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內戰的徵兆(3)
《拔出王者之劍》 · NariaTa · 5340 字
伊凡的辦公室。
羅真坐在那張與地下城格格不入的豪華沙發上,等著伊凡。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伊凡推門走進了辦公室。
「哈哈,這傢伙可真有意思。」
伊凡笑著走進來,似乎遇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一邊用濕布擦拭著臉和手臂上的血跡。
那不是他的血,只是飛濺上的。
羅真瞥了一眼那塊被染成深紅的布。
「問完了?」
「嗯。他很快就開口了。你應該是把他的膽子徹底打碎了。我只拔了幾顆,他就全招了。」
伊凡將什麼東西拋起又接住,反覆了好幾次。
羅真仔細一看,發現那是人類的牙齒。
不難猜出那是誰的。
「總之,真是個有前途的傢伙。你從哪找來這種人的?太完美了。最近我那些手下辦事不力,正讓我煩躁呢……這一個我很中意。」
伊凡嘀咕著,跨坐在椅子上。
「所以,打得還行嗎?這不是你第一次跟會用魔力的人交手吧?」
「不是第一次,跟你切磋過好幾次了。」
「拜託,那叫教育。」
「把人打得半死也叫教育?」
羅真思索著「教育」的定義,伊凡又問。
「受傷了嗎?」
地下城阿特曼分為三個主要區域。
重點是我不打算把這場內戰拖長。
地蛛霍爾斯。
這顯然不是羅真想要的答案,他默默地盯著伊凡。伊凡聳了聳肩,繼續說下去。
他最近沒有直接收到霍爾斯的命令,但上頭不斷有指示下來。
「我能做到什麼程度?」
「我不能保證事情會如何發展。」
「說正事吧。」
我只想速戰速決,快速清理乾淨。
「在一對一戰鬥中他們或許會輸給騎士,但在自己的地盤上,他們能擊敗多名騎士。」
「霍爾斯是個遊俠。」
伊凡咧嘴一笑。
『礦區、礦區、礦區……』
他聽說那裡像迷宮一樣。
看來他在霍格爾老頭鐵匠鋪收保護費的舉動,就是為了偷武器做鋪墊。
所以,我們要先發制人。
地蛛霍爾斯正在準備內戰。
他只能根據大人們每當提起「內戰」這個詞時的恐懼反應來推測。
不容易。
隨時可能從任何地方出現的精銳戰士,還有霍爾斯設下的陷阱。
總之,他在惹麻煩。
之前打的時候,我為什麼沒把霍爾斯解決掉?
「以後教你。」
「嘖。」
死的人多了,生產力下降,街道變得死氣沉沉。
『內戰啊。』
「看好了。」
「除了霍爾斯,其他人我都能對付嗎?」
不過,有件事他很好奇。
「能學的話當然好。」
「有幾個自稱幹部的傢伙,但一對一的話你大概會贏。前提是不要在他們的地盤上打。」
伊凡開啟了話題。
「所以,要達到專家境界,魔力修煉法是必須的?」
伊凡以前曾說過。
看到那種景象,我連打架的興致都沒了。
對於一向說話肯定的伊凡來說,說出這樣的話,意味著情況很嚴重。
總之,做好準備。我不能保證事情會如何發展。
伊凡攤開手掌。他在拷問時拔下的弗里克斯的牙齒,在掌心裡滾動。
他肯定有什麼倚仗。
「能夠運用魔力,就證明你作為一名戰士邁出了第一步。無論是強化身體、引出劍氣,還是施展劍術——魔力都是一切的根基。」
羅真沒有繼續追問。
伊凡將牙齒握在掌中,輕輕合攏手指。
「以後啦,幹。」
2
「這句話我聽了五年了。」
伊凡要他為內戰做準備。
「……嗯。」
「絕對不要在他的地盤上跟他打。」
「手臂因為拖著他走有點痠,其他沒什麼。」
「當然,不是每個學魔力的人都能變成我這樣。關鍵在於你用的是哪種修煉法。如果隨便亂學,很可能會失敗。一開始或許會很強,但會有明顯的極限。」
迷宮般的礦區。
