬。暴风雨并非凯恰恰卡的力量,也不是泰尔姆的力量,就只是偶然。虽然以偶然来说,对凯恰恰卡他们未免太有利了,但肯定只是偶然。
好可怕,这是克琉斯至今从未见过的怪物。与之相比,龙族根本就只是蜥蜴。
「啊?那你干嘛特地准备!」
泰尔姆激动地大喊,但我的内心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静。表情倒是挺舒适的。
而且——水之分身。借助宝具之力产生分身并自由操控,这可是独一无二的能力。
「……原来如此。这把宝具,作为收藏品来说太浪费了。不过,这把杖真不可思议……宝具杖的魔力转换率很高,是真的吗?」
说到底,软弱的人是露西娅的哥哥,所以克琉斯才愿意奉陪。
「我……我向你道歉,克莱伊・安德里希!我应该接受你的忠告!但是现在陛下的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该如何是好?」
在危机感先生的带路之下,我们来到最深处。走廊上能看见许多狐狸面具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但多亏有危机感先生在,它们并没有发动袭击。
明明连一般人也能得到强化,为何唯独我毫无变化……?
果然要坠落了吗……虽然我有飞天绒毯和结界戒,不用担心坠落而死,但其他人就糟了。虽然被魔力元素强化过的人类很结实,但从这个高度坠落的话,除非是安塞姆,否则一般都会死。这艘船上还有好几名非战斗人员。
「嗯嗯,是啊……」
——这就是过度成长的宝物殿最终的下场。是巡回于世界各地的诡异之地,也是活生生的恶梦。更是基于其发现难度,以及盘踞于最深处的强大幻影,至今无人能征服的神之世界。
那个毫无危机感的人类——果然很厉害。太没有危机感了,反而很难对付。
不,我是说真的。暗号是什么?第十三只又是什么?我唯一想到的线索,就是我从妖狐那里得到尾巴的事,但再怎么说都不可能是这个吧。
克琉斯瞪大了眼睛,但他的目光却在偷偷地瞄向散发出神秘气息的「圆形世界」。
「……!?咦!???」
现场没有传出声响,也没有任何前兆。重点是我毫发无伤,结界戒也没有发动的迹象。
「唔……」
他真的是干部吗?凯恰恰卡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心中一直对此抱持怀疑。
法兰兹的呼吸急促,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已半死不活。
「花草茶啊……听起来不错,西朵莉经常泡给我喝呢。」
只要争取时间,我心爱的床单怪们或许就会来救我?
「说起来,软弱的人你太常叫我了!我知道你很依赖我,但别一天到晚叫我!每天每天把我叫到房间……难道你喜欢我吗!放弃吧!我之所以服从你,是因为拉碧丝的命令,对你没有半点好感。」
就在这时,《千变万化》仿佛看穿我的心思般,忽然看向凯恰恰卡。
如果是这个男人,如果是最强的水魔法使用者,肯定能办到。
我一个人点了点头,为了传达好消息,决定暂时回到船上。
外面的暴风雨相当猛烈。尽管我早已习惯暴风雨和打雷,但在空中遭遇暴风雨的记忆却屈指可数。
「话说回来,泰尔姆的误会好像还没解开。」
凯恰恰卡从怀里取出一个用黑布包住的宝珠。虽然一如往常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但他的眼神中充满着坚定的光芒。尽管被《千变万化》捉弄后,他显得有些疲惫,不过看样子是没问题了。
虽然我明白自己不是那种脑筋转得很快的人,但眼前这出乎意料的展开彻底超出我的理解范围,让我毫无真实感。我甚至无法改变表情。
我也想变成像他这样帅气的中年人。这么说来,他好像有条尾巴?
「吉鲁奈特!?」
「不过克琉斯,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我们得先确认皇帝陛下的安危。虽然我相信狐狸面具说的话,但一流的猎人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别人吧?」
「嘿嘿嘿嘿嘿……」
这男人在说什么啊?就在这时,我得到了天启。天启来得太晚了。
「这很普通。危机感先生,你的脑袋没问题吧?」
「我有听说过,《千变万化》能够呼风唤雨。难道时候到了吗?现在就算飞船坠毁也不足为奇。」
克琉斯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等这次委托结束后,就请个长假吧。
克琉斯确信自己会死——不对,是体验到死亡。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无法沟通。不过,这下就结束了。
是啊,他看起来确实很开心。话说我居然同时被敌我双方当成敌人吗?真令人沮丧。
性命……?这条尾巴是性命吗?那个BOSS身上长着十二条尾巴。
……算了,既然被我捡到,就当作纪念品收下吧。要是被抱怨,再还回去就好。
「我们已透过共音石与地面取得联系,但地面似乎没有下雨。」
对于我发自内心的辩解,狐面人耸了耸肩,似乎不太相信。
我发动了「圆形世界」,笑眯眯地向他搭话。
「啊~我是指你目前能交出来的东西,当然不包含你自己的性命。这可是——公平的交易哦。」
「咦?这、这肯定是因为……经验的差距。」
不过身为精灵人的尊严,令克琉斯无法一直受人保护。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技巧啊,泰尔姆。你毫无疑问是我所知最强的魔导师之一。」
克琉斯若无其事地站在我和法兰兹先生之间,说道:
「嗨,凯恰恰卡,你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不过多亏了舒适的假期和结界戒,我感觉很舒服。
「软弱的人,法杖——」
我一边竭尽全力不让表情抽搐,一边向凯恰恰卡道谢,然后离开了他。
「因为没必要。」
人类是可怕的生物。因为寿命短暂,所以成长迅速,因为急于求生,所以能毫不犹豫地杀人。
虽然实际飞行时不知道为什么能飞,但开始坠落时就非常麻烦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知性被污染了!拿着那个滚出去!』
但事实上就是碰上了。有谁会想再次踏入死地?不过我根本不敢对超越存在说出这种话。这跟葛库先生恼羞成怒时的情况截然不同。谁来救救我啊。
尽管是不曾见过的魔法,但克琉斯明白他为何使用。这是为了趁人不备。就跟物理攻击一样,趁人不备的魔法攻击效果更好。
「……不是哦。」
因此我才能够活下来。
克琉斯慌张地对走向出口(入口?)的我说:
「凯恰……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闭嘴闭嘴闭嘴!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无可救药的人类!你就是愚钝人类的代表!』
「……对了!不是有床吗?只要把床单绑在手脚上,像鼯鼠那样滑翔……」
然后,我一边看着床单幽灵们,一边拼命地传送意念。
【迷途旅店】的幻影非常公平。兄狐轻轻哼了一声,仿佛融入空气般消失了。
尽管这确实不是泰尔姆的专长,但最可怕的一点是施法者在发动魔法前毫无征兆。泰尔姆对这方面也颇有自信,但对方发动魔法的速度与隐蔽能力,恐怕都远胜于泰尔姆。
难不成这座【迷途旅店】和我以前住过的旅店不一样?
「难不成——」
「软弱的人,虽然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但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你有办法打倒这座宝藏殿的头目吗?」
看来我脱离了困境。其他骑士们也因为团长的失控行为平息下来而松了口气。
与【迷途旅店】的邂逅,对我造成了莫大的影响。我之所以能对恐惧产生抗性,也是多亏这座宝藏殿。
『虽然不清楚他为何找上我们,但只要遵从《千变万化》的指示就不会有错。而且我们还能趁机学习他的力量来源与手法。克琉斯,这是只有你才能完成的任务。』
皇帝陛下保护女儿,往后退。近卫拔出武器,克琉斯举起魔杖,之前一直沉默的吉鲁奈特踏出一步。完美的配合,只有我动不了。
而这个幻影也答应了。【迷途旅店】的幻影确实说过『不会说谎』。
我从大家的视线中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力。神机妙算真辛苦。
我想大概不会魔法的克琉斯,比根本派不上用场的我更强。
凯恰恰卡彻底坏掉了。泰尔姆似乎重新燃起斗志,将双手对准我。
克琉斯不断拍打着圆形世界。我默默地移开视线。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座宝物殿有规则——以前在这里遭遇的幻影曾这么说过。
至今为止从未有人对凯恰恰卡发出「咯咯咯」的笑声,除此之外他还把皇帝变成青蛙,召唤床单精灵,简直是为所欲为。就算这一切都是经过计算,凯恰恰卡也十分佩服护卫团长法兰兹・阿格曼居然没有把他赶出去,甚至对至今为止一直认为很蠢的近卫骑士团重新评价。
我们以最小的损失撑过了几乎无人生还的灾害。地毯成了宝贵的牺牲。
「呜呜……呃……怎、怎么回事……」
虽然他有一头长长的白发,但看不出性别。因为他的头上半部被一个白色的奇妙面具覆盖着。
克琉斯做好觉悟,准备施展大型魔法。他调整呼吸,集中精神。
凯恰恰卡的上司泰尔姆・阿波克里斯瞪大双眼,喃喃自语。
克琉斯皱起他那形状姣好的眉毛,似乎想说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呕吐让我瞪大了眼睛。虽然皇帝陛下没有呕吐,但他的脸色十分苍白。
虽然嘴上说简单,但他的表情却很严肃,这就是责任感的差异吗?
在那瞬间,时间确实停止了。但最搞不清楚状况的人,大概是我。
我一边注意着不要被沙子绊倒,一边走出船的阴影。然后,我被眼前展开的景象所震撼。
泰尔姆战栗地说道。我挺起胸膛回答:
就在这时,泰尔姆双手上的手镯发出神秘的光芒,是蓝色的光芒。我手边的杖型宝具并不多,所以不清楚详情,但那道光芒毫无疑问是一流的。阻止不了!
『第十三号』说过,「第十三号」会交由泰尔姆来决定动手时机。
「条件?不能说谎……?因为『没能一击杀死』所以死了吗,呢——呜咕……弱,人类,你,真亏你能,在这个魔力元素里,保持平静,呢。」
「唉~……我本来想留到之后再用的……所以你有什么事?」
法兰兹先生用食指指着频频点头的我,大声喊道:
「!?不好,要坠落了!要坠落了!」
怎么说呢…………真让人害羞。没想到克琉斯这么重视我。
明明它至今都乖乖听从我的命令,为何偏偏挑这种时候——就在我如此心想的瞬间,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我喃喃自语,泰尔姆似乎听到了,夸张地瞪大眼睛。
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活下来。优先级是皇帝陛下第一,皇女殿下第二。
「你回来啦,《千变万化》……看外面的状况,你们似乎已经解决了。」
必须制定对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遭遇两次【迷途旅店】绝非寻常之事。要么是运气太差,要么是拥有超越【迷途旅店】隐蔽能力的力量,但如果是后者,他们也未免太毫无抵抗了。就这样继续在空中飞行绝非上策。但前往人类绝对无法抵达的秘境也不好。这次幺弟之所以失控并被杀,都是因为太不习惯人类。真是难办。
「这……运气真差呢。」
法兰兹先生咬紧牙关,瞬间陷入沉默。我听见他气喘吁吁的声音。
摇晃的船体、强光和巨响。若不是正在享受舒适的假期,我肯定无法保持冷静。
我忽然想起,以前遭遇它时也是在刮着暴风雨的奇妙日子。由于我遭遇过太多次暴风雨,所以完全没注意到,原来它似乎会伴随暴风雨出现。
被叫来的宽敞房间内,皇帝陛下、皇女殿下以及护卫骑士们皆已齐聚一堂。
泰尔姆举起右手。我久违地用尖锐的声音大喊:
就算《千变万化》是等级8,终究还是人类。不过他在怪物出现前后,其态度却毫无变化。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力量,软弱的人依旧是软弱的人。不过能与怪物并肩而立,甚至还能随口说出「骗子」二字的人,就只有同等级的怪物。
请不要擅自说这是陷阱,把我说得像是做了什么一样。
我皱起眉头,回想起至今为止的经验,至少得让表情放松下来,于是露出微笑。
——因此只有我注意到泰尔姆微微睁大眼睛,脸上浮现笑容。
「抱歉,可以再说一次吗?」
他脸上没有恐惧或焦虑,而是困惑。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然推开,泰尔姆和凯恰恰卡走了进来。
如果要找借口的话——高级螃蟹非常美味。要是能省去剥壳的功夫就更好了……虽然大家都会帮我剥壳,但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这个老爷爷在说什么啊?我可不知道什么暴风雨。
「啊~抱歉我来迟了,这艘船实在太大了。」
专业的工作不该夹带私情。既然交情不好,表示至今为止的和睦互动全都是演技吗?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法兰兹先生从倾斜的地板上滚落。看来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舒适。
完全被摆了一道。皇帝的剑术虽然高超,但终究比不上泰尔姆。
「吉……鲁……」
软弱的人对不安的克琉斯毫不在意,干脆到令人火大的程度,直接走出房间——踏进被宝物殿涂改过后的空间。
「…………挺有一套的嘛。」
当我自言自语时,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门外传来泰鲁姆的声音,我连忙从床上起身,假装自己正在工作。
我站起身来,从窗户往外看,已经能清楚看见地面。
「但是,我已经破坏了船的动力。船要坠落了!」
他们是我最强的战力。我方却只有不知为何跪倒在地的法兰兹先生、克琉斯和吉鲁奈特。
「…………《千变万化》,你不是来劝降的吗?也罢,你的处置不在我的管辖内,而且你也不是敌人。不想受伤的话,就给我退下。」
「凯恰,该上工了。你『准备』好了吧?」
「我们交情并不好……但也不会收拾他。你们交情不好吗?」
「?嗯,很舒服啊。」
「你们的败因就是小看我们。『狐狸』……无所不在,空中也不会有援军前来。就让我见识一下,荣耀的泽布鲁迪亚第零骑士团长,面对我们四人能撑到何种地步。」
软弱的人是认真的,从表情上能看出他没有说谎。
「咯咯……」
法兰兹先生大喊,皇帝陛下则退到我身后。
我酷酷地拿着杖,意气风发地走向凯恰恰卡。
「……法兰兹先生,你人真好,完全看不出来你长得这么凶神恶煞。」
「…………你看看外面。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我们迟迟无法脱离暴风雨。」
「不过,游戏到此为止!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变成橙汁吧!」
克琉斯猛然从我背上离开。她的脸红到耳根,握着魔杖的手也变得苍白。
「我明白了。危机感先生最重视的东西是………………『地毯』…………虽然这话不该由我来说,但你脑子没问题吗?」
虽然有很多人受伤,但从那种高度坠落,只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已经算是很成功了。
果然还是坠落了……幸好目前还没有坠落的迹象,或许是因为有气囊才让坠落速度减缓。毕竟我不清楚它是如何飞上天的,所以这完全是我的妄想。
在泰尔姆的眼里,《千变万化》究竟是什么模样呢?泰尔姆摸了摸下巴,向第十三人提问:
『哦哦哦……贪婪之人……你打算再次挑战我吗……?』
不知为何毫发无伤的克琉斯瞪大双眼,连忙左右张望。现场还站着的就只有皇帝陛下、皇女殿下、克琉斯、吉鲁奈特、刚进来的两人以及狐面人。
「!?我怎么可能说,你瞧不起我吗!别把我和软弱的人相提并论!」
浑身是汗的法兰兹先生走了进来。
幻影是自己吐血倒下的。若要解释我做了什么,就只有这样。结界戒也没有减少。
这个幻影——就是我上次来时遭遇的家伙。
一旦说谎就会倒下,真是个难搞的幻影。不过这下我卖它一个人情了。
面对我高明的推理,泰尔姆警戒地拉开距离,肩膀上下起伏。
水之长枪全被挡下,我一步都没有移动。这就是结界戒的效果。
『在你有生之年都不会再碰面。』
在我发出声音前,注意到我表情变化的法兰兹先生、克琉斯和皇帝陛下采取了行动。
船要是沉了就糟了。但不知为何状态不佳的我并没有攻击手段,也没有人来帮忙。
我立刻回头看向脚边。不知何时,有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倒地的吉鲁奈特旁边。
与至今攻略过的宝藏殿有着天壤之别。敌人是神,是世界本身。
我来不及阻止。就算听不懂对方的话,也不可能感受不到这股杀气,但软弱的人却毫不犹豫地握住对方的手。
但是,我不讨厌克琉斯。我喜欢所有愿意为我充电宝具的人,而且他骂人的程度也比其他人好上许多。泰尔姆和凯恰恰卡也是,看来我这次的人品相当不错。难道这次的我……运气很好?
