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设想内
《在教堂工作的神官跪求别再给他传送惨死勇者的尸体[Web版]》 · 夏川优希 · 4098 字
我们避开人潮,往教会总部前进。
在总部工作的人果然对建筑物构造很熟悉。
夏尔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边走边斜眼看向我。
「不过……毕竟是尤利乌斯。你会偷偷溜进更衣室,应该也有什么理由吧?……对吧?」
为了让投来怀疑目光的夏尔安心,我用力点头。接着将手上鲜艳的女装用内衣塞进夏尔怀里。
「当然。这是为了感谢你救了我。」
「不、不需要……尤利乌斯偶尔会做出很奇怪的事,我很担心……」
明明是久违的重逢,这说法也太伤人了。
我知道夏尔在走廊的角落瘫坐下来,鲁兹则仰望天花板眯起眼睛。
不过,他不是鲁茨那种不经大脑就乱说话的人。
「唔……为什么!」
她那沾满鲜血的脸上——浮现笑容。
真是出乎意料,没想到她会这么执着地追过来。
「那个金发魔导师,大概在大主教阁下的办公室。我看到她跟大主教阁下一起回来。」
「别怪我。大主教阁下的部下大多都是这样。你最好尽量别跟那个人扯上关系……你记得海因里西先生吧?就是跟我们一起前往炼狱城教会监察的那个人。」
露丝不知从哪里拿出刀子,高高举起。那把刀刃实在太过脆弱,不足以用来对抗未知的敌人。但是刀尖不是朝外,而是朝内,朝向她颤抖的手臂,朝向自己的脖子。
「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我觉得你还是别去比较好。」
我在某扇门前停下脚步。
「我的计划……没有半点『出乎意料』!」
「听说他跟海因里西先生是学生时代就认识的朋友。那个人叫做寇特神官……喂,尤利乌斯?你有在听吗?」
海因里西监察官。他是夏尔的上司。
已经无路可逃了。如果是普通人的话。
他把手搭上我的肩膀,用睁大眼睛的双眼看向我。
「那个人……大概跟蜘蛛私奔了……」
瞬间,眩目的光芒从天花板的洞口洒落,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我用倒吊的笑容嘲讽用拳头敲打窗户的夏尔。
他曾经试图保护我免受大主教阁下迫害,可惜力有未逮。
如果是其他人,我大概会一笑置之……但大主教阁下确实有可能这么做。
而且,「因为是勇者所以没问题」这种想法是错的。
那是杀意的化身。不对,他并没有要杀的意思。
从窗户看出去,既不是晴朗的天空,也不是王都的街景,窗框外只有一片玻璃窗大小的黑暗。
露丝掩着嘴角,嘲笑从嘴角流露而出。
「不行。」
然而,回答却从意外之处传来。
然而勇者们引起的骚动,在静谧的教会总部里太过显眼。
她竟然拿手无缚鸡之力的善良神官出气,应该下地狱才对。
「我有充分的时间,也拟定了好几个缜密的计划,还设下了各种各样的陷阱,没有一个『出乎意料』。」
我面向前方。
只要成功的话。不过——
「什、什么啊,什么意思?」
天花板开了个洞,深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无边无际。黑暗中浮现两颗粉彩色的眼睛,眨了眨。
我捂住鲁茨的嘴,把他推开。夏尔露出同情的表情。
夏尔怎么也打不开的窗户,被一个人轻而易举地打开。
在天花板的深处——昏暗的深处,我看见了可怕的东西。
「咦咦!你竟然用这么一句话就带过这个状况!?」
天花板出现裂痕,细小的瓦砾纷纷落下。那是威力经过大幅缩减的小规模炸弹,但要是被直接击中,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你几代之前的炼狱城教会神官,跟海因里西先生是同期。但是有一天,那个人突然消失了。」
我倒抽了一口气。
我迅速摇头,观察四周的情况,但没有人的气息——不,是上面。
夏尔展开行动。
「大主教阁下在那之前去了炼狱城。海因里西先生对此有所怀疑。那个……借用他的话,就是大主教阁下把同期消灭了。」
「为什么你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啊啊,我生气了……!」
「唔……可是要怎么做?不能把你们卷进来。」
她环顾四周,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除了在地板上缓缓扩散的血迹之外,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我打从心底觉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海因里西先生很可怜。
我转头看向夏尔。
「你是来杀大主教阁下的吧?」
「好痛……啊啊!」
面对龟裂的天花板与血泊,夏尔喃喃说道:
不过很遗憾,现在的我实在没空一直担心他们两人。
夏尔在空荡荡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战战兢兢地开口:
「喂!!你以为带着那种觉悟能继续待下去吗!你不是来救卡特琳娜的吗?」
「你以为我是没注意到你们才被你们轻易接近,然后偶然被抓住的吗?」
「告诉他啦。」
我们立刻就明白露丝为什么会从天花板上摔下来。
就像夏尔之于我,海因利希之于寇特先生,如今的大主教阁下身边没有这样的人,会为她担心、规劝她不要有愚蠢的想法。
只要成功,露丝的身体就会被传送到王都的教会,从无尽的黑暗中逃脱。
好过分。这根本是迁怒。
「不……那个……抱歉……」
黑色的手臂伸来,无数只手臂抱起露丝。
「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你以为那样就能得到我的原谅?」
从我们进入她的视野,到成为伙伴为止,全都是按照露丝的计划进行。
「我不会杀你们,因为就连死都太便宜你们了!」
「总之,大主教阁下身边有很多可疑的传闻。勇者应该迟早会自己回来吧?尤利乌斯没必要特地去吧?」
「这里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会想办法蒙混过去的。」
「你给我闭嘴。夏尔,这是怎么回事?」
不能在这种地方停下脚步。
夏尔怎么也打不开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有人代替我们阻止她。
大主教阁下的办公室。
我环顾四周。确认漫长的走廊上没有任何人之后,我还是小心地压低声音。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不对,这么说来,不同部门的两人一起过来救我也很不自然。
他用力抓了抓头。夏尔在考试遇到不懂的问题时,常常会做出这个动作。
「布偶也是有生命的。」
露丝茫然地低语。
那家伙根本不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你在说什么啊?」
突然间,四周暗了下来,飘散的寒气令人发抖。
「……总之就像这样,让勇者遭遇比死还痛苦的方法多得是。所以得尽快去救卡特琳娜才行。」
窗框的另一侧,黑暗中传来刀刃互相摩擦的声音。
只有这点我能清楚回答。
她手里拿着某样东西,紧紧握着。
是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在恐惧的折磨下产生的冲动呢?
