９月

1 新学期，家教生活的开始

即使到了九月，夏天的暑气也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今天是第二学期开始的第一天，我再次拜访了芽吹同学的家。

在她房间的矮桌前相对而坐，我开始了第一堂家教课。

「那么老师，今后还请您多多指教了」

芽吹同学双手撑着桌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穿着夏季校服的水手服。即使在家也好好地进入了学习模式。

我也穿着校服。理由是可以让人精神集中，而且也不用每周烦恼穿什么衣服。

「彼此彼此，请多关照。那就开门见山，今天要进行五门主科的小测验。为了决定今后的指导方针，我想先好好掌握芽吹同学的学习状况」

我从包里取出文件夹，把夹着的五张答题纸并排放在桌上。

补习班的家教中心分发有按年级划分的指导手册。多亏了它，即使是像我这样的新手家教也能胜任这份工作。

但是，仅仅按照手册进行指导是没有意义的。家教的最大优势在于能够根据学生的个体情况进行指导。

「语文、数学、理科、社会，还有英语。测试的是你从初一到现在学过的内容。题目并不难，就当作是练练手，放松心态去做吧」

「那……我可以先从数学开始吗？」

「好啊。一开始就是数学，干劲十足啊」

「数学题就像解谜一样，能锻炼大脑。我觉得很适合用来热身。反过来说，如果脑子累了，就解不出来了」

「我明白你的感觉。每个科目用脑的方式都不一样呢」

我把数学卷子递给她，芽吹同学表情认真地开始答题。

「每科的考试时间是十五分钟。冷静的话，时间应该是够用的。那么开始」

芽吹同学迅速浏览了一遍所有题目，拿起自动铅笔开始作答。

她放松地伸展着双臂，每次深呼吸，胸前的校服缎带都随着起伏的胸口上下晃动。

「不不不，应该是芽吹同学不要一学完习就开始打盹啊。——话说回来，你学累了？不要紧吧？」

「做错的题目都集中在上初三以后的范围。刚学过不久，不会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多少还是能看出理解不足的地方」

我一边收拾着文具，一边忍不住偷偷地朝她看去。

「差不多到时间了」

就这样，第一次的家教结束，我在芽吹同学的目送下离开了她的家。

她似乎不知道如何操作，焦急不安地把脸凑近屏幕，一脸困惑地开始在平板电脑的各个地方点来点去。

「唔～嗯……哈啊～……」

不久，语文也答完了，接着芽吹同学又依次完成了剩余科目的考试。

「老师！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在洗澡所以来晚了」

可恶，松懈下来的表情也可爱得要命。明明普通人做起来会显得邋遢，她做起来却有种治愈人心的可爱。

「谢谢老师！你说得对。所以我才请你来做我的家教的！下次我一定要争取满分！」

「我、我还得换衣服……。很快就好，请稍等一下！」

因此，为了强化学习效果，我们会进行线上辅导。

「没事的。只是昨晚比平时多预习了一些」

我话说到一半，便僵硬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嗯，能看到芽吹同学哦」

作为一名家教，看来必须锻炼出一颗不被学生的可爱睡颜所动摇的心才行啊。

我再次打开应用程序，战战兢兢地进行连接。

看到芽吹同学开朗的笑容，我安心了。学习最重要的，莫过于干劲和自信。现在的她，两者兼备。

「啊～，好紧张啊～」

到了预定的开始时间，我坐在桌前，打开了平板电脑的电源。

「呀!? 」

或许是因为连接成功而感到高兴，芽吹同学露出了可爱的笑容，挥舞着双手。

她慌忙地用手捂住浴巾。

我负责的学生只有一个，所以学生名单上只有芽吹同学一个人。我点击她的名字，屏幕上显示『正在连接虚拟教室』，然后就这样等待着。

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点时间的时候，芽吹同学举起了手。

但我是家教，不能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的学生。

她说着，像要打盹似的闭上眼睛，微微张着嘴。

过了一会儿，连接完成的提示出现，画面切换。

正当我考虑要不要打电话联系她的时候，屏幕亮了起来，有了画面。

芽吹同学开始准备下一场考试，我则拿起红笔开始批改数学试卷。

真是毫无防备啊……。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就这样一直看下去啊。

「最后一题……好了。老师，全部做完了！」

没、没问题。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芽吹同学裹着浴巾的样子和裸露的肩膀却挥之不去。