它当时还向我索求第二、第三份,所以我早有预感——啊~原来如此。
这不都一样吗?哪里不一样?我虽然想抗议,无奈立场太薄弱而不敢开口。此时神明对我说。
人选错得太离谱了。和选我当队长的路克他们一样没有眼光。
这就是泰尔姆・阿波克里斯身为魔导师的集大成。这是他将宝具运用到炉火纯青,才终于能施展出来的水系魔法极致。也是唯一超越《深渊火灭》的原创魔法。
护卫们之所以倒下,是因为——魔法。
「没关系,我的武器……是这个。现在拿着杖反而碍事」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
要商量今后的计划!多么可靠的猎人啊。不愧是等级7,责任感真强。这才是身经百战的强者。真想让路克那种我行我素的家伙好好学学。泰尔姆的可靠程度,让人难以想象他和那个老太婆是同伴。
我们不是还有皇帝陛下吗?如果他要求交出陛下,那可就麻烦了。不仅委托会失败,我们还会被泽布鲁迪亚通缉。但陛下不在这里,应该不会被带走吧?不可能,兄狐的交涉很公平,不可能会放过能拿走的东西。
「克琉斯在外面等。我去谈一谈。」
不过,这肯定就是等级8——非人之物的境界。
不过实际上,他并没有做出任何魔术动作,就将皇帝变成了青蛙。
皇帝陛下一见到我便如此说道。明明其他人全都一脸快死的模样,他却仍保有威严,真不愧是大国之君。
「啊~你不必做任何事。」
这是——杀意。克琉斯等人毫无疑问是猎物,而幻影的话语空洞无比,没有字面上的意思。简直就像风声偶然听起来像是人话一样诡异。真亏软弱的人能若无其事地与对方交谈。
虽然很舒适,但宝具并没有抑制我的思考。我随时都做好了下跪的准备。还有,希望他别叫我危机感先生。不过我的立场很弱,所以无法吐槽。
克琉斯听完这番话,终于理解了状况。他虽然不想理解,但还是理解了。
难道他是因为某种理由才假装听不懂吗?
法兰兹先生面红耳赤地喷着口水大喊。就算你这么说……真伤脑筋,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经常发生就是经常发生。你看,我的地毯也感到困惑了。
泰尔姆不禁叹了一口气。魔导师原本就多是怪人,其中又以将情感化为力量的咒术师最为特立独行。不过此人既忠心又优秀,而且确实有拿出成果,因此泰尔姆也无从挑剔——于是他放弃与对方沟通,以下巴示意外头。
感觉就像是在会妨碍魔法启动的特殊强力结界里施展魔法,明显有异状。
房间内与我们离开时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咦!?凯恰居然会说话!?」
当我遥望窗外时,克琉斯突然抓住我(恐怕正散发着哀愁)的背。
「不行!魔法没有那么万能!不行!」
「嗯嗯,是啊。我也想吃巧克力呢。」
难道……法兰兹先生说的「狐狸」不是幻影?我确实觉得有点奇怪。神出鬼没的宝物殿【迷途旅店】知名度不高,他们对人类产生兴趣并与其接触,甚至进行谍报活动更是不可能。再说如果他们是敌人,派再多护卫也没用!
我环顾四周,试图找借口争取时间。然后——我的思考瞬间空白。
——克琉斯一直这么认为。
「克琉斯,这把杖,在护卫期间借给你」
「……嗯嗯,是啊。」
『你们踏入了我们的领域。也不知多少年没人类来过这里了——无论你们有何目的,都是不速之客,迷途之人。不过若是你们立刻跪下谢罪——我倒是可以饶过你们。』
「!!啊~泰尔姆,我等你很久了,来得正是时候。」
泰尔姆并不认为这是悲剧,对于追求力量之人而言,法律的牢笼实在太过狭隘。
不过,人类真是难以理解。尤其是毫无危机感的那个人类,我完全无法理解。
如果我下达指示,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就会被怪罪到我头上,所以我不想这么做。虽然就算我不下达指示,也会被怪罪到我头上,但这样至少会轻松一点。
我露出笑容,冷酷地弹了弹手指。
西朵莉借给我的吉鲁奈特听见我的命令后,却一动也不动。
「没办法,我来想办法吧。」
「咕嘿嘿嘿嘿!」
「没关系哦。」
在摇曳的空气前方——数百米的对面能看到一座大城市。茂密的树木和低矮的城墙对面能看到白色的建筑。虽然以我的视力只能看到豆粒大小,但有好几个小小的影子从门里出现,似乎是对突然坠落的我们感到惊讶。门附近有旗帜在飘扬。黄色的底色上画着五把枪——是护卫之旅开始前让我看过的沙之国——托艾赞特的国旗。
「你说……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暗号!?」
「……软弱的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界都张不开了。」
克琉斯一言不发,只是用力地抓紧我的衣服,瞪着兄狐。
泰尔姆的实力强大到令人难以想象他是人类。恐怕在水系魔法方面,他甚至凌驾于露西娅・罗杰之上,是名大魔导师。而且,即使他现在没有看向克琉斯,也丝毫没有大意。
「这是规矩。既然你们都住进旅店了,要是没收取代价,我会被母亲责骂的。来吧,克琉斯・阿尔根。」
「我想要油豆皮,不给油豆皮就攻击你。」
如小雨般零星的火星落在泰尔姆身上,但完全没有效果。
即便如此,吉鲁奈特仍发出濒死的惨叫,奋力挥下手中的剑。
不过现在倒是挺舒适的,跟抗性一点关系都没有。
「!?软弱的人!后面!」
我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看见眼前的光景才终于明白声音的来源。
我心脏剧烈跳动,背脊发凉。
软弱的人跪在地上,他摸着正在痉挛的幻影,露出一如往常的软弱表情说:
在那之后,这趟船旅没发生任何事,一路顺风。尽管一开始被暴风雨折腾,但之后就平静到令人吃惊。法兰兹先生在定期召开的会议中,脸色也逐渐好转。
「!?你做了什么!?」
「……你竟敢愚弄我到这种地步!冻结吧!」
「………不,我办不到。」
泰尔姆・阿波克里斯很强。无论是隐密性或威力,凯恰恰卡从未见过比这个男人更强大的魔导师。如果只限定对人战斗,恐怕就连《深渊火灭》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了」
是沙漠,法兰兹先生说得没错,这里就是沙漠。虽然不清楚飞船再过几分钟就会坠落。
「呼~呼~……可是我完全动不了,身体使不上力……」
《千变万化》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说:
泰尔姆的动作敏捷得不像是老人。他压低身体冲过来的样子就像盗贼一样。他经历过的生死关头和我完全不同。
泰尔姆直觉地明白,这是——效率。因为考虑到效率,所以没有瞬间杀死他们。这并非手下留情,而是既然他们都会死,就不必浪费力气用魔法杀死他们。
于是乘着白色风筝的奇妙集团毫不犹豫地冲进乌云之中。
凯恰恰卡一边发出笑声,一边跺脚。
「嘻嘻……呜嘻嘻……我就知道……你……嘻嘻嘻……不是同伴。嘻嘻嘻嘻嘻!」
被克琉斯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并征求同意,但我依然感到很舒适。
不是我自夸,我踩过的地雷数量无人能及。因为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会害我失去理智,于是我迅速将目光移开,但又觉得这样很失礼,因此我堂堂正正地当场下跪磕头。
「不可能……可恶,难道是陷阱!?这场暴风雨是怎么回事!?」
兄狐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一脸为难地抿起嘴。
「………………啥!?」
面对克琉斯的抗议,他所尊敬的队长拉碧丝眯起眼睛,以坚定的语气说:
「啊?陷阱?」
我自暴自弃地露出笑容,反正事已至此就别想那么多了。这次的护卫任务明显是失败了。
克琉丝推着我的背大喊,我几乎是反射性地拒绝了她的要求。
「……嘻嘻嘻嘻」
不过克琉斯还是感到不安。身为精灵人的他,有着与生俱来的性格。尽管他有在注意,但还是经常惹怒人类。而且他如果不刻意注意,就无法使用敬语。
面对泰尔姆的确认,第十三人先是眨了眨眼歪着头,接着像是说服自己般点头。
——我愿意再给它一份,但条件是它不能再次攻击我跟我的同伴们。
此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房门被用力推开。
泰尔姆面不改色地说道。
他苍白的脸色已恢复红润。看来已经没有想吐的感觉了。
「唔……呜……我不会再对你说什么了……」
如果要比喻的话——我就是个破洞。尽管当时并不舒服,但我还是听从幻影的指示,毫不犹豫地摆出华丽的下跪姿势——然后就得到原谅了。
魔法飞了过来。转眼间便出现数不清的水之长枪。
现场没有一丝停顿,接连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我感受到紧抓着我的克琉斯的心跳。不过多亏宝具,我目前仍十分舒适。
这样——就能战斗了。尽管与平时不同的魔力操作令身体有些疼痛,但比起吃下阿缪滋纳兹后进行魔力操作要好得多。最近的训练终于开花结果了。
「开、开什么玩笑!你不是自称第十三只吗!」
「我并没有打算再次前来。」
这艘飞船上没有小孩子。虽然这幅景象很诡异,但我并没有感到背脊发凉。因为很舒服。
话说回来,原来他们已经死了?难不成这并非我第一次杀死幻影?