「就算是勇者……不,正因为是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但无论他怎么推怎么拉,窗户都文风不动。
「我知道你在那个地方遭遇了什么……不,果然还是不知道。这是怎样啊?感觉会出现在梦里。呃,不是啦,总之我想说的是——」
面对神出鬼没的怪异,露丝应该已经想尽了所有对策,准备得如此周到,让人不禁这么想。
「带过了。」
鲁兹跳进地板上的血泊,呈大字型说道:
「那个……该怎么说呢……就是那个阿剌克涅的女儿……」
「……咦?」
「你以为我是没注意到你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下脚步。
被摆了一道。全都是她计划好的。
「啥?蜘蛛?你在说什么啊?」
「就算是勇者……不,正因为是勇者,比死还痛苦的方法多得是。我可是看太多了。」
他大大地张开双臂,仿佛在夸耀自由,又像是要暴露出自己没有毛皮的肉体。
「夏尔,怎么可能啊!」
夏尔的语气吞吞吐吐。
「尤利乌斯,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话。可以不要乱插嘴吗?」
原来如此。所以海因里西先生才会想帮助我。他把过去的友人与我重叠在一起——
「从卡特琳娜来到王都时,我就已经磨刀霍霍了。」
窗户开了。
窗户关上,吞噬露丝。
他冲向走廊的窗户,大概是想呼救吧。但无论他怎么推怎么拉,窗户都文风不动。
一只白皙的手臂从黑暗中浮现,抓住露丝的手腕。丽艾尔从窗框探出身子,窥视露丝颤抖的脸庞,眯起粉彩色的眼睛。
「『比死还痛苦的方法多得是』——没错。被关进软绵绵的牢笼时,我一直在思考要怎么报复你们。」
我觉得鲁兹真的应该好好休息一次。
鲁兹的话让我惊觉。
我垂下了头。
那家伙根本不在「意料之中」或「意料之外」的次元。
「布偶不需要手臂,不需要骨头,不需要肌肉。」
「尤利乌斯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杀她!你不要泼冷水!」
天花板的洞口飘下白色棉花,以及粉彩色的布块。
我伸手握住那扇看起来很沉重的门。
我停下脚步。
「好,就当作是我受伤吧。顺利的话还能请到假。」
我迅速将视线从夏尔身上移开,抱着双肩发抖。
一想到夏尔承受的压力,我就忍不住想哭。
「这种感觉真令人怀念。」
我犹豫着,但还是战战兢兢地开口:
露丝在血泊中呻吟。
「不……我不是来杀他的……」
夏尔垂着眼说。
露丝早就料到我们会来王都救卡特琳娜,然后采取行动。
她的双脚——膝盖以下不见了,像是被锐利的刀刃切掉一样。断面不停流出鲜血。
回答我的人是夏尔。
夏尔露出讶异的表情,用甚至带着怒气的声音说道:
露丝睁大琥珀色的眼睛,颤抖的嘴唇一张一合,但只从喉咙发出「咻」的风声。
「布偶不需要脚。」
我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夏尔在空荡荡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边无际。黑暗中浮现两颗粉彩色的眼睛,眨了眨。
但对手太难对付了。
「……那正好。带我去。」
紧绷的紧张感缓和下来,玻璃窗外是热闹的王都街景。
最后就像解开问题时一样,他停下了放在头上的手,推了推我的背。
血花打断了我的话。
天花板无声无息地开了个洞。是露丝。她从天花板后面探出上半身,像蝙蝠一样倒吊着俯视我们。
「……没问题!尤利乌斯你快去吧,大主教阁下的房间就在前面。」
不过在我开口抱怨前,鲁兹就先提出异议。
「你还是别问比较好……」
露丝呻吟着坐起身。
「为什么你能摆出一副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未知的敌人。但是刀尖不是朝外,而是朝内,朝向她颤抖的手臂,朝向自己的脖子。
不过露丝似乎打算让我下地狱。
因为她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双脚。
鲁兹推着我的背,我则像是要斩断依依不舍的心情般,拔腿就跑。
好几人份的脚步声与说话声正往这边过来。
「你到底想说我做了什么!」
既然如此,必须有人代替我们阻止她。
「不……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会做出很奇怪的事,我很担心……」
教会总部的清澈空气摇晃着,响起「咚」的水声。倒吊着的露丝摔到地上。
不管怎样,自杀对勇者来说,是有效的逃避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