就在她的背部即将完全暴露的瞬间，我强行结束了应用程序。

在房间里的她，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

胸口都快要露出来了……。

芽吹同学的注意力都在平板电脑上，按着浴巾的手也不自觉地滑落下来。

就这样，失去支撑的浴巾眼看就要滑落……。

「咦？请等一下。既然老师能看到我的话……」

芽吹同学的口中漏出一丝类似哈欠的声音。

「睡眠不足会影响学习效率，所以不要熬夜学习到太晚」

「芽吹同学！太好了，好像成功连接上了。我们马上开始补习……!? 」

莫非芽吹同学，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被摄像头拍着!?

我通过语音告诉她设置方法，并让她照着操作。

「真的耶！能看到老师的脸了！老师也能看到我吗？」

「老、老师。请、请不要那样看着我，太让人害羞了」

芽吹同学的平板电脑上看不到我，应该是设置有错误。

我继续等待着芽吹同学的连接，但一分钟过去了，她还没有出现。

「抱歉久等了！我准备好了。」

「好的，我会注意的。在课堂上睡着就没有意义了」

芽吹同学瞬间放松了表情，高高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

＃

她双手抓住浴巾，裹在身上的布料一下子滑落下来——。

「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但是画面一片漆黑。你能看到我的脸吗？」

我接过她的答卷，接着递给她语文试卷。

我在她耳边叫了一声，她猛然惊醒，捂住了微张的嘴。

芽吹同学和母亲在升学问题上意见不合，还没去上补习班。三年级第一学期没能集中精力学习的结果，就这样反映出来了。

「看不到画面。在线辅导是只能听见声音吗？」

「芽吹同学，睡在地板上会着凉的哦」

「总、总之我先断开连接！」

其中包括可以记录考试和学校活动的日程表、可以将学生成绩图表化的管理软件、可以收听英语演讲的听力应用程序等等。

我每周去芽吹同学家做一次家教。每次上课的时间，都是根据我和她的日程来决定的。一节课大概是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

「反过来说，需要解决的地方很明确。从现在开始好好复习第一学期的内容，就能把落下的课程补回来。第二学期的期中考试应该没问题的」

「喂——，芽吹同——学」

「我没睡啦～，只是稍微休息一下」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两支笔敲击桌面的沙沙声回荡。

时间是晚上八点半。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我要和芽吹同学进行第一次补习。

难道她把在线补习的事忘了吗？

我趴在桌子上，心情郁闷地度过了一段时间，这时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呜～，总觉得有点可惜……」

她一边起身，一边皱着眉头瞪着我。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排列着应用程序图标。带有『顶尖合格研习班』标志的文件夹都是对家教工作有帮助的工具。

「辛苦了。所有科目都在八十分以上，还不错。不过，因为都是些基础题……」

接着，她直接仰面躺在地板上。

「那个，芽吹同学。差不多到巴士的时间了，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听、听得见……」

所有科目的考试都结束后，我把批改好的试卷在桌子上排成一排。

屏幕上出现了穿着枫叶色运动服的芽吹同学。

我从这些应用程序中点击启动了用于在线授课的应用程序。

屏幕里的芽吹同学正慌慌张张地低头看着平板电脑。

在芽吹同学家上完课的两天后，我在自己房间的桌子上放置好补习班租给我的专用平板电脑。用支架把平板电脑像电脑显示器一样立起来之后，应该就可以隔着屏幕进行面对面的授课了。

不、不妙……。

「不、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准备好，老师请稍等一下！」

这就是我和芽吹同学之间合约的内容。

两侧肩膀裸露在外，锁骨清晰可见。她用一条浴巾遮住胸口，另一只手则伸向屏幕，试图操作平板电脑。

但仅仅这样的话，对于应考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芽吹同学，怎么样？你能看到我的脸吗？」

「……然后，点击显示出的列表里的我的名字。这样就能看到这边摄像头的画面了」

就这样，我们确定了今后的学习方针，一个半小时就过去了。

「老师，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太好了，这次她好好地穿着衣服。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

芽吹同学从平板电脑前离开，背对着屏幕。

我静静地看着她认真考试的样子。

然而，屏幕仍然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显示。本来这里应该显示芽吹同学的影像的，看来她还没有连接到虚拟教室。

「今天是第一天，今天的学习就到此为止吧。辛苦了」

「我我我我我等下再打给你！」

呃！

难道说，她察觉到我有看到她刚才裹着浴巾的样子了!?