这一切都太不合逻辑了。凯恰恰卡完全搞不懂什么才是真相,什么又是谎言。
虽然需要经过麻烦的手续,但狐狸为了这种时候,还是有紧急用的成员确认系统。
虽然隐约察觉到了,但果然只是表面上友好,话语中的意思并非如此。
『啥?为啥我非得帮忙软弱的人不可!?软弱的人,你都没带度假的伴手礼给我!』
「咦……啊、嗯嗯,是啊。」
「怎么可能啊啊啊啊啊啊!」
「软弱的人,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笨蛋了,的说!你给我适可而止,的说!」
我之所以能看出来,是因为结界戒挡下了所有的攻击。结界戒只能维持一瞬间的结界,若不是同时命中,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就连露西娅能否做到这种事都很难说。
「原来,如此……这就是,打倒这里的,幻影的方法,吗……真奇怪,呢。」
现在不是烦恼的时候。凯恰恰卡和泰尔姆与我为敌……这下不妙了。
幻影开口了。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不知为何,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皇帝陛下看着我,皇女殿下也露出不安的眼神。我听完法兰兹先生的说明后,装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点头回应。不过,我的脑袋里其实是一片空白。
当我对这个事到如今才注意到的事实露出苦笑时,戴着「狐狸」面具的奇妙孩子——幻影也跟着露出微笑。
总觉得我也快搞不清楚人类的语言了。
明明是发生在眼前的事情——却让人无法理解。
即使在摇晃的船舱里,地毯依旧心情大好地与在街上购买的地毯跳着舞。虽然购买的地毯价格不菲,但终究只是普通的地毯,不会动,不过它似乎并不在意。它似乎很喜欢这条地毯,搞不好会带着它一起逃亡。
「因为奇怪的风暴就大呼小叫的话,可当不了猎人哦。这艘船不会坠落吧?」
「大家!似乎平安到达了托艾赞特!」
我突然对不知为何无法使用魔法的泰尔姆露出冷笑。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法兰兹先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其他士兵似乎还没有恢复到那种程度。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面对泰尔姆和凯恰恰卡,我方的战力实在令人不安。
《千变万化》一脸严肃地走向凯恰恰卡——然后直接从他身旁走过。
「……原来你有杖型宝具。」
此时,克琉斯想起泰尔姆先前的举动。
这座宝物殿的幻影,即便是最低等的眷属也拥有我们无法抗衡的力量。根据以前造访时打听到的消息,从它诞生至今,被击败的眷属屈指可数。单论力量的话,恐怕能与高等级宝物殿的头目匹敌。就算有泰尔姆在,胜算也肯定不高。泰尔姆的魔法确实很可怕,但那是因为我们是脆弱的人类,我不认为对幻影有效。
不可能。克琉斯最后看见的景象是狐面人的攻击。如果攻击无效也就罢了,但狐面人倒地不起根本不可能。
根据泰尔姆所说的话,软弱的人也——
「正是。不过,我们即将永别,这艘船也很快就会坠落。」
看着他那副窝囊的笑容,克琉斯第一次感到强烈的恶寒。
这场暴风雨明显很异常。风势不强,雨量也不大,唯独天色迟迟没有转亮。
泰尔姆满脸通红,完全气昏了头。
「冷静点,克琉丝。先别管他们,眼下人命要紧,赶紧治疗法兰兹先生他们!」
不,应该说无人能敌。就算法兰兹安然无恙,其他骑士团也还活着,再加上克琉斯的协助——在《止水》的泰尔姆与《千变万化》联手的当下,我方就毫无胜算。
泰尔姆・阿波克里斯现在的实力,远比二十年前挡住瀑布时更强,但他还是看不穿眼前的魔法。不光如此,就连那个变成青蛙的魔法也完全无法理解。
你之前不是只会说「嘿嘿嘿」吗?
真是的,拉碧丝完全误会了。克琉斯跟《千变万化》的关系并没有多好。
「《千变万化》,你快想办法救救陛下!」
我只能服从。就算开战也毫无胜算。它打算夺走什么?
拉碧丝听完克琉斯的不安后,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
精灵人对魔术的适应性极高,魔力量也远胜人类。虽然无法维持太久,但克琉斯目前的身体能力应该能与近战职业匹敌。
「嘻嘻……嘻嘻嘻……」
凯恰恰卡小声地宣布投降,接着便走向卧室钻进被窝。
但是,吉鲁奈特的攻击明显缺乏精彩。
我不由得动摇,装出一副冷酷的样子。我被冷酷的泰尔姆影响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欢迎光临,不必害怕。」
我轻咳一声,决定重整态势。我往后退一步,谴责泰尔姆他们。
我才想问咧。虽然上次也有相同感受,但错的恐怕不是我,而是你们撞上我们。就跟马车辗过路上的小石头一样。
很不巧,我虽然胆小,但还没堕落到会与犯罪者为伍。
「我们已透过共音石与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为团长的失控行为平息下来而松了口气。
这股压力宛如误闯异世界。克琉斯之所以能勉强站着,全凭身为精灵人以及身为一名接受护卫委托的猎人的尊严。
我望向克琉斯,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咏唱魔法。
但即使泰尔姆将人生都奉献给魔法,也看不穿外面那场风暴的真面目。
「唔…………我要把整艘船都击沉!」
他右手握着与平时不同的法杖。虽然他连忙开口,但喊出的并非咒文,而是呐喊。
「抱歉,我这次没带。」
我确认完后,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轻轻清了清嗓子…………难道我不会用魔法?
「呜嘿嘿……你……做了什么……?」
即使在这种时候,皇帝陛下也完全没有表现出动摇的样子。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向我问道:
「咦……!?」
「啊……?」
克琉斯瞬间倒戈,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但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泰尔姆顿时停止动作,冷汗从他的脸颊流下。
不对,那家伙只说要买毯子……幸好我有买情侣用的毯子。
「你们看起来交情不错……可以把他收拾掉吗?」
明明被无数近卫包围,形势上对狐面男压倒性不利,他却显得从容不迫。
我身后的克琉斯之所以没事,是因为泰尔姆为了提高威力而缩小了范围吧。
法兰兹先生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提了起来,前后摇晃着我的身体。我的视野随之摇晃,不由得发出惨叫。
原来如此……我懂了。魔力元素能让人变得更强壮,渴望魔力者便赋予魔力,渴望力量者便赋予力量,渴望守护之力者便赋予守护之力。若是濒死之人,就会强化生命力。魔力元素本该是缓慢地重塑人体,但【迷途旅店】内的魔力元素浓度实在太高,就算发生任何事都不足为奇。
克琉斯从不停眨眼的我身边退开一步。他的视线落在狐狸面具上。
的确,那个精灵人很碍事,必须降低作战失败的风险。
是打算拉拢他吗?真是被小看了。克琉斯不可能背叛护卫对象。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吗!凯恰恰卡,你为何不阻止泰尔姆!」
「这艘飞船固若金汤!而且有施加驱赶魔物的魔法,先不提地面上,至少在空中不必担心遭受袭击!」
「哈哈哈,你真有趣。」
对于随时都能使用魔法的露西娅而言,这是难以置信的情况。
我还在想会怎么样,但似乎平安到达了。
「…………嘻嘻……嘻嘻嘻。」
太差劲了。兄狐深深地叹了口气。飞船已经放走了。
窗外有一支幽灵部队。正确来说已经不是幽灵了,他们乘着大到夸张的风筝在天上飞。看来他们没有被卷入宝物殿。
这时,我终于察觉到这艘船上的异样气息。
「……在坠落的瞬间拼死跳下去,或许还有机会得救?」
——不过在这之中,软弱的人却面不改色。
「呜……明明说过我不擅长炎之魔法……『火之风暴』」
泰尔姆明显露出了破绽。但不巧的是,法兰兹先生他们已经倒下,船上只剩下近战能力比不上魔导师的我,根本无计可施。皇帝陛下能不能干脆砍了他……。
…………啊,它读了我的心。看来它相当讨厌我,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神明甩动尾巴拍打地板,光是这样就足以撼动大气。
「都一样。」
大家都拼命地抓住桌子和椅子。法兰兹先生保护着皇帝陛下。大家的脸上都浮现了死相。只有皇女一个人坐在我借给她的地毯上,看起来很舒适,真羡慕。明明我还没坐过——不过,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泰尔姆一走进房间,护卫们就纷纷倒下,狐狸面具男消失,泰尔姆遭到弹劾。
「喂、喂!难道你真的束手无策吗?」
其实我从刚刚就一直在尝试用魔法让飞船变成鸟,但看来是行不通……。
「咦?你是我的粉丝吗?这还真是……荣幸啊。」
空气开始晃动,强烈的冲击撼动整艘船。泰尔姆大喊。
我们刚才出来的门已经消失,无处可逃。我一站起身,脸色铁青的克琉斯就摇摇晃晃地靠了过来,仿佛想把背靠在我身上。
因此,我必须设法讨好它,让它放我们离开。尊严什么的都见鬼去吧。幸好它们虽然拥有可怕的力量,但不会像一般的宝物殿幻影那样抱持杀意来杀我们。上次也是献上贡品,下跪求饶才获得原谅。
窗外是一片昏暗的空间。近卫中唯一还有意识的法兰兹也跪在地上。
外面的世界——变成一片纯白。宝藏殿是魔力元素所重现的异界。低等级的宝藏殿是依照现实世界所打造的异界,但高等级的宝藏殿就不同了。这里是由与现实世界截然不同的法则所支配,是货真价实的异世界。魔法之所以无法发动,就是基于这个原因。
我也同时启动弹戒,射出微弱的子弹。子弹袭向仍在咏唱的泰尔姆,在命中前就消失了。他大概张开了简易结界吧,这是魔导师常用的手段。虽然听说这种结界只能防住稍微强力的攻击,但也就只能起到安慰作用,也就是说弹戒的魔法子弹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攻击。
「冷静点!暴风雨的原因,不问暴风雨,是不会知道的——」
天际布满令人联想到世界末日的乌云,从中传来一股巨大的气息。
「唔……吵死了……这可不是普通的暴风雨!」
「这种高度不可能有结界……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如何呀?《千变万化》!我们撑过去了!暴风雨根本不算什么!你的预测失准了,这艘船是无敌的!」
但是,不可能。幻影不可能说想吃冰淇淋,或是快吐了。冷静想想就知道不可能,软弱的人应该也知道。
下次护卫的时候,或许不应该穿这件衬衫。
「!?小心我宰了你哦!」
「他压力太大了,的说。这种时候喝点花草茶放松一下会比较好,的说。人类应该活得更像我们那样自由自在,的说。」
「放心吧,坠机造成的伤害都在结界戒的保障范围内,这可是我的亲身经历哦。」
即便对方是等级8,克琉斯也不认为他能活着回来。潜伏于门后的怪物,其等级与自己有着天壤之别。但不知为何,克琉斯却莫名地坚信。
它向我伸出手,我也握住了它的手。然后——事情发生了。
狐面人接近到伸手可及的距离,缓缓抬起手臂。
凯恰恰卡将摇杆一推,按下大按钮。
「我不能拿走你最重要的东西。他受到规则的保护。」
说起魔导师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们的魔法完全超乎我的常识。挥剑能斩断物体的道理我还能理解,但魔导师只需弹指就能点火的原理我完全无法想象。魔术原则上似乎也得遵循一定的规则,不过非魔导师之人无法理解这点,露西娅之所以会得到《万象自在》这个夸张的称号也是基于此因。
「你不是想用用看吗?别弄丢了哦」
「泰尔姆、凯恰,你们是叛徒吗!亏我还相信你们!」
克琉斯握紧拳头,鼓起干劲。此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看向队长。
「这里可是沙漠啊!」
他未免也太开心了吧?更何况我只说有九成的概率不会沉船……
『克琉斯,这是个好机会。《千变万化》鲜少接任务,因此能参与他任务的机会非常难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弄清楚露西娅・罗杰——《万象自在》是如何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这可是与我们未来息息相关的重大任务。』
一阵风刮过。克琉斯全身上下都感受到冲击与疼痛,不禁发出呻吟。此时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砸在墙上。
克琉斯突然对完全进入逃避现实状态的我发出尖锐的叫声。
神明甩着大尾巴大吼……简直就像在闹脾气,有点可爱。
只能由我去了。对这座宝物殿的幻影而言,人类无论多强都一样,由多少了解这里情况的我出马,生存率应该会比较高。
我就是在这一刻,首次意识到谢罪技能的实用性。而且从那时起,我便莫名地享受下跪这件事(露西娅则因为觉得我太丢脸而揍了我)。
如果我是克琉斯,我有自信能毫不犹豫地交出大部分的东西。
「我是狐狸……?………………什么意思?」
完全无法理解。无法理解。虽然对方的语气很友善,但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巨大妖狐应该一直待在宝物殿的中心,所以眼前的孩子是它的眷属。
……和我想的一样。我们真是合得来。
「我是觉得没问题啦,但该坠机时还是会坠机……话说逃生口在哪呀?」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深呼吸。还活着……我还活着!
