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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話 錯位(1)

《拔出王者之劍》 · NariaTa · 4880 字

「老頭,阿坦加的騎士是什麼?」

少年突如其來的提問。

霍格爾老頭停下捶打的動作,抬起頭瞥了羅真一眼。

雖說劍還沒打好,霍格爾會把羅真叫到鐵匠鋪,是為了確認他的體格和握劍的方式。

『尺寸都量完了,本可以就這麼打發他走,結果又跑來問東問西。』

雖然對工作被打斷感到有些不悅,但霍格爾在少年的問題中聽到了一個相當懷念的名字,便暫時放下了鐵鎚。

阿坦加的騎士。

關於那些高潔騎士的故事,值得他放下鐵鎚。

霍格爾用一口水潤了潤喉嚨。

老人活了夠久,知道很多事情,也不是那種吝嗇於與人分享故事的類型。

「阿坦加。真是令人懷念的名字。怎麼,伊凡提起阿坦加了?」

羅真點了點頭。

霍格爾在心裡嘖了一聲。

伊凡提起阿坦加的名字,這種事可是極其罕見的。

「所以阿坦加是什麼?是某個有名的家族嗎?」

「阿坦加不是家族名,小子。」

霍格爾老頭輕笑了一聲。

「大多數騎士都隸屬於家族,並以家族名自稱……但屬於阿坦加的人不一樣。阿坦加是一種軍事團體,也就是騎士團。」

阿坦加騎士團。

「騎士是恪守榮耀與驕傲之人。沒有榮耀與驕傲,騎士便無法存在,也不該存在。」

任何走在劍道上的人,都會認可羅真的天賦。

那是他許久未曾有過的、令人神清氣爽的笑聲。

璀璨到不該在這地下城裡腐爛的光輝。

但那一瞬間,伊凡確實被羅真的氣勢逼退了。

「看來你是得到伊凡的認可了。」

霍格爾老頭嘀咕著,接著加重了語氣。

伊凡說。

「我本來就很優秀。」

即使是上層的人,也無法悄無聲息地埋葬他。

少年的光輝。

如果世人知道這樣的異端擁有璀璨的光芒,上層都市——尤其是教團——肯定會試圖埋葬羅真。

伊凡咧嘴一笑。

不是作為在地下城犯下罪行、墮落至此的垃圾,而是作為騎士與傭兵。

「所以,你怎麼決定的?」

「真是稀奇。怎麼,你看到什麼了?」

「就有與上層都市談判的籌碼。他們就不得不聽聽我們這邊的話。」

正在保養劍的伊凡,手短暫地停了一下。

回想著那道光輝,伊凡笑了。

羅真打斷了霍格爾。

而羅真展現給他的光輝,就像他墮入地下城後忘卻的星光。

求劍者。

若他們試圖以如此代價埋葬他,必然會引起騷動,也會有人察覺。

「我本來想砍了他的肩膀,讓他再也握不了劍,但那小子引出了劍氣。他用劍氣擋住了我的劍,甚至推了回來。」

「困難,但並非不可能。」

霍格爾笑著目送羅真留下那句玩笑話離開鐵匠鋪。

如果羅真能達到那個連劍術專家中都只有極少數人能觸及的境界……

「我決定教他了。」

「是最年輕的。據說就連被稱為不世出天才的劍星卡隆爵士,也是在二十三歲才引出劍氣。」

「見過很多。我為那些傢伙打過不少劍。」

看著那笑容,奧芬聳了聳肩,彷彿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但如果羅真能達到下一個境界呢?