霍爾斯和伊凡之間的那場內戰,發生在羅真很小的時候。
這是黃金地段,主要設施都集中在通道周圍。
我以為他只是在越線,沒想到他這麼堅決。
伊凡解釋過,對於曾是上層都市遊俠的霍爾斯來說,那裡是能充分發揮他技能的完美舞台。
羅真反覆咀嚼著伊凡最後的話。
「做好準備。」
比如說,像這樣。
「魔力到底是什麼?」
當他再次張開時,牙齒已經化成了粉末。
我說太多了。
他的反應表明,他多少已經預料到了。
羅真對內戰了解不多。
那個幹部是這麼說的。
羅真回想著伊凡的話,走在街上。
「內戰很快就要來了。做好準備,羅真。」
「嗯,你還不足以對付我或地蛛……」
他不確定自己該準備什麼,羅真在腦海中勾勒出地下城的樣貌。
羅真歪了歪頭。
這些指示的內容是備戰、準備物資。
在這麼小的城市裡,看著人們為了一點地盤送命,讓我嘆氣。
這是打住話題的信號。
因為超過某個程度,我只看到損失。
「伊凡。」
羅真退了一步,沒有越過伊凡劃下的界線。
「體內累積的魔力越多,肉體就會得到越多的鍛鍊,極限也會隨之提升。這意味著你能夠做出各種普通人類身體不可能完成的壯舉。」
看著伊凡的表情,羅真回想著自己的行動。
話雖如此,伊凡看起來並不特別驚訝。
明天告訴你細節,今天我得跟奧芬談談。
魔力,累積在體內的能源。
唉。你知道嗎?
由霍爾斯控制,那裡有許多採石場,開採地下城的資源——礦石。
霍爾斯不會瘋到不經考慮就挑起爭端。總之,我不知道他靠的是什麼,但……
「沒有奧芬,連我都沒有必勝的把握。」
伊凡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呵。你自己連魔力都不會用,卻能毫髮無傷地揍趴一個魔力使用者?你還真是個人物。」
羅真只是相信了伊凡的話,伊凡的判斷向來準確。
滲透進我的組織大概也是同一目的。
不知道他哪來的膽子,但看來他準備好要跟我好好打一場了。
說到底,他為什麼會毫不猶豫地攻擊一個高階成員?
中央區由伊凡控制,與上層都市有直接的貿易通道。
再繼續這個話題,顯然會惹伊凡不高興。
霍爾斯的住處與礦區相連,據說佈滿了陷阱。
「什麼東西?就是好東西啊,不然呢。」
『他說做好準備,但是……』
內戰真是麻煩死了。
「在秘密行動、陷阱、埋伏等領域,遊俠勝過騎士。」
羅真想像著入侵那個地方。
其次是礦區,一個遠離中心的偏遠地帶。
無論是在妓院裡尋歡還是在酒館裡喝酒,氣氛都糟透了。
伊凡曾說過,除了敵對組織的首領,羅真在公平對決中能對付任何人。
「沒錯。不管你打不打算引出劍氣,都得學會運用魔力。怎麼,想學?」
不像在伊凡的地盤,貿然衝進去就等於準備被打成篩子。
在腦海裡謀劃了一陣子,羅真長長地嘆了口氣。
在沒有實際感受的情況下,想得太遠也沒有意義。
他覺得必須親眼看看、親身體驗,才知道該怎麼做。
整理思緒時,羅真忽然想起了地下城的「第三個區域」。
中央區、礦區。以及最後的,垃圾場。
比這裡更低,沿著那些崎嶇的懸崖向下,就是垃圾場。
一個從上面丟棄的垃圾再次被過濾、堆積的地方。一個埋葬垃圾、污穢和屍體的地方。
那是癮君子哈坎的地盤。
羅真對此了解不多。
不只是羅真——就連伊凡似乎也對癮君子哈坎和垃圾場不太確定。
「癮君子哈坎,那個我也不太了解。」
「據說在我掉到這座城市之前,在霍爾斯掉到這座城市之前,他就在那裡了。」
「我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
「我只知道他們在那裡待了很長時間,製造和販賣毒品。我也從未見過他們的臉。」
他們強大到足以控制一片地盤。
以及他們是製造毒品的鍊金術師。
這就是關於癮君子哈坎所知的一切。
『總之,跟這場內戰沒什麼關係。』