「唔哦哦哦哦哦哦!飞~好~高~哦~!露西娅,直接冲进暴风雨里!由我来负责首攻!等着瞧吧,虽然上次被摆了一道,但这次就是我斩断雷电的时刻,要是没砍中就不是男人了!」
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我知道结界戒的魔力正在不断消耗。确实有种被施加了诅咒的感觉,这就是所谓的咒术吗?感觉比泰尔姆更难对付。
在平庸的魔导师眼里,他们三人或许很相似,但那两人无疑都拥有出类拔萃的天赋,泰尔姆因为自己半吊子的才能,比谁都清楚彼此之间的差距。
克琉斯的语气相当凝重。虽然这是魔术的基础知识,所以我明白,但要让魔术直接作用于他人体内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人类的肉体或多或少都对魔术具有抗性。从这个角度来说,泰尔姆能在一瞬间操控那么多人的体内并使其无力化,毫无疑问是超一流的魔导师。虽然自动启动的结界戒可以防御,但要是被偷袭就无从防御了。
「交情是不坏……总之克琉斯就交给你处理咯?」
乘务员的治疗还没结束。虽然确认了全员都还活着,但能动的人非常少。
然后,一阵格外强烈的冲击摇晃着船体。
……来这招啊。该说是正好,还是不巧呢……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先确认一下。
「亏我那么相信你——你、你竟敢背叛我,软弱的人!」
尽管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无语,兄狐还是考虑起了下一步。
不是这个。我知道。这确实是毯子,但不是重要的东西。我被骗了。
我装出一副冷酷的样子,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头。
「!????」
「呜……呕呕呕呕呕呕呕!」
「……不、不可以把错怪在魔杖上哦。」
背后长着好几条闪闪发亮的粗尾巴。是野兽。虽是野兽,却也是神明。那模样看起来实在很不真实。
现在正是绝佳的机会,没有比这更好的袭击时机了。
我用力握紧拳头,狐狸面具则抱头发出窝囊的惊呼声。
护卫们还活着,尽管失去意识无法战斗,但能感受到微弱的生命脉动。
「我可不想再来第二次。所以飞船会怎么样?」
尽管袭击不可能失败,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我也不行」
不过等这场暴风雨结束后,也得向克琉斯道谢……送他一堆阿缪兹纳兹如何?反正他似乎挺喜欢那种味道,而且只要不使用魔力就不会感到疼痛。
「软弱的人,追上去,的说!」
我并没有在演戏……就在我想这么说的瞬间,我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原来如此……是魔力元素的力量……吗?的说。」
大厅内尸横遍野。围住狐面人的近卫们全都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我感受到无数视线刺向我。就连刚才仿佛想用视线杀死我的法兰兹先生、瞪着我的克琉斯、露出温和笑容的泰尔姆、一如往常的凯恰恰卡,以及皇帝陛下和皇女殿下,所有人都看着我僵在原地。
软弱的人很弱。只要习惯到一定程度,就能看穿对方身上的魔力元素。至少软弱的人拥有的魔力元素应该比克琉斯还少。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面对一脸诧异的克琉斯,拉碧丝耸了耸肩说道。
这已经是泰尔姆第三次见识到才能的差距,而且这次还是远比自己年轻的青年。
尽管我们曾一度活着离开,但第二次就没把握了。
神是无所不能,因此会受自身话语所束缚。尽管这座宝藏殿的神是借由魔力元素显现,但或许神明原本就是这样的存在。
软弱的人默默注视着脚边的幻影,随即露出尴尬的笑容。
我慌忙确认周围的情况。克琉斯愕然地睁大眼睛。
「口头……?………………交、交给你了。」
推测评鉴等级10。它们会学习、会四处游走,还会玩弄他人。
刺人的杀意与泰尔姆酝酿的庞大魔力充斥整个房间。
「……也就是说,再重复十一次就能打倒它?」
这股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咆哮,直接冲击我的全身。我吓得寒毛直竖,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最重要的东西……那当然是路克他们的性命,但他们并不在这座宝藏殿里。
我至今遭遇过各种各样的险境。尽管这是我第一次担任皇帝陛下的护卫,但并非第一次遭受大量龙群袭击,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怒吼。当然更不是第一次坠机,甚至有过更凄惨的遭遇。遭遇过各种不幸的我已无懈可击,也早就看开了。外加上我唯独在使用结界戒这方面堪称天下第一。不过我也只会启动它而已。
理应不会有问题,失败的概率近乎为零。就算真有个万一,只要召唤巨龙即可。
「软、软弱的人,你是认真的吗!?」
尽管如此,软弱的人却像是在火上浇油一样,笑嘻嘻地说道:
「我们是公平且公正的,只要不主动寻死就不会死。也不会偷袭。至于危机感先生杀死的新人——是他们自己搞不清楚状况。他们对人类的语言也一知半解吧?」
「嗯嗯……嗯,偶尔也得做点队长该做的事。我会口头提醒克琉斯的。」
【迷途旅店】的内部装潢一如往常,就跟真正的旅馆没两样。木制地板配上气派的木柱,以红色与白色为主的装潢莫名让人联想到东都的神社。难不成它们是来自东都吗?
光是魔力元素的浓度就足以令人作呕,是远超乎我实力的宝物殿。我并未携带惯用的法杖(毕竟一次带两把太难了,更何况我根本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被涂黑的规则甚至不允许我凝聚魔力,这情况当真可说是穷途末路。
宝具真是不可思议。话说回来,你们的身高差好多哦……
泰尔姆再次露出笑容,对不知所措的我说:
母亲输了。自己输了。妹妹也输了。彻底的失败。唯一能让自己出一口恶气的,就是——他们乘坐的飞船一定会坠落。
「母亲果然输了啊……」
他因为过度恐惧与混乱而差点放声尖叫,但最终还是勉强把持住理智。
赢不了。即便克琉斯出其不意地偷袭,也无法打倒泰尔姆。
面对这阵宛如暴风雨般的气势,就连克琉斯也忍不住瞪大双眼。一段时间后,他才小声地说:
我立刻启动双手上的弹戒。只有颜色华丽的魔法弹丸如暴风雨般袭向泰尔姆。泰尔姆向侧面一跳,躲过了几乎没有破坏力的弹丸。
就在这时,泰尔姆注意到凯恰恰卡又多拿了一个奇妙的东西。
「啊…………你要吗?」
尽管身体嘎吱作响,但因为有魔法强化过,所以伤势并不严重。
而且它身上的力量远比先前出现的幻影强大。乍看之下纤细的身躯,却散发出比至今交手过的任何幻影都更为浓烈的气息。这表示先前的幻影——让法兰兹因死亡时散发的魔力元素残渣而呕吐的幻影,既非头目也非干部,只是个杂兵。
「小露!快提升高度!再高一点!」
克琉斯扶着摇摇晃晃的我。然后,他注意到我手上的东西,瞪大了眼睛。
《千变万化》的表情从泰尔姆进来后就完全没有变化。
今天的我——脑筋转得真快。我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敌意而露出笑容,斩钉截铁地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看来形势逆转了。不会魔法的你不过是个老头子」
上次来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里是【迷途旅店】,当然也不清楚幻影的特性。我们无意间误闯进来,对这股过于强大的力量感到震惊,此时狐狸面具出现在我们面前说:
将兜帽拉得很低,看起来很可疑的咒术师看向我。
是狐狸面具。和泰尔姆的同伴戴的面具明显不同,是『真货』的狐狸面具。
《千变万化》略显诧异地说。凯恰恰卡差点大喊「这怎么可能」,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另外,法兰兹先生是否真的有错也值得怀疑。我伤透了脑筋,只能挠了挠脸颊。
「没办法……危机感先生,我要拿走你最重要的东西。不过,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作为补偿——我会释放你和你的所有同伴。」
凯恰恰卡的话……完全没有被翻译。看来他是自己在『呜嘿嘿嘿』地笑。宝具的力量是绝对的。这个宝具并不是通过理论来转换语言,而是将『沟通』这一概念具现化。就像帝都的至宝『真实之泪』,就是『真实』这一概念本身。
「不,你没说错。就算想蒙混过去也没用。我……能读取人心。这与当事人的自觉无关。你很重视危机感先生,而危机感先生没有危机感。」
威力再怎么说也太弱了。是手下留情了吗?我忍不住看向克琉斯,但他自己才是最惊讶的。他看着手中的魔杖……我借给他的圆形世界大喊。
我完全不知所措,总之先从物资中取出一块熏肉,放在(恐怕)因空腹而倒地痉挛的吉鲁奈特附近。
「不,我什么都没做……」
因为就算追上去也会输。虽然可以放出狗链,但应该无法抓住等级7的魔导师。
摇晃船只的冲击突然停止了。结界戒……没有发动的迹象?
「……嗯?那是什么?」
他没有余力思考皇帝护卫的事。到了这个地步,克琉斯在不在场都一样。
「难道是这股风暴的力量!?术式无法固定!?」
猎人真的都是些怪人。
只见一名身穿黑色长袍,模样十分可疑的男子发出疯狂的笑声。此人就是过于可疑反而让人觉得不可疑的凯恰恰卡・蒙克。若他不是神机妙算,又有谁能称得上是神机妙算呢?
我躺在床上,望着在房间角落来回移动的地毯,不禁歪着头自言自语。
那是一个装有把手和几个大按钮的箱子,看起来像是某种控制器。凯恰恰卡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收进怀里,然后一如往常发出令人费解的笑声。
「唔……竟然毫发无伤!?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千变万化》的『绝对防御』吗!?」
克琉斯感到一阵恶寒。这名男子不仅实力惊人,而且毫不松懈。
必须设法活下去,想办法拯救大家。可是目前就连掌握状况都办不到。
是克琉斯啊。我最重要的东西是克琉斯。不好意思,皇帝陛下排在后面。我真是个失职的护卫。
泰尔姆感慨地摸了摸双手上的宝具手环,那是他过去幸运地在等级6宝藏殿【水神的隐居地】里取得的宝具「水神的加护」。这个宝具能赋予装备者强大的水属性加护,若是拿去变卖,肯定能让他三代都不愁吃穿。这个宝具大幅提升了泰尔姆的实力。
「克琉斯,你……能飞吗?」
而且一般人绝对不可能知道狐狸的暗号,毕竟内容可不是碰巧就能对得上的。
对了,我想起来了。当时我确实有这么说过,而且也立下约定。
从门内释放出的魔力元素就是如此强大。
那张脸朝上,抬头看着我。那个面具没有眼睛的洞。但是,我被看着。
不过脉动正逐渐减弱,若是不赶紧治疗,他们很快就会死去。
我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泰尔姆惊愕的表情。
以西朵莉的个性来说,这舞蹈编得也太随便了。凯恰恰卡不发一语地欣赏着吉鲁奈特的舞蹈。
最重要的……东西?面对这蛮横的要求,我不由得皱眉。幻影则露出冷笑。
记得它好像没出现在用餐的地方。只要喂生肉就行了吗?
克琉斯承受的只是「余波」。狐面人那纤细的手臂,毫无疑问是朝着软弱的人挥下。那并非魔法,就只是单纯地挥动手臂。不过高等级宝藏殿的幻影,有时能发挥出怪物般的力量,光是轻轻掠过锻炼过的猎人,就能让对方粉身碎骨。
既然拉碧丝都说到这个份上,克琉斯自然没有理由拒绝。这是个重责大任。若是能得知《千变万化》力量的秘密,就能让整个队伍变强,而且克琉斯也对此感到好奇。
「什么!?那男人也是你们的同伴吗!?」
但是,那时软弱的人对克琉斯说了什么……对了,他说这不是魔杖,而是翻译机。虽然不知道使用方法,但克琉斯还是立刻将魔力注入魔杖。
相较于凯恰恰卡的动摇,泰尔姆显得泰然自若,于是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啊啊啊……咦?难道说,你…………不是那个没有危机感的大哥哥?」
不过,尾巴这种东西到底要送给谁啊?