「你看出来了我在穿运动服对吧!? 」

芽吹同学有些害羞地用双臂遮住胸口。

虽然我觉得她完全搞错了害羞的时机，但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穿运动服也没关系啊。都晚上了，穿着舒服方便学习的衣服就好」

「我本来想穿校服的，但今天太热了，出了很多汗，所以就洗了。结果烘干机一直没停，最后就来不及了，只能穿运动服了」

「所以你才那么着急啊」

「话说回来，刚才的老师刚才，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

呃呃！

难道她这次终于察觉到我有看到她刚才裹着浴巾的样子了!?

「是、是、是吗？我觉得一点也不奇怪……」

「果然今天的老师有点奇怪。莫非……」

隔着屏幕，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让我冷汗直冒。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请不要勉强。补习延期也没关系的」

「没有没有，我很有精神！ 因为从去年第一学期在补习班上过课以来，就再也没上过网课了，有点紧张」

「原来是这样啊，我也很紧张。明明在不同的房间，却感觉像是在一起学习一样」

「时间不早了，我们开始补习吧。首先是第一学期的复习。数学参考书的——」

芽吹同学一下子就变成了认真备考的学生。

＃

回家后，我一张一张地仔细翻阅着照片，但看得越多，就越想起芽吹同学，就越发觉得她遥不可及，别说忘记，反而更加痛苦了。

我安心地松了口气，这时手机通知声突然响起，吓了我一跳。

「唔～」 芽吹同学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芽吹同学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上的偶像写真集。

「呀—?! 」

「就是很普通的公寓房间，没什么特别的。非要说的话，就是呃会把容易让人分心的东西放在视野之外」

「哈，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羞耻的书？我只是觉得书架太乱不想给你看而已。好吧，就让你看看我的书架吧。稍微打扫一下，等等」

世界上怎么会有和芽吹同学一样漂亮的女孩！我当时想，有了这本书，或许就能忘记芽吹同学了，于是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这本价值两千多日元的写真集。

「去年的初三参考书可以借给你。我都收你补习费了，就当是服务的一部分吧」

要是被芽吹看到这东西，真不知道会被她误会成什么样。

想想看，会尴尬的也就只有一本写真集而已。只要把那本藏起来就没事了。

那是一本写真集。而且，还是顶级偶像团体中人气超高的偶像的写真集。

「哇啊啊啊啊啊!? 」

互相道别结束连线之后，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现在，我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芽吹同学的身影。我点击了一下图标，屏幕被分割成左右两边，另一边显示出我自己的影像。

「真可疑。老师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书吗？请不用在意。我不会乱想的」

芽吹同学似乎把我的话当成是恭维了。

「房间乱糟糟的话就没法集中精神，所以要收拾干净哦。不好好打扫的话，我可要去老师房间帮你收拾了」

「这、这样就没事了。让你看到不雅观的东西了」

我慌慌张张地跑到床边，一把将睡衣扔到画面外。

「……啊，对了」

「原来如此……。书架上应该有很多参考书吧？」

九月的第二周，我在芽吹同学家里结束了第二次的家教课。

我忍不住大声说道，后悔也来不及了。

芽吹同学的表情突然阴沉下来。

「好的！拜托了！」

「没有比不上，你已经超越她了！芽吹同学你更有魅力！」

这次的内容，主要是针对各科目进行一些学习上的建议。

在那之前，要把渚奈奈的写真集藏到房间的壁橱里才行。

我正要把平板电脑的摄像头对准书架，突然发现书架上放着一本不得了的书。

「开玩笑的！别露出期待的眼神」

「嗯，嗯……艺人本来就是光鲜亮丽的，你没必要跟她们比较」

「太晚了的话，会影响明天上课的。还有，关于线上补习，你有什么要求吗？ 好像有很多方便的功能。比如在屏幕上写字、画图表，或者用手机把笔记投屏到屏幕上之类的」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老师在什么样的房间里学习。说不定还能作为我打造专注环境的参考」