羅真整理著思緒。
「黑魔法、異端、偽星崇拜者、叛教者、卡姆蘭的詛咒之子。他們會用這些罪名處死他。或者確保他再也無法握劍。我們以前見過的,不是嗎?上層都市是怎麼處理事情的。」
「他會用魔力。那傢伙。」
「所以你就打算放任他不管?」
「……這說得通嗎?」
「幾年前我好像也聽過這句話。」
「人要量力而為。伸手去搆搆不著的東西,只會招來悲慘。」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
「看來你想的跟我一樣。」
在看到他天賦的光輝之前,他們會先看到他的出身。而失寵之人的下場顯而易見。
伊凡皺起了眉。
3
「因為他太快了。」
「……真麻煩。」
面對奧芬的提問,伊凡默默地喝著酒。
「在這個鬼地方,擁有那種天賦的人會怎樣?我們不知道結局會如何。」
他遠遠地凝視著插在中央、仍被帳篷覆蓋的劍。
「羅真學什麼都太快了。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讓人害怕。我無法估量他能走到多遠。」
因為伊凡曾是騎士。
「你不打算教他魔力修煉法之類的嗎?你知道他早就準備好學了。」
「嘖。」
嗒。
他靠在椅背上,坦誠地說著。
「嫉妒個屁。你也知道。」
但那絕非伊凡的目標。
奧芬嘖了一聲。
奧芬咧嘴一笑。
「必須打。」
一個丟棄之物堆積的地方。
伊凡再次舉起酒杯。
羅真盯著那把被帳篷覆蓋的劍看了很久,才離開廣場。
他悶哼一聲,吐出一口氣。
「霍爾斯在謀劃什麼。我不知道是什麼,但他肯定有倚仗。所以我們必須盡快除掉他。」
酒杯放下的聲音在老舊的酒館裡輕輕迴盪。只有伊凡和奧芬坐在那裡喝酒。
「我知道。」
他晃著酒杯,笑了。
那些仍在腦海中迴響的話語不肯消失。
「如果帝國最年輕的專家從這種地方誕生,而這個消息傳到上層都市那些人的耳中,會發生什麼?」
奧芬皺起眉,抓了抓頭髮。
兩人都太清楚上層都市的社會如何運作。
「幫我一次。我沒信心一個人能悄無聲息地處理好。」
「……」
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
一個人單槍匹馬去鬧事?
「是啊。是狗屁。而且如果他真的被那樣處死,他們會只殺羅真嗎?我們的腦袋也得搬家。」
「這是最後一次。再找我幫忙,我就用這杯子敲開你的腦袋,記住了。」
「先不說這個,關於你。」
他們親眼見過、親身經歷過那些高層如何處事,以及忤逆他們之人的下場。
『這在邏輯上說得通嗎?』
他不確定內戰會如何發展,但明天就會知道了。
伊凡輕笑著捲了一根菸。
奧芬打破了沉默。
「……」
「不。我從沒教過他。」
「我也不知道。他體內似乎沒有累積魔力,但他卻能用。有時他快速移動的時候?魔力會在他體內流動。」
奧芬一邊給空杯續酒,一邊隨意地說道:
奧芬晃著酒杯說道。
「這個程度剛剛好。再突出的話,就會傳到上層都市那些人的耳中。」
「就這一次。」
「而且要主動出擊?」
老實說,他想做也能做到。
他們會清理門戶。
羅真在回家的路上停下了腳步。
點燃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伊凡長長地嘆了口氣。
「真是狗屁。」
「那為什麼不教?」
『你能拔出劍。』
「你說什麼?」
伊凡舉杯的手僵住了。
兩人從上層都市時期就認識了,伊凡經常向奧芬傾訴一切。
伊凡灌下烈酒。
「謝了。」
「在這座垃圾之城裡,那又有什麼用?」
雖然違背常識,但伊凡知道一個將這種不可能化為可能的歷史人物。
從羅真身上感覺不到魔力。
然而,一個沒有儲存魔力的人,卻在用魔力強化身體?