幸好物资相当充足,因此我将物资分装在各个房间内。克琉丝代替不习惯这种行为的我,动作俐落地准备药水,喂给倒地的近卫们服用。
白色的光滑质感,以及上方突出的两个『耳朵』。不知为何,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超然』印象。
如果只是要杀死皇帝,方法多得是。就算有再多护卫也无所谓。
——不过,克琉斯心想,如果是软弱的人,就算有也不奇怪。
大厅内一片狼藉。看来护卫骑士们是第一次经历坠落,他们没能承受住强烈的冲击,遵循物理法则撞在了墙上,像一团团肉块一样倒在地上。不过应该没有死。皇帝陛下用手撑着地板,缓缓站起身。法兰兹先生发出呻吟。在坠落前,克琉斯他们魔导师集团施放了缓和冲击的魔法。
而且他说准备……我什么都没做啊。连客套话都这么完美,真是令人佩服。
我不太明白。我眨了眨眼,向握着我的手僵住不动的幻影问道:
窗外已不见先前的暴风雨。不对,是外面的世界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别动,泰尔姆,凯恰恰卡。敢动的话,我就把你们——变成蟾蜍。你们已经见识过我的力量了吧?之前只是手下留情罢了。」
不过那头「狐狸」已有一段时间没现身,或许不会再追杀我了。
房间外传来吵杂声,看来是有人在确认暴风雨对飞船造成的影响。
所以它想设法挽回。换言之,只要我肯定它的话,它的心情就会好转。
泰尔姆那家伙还真是干得漂亮……真想回到过去,从挑选成员的阶段重新来过。
「当然。我快吐了。」
「……啊啊,你说得对。你说得一点都没错!」
「软弱的人!?你——」
『我决定了,我决定好了。下一击就杀了你。如果你有战斗的觉悟,就握住我的手。』
我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兄狐露出冷酷的笑容。
「软弱的人,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不必担心。毫无危机感的大哥,会遵守规则到令人可恨的地步。反倒是你这个普通的精灵人,才应该担心自己。」
看来瞬间倒下的那些人似乎都还活着。他们服下西朵莉特制的药水后,脸色很快就恢复红润,呼吸也逐渐平稳。克琉丝见状才松了一口气。
「我想要油炸豆皮。不给我油炸豆皮的话,我就攻击你。」
看着窗外那场过了整整一天仍不见消散的暴风雨,泰尔姆・阿波克里斯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确信自己赢了。虽然刚才被问到重要的东西时,我一时想不出来,但现在的我因为克琉斯的话而动摇了。
有危机感的狐面大哥傻眼地说道:
油豆皮……不好意思,这次我没带在身上。西朵莉只帮我准备了干粮。
飞船偶尔会摇晃一下,但基本上还算舒适。虽说部分原因是多亏我身上这套舒适的休闲服,不过主要还是多亏法兰兹先生的精心安排。
为了能充分采光而设计的大窗户,能看见外头乌云密布的天空。从自己房间的小窗户往外看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但像这样一看,简直就像是世界末日。
反正我已无从得知真伪,不管怎样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你是怎么追上来的?我们可是以高速在空中飞行!这……这太莫名其妙了。」
「你骗人。」
克琉斯问了我许多问题,可是我也不清楚,所以无法回答。
「咦?我不需要。」
咦……?如果向那个老太婆道谢,会被烧掉吗?为什么?太凶恶了吧。真要说的话,我觉得不道谢才会被烧掉,但泰尔姆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看样子对方还记得我,只要我道歉,或许会得到原谅。
船要是沉了就糟了。但不知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浮在杖头的珠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浮起来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浮起来。不可思议又意义不明,非常有宝具的风格。
「……不,如果这就是你的做法,那我也会配合。既然你都准备到这个地步了,那就简单了。」
「嗯,就让我见识一下七尾的力量吧。」
「总之船到桥头自然直啦。」
「欢迎光临。」
「唔…………可恶!是出入口左边!我不是有给你船内的地图吗!?你是在挖苦我吗!?」
我多次透过房间的窗户往外看,但外头只有乌云密布,没看见风筝或幽灵们的身影。我的儿时玩伴们个性都很乱来,就算再次挑战也不足为奇,难道是明白暴风雨当前,再怎样也无能为力吗?不过话说回来,搭乘风筝飞上天这种想法,未免太不切实际了吧?
上次我被当场释放,但这次连飞船也遭殃了。面对我的疑问,兄狐叹了口气。
宝具是过去的遗物,形状大多很奇特。『圆形世界』也不例外,魔导师的魔杖原本大多都是木制,但这是金属制的。浮在杖头的珠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浮起来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浮起来。不可思议又意义不明,非常有宝具的风格。
泰尔姆见我脸上挂着邀请他来时的笑容,思绪却当场停摆,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说:
软弱的人困惑地说着,他的手上没有沾到任何一滴血。尽管《千变万化》的手段在公会里无人知晓,是个充满谜团的存在,但眼前的光景已超越那种层次。
不过,当年最凶残且令人畏惧的萝洁玛丽・皮洛波斯,如今却并未触犯法律,继续君临于人类社会之中,这只能说是命运的捉弄。
抱歉,每天晚上都为了给宝具充电叫你来。不过,每次都是你被拜托的,一般来说不会误会吧?
——克琉斯・阿尔根在下个瞬间终于明白,软弱的人并非在装傻,而是他明明没有装傻,却没人能理解。就像新手魔导师完全无法理解优秀魔导师的技巧。
正当克琉斯打算追上去时,他注意到某件事,不由得睁大双眼。
我居然没被吓死,简直是奇迹。不对,要是它不悦的话,我早就没命了。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剑,以行云流水的动作向我投掷。剑笔直地朝我的脑袋飞来,却被我一如既往发动的结界戒弹开。结界戒还剩下——五个。泰尔姆倒吸一口气。
因为很重,所以就交给你了……。
反正逃跑也没用。这种时候我能做的只有成为肉盾。
漂浮感消失了。我蹲了一会儿观察情况,但没有再次摇晃的迹象。
「克琉斯,你是不是对泰尔姆做了什么失礼的事?」
狐狸神对着跪在地上的我说出这句话,嗓音听起来十分沉重。
「我总有一天要向《深渊火灭》道谢。」
【迷途旅店】今后会前往何处……虽然不清楚,但既然它会继续在空中飞行,今后应该不会再遇到它了吧。我不得不祈祷这种事不会再次发生。
明明我不记得自己有树敌,却被人如此嫌弃,真不可思议。
那是魔力的结晶,魔导师使用的话能发挥出莫大的力量。我什么都没想,笑咪咪地回答。
「朕知道你潜伏在附近……泰尔姆・阿波克里斯,你就是『狐狸』吗!?」
我之所以特意让莉兹去帝都取杖,就是为了和凯恰恰卡交谈。
就在这时,法兰兹先生的部下以俐落的动作从船舱外走进来。
听到孩子的话,软弱的人放松地轻笑出声。
露西娅听完莉兹的提醒后,满脸通红地拼命控制风筝的魔法。
「这艘船可说是滴水不漏,如何?《千变万化》,这样还会坠机吗!?」
居然连幻影都认识我,我到底构筑了怎样的文化啊?
「……我以为克琉斯你会想用。」
「我肚子饿了,想吃冰淇淋。」
他看向窗外,皱起眉头。凯恰恰卡也跟着看向窗外。
是小孩子。人类的小孩子。莉兹虽然也很娇小,但这个孩子更小。他穿着类似宽松白色法袍的服装。伸出的纤细手臂抓起我放下的熏肉,送进小小的嘴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吧,用这把魔杖!——克琉斯正想这么说,却被阻止了。
克琉斯的肌肉颤抖不已,灵魂发出悲鸣。
风筝上还趴着一只之前见过的床单精灵。
根据凯恰恰卡的判断,法兰兹・阿格曼是清白的,而且是清白中的清白。法兰兹自愿接受真实之泪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样的男人不可能是狐狸的一员。
克琉斯发出短促的悲鸣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我只知道在这个瞬间,最昂贵的结界指发动了一次。
面对如此悬殊的差距,肉体拒绝行动,本能放弃求生。
这也代表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不容许任何失败。
凯恰恰卡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那是西朵莉妹妹给我的吉鲁奈特控制器。我还在想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为何会在凯恰恰卡的手里——
『圆形世界』。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过这次出现的容貌有些不同,嗓音也不再是只言片语,而且是个女生,发色则是淡金色。
但即使到了这个地步,我的大脑依然混乱不已。
当时只有我能动。吸收与储存魔力元素的量,以及排出的速度因人而异。虽说这方面的高低可说是强者的资质,但同时也代表此人容易受到魔力元素的影响。毫无才能的我,即便身处这座宝藏殿内,也仅是感到有些不适而已。
「!?别开玩——」
「!?怎么可能!」
「……?你做了什么?」
既然如此,跟着软弱的人一起设法解决事态,或许还比较有胜算。
「暴风雨还没过去……你最好还是小心点。」
「……软弱的人,你至今为何都没带在身上?」
法兰兹先生也太神经质了。虽然我同情他背负着皇帝陛下的护卫这个重责大任,但连稍微长一点的暴风雨都放在心上,原本能顺利的事也会变得不顺利。
「……沙漠的沙子看起来很柔软呢。」
明明有国宝证明我的无罪,真不知道为什么还会被误解。
如果对方只是商人,那倒还无所谓,但若是贵族,尤其是皇帝,一个不小心可能会惹祸上身。不光是队伍,甚至会殃及整个公会。
我压抑住激动的情绪冷静思考,发现我方毫无胜算。
在目睹泰尔姆施展魔法打倒冰龙群的瞬间,克琉斯就对泰尔姆的魔法产生无比冰冷的印象。他原以为是错觉,但直觉是正确的。
如果他真要跳舞的话,我可以把我的毛毯借给他当舞伴。
我对克琉斯感到非常抱歉,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这……并非碰面。』
不过船依旧被白雾笼罩。泰尔姆他们逃进去的前方,是熟悉的【迷途旅店】景色。继续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这座宝物殿并非寻常的宝物殿。虽然我非常不想去,但就我所知,要逃离这座宝物殿,就只能取得头目的原谅。
吉鲁奈特先是抖了一下——接着以生硬的动作开始跳起奇怪的舞蹈。
『少胡说八道……』
狐面人不知为何慌张起来。他确认左右,用没有开洞的狐面靠近我,仔细观察我的脸。克琉斯紧紧抓住我的背。
他们的公平对我们而言并不公平。无论他们怎么说,这都只是宝物殿的规则。并非适用于我们的规则,而是他们行动的规则。
如何?这答案很完美吧?我对你没有敌意或恶意哦。
「!?怎么可能!你看到这幅景象难道没有任何想法吗!?」
「嗯……那我就听你的。对了,有件事得先确认一下。克琉斯要怎么处理?」
法兰兹先生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以哦,你可以摸摸我。」
「!???软弱的人,你打算不带武器护卫吗,吗!」
异界型宝物殿,以及魔力元素浓度造成的恶心感。这绝非只差一、两个等级的问题。
幻影之海分开,站在前方的是戴着漆黑狐狸面具的高大幻影。
如果只是坠落,用魔法就能解决。前提是没人追上来。
「………………看来我今天状态不太好。你们想逃的话我不会追的哦?」
「……如此一来,胜负就看这几天了。」
「啊…………出来了。」
不,如果只是受人保护也就罢了,但他无法忍受自己扯人后腿。
因此当眼前突然出现这幕光景时,身为精灵人的他竟罕见地愣住了。
狐狸面具微微倾斜,抬头看向我。此时我注意到眼前的幻影似曾相识。
现在有一条在这里,所以还剩下十一条。
「泰尔姆……龙,没来。先撤退,比较好。」
要维持魔法相当困难。泰尔姆是水魔法的专家,其外号《止水》就是源自于他能用魔法完全停止巨大瀑布。
兄狐以低语般的嗓音说。尽管他的语气很温柔,但反而更让人害怕。
克琉斯浑身颤抖,在我耳边低声恐吓。
法兰兹先生似乎只花三天就做好万全准备。他不仅完美检查过所有乘客,还重新确认过飞船是否有任何疏漏。从他那略显憔悴的面容,不难看出这对他造成了多大的负担。
我从门口往宝物殿内踏出一步,随即从脚边传来声音。
除了软弱的人以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仿佛在等待灾害过去。
「不,不需要!别过来,别靠近我!」
泰尔姆无法理解,或许该说他不愿去理解。
法兰兹先生突然当场趴在地上,吐得一塌糊涂。
「不可能。这不可能!不仅挡下了那股寒气,还完全消除了!?」
明明没有告白却被甩了。
法兰兹先生兴奋到仿佛随时都会跳起舞来。
这座宝藏殿的幻影非常强悍,甚至强到我上次遭遇时,我的儿时玩伴们完全不是对手。
凯恰恰卡的话虽然很奇怪,但被兜帽遮住的那双眼睛却冷静得惊人。
『你是我有生以来,最瞧不起我的人类!我不想再见到你!什么肉质饱满的高级螃蟹啊!』
不过,没事的。我有结界戒。我闭上眼睛,迅速伸出右臂挡在身前。
兄狐沉思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后说道。
在狂风暴雨之中,有一只巨大的白色风筝在空中飘扬。凯恰恰卡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但风筝并没有消失。
这肯定是克琉斯・阿尔根的猎人生涯里,遭遇过最危险的危机。
狐狸眷属听完我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后,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放心吧,我只是去说几句话。总会有办法的。而且现在的我——很舒适。」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泰尔姆!是狐狸!他从哪溜进来的!?别让他跑了!」
虽然我到目前为止都没展现过领导能力,但应该可以放心交给他吧。
「能飞——但是!这根杖!不行!不行!」
「……呜嘿嘿……」
她已经脱下床单,现在不是在意那种事的时候。
「如果想被释放——就把你最重要的东西交出来……」
太诡异了。克琉斯忍不住想后退一步,却注意到自己握着的东西。
狐面男轻松躲开。
原来如此,宝物殿的规则不适用于体内。虽然正常的魔导师不会进入无法使用魔法的宝物殿,但克琉斯曾听说过这件事。由魔力元素所改写的宝物殿规则,同样能以魔力元素改写。
「希望只是暴风雨就好咯。」
当然,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能战胜这座宝物殿的幻影——
紧抓着风筝的西朵莉微微歪着头,眨了眨眼睛。
? 不是遭遇? 不对,这确实是遭遇吧。它在胡说什么——等等?……原来如此,我懂了。
「你很不安吗?凯恰。别担心,飞船的防御魔法也难以抵御来自内部的攻击。」
至少要叫人的话,应该叫水魔导师泰尔姆而不是我。如果是泰尔姆的话,或许能用魔法消除风暴。为什么法兰兹先生和葛库先生一有事就要找我?