而问题是，那位偶像的长相和芽吹同学非常相似。

从连上线开始，大约过了三十分钟。我和芽吹同学在各自的房间里通话，一起进行补习。

反正写真集已经看到了，也没必要再隐瞒了。我用平板电脑的摄像头对准书架给她看。

2 保护学生也是家教的职责？

为了弥补落下的功课而进行的复习顺利推进，第二学期的新知识也在稳步理解中。

真是的，芽吹同学有时候也会变成小恶魔呢。

「总之就是不行」

备考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会越来越忙吧。

「怎么了，突然？」

「不不不，不是粉丝了。 只是为了和班上的朋友有共同话题，稍微学习一下艺人的事情而已。 世上的知识形形色色嘛。 不只有学校里的知识才用学习！」

芽吹同学感慨地说道。

「说得对。我还是得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这个不行」

「是文化节筹备委员的联络。就在下周了，当天我也要帮忙。我们打算开个咖啡馆」

「没关系的，愿意去参加文化节，你姐姐人真好啊」

「总之就是不能给你看书架！」

「是很重要的事吗？」

「啊……那个，我是想说芽吹同学你也很有魅力……」

平板电脑的摄像头无情地拍下了封面，上面是偶像灿烂的笑颜。

她笑眯眯的，就好像是在说「让我看看你羞耻的秘密吧」。

「芽吹同学，你要帮我打扫房间吗!? 」

「今天也谢谢了。我还远远不足。必须趁现在好好理解才行」

『老师，睡衣要叠好哦』

听到这句话的芽吹同学，担心地问道。

「这就结束了吗？ 补习的时间过得好快啊」

「怎么了？」

突然，芽吹同学涨红了脸，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

「下次也让我看看渚奈奈的写真集吧！」

「这样一来，就算书架不小心入镜，芽吹同学也不会想起来吧……」

「真遗憾。不过，毕竟和学习无关，也没办法……。那么老师，感谢今晚的补习了」

那本写真集里还有泳装写真，而且……要是被仔细看的话，说不定芽吹同学会发现上面的人长得像自己。

我站在书架前假装打扫，迅速地把写真集抽了出来。得把它转移到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床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因为我移动了平板电脑，所以床也被摄像头拍进去了。而且床上还乱糟糟地扔着我的睡衣。

于是，我只看了一遍就把写真集收进书架，从此就忘记了它的存在。

「书架上的书用平板电脑就能拍到。要看看吗？」

「与其说是要求……我感觉要是能更清楚地看到老师的表情就好了……。总觉得有点暗。可以调亮一点吗？」

「我知道这个偶像！ 在电视上看到过！ 老师是她的粉丝吗？」

「老师不用勉强鼓励我，我没事的」

「第一学期的复习很顺利。第二学期也刚开始，这周内应该就能赶上了」

我挪动椅子，调整方向，同时移动了桌上的平板电脑。

「等，等一下！果然还是不能给你看书架！」

「渚奈奈小姐，真是成熟又迷人呢。那么受欢迎也很正常。我也想变得像她那样优秀，得更加磨练自己才行，不然根本比不上……」

「要不要换个地方？我觉得只要换个方向，灯光就能照到我了……」

「真是的……」芽吹同学嘟起嘴，然后露出好奇的神色。

我是在今年春天买的这本书。那时，我刚被芽吹同学拒绝，心情跌落谷底，偶然间在书店里发现了这本摆在显眼处的写真集。

「嗯，只要我能做到的」

我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样子，马上就明白了原因。因为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在我背后，所以我的脸被阴影遮住了。