「所以,」

要埋葬一名求劍者級的戰士,需要龐大的軍事力量。

奧芬的提問,省略了對象。

2

「哦……」

「我能怎麼辦?我看到了。」

雖然在劍斷裂的同時對峙就結束了。

看來伊凡也遇到了那道光輝。

「我們得讓他變得足夠有價值,讓他們無法輕易埋葬。」

伊凡一邊保養著他騎士時代用過的劍,一邊說道。

也有人說,那是只有最純粹的騎士才能歸屬的地方。

「看到那種東西,誰能不興奮?該死的囂張小子。」

追尋超越之道的求劍者。

「厚臉皮的傢伙。」

雖然常常顯得愚蠢,他嘀咕著。

這也意味著,羅真已經明確成為了「危險因子」。

「聽起來挺帥的。」

「阿坦加騎士團,正是與這樣的時代正面對抗的存在。他們恪守古老的信條,主張不持驕傲與榮耀者不配稱為騎士,並致力於恢復騎士的真正定義。」

但僅僅一瞬,伊凡便重新開始手上的動作。

很少將劍託付給他人的伊凡,把自己的劍交給了別人。

「十八歲的劍氣碎片。」

「一個沒人教就自己引出劍氣的小子。這難道還不足以賭一把嗎?」

與昨晚在酒館時截然不同的態度。

換句話說。

那些恪守古老騎士信條的人。

而在這座地下城出生的人,全都是罪人。

但是,伊凡說。

「別的不說,談起榮耀與驕傲時,確實是些帥氣的傢伙。」

「聽你這麼說,好像見過不少他們的人。」

帶著苦澀、喜悅與興奮交織的表情,伊凡繼續說道。

奧芬對這變化發出了難以置信的笑聲。

「這不像你。我以為你不是會賭這種博的人。」

像卡姆蘭的詛咒之子那般,覬覦不該觸碰之物的異端。

「瘋小子。他做到了我從沒教過他的事。」

「沒錯。這種天才不該從地下城裡冒出來。」

這是一個「騎士」之名的分量變得輕如鴻毛的時代。

有人這樣稱呼阿坦加:理想主義者。

羅真指的,是掛在腰間的伊凡之劍。

「看到了。大概和你看到的是同樣的東西。」

「只要他能達到那個境界,」

那是霍格爾大約十年前打造的傑作。

霍格爾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沉浸在回憶中。

根本無從反抗。

但羅真出生在地下城。

「但值得一賭。」

不可能悄無聲息地處理掉。

「如果被發現了,上層都市會翻天的。」

「我不是。自從失去一隻眼睛、墮落到這種地步之後,就再也不是了。」

那道光,足以重新點燃伊凡曾經捨棄的夢想。

伊凡也曾是個夢想攀上巔峰的劍士,一個嚮往星辰的騎士。

「啊,那個沒關係。」

「他們沒有一絲變通,正直、死板,有時甚至愚蠢。但正因如此,才讓人討厭不起來。」

站在劍術專家與宗師之間、人類與超凡之間的強者。

霍格爾撿起了放下的鐵鎚。

「成功就能重返上層,失敗就是死路一條。真是一場豪賭。」

「不會容易的。」

「這個暫時能用。」

霍格爾笑了。

而在那張談判桌上,伊凡和奧芬將作為栽培羅真的師父入座。

老人的眼神變得悠遠,回想著昔日的榮光。

他從座位上起身,拍了拍腰間。

如果出生在別的地方,羅真或許會被稱為不世出的天才,得到各種支持。

「你的劍大概三四天後就能打好。到時候再來。在那之前如果需要的話……」

「英雄時代過去數百年後,『騎士』一詞的含義已經改變了很多。只要實力夠強,任何人都能成為騎士,哪怕是沒有榮耀與驕傲的人。」

一個劍術專家,只要上層下定決心掩蓋,就能輕易被埋葬。

伊凡咧嘴笑了。

伊凡嘴角的笑容,不是統治地下城的統治者那陰鬱的笑,而是一個曾經追逐星辰的騎士,那清澈透明的笑。

霍格爾並非看不出這意味著什麼。

「總之,阿坦加就是這樣。一群為驕傲與榮耀而生、為驕傲與榮耀而死的人。就像童話裡的騎士一樣。」

『一道不該在這座城市裡被埋沒的光輝。』

看到本該在伊凡腰間的劍出現在羅真身上,霍格爾驚訝地瞪大了眼。

他明白奧芬在問什麼。

「你一點都沒變。」

奧芬看著伊凡的表情,苦笑了一下。

『所以事情還是變成這樣了。』

第一次見到羅真的光輝時。

奧芬曾為羅真的命運感到惋惜。

他為羅真感到難過,因為他最終只能在這座城市裡腐爛一生。

所以他在酒桌上向伊凡提議:要不要在羅真身上賭一把?