——突然,飞船剧烈摇晃,倾斜了。
要说克琉斯有胜算,就只有依靠这把宝杖的力量——
法兰兹先生、克琉斯、近卫和皇帝陛下,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狐面男身上。
我这番话有一半是认真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脏因紧张而剧烈跳动。
我迅速环视房间——发现躲在皇帝陛下身后的调皮毯后,我松了口气。太好了……没有人不见。
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就连发生了什么事都搞不清楚。真伤脑筋。
「!?啥!?」
无法发动攻击魔法的泰尔姆,立刻改用身体能力强化。
法兰兹先生的这句话令近卫骑士们一阵动摇。当然,我也同样震惊。虽然他的表情完全不像在道歉,但没想到他竟然会向我道歉——只可惜我并不知道原因和解决方法。就算他向我低头,我也无法给出自己不知道的情报。
那嗓音莫名地沁入心脾。
摆设和家具都很有品味,床铺也十分柔软。假如喜欢探险的莉兹在场,肯定会想在船内四处逛逛,只可惜她已遭落雷劈中而坠落。
直到刚才明明没有任何人。
软弱的人立刻将食指抵在唇瓣上。
这艘飞船的航行过程非常顺利,以我来说实属罕见。途中几乎没怎么摇晃,虽说多亏宝具的力量,我无论身处何种状况都能保持舒适,不过看克琉斯也没抱怨,表示这艘飞船果真不负最新锐之名。
压力令他感到胃痛与头痛。这是他成为「狐狸」一员以来的首次经验。
「嘻嘻嘻……嘻嘻」
「这样啊……原来我比皇帝陛下更重要啊。」
「看来你连结界都张不开了。」
兄狐笑了。看到他的表情,扶着我肩膀的克琉斯立刻躲到我的背后。
「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千变万化》,为了以防万一,我想先跟你确认一下。凯查似乎也很在意这件事。」
「软、软弱的人!!」
凯恰恰卡露出仿佛做了一场恶梦的表情。当舞蹈结束后,吉鲁奈特当场倒下。
「克琉斯,不能用魔法想想办法吗?」
就算告诉我无法脱离风暴,我也无能为力。如果我烦恼一下就能明白的话,法兰兹先生他们应该早就察觉了。因此我能做的就只有安抚他们。
走廊上自不用说,就连墙壁和天花板上也贴着无数的狐狸面具。数量——少说也有上百个。
「真的吗?我可以问些失礼的问题吗?」
然后,他像是被弹开一样后退一步,张开嘴巴,发出的声音非常动摇。
「!? ??? 软弱的人,我也,不会魔法,的说!?」
负责搬运食物的人是软弱的人。而且,他对这座宝物殿也毫不紧张。
我们根据脑内的地图前往皇帝所在的房间。沿途能看见走廊上到处都是倒地不起的人。骑士、文官、仆人、魔导师,他们恐怕不是被幻影打倒,而是被泰尔姆所伤。
「别、别装傻了!」
「我没骗你哦。」
虽说近卫骑士的训练有素,但在能以压倒性速度施展魔法的泰尔姆眼中,根本不足为惧。他能悄然无声地接近目标,确实地取其性命。而且他的手法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看穿。
可是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凯恰恰卡望着猛烈打在窗户上的雨滴,有气无力地发出「咯咯……」的哭声。
真是可怕的魔导师。他的魔法不仅咏唱速度和威力都非同小可,就连控制也堪称一绝。
我们没有道别。视野毫无预兆地切换,狐面大哥消失了。仿佛一切全是幻觉——眼前是原本所在的地方,熟悉的飞船走廊。
「怎么可能没有呢。对吧,软弱的人?对吧?」
「呼、呼……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可真是……伤脑筋啊,克琉斯・阿尔根。我不能拿走你最重要的东西,必须让你平安无事地离开。」
克琉斯看着露出爽朗笑容的我,突然惊慌失措地大喊:
不——在《千变万化》决定成员的当下,就已经注定好结局了。
「你说要商量和确认吧?我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就和之前一样配合泰尔姆。」
「泰尔姆,我可不想杀死《深渊火灭》的得力助手。扔掉那个手环投降吧。」
大概是撞到了身体,克琉斯按着手臂睁开眼睛。他的意识似乎还很朦胧,眼神没有对焦。语气也失去了以往的气势。哎呀,他是坠落新手吗?
总之我先蹲在倒地痉挛的幻影旁边。
那个人类有点误会了,但这是公正的规则。这是公正的『互相欺骗』,是『比智慧』。虽然第一次征收还不习惯,但被对方用不同的东西蒙骗,完全就是败北。复仇是不被允许的,反而是败者必须付出代价。就像母亲——给了他尾巴一样。
『唔…………别瞧不起人!区区低等人类,竟敢同情我!』
谒见结束后,我走出门外。明明才刚分开不久,克琉斯的声音却让我有种久违的感觉。人类果然好,神明不行。就算在舒适的状态下,我也无法应付祂。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爱怎么说都行!反正我不会再陪你演这出闹剧了!给我安分点!我得赶紧向陛下报告……!」
「……那不是杖,是翻译机。」
暴风雨似乎已经过去,船身的摇晃逐渐趋于稳定。看来我们没受到太大的损害就撑过去了。虽然我那些宝贝床单怪们被雷劈中,但它们不会因为落雷或坠落就死掉,因此不必担心。
「而且,暴风雨又不是软弱的人的错,这家伙被责备也太可怜了,的说。」
「我们有规定必须平安释放危机感先生。至于那艘飞船也会恢复原状。其实我很想把追到空中的交通工具毁掉,但不能这么做。」
「…………这句话,别对陛下说哦?」
「……嗯,我早就料到你们会来找我了。」
「!?咕嘿嘿……竟敢瞧不起我——不过,嘻嘻嘻……嘿嘿嘿……」
总觉得他非常讨厌我,怎么回事……就算被读心也没办法,虽说对方是神,但被单方面厌恶到这种程度还是有点沮丧。
克琉斯之所以协助软弱的人,是因为软弱的人毫无疑问是个好人——
我拼命地在心中默念着「变成蟾蜍吧」,同时挺身挡在克琉斯等人面前。
泰尔姆的表情明显动摇,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他却往后退了一步。
「好、好了,冷静点。这肯定是他们想让我们起内讧的计谋!」
克琉斯见我感慨地点点头,不知为何皱起眉头,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
也可能是狐狸面具动了什么手脚。他们曾说会放我的同伴们平安离开,但要是有人在活着进入宝藏殿时,离开时却已死掉的话,那就不算平安了吧。
虽然看起来比其他幻影更强大,但论读取力量,无人能出其右的我无法看出差异。
泰尔姆确实是「狐狸」的一员,但克莱・安东黎希就不得而知了。咒术是利用怨念或强烈情感来引发现象的魔术,身为咒术师的凯恰恰卡很擅长看穿一个人的本性。根据他的观察,《千变万化》就只是个……不,是个超级乐天派。他的行动既没有恶意也没有算计,重点是他完全没有散发出猎人理当会有的「死亡气息」。
不愧是国家重要人物的专用飞船,各房间的装潢比起我至今住过的旅馆毫不逊色。
狐狸面具没有发出脚步声,滑行般地靠近。本该靠在我身上的克琉斯紧紧抓住我的背。对方用平淡的语气向我搭话,那是与人类无异的流畅语言。
自从得到宝具后,泰尔姆已能将「水神护法」运用自如。
油炸豆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油炸豆皮,但他不可能有。
克琉斯浑身颤抖,满脸通红地用力敲打地板。
「哈啊。」
因此主动融入人类社会的克琉斯等人,可说是好奇心旺盛且充满活力。
真想当场躺平。我决定了,要是能活着回去,我绝对要躺平。
她身穿一件短版白色和服,伸出纤细的手指对着我。
「喂、喂,那是什么?」
「……软弱的人应该不需要,的说。你看起来比精灵人更没有压力,的说。」
皇帝陛下脸上没有一丝焦虑,只是将手搭在腰间的宝剑上,向泰尔姆提问。
法兰兹先生似乎被我给惹毛了,只见他用力拍桌。
『有什么好笑的?我看得见你隐藏的力量。在听过的人类中——最差劲。根本不成对手。跪下,我会让你死得轻松点。』
神明的蛮横与傲慢,以及暴力的等价交换。这座宝藏殿就是一面镜子——以前在这里遇见的幻影曾这么说过。宝藏殿会实现你的愿望,但你必须付出代价。
「啥?要说失礼的话,软弱的人你才失礼吧。」
「我想吃冰淇淋。」
虽然对克琉斯很抱歉,但在那个瞬间,我确实最重视克琉斯。没想到他竟然会想到地毯………………兄狐的读心能力也太强了。
虽然大家看起来都很不舒服,但原因应该是魔力元素醉吧。我几乎没有吸收魔力元素和保持魔力元素的能力,所以没有体验过,但对拥有强大吸收能力的有才能猎人来说,吸收超出容许量的魔力元素而引发的魔力元素醉似乎是很少见的情况。就像肌肉酸痛一样。这么说来,以前来的时候除了我以外,大家都中招了。
强大的幻影是由极强的魔力元素形成的。光是来到门前就快死了,要是实际面对的话,克琉斯可能会出事。
我刚才没有回避弹戒的攻击。而他却夸张地回避了——我无视所剩不多的结界戒,故作从容地说道:
凯恰恰卡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像是被震慑住一样后退了一步。
「嗯?啊~法兰兹先生他们已经行动了。」
「你真有趣……」
只是因为对方经常拜托自己,身为高贵的精灵人,克琉斯才基于有能力者的义务去帮忙。
这里是天上,她的队伍成员和精灵人同伴都不在。兄狐的要求比下跪磕头更严重,但以不公平来说还算公平。毕竟除了自己的性命以外,他不会拿走这里没有的东西。
仿佛算准时机般,一道强烈的雷光命中了风筝,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既然如此,只能交给似乎知道内情的软弱的人了。
我终于明白自己撞进来了,而且是被吞噬了。接着狐狸孩子开口说:
「我、我、我最重要的东西是软弱的人!?怎么可能啊!」
我无法打倒它。就算路克他们在这里也一样,这绝非人类能战胜的存在。
剩下的吉鲁奈特也一动不动。他应该也是狐狸的一员吧。冷静想想,像吉鲁奈特这种名字如此吓人的家伙,不可能是正常人。
克琉斯感受到一股仿佛五脏六腑被人直接抚摸的恐惧,令他几乎快要呕吐。
冷静点。在惊慌失措也无济于事时,就该冷静下来。
理当一直维持自动模式的吉鲁奈特,此刻却一动也不动。
吉鲁奈特也心满意足(?)地直立于房间的角落。它比地毯更安分。
总之先用地毯救皇帝陛下和皇女殿下。不对等等,陛下会用结界戒,所以把结界戒交给陛下比较好吧?克琉斯是强能乌布尔,应该有办法应付。至于其他成员……果然还是在着陆时跳下去吗?飞船的上半部是气囊,虽然毫无根据,但根据坠落的地点,感觉还是有可能存活。应该行不通吧?
可是克琉斯却当场瘫软,软弱的人却若无其事地走进门内。
虽然有点过意不去……不过他们也算是自作自受,希望他们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不可能。虽然魔术之中确实有能够呼风唤雨的魔术,但外头的暴风雨并没有魔术引发时特有的征兆,而且那男人根本没有魔力。换作是平时的凯恰恰卡肯定会如此断言。
——神不受任何事物束缚。能束缚神的,只有神自己。
泰尔姆开始咏唱咒文,直到此刻我还是完全无法理解他想做什么。
与先前一样,有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小孩坐在红色木板走廊上。
「克琉斯,我不是叫你安静吗?交给我吧。现在我正聊得开心——我会跟他交涉,让他放我们回去。现在需要的是避免与他敌对,我们根本毫无胜算。」
等回到帝都后,一定要去确认清楚。这并非为了任务,而是为了自己。
但是,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输。这条尾巴是魔力的结晶,放在合适的地方似乎能发挥惊人的力量,但我对尾巴并不感兴趣。这样下去,兄狐是不会带走它的。
「啊,是真货……」
软弱的人的脚边出现金发狐面的幻影。
「………………软弱的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冰淇淋?给你冰淇淋就会放我们走吗?」
宝物殿【迷途旅店】里有两种幻影——核心是巨大的妖狐,以及栖息着无数眷属。
「我不会……让你得逞。我早就……觉得你很可疑。可恶!我早就看穿你了!」
「…………你要是再不收敛点,我就揍你了,的说。」
………死棋了。竟然有这么多……
不过,这世上还真是有不可思议的事。我歪着头,将杖递给克琉斯。
默默跟来的克琉斯发出巨大的呜咽声,瘫坐在地上。脸色看起来随时都会死掉。
「软弱的——」
「嘻嘻嘻……」
「……有问题吗?如果有什么事,我会支援的。」
「呜噫!?」
泰尔姆被誉为帝都最强的水属性魔法使,但他过去曾有两位劲敌。
「死绝吧!『于白天天际死绝』!」
「…………不,我的无罪已经被真实的眼泪证明了。」
「!????唔……嘿嘿嘿嘿嘿嘿,咿嘻~!」
论道歉求饶,我可是无人能出其右。
「欢迎光临,我们旅馆好久没客人上门了。别怕,大家只是对久违的人类感到好奇,我保证你们的安全。」
考虑到我那糟糕的运气,这情况非常有可能发生,不过从法兰兹先生的态度来看,这艘飞船似乎非常坚固。既然他清楚曾有大量龙族来袭,表示他对飞船的防御力很有信心。当然,这艘飞船最好别坠毁。
……仔细想想,他确实是个贵族。
我轻轻叹了口气,因为太过爽朗而露出苦笑。
「继萝丝和《大贤者》之后,这是第三个人了。」
克琉斯完全无法理解那个一脸蠢样的软弱的人,为何会找上拉碧丝。
我咧嘴一笑,鼓足干劲释放魔法。
这个幻影说过它不会夺走我的性命。那么接下来重要的东西——我完全想不到。重要的东西是尊严和自尊,只要下跪就能得到原谅吗?我现在的下跪技能已经远超当时,甚至达到了艺术的境界。明明都足以作为扉绘了——
尽管对方的外表是个孩子,但很明显不是人类。虽然他能说出类似人话的语言,但那并非是「语言」。身为森林守护者的精灵人,其本能不断发出警报。
能做的只有逃跑。在船身上开个洞逃出去。
咦?失败了?他咏唱咒文时那么自信满满,结果失败了?