他停在了廣場的邊緣。
嗒。
因為奧芬曾在傭兵團中身居高位。
「我不喜歡這樣。」
羅真就是這樣的人。
奧芬聳了聳肩。
「比如說我早點教他魔力。當然,幾年後他就能引出劍氣。帝國最年輕劍術專家的紀錄是二十三歲,他或許能打破。」
羅真從未學過魔力修煉法,也從未在體內累積魔力。
「還想讓我幫忙?」
伊凡是這麼說的。
「所以你打算發動內戰?」
「你嫉妒了?」
伊凡咧嘴一笑。
『拔出劍。』
「你教的?」
「你打算讓羅真就這樣到什麼時候?」
「所以我說我不知道。羅真自己似乎也沒意識到。」
「這樣才能速戰速決。」
「他已經會用魔力了。」
「但是。但是你知道嗎。」
這是明確的事實。
『這簡直就像……』
「那怎麼會?」
一個污穢邪惡之物聚集的沼澤,一個垃圾堆積成山的填埋場。
「所以。」
伊凡想要的是迅速乾淨的解決,而不是一場曠日持久內戰的開端。
一種違背常識的存在。
一個輕鬆做出這等壯舉、否定現有魔力修煉法根基的存在。
人類歷史上,恰好只有一個這樣的存在。
星座,選定之劍。
數百年前引領人類時代的偉大英雄,亞瑟。
他的存在本身就超越了常識,他的編年史充滿了不可思議的故事。
其中,許多人指出的是史詩序言中描述的亞瑟的特殊本質。
「亞瑟沒有累積魔力,卻能借助魔力快速移動,甚至引出劍氣。」
奧芬冷笑著嘀咕道。
這是《亞瑟編年史》序言中涵蓋的內容。一段無視常識和修煉法根基的段落。
「魔力不是用來累積的。」
「而是要馴服流經世界的魔力。」
解釋這如何可能的,只有這兩句話。
這故事如此荒謬,以至於帝國歷史書將其視為非正典,但是……
無數童話都包含了那個故事。
伊凡和奧芬想到了同一件事。羅真總是隨身帶著的那本書——那個故事肯定也寫在裡面。
「……所以。」
伊凡發出空洞的笑聲。
「你是說羅真正在以和夜空中的星座亞瑟相同的方式覺醒魔力?這太荒謬了……」
「我不知道。我提起這個,是因為沒有其他方式能解釋。」
無論羅真是像亞瑟王那樣覺醒魔力,還是以某種未知的詭異方式運用魔力……無論如何,隱含的意義都是一樣的。
他們無法拒絕一位達到如此境界的宗師。
「當那發生時,肯定會傳到上層都市那些人的耳中。然後你提到的一切都會發生。」
面對這兩個選擇,伊凡默默地喝著酒。
他們會試圖清理掉與他有關的所有人。而奧芬和伊凡將是第一批被剷除的。
「不管你怎麼隱瞞或拖延,都沒有意義。他很快也會引出劍氣。他已經創造出劍氣的碎片了。最多半年。」
奧芬放下酒杯。
伊凡沉默了。
趁羅真還能被殺死的時候,現在就清理掉他。
「……」
趁他還沒嶄露頭角。
這本質上就是一場賭博。
聲音在酒館裡迴盪。
「所以,選吧。」
如果他能超越劍術專家境界,達到下一個層次,即使是上層都市的人也無法處置他。
或者,賭在羅真身上。
「要麼試著教他。」
「要麼現在殺了他。」
羅真比他預想的還要出眾。試圖拖延教導他或隱瞞事情都是徒勞的。
他們會試圖殺死羅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