「如果能毫不犹豫地解题，就能游刃有余，答题速度也会变快。巩固基础并稳扎稳打地积累是提高成绩的捷径」

难道说，她完全没觉得自己跟这位偶像很像吗？

虽然感觉帮到了她，但我和她之间好像有了一些距离……。

完蛋了。 被发现了持有这么羞耻的照片集，还被光明正大地看到了封面，连标题都被念出来了！ 而且，还是在芽吹同学面前！

「哎～，为什么呀!? 」

「芽吹同学也辛苦了。新学期会很忙，别勉强自己啊」

——我这样想着，却因为太着急而手滑了。写真集从书架上滑落，掉在了书桌上。

「哇～，买了这么多参考书啊。很有参考价值！」

「这是什么啊？『展现渚奈奈的全部！渚奈奈写真集1st』……？」

『喂，若叶野！明天要试穿文化节的服装，别忘了啊。回见！』

「哎～，好想看看老师的咖啡馆啊。我们学校上个星期天刚办完文化节，本来想邀请老师来的……。可是姐姐一家就把邀请名额占满了，没办法再请其他人了」

「才不是没事呢！睡衣要好好叠起来才行！老师真是除了学习以外其他方面都邋遢得不行」

「太感谢了！那么，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老师……」

收拾完教案，我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来电留言，是班里一个男生打来的。

一看，是芽吹同学发来的信息。

「那么，今天的补习就到此为止吧」

芽吹同学惊讶地看着我。

虽然很想说芽吹同学你不是也裹着一条浴巾慌慌张张吗……但还是忍住吧。

我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独自一人在夜晚叠起了睡衣。

「我想起来一件事……。前几天的文化节，很多人都邀请了其他学校的学生。所以后天，会和那些人一起开个『慰劳会』，我也被邀请了。明明要准备升学考试，根本没时间玩呢」

「升学考试又不是所有人都在拼命学习。去一下也没关系吧。偶尔也该放松放松」

「要只是放松放松就好了……。听说参加的是我们班的女生，和其他高中的男生」

「哈哈……」，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以『慰劳会』的名义，实则以结识异性为目的的聚会……简单来说，就是联谊之类的东西。

「我想拒绝来着，但是有人说参加人数少的话，每个人要交的钱就变多，所以拜托我参加。因为她在班里对我很好，我就没法拒绝」

当然，即使参加了这样的聚会，也并不意味着一定要找到对象。

然而，在没有女朋友的男高中生群体面前出现芽吹同学的话，简直就如同将一只羔羊扔进饥饿的狼群。

「其实我之前参加过一次类似的聚会。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就参加了，结果不小心把联系方式给了别人。然后第二天，就收到了三个男生的表白短信……。虽然我都拒绝了，但还是觉得有点累。因为不了解对方，所以很难办」

一次收到三个人的表白，不愧是芽吹同学。嘛，我也曾向她表白然后被拒绝过，所以也没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就是了。

不过作为家教，我必须得想办法让学生集中精力学习才行。

「要不就说你有男朋友？对方是别的学校的学生也不会穿帮，而且名义上是『慰劳会』，有男朋友的女生参加也没什么不好吧」

「这主意不错！我姐姐也说过，自从她开始戴结婚戒指后，搭讪的男人就变少了。——不过要是问我男朋友的事，我能蒙混过关吗？我不太擅长编这种谎……」

「如果有结婚戒指这种明显的证据，就算不说别人也能明白吧」

我和她正愁有没有什么好主意时，芽吹同学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拍双手。

「有了！老师做我的男朋友吧！」

「我，我吗!? 男朋友!? 」

「是的！老师的话，绝对很适合扮演男朋友！」

「啊，也是。『扮演』嘛……」

不，我当然明白是这个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心跳了一下。

说明文字下方并排着两个按钮，分别写着模式名称。

「老师，怎么办？」

「在我的房间里就不会被任何人看到了吧。不行吗？」

接着，她蹲下身，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裤腿，帮我整理好。

「芽吹同学？ 这是在……？」

被她小小地教训了一番后……。

她露出为难的表情，小声地发出呻吟，上下打量着我的脸和身体，甚至还绕到我身后看了看我的背。

「叫你别动你就别动嘛。你看，头发都乱了」

面板上被选中模式的按钮闪着光，模式的名字也大大地显示了出来。

「原来如此……。被认为交往方式超过初中生的话确实有点困扰呢。可是在外面的话，人多的地方又不能拍……」

当我从钱包里掏出五百日元的硬币，正要投入投币口时，芽吹同学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老师，站在那里别动」