「软弱的人,你、你到底是敌是友,快说清楚!」
「啥、啥啊啊啊?这只狐狸在说什么啊!」
身材高挑的兄狐将卷成一团的地毯夹在腋下,对着低着头的我说:
不过,我并没有因此就不感到惊讶。小孩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克琉斯他们脸色苍白。皇帝陛下也睁大眼睛僵住了。就连地毯都像害怕似的安静下来。
我反射性地看向窗外,外头依旧是阴暗的天空。
【迷途旅店】,这就是这座奇妙宝物殿的名称。
这完全只是我运气不好。它并非人类能够驾驭的存在。
泰鲁姆从门后探出头来,即使已是深夜,他仍是一身正装。
我还来不及出声,泰尔姆就转身了。他以不逊于前卫的速度踹破门,冲出了房间。凯恰恰卡也跟了上去。我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泰尔姆双手的手环微微发光。随着一阵细小的声响,寒气向我袭来,然后在我面前停了下来。结界戒并没有发动。这是衬衫型宝具『舒适的假期』的效果。
幻影在宝物殿里无法撒谎。但眼前的幻影却不幸地撒了谎。
我们被带到一扇巨大的朱红色门前。旅馆的构造似乎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所以说,一年到头都在发情的人类——」
我明白吵闹也无济于事,于是坐在摇晃的地板上。
「……大家都太依赖我了。所以我才说可能会坠落啊……」
「如果我最重要的东西是克琉斯或皇帝陛下,那该怎么办?」
窗户附近,皇帝陛下身后,有个穿着长袍的狐面男。
「不,我想应该没这回事。虽然我不清楚神在想什么……」
精灵人是长寿的种族,寿命远比人类更长,衰老的速度也更慢,因此他们的人生就像植物般平稳。对如此高等的种族而言,以三倍速度出生、生育、死亡的种族“人类”其一生显得非常短暂。精灵人之所以大多都隐居在森林里鲜少外出,除了瞧不起能力低下的人类以外,也是因为看着与自己相似的种族活得如此匆忙,会令他们感到头晕目眩。
魔杖顶端的宝玉开始旋转。幻影开口了。然后,话语的意义与声音重叠在一起。
泰尔姆之所以能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也是因为成为九尾影狐的一员,不择手段地提升实力。《千变万化》之所以能拥有那般强大的力量,也是因为跨越了那道高墙。
「……那是性命。不管怎样,危机感先生赢了。」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的说。法兰兹你压力太大了,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护卫的队长才更应该冷静行动,的说。」
它们是神,是君临于这个世界的伟大神明的记忆。
话说回来,也不知是真是假,相传以帝都遗址里的等级10宝藏殿——【星神殿】为根据地的异星之神,因为受自身话语限制力量,最终败给亚克的祖先。
「……这艘飞船会坠毁吗……?」
——于是,我按照要求,老老实实地交出『地毯』。
我的思考再次冻结,嘴巴擅自说出话来。
克琉斯晚了一步释放的魔法『火之风暴』命中了泰尔姆。
就算他要求交出结界戒……嗯,我也会交出去。当我想到这里时,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你说什么……!?……幸好我有跟地毯打好关系。
窗外是一片万里无云的蓝天。我们已经离开宝物殿了。
孩童笑咪咪地将纤细的手伸向软弱的人。与此同时,一股沉重的浓密杀气充斥整个房间。刚才获救的几名近卫似乎都昏了过去。
我别无选择。心脏因紧张而剧烈跳动。
不过泰尔姆竟没有一丝嫉妒……难道是自己老了吗?泰尔姆露出苦笑,随即重新打起精神。
原本包围着狐面人的近卫兵和佣人们全都倒在地上。唯独法兰兹先生还保有意识,但他也单膝跪地,头昏眼花。狐面人目睹此景,却依旧不为所动。
接着它扬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嘻嘻嘻……嘻嘻」
油豆腐妹妹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却对这段话毫无反应。难不成她正值叛逆期?
泰尔姆等人逃出的那扇门,不知何时已通往截然不同的世界。
原来如此……掉到了一个好地方。看来,似乎没有必要露宿了。
这是极为安静且强大的杀生魔法,精灵人不会使用如此骇人的魔法。
杖型宝具在武器型宝具中算是相当罕见,就连高级猎人也很少有人拥有。这把杖完全不具备魔力增幅效果,因此无法当成武器使用,但依然价值不菲。
「我确实收下了。要是你学乖了,就别再误闯进来。」
「唉~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居然这么轻松,真是扫兴。你的手段总是令我大开眼界呢,《千变万化》。」
「不过,我们只会平安释放危机感先生,不打算释放其他人。」
狐狸面具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以平稳的语气说: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同伴变成敌人后会变强,而敌人变成同伴后会变弱呢?
它似乎已完全无法战斗,虽然还没死,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嗯?发生什么事了吗?」
哦?哦哦?看来似乎有办法解决?这个宝物殿的幻影不会说谎。虽然我吃了不少苦头,但遭遇【迷途旅店】却只受到这点程度的伤害,看来我在奇怪的地方运气很好。
我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最终法兰兹先生用压抑着情绪的语气说道。
不过《千变万化》也同样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兄狐想要的东西,毫无疑问是这条尾巴。所以他明知会落空,还是向克琉斯提出交易,将目标转移到我身上,试图夺回尾巴?
神明与人类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先不论是否真实存在,即便只是幻影——过去遭遇的神明,都拥有让人一眼就能明白是神的威严。
它那瘫软在地上的手指,仿佛在回应我似地动了一下。
「…………你要试试看吗?」
我不由得后退一步。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我的瞬间,狐面人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这就是我的做法。对了,我已经跟克琉斯谈过了,所以没问题。」
「啥!?这、这根魔杖是怎么回事!?」
坐在地毯上,平安躲过冲击的皇女殿下显得手足无措。地毯向我竖起了大拇指(?)。看来是一块相当能干的地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酷地弹了弹手指。
!?我回过神来。不知何时,我们已被数不清的狐狸面具包围。
「——从哪里来的!?」
唯一保有意识的法兰兹先生满头大汗地开口。
克琉斯奄奄一息地抬头看着我。他似乎随时都会吐出来,眼角泛着泪光。
法兰兹先生怒视着我。不过旅行本就与暴风雨形影不离,之前度假时也碰过暴风雨。
克琉斯边咳嗽边站起身来,当他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是——与先前毫无变化的软弱的人,以及倒地不起的狐面人。
我也是有在成长的,现在的下跪技能已今非昔比。
「你、你说什么!?」
戴着狐狸面具的人型乍看之下与人类无异,但因为不是生物,所以没有气息。至今从未被人识破过,唯独《千变万化》在一瞬间就看穿是「冒牌货」,不过那是个例外。
而狐面男——如果他是分身,就能解释为何没有气息,以及为何突然现身。
它微微张开的嘴巴里,是如火焰般鲜红的舌头。它发出的声音十分微弱,语调也有些奇怪,但确实是我们的语言。
那如果不是幻影,又是什么? 从他们的行动来看,肯定是盗贼团或恐怖分子。
「……没想到力量差距竟然如此悬殊……」
虽然不太清楚怎么回事,但看来是得救了。不过这场风暴不是泰尔姆引起的吗?
没这回事……不过这次真的很抱歉啊啊啊!
「我……好歹也做好了觉悟。」
这幻影的态度还真友善。我看着笑咪咪的狐狸面具孩童,暂时松了口气。
不愧是魔导师,似乎对杖很感兴趣。克琉斯不时地将自己的杖和「圆形世界」进行比较。很遗憾,这把杖与其说是杖,不如说是杖型翻译机,所以我觉得你的杖更优秀哦。
我久违地拿起这把杖,发现它相当沉重。虽然造型帅气,但光是搬到这里就让我累得半死。早知道就请莉兹把重量减轻的宝具一起带来了(对莉兹等人而言,这点重量根本不算什么,所以不拜托的话,他们就不会帮忙带过来)。
「嗯……陛下之所以没死是多亏了结界戒……难不成你替皇女殿下承受了伤害?是那副铠甲的力量吗?你们不是同伴吗?………………算了,你最好别乱动,反正你已经死定了……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即将耗尽。」
换作平时我应该会冷汗直流,但因为太舒服了,我并没有流汗。话说我之所以能这么悠哉,肯定是因为这个宝具带来的舒适假期。这宝具虽然强大,却有个缺点是会半强制地让装备者感到舒适。
克琉斯之所以还活着,应该是软弱的人的指示。
露西娅! 用魔法让飞船浮起来! 露西娅,你一定能做到! 飞船就和巨大的气球一样! 这是我一生的请求,想办法让它飞起来! 露西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迷途旅店】的二把手。代替伟大的母狐统率全体的兄狐仔细端详着买来的蓝色毯子。每个人都有各自最重要的东西。有人重视物品,有人重视生命,也有人重视回忆。不过,明明有那么多同伴,明明得到了强大的母狐尾巴,却回答毯子,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不不不,咦?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这里——是天空哦?从那之后……还不到一百年。」
这艘飞船的目的地是砂之国托艾赞特的首都。托艾赞特虽是个小国,但治安似乎不差,因此国内应该还算安全。
宝珠「叛龙之证」是比泰尔姆的护腕更稀有的宝具。其力量无可取代,而且在这种时候能派上用场。这艘飞船就算遭受龙的袭击也不会轻易坠落,但只要实际让飞船坠毁,周围的人就会擅自认定是龙的袭击。
「法兰兹先生你们是坠落也没关系的人吗?」
软弱的人——一定会回来。克琉斯蜷缩在地,连动根手指都十分吃力。留在门前的高个子狐面人,静静地笑着对他说:
「咦???不,我没有装傻啊……」
「对方稍微操控了我们体内的水分……简直是难以置信的神技。虽说我们是中了对方的圈套,但就连拉碧丝也办不到这种事。」
我这番话有一半是认真的,骑士们却脸色发青。法兰兹先生趴在地上对我说:
我的妙计接连被否决。若是叹息的亡灵的成员们,肯定会接受我的提议。
为何我会陷入这种状况?这也是泰尔姆搞的鬼吗?——不。
我从破掉的窗户伸出手,轻轻触碰沙子。从沙子中能感受到灼热的太阳残渣。
必须从剩下的两人那里收取代价。
「狐狸?我是人类,是猎人。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想。」
而且软弱的人虽然爱开玩笑又少根筋,但以人类来说并不算坏人。
「先去机关室,动作快。这是我们的工作,不能给《千变万化》添麻烦。」
「真是的,你是怎么追上来的!?母亲曾说过『在她有生之年不会再次碰上』!我可是再三确认,才把地点改到无人能进入的空中……」
「……我很开心哦。」
克琉斯明白拉碧丝的用意。他们比普通的精灵人更有好奇心,也更渴望成长。尽管他们不像《流浪者》艾莉莎那样难以捉摸,但也不吝于帮助人类。
再说这座宝物殿的幻影都会说话,根本不需要法杖。需要的是——爱。爱。
泰尔姆和凯恰恰卡表情僵硬地向后退。魔法发动了。大概,也许,说不定,发动了。但是,泰尔姆他们并没有变成橙汁的迹象。
当我被跳舞的地毯吸引时,克琉斯气呼呼地说道。
眼前这名戴着狐狸面具的孩子,肯定是栖息于其中的幻影。
难道说它欢迎我们不是在骗人? 不用欢迎我们,让我们回去吧。
他让水凝聚成形,改变颜色与质量,短短数秒就创造出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型。
『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后悔擅自闯入我们的领域,然后去死吧。』
「……!?」
不对,等等……这难道不是眼前这位兄狐的计谋吗?
