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星之劍，王者之劍

少年不知道。

星辰能有多麼明亮。

少年不知道。

太陽能有多麼溫暖。

他無法享受他人視為理所當然的事物。

少年出生在一個既無星光也無陽光的深邃地下城市。

即使抬頭仰望天空，能看見的也只有地下城市漆黑的天花板。

出生在廢棄之物之間，少年夢想著、憧憬著，凝視著那片看不見星星的天花板。

他想擁有一顆星星。

他想成為一個無論身在何處都能自行發光的存在。

就像童話裡的騎士，就像英雄一樣，他想成為擁有璀璨光芒的存在。

緊抱著一本破舊的童話書，少年做著夢。

儘管他知道那永遠不可能實現。

儘管他知道那是超出自己本分的渴望。

少年無法放下他的夢想。

2

地下城市的孩子們最先學會的，就是如何放棄。

準確地說，與其說是學會，不如說是一種醒悟……

這座城市的孩子們從很小的時候就突然明白了。

他們會在這裡腐爛一生。

他們永遠無法逃離這座城市。

羅真望向前方。

無論做什麼，都無法向上攀升。

王者之劍，那把伴隨《亞瑟編年史》從始至終的聖劍，亞瑟王的象徵。

每一次揮劍。

正在磨劍的卡隆看向窗外。

那些有資格挑戰星辰試煉——選定的人們，仰望夜空，意識到有人完成了試煉。

認命。放棄。忘記。甩開。

他什麼都知道。

最接近選定之劍、從始至終伴隨亞瑟旅程、封印了原初王者之劍的星座。

因此，羅真一直都看見了。

那一天，他們感覺到被亞瑟停止的時間洪流，開始再次流動。

這份渴望，他也無法甩開。

平靜的夜空正在顫抖。

仰望天空的不只有他們。

如同所有懷抱夢想的孩子，羅真此刻的眼睛正閃閃發亮。

有時他們會刻意隱藏驚訝，故作平淡地對待他。

星座，選定之劍。

看著星辰的移動，卡隆嘆了口氣。

他甩了又甩，但最後仍有一樣東西無法甩開。

所以，他們自然而然地學會了放棄與認命。

所以羅真一直認命。

每一次做些什麼。

無論他的能力多麼巨大。

被最大星辰的移動牽連的小星座發出尖叫，而在巨大洪流中仍保持位置的星座則沉默不語。

打開窗，他看見了教團崇拜的星座，位於動盪夜空的中央。

跨越伊凡為他劃下的界線，跨越上層那些高層為這座城市所有人劃下的邊界，羅真握住了劍。

羅真也不例外。

羅真知道自己的天賦。

動盪的夜空。

星辰在騷動。

他只是裝作不知道，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那道光不屬於他。

傑拉德感覺到自己安置在動盪夜空中的七顆星在震動。

選定之劍正在騷動。

看著動盪的夜空，有人驚嘆，有人恐懼。

血星教團的劊子手，尤艾爾·拉齊安。

劍星，劍之教團之主卡隆，感覺到自己已經錯失了獲得聖劍的機會。

從深邃地下城市開始的共鳴，跨越了那裡，傳達到行走於大地上的人們，更向上傳達到夜空。

聖劍開始鳴響。

由十三顆星組成的星座。

因為一顆數百年來未曾動彈的星，此刻正在移動。

沉寂了漫長歲月的星座，正在騷動。

在血星教團的處刑場。

許多星座劇烈騷動，因為星座從未展現過如此巨大的動靜。

凝視著那把如星辰般閃耀的劍的瞬間，羅真感覺到了。

感覺到自己安置在那裡的六顆星在顫動，他放下正在磨的劍，走向窗邊。

因為數百年來未曾動彈的最大星座，正在升起。

傑拉德停下揮劍的動作，抬頭仰望天空。

砰的一聲將酒瓶清空後，她仰望天空，嘴角上揚。

雖然他聲稱自己不會高估能力，但他大致明白自己的天賦究竟有多麼巨大。

無論他的天賦多麼耀眼。

3

他們不得不懷疑自己的眼睛，因為這一切騷動都源自於一顆星。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羅真握住聖劍的瞬間，夜空中的天體震動了。

『反正我永遠也上不去，無所謂。』

他知道自己的天賦不適合這座城市，知道即使對伊凡和奧芬這樣的強者來說，他的天賦也顯得不正常，也知道伊凡對他的天賦心懷警惕，試圖控制他的成長速度。

那裡躺著他無法放下的夢想。

即使眼前看見了光芒，如果那在界線之外，他也不會伸手去搆。

緊握。

不是地下城市黯淡的夕陽色，而是如星辰般的白金之色。

少年只為今天而活。

奧芬和伊凡有多麼驚訝。

另一個星座。

一手握著沾血的劍、一手傾倒酒瓶的尤艾爾，忽然看向天空。

那些沉默的，是遙遠英雄時代化為星辰的存在。

羅真的眼睛很好。

他們感到震驚，但是……

因為她感覺到自己安置在那裡的六顆星在顫抖。

懷抱夢想的孩子們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用不了多久就會變得像籠罩地下城市的濃霧一樣渾濁。