一個沒有計畫、一時衝動的提議。

一個出於對那個該死小子的同情的提案。

伊凡接受了那個提議。

他開始將那個建議具體化,制定計畫。

他看起來幾乎像騎士時代的伊凡。

那是一幕既陌生又令人懷念的景象。

「呼……」

帶著淡淡的微笑,奧芬深深吐出一口氣。

那不是他平時酒氣熏天的呼吸。

徹底清醒的奧芬,將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

那是他在傭兵時代揮舞過無數次的愛劍。

「要忙起來了。」

「是啊。得考慮教學方法了。」

手法是:先割開喉結防止叫喊,再徹底了結。

朝著那個姍姍來遲地察覺到他們的存在、慌忙轉身的守衛,奧芬伸出了手。

『到底是為什麼?』

雖說只有少數組織成員知道伊凡離開,而且他不過離開幾天,不太可能出什麼事……

穿過噴湧的鮮血,奧芬的劍如錐子般射出。

奧芬的劍尖指向的,是霍爾斯地盤的入口。

不過,他也不用再在廣場附近晃悠了。

「咳……」

他是少數知道伊凡離開的人之一。

儘管正朝著那裡趕去,羅真卻無法擺脫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

『倒是把守衛的鎧甲看了個夠。』

短暫的抽搐。

「現在,地蛛組織的一個傢伙正在雛菊酒館前鬧事。他要求我們立刻把伊凡叫來。說有話要告訴伊凡。」

摀住。

但這也沒持續太久。

齊克喘著粗氣,顯然是跑過來的。

三人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就被解決了。

不,說不通。

然而,聽不到任何腳步聲。

『他察覺到伊凡的先發制人了嗎?』

「羅真!」

除了奧芬和羅真,他是伊凡組織裡地位最高的人。

兩人朝黑暗籠罩的隧道走去。

羅真眨了眨眼。

從血液堵住喉嚨、倒下的守衛頸上拔出劍,奧芬向前踏出一大步。

一名組織成員正朝他跑來。

一名幹部捂著喉嚨在地上爬行。

霍爾斯那邊可能還有未被發現的探子,隨時可能惹事。

「認識那個幹部嗎?我沒見過。」

幹部停止了動作。

正當他準備離開廣場時。

羅真苦笑了一下。

『收帳人齊克。』

他捂住嘴,割開了喉嚨。

守衛瞪大眼正欲吶喊的瞬間,奧芬的劍劃過了他們的喉嚨。

羅真開始朝第一條腿鬧事的酒館跑去。

傍晚時分,羅真在街上巡邏。

那是進入的信號。

聖劍明天就會消失,當它消失時,耳邊迴響的那個聲音也會消失。

「喘口氣再說。怎麼了?」

伊凡垂下目光,抹去臉上的騎士笑容,眯起了眼。

第一條腿阿諾德,被認為是霍爾斯地蛛組織的第二把手。

羅真轉過頭。

對方的又一名守衛的後頸被貫穿。

「右邊三個我來。」

羅真瞥了一眼守衛廣場中央的士兵。

「夠了。」

不是霍格爾老頭鐵匠鋪那邊的正門,而是穿過隧道的後門。

瞬間解決三人後,奧芬吐了口氣,回頭看去。

3

嗒。

地下城最近的氣氛很不尋常。

「現在大約有十幾個人在壓著他,但撐不了多久。他是幹部。第一條腿,阿諾德。你最好還是過來一趟。」

地蛛的第一條腿,阿諾德。

所以他正在巡邏,儘管沒什麼異常。

「那個也是,不過……」

而今天正是第十三天。

「知道了。我喘口氣就立刻跟過去。」

奧芬揚了揚下巴。

「四個雜兵,一個幹部。」

嗒。

八條腿中最強的一個,據伊凡說,是接近劍術專家境界的戰士。

聽到齊克的話,羅真眯起了眼。

過去十三天裡,羅真一直徘徊在廣場附近,希望能看一眼那把劍,但除了第一天之外,他連劍散發的光芒都沒再見到,更別提劍本身了。

『但總有萬一。』

不知不覺間,巡邏的路線讓他來到了廣場附近。

「先想想怎麼處理那個吧。」

後門自然有守衛。

雖不及專精於潛行、滲透與暗殺的遊俠,但他們也執行過滲透和要人暗殺,次數多到令人厭煩。

伊凡一劍劈下,落在幹部的脊椎上。

「呼、呼……那個,就是。」

他們不是只靠對著牆壁揮劍才達到劍術專家境界的。

「陷阱呢?」

咀嚼著這句如今已變得有些熟悉的話,羅真邁開不情願的腳步。

星辰的試煉只持續十三天。

「我們制不住他。」

「怎麼了,齊克?」

「……」

「走吧。我先過去,你跟上。」

疑問縈繞在心頭。

這樣的人物為什麼要闖進伊凡的地盤鬧事?

從山丘上俯視隧道入口的兩人,同時蹬地而出。

確認了他們的步態和裝備狀況後,伊凡摸了摸劍柄。

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那我處理幹部。」

「他瘋了嗎?為什麼在別人的地盤上?直接把他綁起來等伊凡回來……」

「……什麼?」

伊凡作為騎士被派遣過多次作戰。

鮮血噴濺。

深深吐出一口氣後,齊克說道。

「不太熟。能用魔力,但沒到專家境界。大概是第四條腿。也許。」

奧芬完成過無數次傭兵任務。

說起來,聖劍今天午夜不是就要消失了嗎?

對話到此結束。

奧芬拔出劍,打了個手勢。

拔出劍。你能拔出來。

齊克打斷了羅真的話。

如果他察覺到伊凡的先發制人,不是應該在自己的地盤上保護霍爾斯嗎?

當腳步聲響起時,伊凡和奧芬已經貼近到守衛面前。

「目前看不出來。」

伊凡從屍體上拔出劍,指向隧道深處。

實戰經驗綽綽有餘。

「咳、咳咳……」

更何況,他不會大老遠跑來這裡鬧事,還說有話要告訴伊凡,要求見他。

一股奇異的不安。

而且,最重要的是。

「……」

街道上的空氣與平時不同。

羅真用手背揉了揉鼻子。

他對空氣中混雜的異味皺起了眉。

那是他聞過的味道。

然而,他記不起確切是什麼時候聞過。

「……把他給我叫來!」

然後,聲音傳入耳中。

他已經到了酒館前。

第一條腿阿諾德甩開撲上來的組織成員,大聲喊叫。

「把伊凡叫來!我必須告訴他!」

他喊道。

「霍爾斯和我都只是被利用了!」

阿諾德雙眼佈滿血絲,聲嘶力竭地吼著。

彷彿被什麼藥物迷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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