「你、你这混蛋……我都已经向你道歉了——」
不过被人说到这种地步,我多少也想反驳一下。
不能在伤者众多的情况下被困在这里。我下定决心,走到了外面。
「到时候就没办法了。是我输了,我会释放你的同伴。这是公平的交易。」
被神讨厌后,这句话更让我铭感五内。明明之前一直被克琉斯说成软弱的人……我到底是在哪里赚到了分数?是公会成员的加成吗?
虽然我完全不记得,但高大的狐狸面具先生确实有说过。我努力回想,以严肃的口吻回答。
我平时就很笨拙,碰上这种出乎意料的急转直下,更是笨拙到不行。
这下输了。输了比智慧。没想到会在那个时机交出不同的东西——
泰尔姆的实力无庸置疑是一流的。被他所伤的人在没有接受治疗的情况下,我不认为他们能撑到我们还在宝物殿里磨蹭的这段时间。
克琉斯满脸通红地倒吸一口气。兄狐耸了耸肩说道。
我已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无法理解反而令我感到莫名开心。
不过凯恰恰卡似乎已察觉出控制器与吉鲁奈特之间的关联。
「……你这怪物……」
面对泰尔姆理所当然的提问,《千变万化》显得相当错愕,接着一脸不可思议地说:
「你先冷静点,反正还有时间,我的魔法或许会觉醒,也有可能会掉进水里。」
你说什么?这………………可就伤脑筋了。虽然我最优先考虑的是自己和路克他们的性命,但并不代表其他人死了也无所谓。我愿意把尾巴交出来,能不能原谅我呢……
「……可恶。」
「法兰兹团长,地面传来即将刮起暴风雨的联络——」
狐面大哥打开门。我深呼吸一口气,朝着异形神明走去。
那是充满强烈愤怒的意志。克琉斯的脸抽搐起来。
克琉斯将宝具当成拐杖,鞭策颤抖的双腿往前走。要是停下脚步,恐怕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与其露出如此难堪的模样,不如继续前进。
在这座宝藏殿的幻影之中,地位似乎相当高的狐狸面具先生亲切地解释说:
「…………被摆了一道。」
就让世界、〈深渊火灭〉以及第十三号见识一下这股力量吧。
其中一人和泰尔姆一样立志成为猎人,最终提升实力成为最强的火属性魔法使《深渊火灭》。另一人则留在学术机构里进行研究,窥探魔导深渊的他最终被逐出机构。
而今的我与过去不同,是因为感到舒适才站在神明面前。
载着床单精灵的风筝逐渐坠落,而《千变万化》只是皱着眉头目送它离去。
那是一只全身雪白的狐狸。相较于庞大的气息,实体的体型却小得可怜。不过仍有龙的大小——恐怕……如同高级螃蟹那样,身体里塞满了东西。
即便如此,风筝仍乘着强风不断往上攀升。
「嘻嘻嘻……我早就知道它是魔像……嘻嘻嘻……别小看『狐狸』,《千变万化》,去死吧!」
一个人进去等同于自杀。虽然刚才打赢了,但克琉斯清楚看出幻影与软弱的人之间的差距。尽管他不认为光凭这点就能决定胜负,但双方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为了突破眼前的危机,两人应该要合作才对。他绝对不是在害怕。
明明大家都说在有生之年不可能再遭遇它……看来我真的很倒霉。本以为最近都没发生意外,结果只是在累积罢了。
当我正在房间里和克琉斯玩耍时,法兰兹先生冲了进来。
克琉斯望向窗外,发现外头已不再是先前的世界。
开玩笑的吧?你才更像怪物。
就在这时,《千变万化》走进了房间。
玻璃破碎的声音。摇晃和冲击断断续续地发生——然后,寂静降临。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办法,走吧……」
「……软弱的人,你真的是全方位树敌过头了,的说。」
老实说,如果克莱・安东黎希真的是「九尾影狐」的最高干部,凯恰恰卡没有自信能继续待在这个组织里。
???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大家都倒下了?咦?
那种时候——睁开眼睛会头晕,所以闭上眼睛比较好。顺便塞住耳朵,缩起身子就更不会害怕了。也可以说是逃避现实。
「……那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来很可疑的咒术师看向我。
当时它的体型更小,要求是『不给它好吃的东西就攻击』,不过从发色和发型来看,肯定就是它。当时我碰巧带着油豆皮(其实是豆皮寿司便当),于是就给了它。那是我在前一个城镇买的,看来它似乎很喜欢。
那里是一片沙漠。但是,并不是直到地平线的尽头都空无一物。
躲在背后的克琉斯探出头来,不过她抓着我背部的手却在颤抖。
世界剧烈摇晃。虽然家具似乎被固定住了,但人可不一样。
克琉斯迅速与《千变万化》拉开距离,举起法杖。法兰兹将剑当成拐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但是,他的眼神混浊,脸色苍白。若是现在进行近战,克琉斯应该会更胜一筹。
在克琉斯看来,这似乎不是一条普通的尾巴,他发出了尖锐的惨叫。
「软弱的人,别大意!快点打倒他!」
狐面哥哥——简称兄狐,他一瞬间抿紧了嘴,不高兴地说道。
啥!?现在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去刺激对方嘛!
「嗯,你说得没错,这不是遭遇,而是我特地来见你的!」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法兰兹先生一直说我很会干,现在却睁大了眼睛。再怎么说也太不信任我了。虽然我经常展现出无能的一面,但我可不记得自己做过犯罪行为……
「但是,那个男人肯定知道些什么!他一边正确理解状况一边嘲弄我们!你也听到了吧,他说在穿过暴风雨前最好小心点,还说如果只是暴风雨就结束那倒好!看到完美对策的最先进飞船,还说会坠落!你要怎么说明这些!」
克琉斯完全无法想象,究竟要拥有何等器量才能做到这种事。
他已遭受过攻击了!?他可是西朵莉借给我的高手哦!?
我手里握着一条闪闪发光的白色尾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从BOSS身上长出来的尾巴。上次也是这样,明明都说不需要了,还是被硬塞了过来。上次的尾巴我把它绑在棒子上做成扫帚送给了露西娅,这次的尾巴该怎么办呢?真想找个地方扔掉。
法兰兹先生的吐槽也缺乏气势。正好在这个时候,他的部下回来了。
「!?你真有自信……不过,萝婕在破坏方面毫无疑问是一流的。奇袭对她也不管用。她恐怕是超乎你想象的破坏化身。」
「…………嗯。」
听到我的要求,泰尔姆端正的脸庞扭曲,战意毕露。正当他要开口时,他身后的凯恰恰卡用我从未听过的冷静声音说道。
而且很时髦。我自信满满地说道,克琉斯看着自己使用的魔杖。
这是软弱的人交给我的魔杖。虽然外观庄严,却是无法增幅魔力的缺陷品。
泰尔姆见状后,露出有些傻眼的笑容,然后制止了准备起身的泰尔姆。
他似乎忙着指挥大家,表情略显疲惫,不过眼神却炯炯有神。法兰兹先生没注意到克琉斯的白眼,发疯似地放声大笑,然后指着我说:
我被粗暴地放开,摇摇晃晃地勉强忍住没有跌坐在地上。
强烈的冲击袭向整艘船。虽然家具类是固定的,但餐具和木箱都飘浮在空中。
魔力元素吸收量较少的低阶猎人,一旦进入充满高浓度魔力元素的宝物殿,有时会感到不适。这对猎人而言是常识中的常识,但原本鲜少发生。除非——猎人与宝物殿的等级相差无几。
「呜嘿嘿……」
结界戒对神明是否有效?由于不曾遭受攻击,因此无从得知,但思考这种事毫无意义。一旦遭受攻击,到时就只能等死了。
……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难怪之后都没有人目击过它的踪影,因为它竟然会飞,也难怪没人能看见它。
「嘻嘻!嘻嘻嘻嘻!」
我回到一直盯着这边的克琉斯身边。克琉斯向我投来责备的目光。
总之它应该不会死。就算我有办法打倒它,但要是不小心杀死它,难保不会引来其他幻影的怨恨,所以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
咏唱速度太快了。完全看不出前兆!?我根本无处可逃,无数飞来的长枪刺穿我的全身。威力惊人,速度惊人,却没发出任何声响。真是可怕的魔法。
「高温高湿对我无效。」
结界戒抵挡住了冲击。简直就像被巨大的波浪翻弄一样。
「其实我是你的粉丝。请和我握手。」
拥有明确形体的幻影逐渐消失。从脚尖开始,仿佛被侵蚀一般化为尘埃。本应紧紧握住的手,划过空气。发出喀啦一声。
「《千变万化》,陛下找你。」
…………总、总之,吉鲁奈特似乎不会与我为敌。
虽然我非常不安,但他当真吗?他当真认为光靠口头警告就能封住对方的嘴吗?这根本不可能。不过狐狸必须绝对服从阶级比自己高者的命令。
「!?你在说什么!?你、你也是『狐狸』的一员吧!?」
在凯恰恰卡看来,《千变万化》并非狐狸的一员,但同时也不可能是等级8的猎人!他应该只是一般人(而且还是相当弱的那种)!不过先不论他是否为狐狸的一员,他确实是等级8的猎人。凯恰恰卡也怀疑过他可能是替身,但就算是替身,也不太可能选他来当。
…………看来我并没有变成尾巴。兄狐对失望的我明确地说道。
怎么可能……我不记得自己有在凯恰恰卡面前使用过控制器。
「你给我适可而止,要是失败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确实是胡说八道。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会偶然碰上飘在空中的宝物殿。
克琉斯对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的我吐槽。
总之要说有没有胜算,答案是没有。话说回来,既然船要坠落了,应该考虑逃跑才对吧。
不过我无从抱怨,毕竟对方是超越者,若有需要的话,我只能下跪道歉。
「软弱的人,凯恰是同伴,你别再拿凯恰来玩了,好吗!」
不能采取攻击。对这座宝物殿的幻影而言,人类根本不足为惧。
「喂,到此为止,的说。」
我因为过度惊吓而浑身僵硬,神明则继续落井下石。
『话说回来,为何找上我?其他成员里应该有更适合的人选吧。』
法兰兹先生自信满满地如此宣言完,便像贵族那样挺起胸膛,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
事到如今,唯一能仰赖的就只有似乎熟知这座宝物殿的软弱的人。
我当然有危机感。虽然现在很舒适,但我也知道自己正处于危机之中。
「……嗯,意思是时候还没到吗?」
同样脸色铁青的克琉斯捂着嘴说道。
并没有发生骚动。法兰兹先生对着瞪大双眼的我皱起眉头说:
玩笑!当他准备大喊时,一切都结束了。
时机真是恰到好处!你们果然是最棒的伙伴。
「呜呜,别一副高兴的样子!都是因为拉碧丝她们不在!」
面对低声惊呼的凯恰恰卡,泰尔姆摸了摸双手的手环。
这艘飞船根本不可能受到影响,简直就是一座要塞。不过一旦飞船坠毁,他们肯定会归咎于暴风雨。虽然现在是破坏飞船的绝佳时机,但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
克琉斯连忙使用魔法。并非攻击魔法,而是身体强化的魔法。这是将魔力这种能量转换成力量的初级魔法。魔力流遍全身,体内深处开始发热。颤抖随之平息,力量逐渐涌现。
事到如今,我已看开了。反正我这种货色只要轻轻一吹就会消失,所以只能尽力而为。如果我缺乏危机感,那肯定是被他们夺走了。
我完全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克琉斯很想抱怨,但现场的气氛令他不敢开口。戴着狐狸面具的孩子以轻松的口吻说:
凯恰恰卡不认为那个男人有真本事。无论是在他表明身份之前,还是表明身份之后,那个男人都过于悠哉,而且不管怎么放宽标准,他都只是在胡闹。
克琉斯从后面戳了戳我的背。能不能用我借给你的魔杖揍他啊?
「喂、喂!软弱的人,你在想什么啊,的说!」
重点是除了自己的性命以外。这规则还真恶毒,若是情侣,感觉会被拿走恋人。
假如我有力量,就能凭武力解决他们,不必交出重要的东西就能平安脱身。但这也是无可奈何。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祈祷。我重要的东西是这条尾巴。这条尾巴最重要。比克琉斯更重要。不,应该不是一直吧?只是稍微重要一点。毕竟是相当贵重的东西,我也喜欢它那光泽。喜欢把尾巴装在屁股上,长出狐狸耳朵的样子。虽然摸了会被露西娅揍——这时我睁开眼睛。兄狐的表情和刚才一样困扰。
驱动装置已经完全被破坏。飞船之所以能长时间停留在空中,是因为被【迷途旅店】勾住了。一旦被解放,就会再次受到重力的束缚。母亲的尾巴被夺走了。虽然没有怨恨,但也不是毫无感觉。尽管他们是很有趣的人类,但自己也没有义务去救他们。
克琉斯跑向其中一人,确认对方的脉搏、瞳孔以及心跳,接着错愕地说:
「看来那并非纯粹的破坏魔法。」
我对着一脸茫然的凯恰恰卡,酷酷地耸了耸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