天空在顫抖。

而且。

『不管發生什麼，都不關我的事。』

他終究會在這座城市裡腐爛。

然後，轟。

少年無數次甩開了自己的自信。

在不列顛帝國的廣袤平原上。

他們聚集的灰塔，因星座出乎意料的騷動而陷入混亂。

因為這裡看不見星星，所以他們無從知曉。

窗外延伸著廣袤的夜空。

他有極佳的觀察力，對他人的表情敏感，腦子也轉得快。

羅真還沒蠢到不明白他們的意圖。

而且。

他全都知道。

大人小孩都抬頭仰望天空。

在劍之教團的最高處。

他們意識到了。

研究星辰的占星術師，以及觀測天體運行的天文學家。

一個擁有星辰卻尚未成為星座的劍士。

最大的星辰。

刻在王者之劍劍身上的十三顆星閃耀了。

羅真握住星之劍的瞬間。

而這不僅限於地下城市。

一位曾引領時代的偉大英雄，正在移動。

他對星辰的渴望。

那些曾與亞瑟王一同馳騁大陸的人們。

星與星相連，形成了星座。

被稱為帝國最強劍、帝國唯一劍聖的老人，微笑著仰望天空。

殺人魔仰望夜空，放聲大笑，意識到自己又多了一個必須殺死的人。

數百年後響起的莊嚴劍鳴，震動了地下城市。

星座，選定之杖。

湖中魔法師梅林，瞪大了眼。

因為本該靜靜沉眠於她湖底的王者之劍，正在散發光芒。

這是數百年後才出現的變化。

數百年前，在旅程的終點，王者之劍與它的主人一同失去了光芒。

被初代騎士歸還至湖中後，王者之劍再也沒有散發過光芒。

然而此刻，王者之劍正散發著璀璨的星光。

梅林的湖泊被染成了白金之色。

然後，光芒一閃。

王者之劍化為光芒消散了。

封印在湖底的原初王者之劍，以及散落在地表各城市的所有王者之劍複製品，全都化為光芒消散了。

散落的光芒匯聚。

朝著如今唯一的一把王者之劍。

無人能看見這光的行進。

即使是梅林也無法。只有通過星辰試煉的少年，才被允許目睹。

這發生在眨眼之間。

一瞬間發生的變化。

梅林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變化意味著什麼。

正因為清楚，梅林用力咬緊了嘴唇。

有人完成了星辰的試煉。

地下城市漆黑的天花板，此刻是一片浩瀚的夜空。

由一個少年。

墜落之魔女微笑了。

那個將寫下那天仍未完成的《亞瑟編年史》下一章的人。

從地下城市中心迸發、衝上天空的星光，映照在他們眼中。

伊凡呻吟道。

看著夜空中獨自閃耀的星，伊凡發出一聲空洞的笑。

這是因為劍承認亞瑟是它的主人。

劍開始鳴響。

所有墜入地下城市的人們。

時間不流動之地——亞瑟的旅程在此結束，亞瑟在旅程終點犧牲自己阻止了一切——那裡的存有們，也目睹了夜空的騷動。

即使不施加力量，劍也在亞瑟的手觸碰的瞬間被拔出。

那把數百年來無人選擇的聖劍。

很久以前失去光芒的聖劍，此刻在少年手中閃耀。

閃耀著白金的劍刃。

在數百年來仍未完成、等待下一章被寫下的《亞瑟編年史》中，開始寫下新的一頁。

閃耀的劍宣告。

羅真也是如此。

隨著星辰升起，地下城市的天花板不再是天花板。

淹沒的璀璨星光。

換句話說，出現了。

由一個一無所有的少年。

停滯了數百年的歷史開始移動。

迴盪在整個阿特曼的莊嚴鐘聲。

轟，轟……

因為地下城市阿特曼升起了一顆星。

星辰墜落之淵，卡姆蘭。

生活在陸地上的眾多強者。

遙遠過去墜落的星辰憤怒了。

從看不見星辰的地方，朝星辰伸出手的少年，終於抓住了一顆。

因為他似乎知道是誰創造了那星光。

奧芬、伊凡，甚至與他們對峙的霍爾斯——所有人都沉默了，仰望天空。

世界的盡頭。

所有人都關注著由一個來自最底層的少年所引發的變化。

鏘。

裝飾著十三顆星的劍刃。

那個將繼承她的王的人。

新歷史的開始。

「羅真，你這臭小鬼。」

王者之劍選出了它的主人。

在更高處夜空中閃耀的超凡存在。

迴盪的劍鳴。

劍被拔出。

此刻。

旋轉的星光。

在世界盡頭卡姆蘭的被詛咒者們。

回想著童話書中讀過無數次的段落，羅真以與亞瑟王相同的姿勢握著劍。

手持星之劍的少年，名字叫羅真。

而伊凡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4

因為他們留在上層世界的夢想，就在那裡。

感受到這一點的不只是梅林。

被詛咒的龍騷動了。

羅真握住劍的瞬間，王者之劍自然而然地從岩石中滑出。

圓桌的叛徒歡喜了。

「……」

他們誰都無法將目光從那道光移開。

他們關注著少年創造的漣漪，關注著少年將帶來的改變。

一邊砍倒湧來的癮君子、一邊逃出隧道的伊凡，停下揮劍的動作，抬頭仰望天空。

拖著白金星光被拔出的聖劍，選中了少年。

那是生活在這座城市的人們早已忘卻的景象。

星光的浪潮將地下城市阿特曼染成了純白。

最璀璨的星光淹沒了那些忘卻星辰之光的人所在的城市。

「你到底幹了什麼？」

追逐星辰的騎士，伊凡。

咔嚓！

曾被如此稱呼的騎士，在升起的星辰面前，既歡喜又絕望。

在淹沒的星光中，少年擺出了架勢。

終於，王者之劍完全顯露出來。

雖有大量癮君子需要砍殺，但此刻他忍不住。

亞瑟僅憑單手就拔出了無人能拔出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