「我一直想着在结束之前一定要拍一次期间限定的『午睡～』联名款大头贴，但是一直没能约到朋友。难得来了，现在正是时候！」

帮我把着装全部整理好后，芽吹同学再次从头到脚地打量我。

『请投入硬币并选择模式』

我站在了入口处的帘子前。

在大头贴机里面，我和芽吹同学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屏幕。

但我也有我的自尊心。作为家教，作为年长的高中生，怎么能让一个初中生来请客呢。

她突然盯着我，皱起了眉头。

芽吹同学再次陷入了沉思。

是拍大头贴的机器。虽然我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一次都没用过。

＃

「是我硬要拜托的，就让我来付吧」

芽吹同学也穿上校服，做好了外出的准备。

但也许是因为太着急了，她的脚绊了一下，为了稳住身体，不小心把手撑在了触摸屏上。然后好像是碰到了面板上的按钮，「哔」的一声，开关的启动声回荡在耳边。

果然，我还是不适合扮演芽吹同学的男朋友吧。

「就是那个！我们去那儿拍照片吧！」

「太感谢了！那么，事不宜迟……」

她从包里拿出梳子，伸出手开始帮我梳头。

也是。像我这样的人，就算站在美少女身边，也不会有人相信我们是情侣。

「一点也不辛苦啦。是老师对穿着打扮太不上心了」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呢。所以一直想来拍一次」

她柔顺的头发拂过我的脖子，痒痒的，心里却感到很舒服。

「嗯……。唔……」

「也是。太让人害羞的姿势可摆不出来。就算是朋友模式的照片，只要我们俩在一起，看上去也是情侣呢！」

「没什么为难的。为了芽吹同学的学习，这点忙我还是愿意帮的」

芽吹同学指着并排着的大头贴机中的一台。那个机器的外壳上，画着可爱的狗狗和猫猫呼呼大睡的插画。

「啊，『午睡～』有新角色了！『呼呼睡围巾蜥蜴』的布偶，好想有朝一日抓到啊～」

「哈哈哈……芽吹同学你以后的男朋友，看来会很辛苦呢……」

『友好朋友模式』

不过看着照片，我突然意识到。这可是芽吹同学的房间啊。

「就选朋友模式怎么样？情侣模式的话，不知道会被要求摆什么姿势」

她说着，纤细的十指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一副绝不让步的样子。

我们两个人出来，是为了拍下证明芽吹同学有男朋友的合照。只要有那张照片，就算参加『慰劳会』，也不会被其他学校的男生表白了。

店内左右两侧排列着抓娃娃机，闪闪发光的灯光照亮了通道。在店铺深处，有一台像架子鼓一样的游戏机，一位穿着西装的男士正配合着音乐节奏明快地敲击着。

正面的触摸屏上写着使用说明。

「真是的，老师就只知道学习」

芽吹同学带我来到了城市中心商店街的一角。

「怎、怎么办……我按错了……」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轻轻地拉了拉我两边的袖子，似乎在帮我抚平褶皱。

在里面并排站好后，我发现比想象中要狭窄。稍微动一下就会和芽吹同学的肩膀碰到一起。

「拉上帘子外面就看不见了，可以两个人单独拍」

「不行，就算我是学生，也不能总是依赖老师」

「完美！老师真是太帅了！」

我拿起书包站了起来。

看来说不通啊。

甜蜜情侣模式，到底会要我们做什么啊？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芽吹同学坐在我旁边，并肩靠着我。

『甜蜜情侣模式』

「啊……」

「老师，很有男朋友的感觉，不错哦！」

「好，就选朋友模式。嗯，钱应该投进这里吧」

芽吹同学的脸离得好近……我的脖颈都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了。

「我来付。这也是家教的职责，为了让芽吹同学能专心学习」

我们为了拍双人照，走出了她家。

「不是不行，但是芽吹同学，别人不会以为你把男朋友带到房间里了吗？ 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和把家教叫到房间里不一样吧」

她帮我梳理好头发，放下梳子，然后将双手绕到我的脖子后面。

「嗯，这有点…… 」

就这样，芽吹同学将手机镜头对准我们，按下快门。

「一起拍照的地方，是游戏中心？」

「这应该是情侣照片的经典选择吧，也比用手机拍更有感觉。芽吹同学你平时会和朋友一起拍吗？」

「没错，这里好像也是约会圣地。如果在游戏中心拍双人合照的话，谁都会认为我们在交往吧」

「等一下。在房间里拍真的好吗？」

「衣领也歪了。得这样把它弄整齐」

我跟着她走进店里。

这样一看，我们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近不少……

「……请等一下」

芽吹同学跑到房间的橱柜那边，拿了个小包回来。

「那，那我们就赶快拍吧。应该怎么做呢」

手机屏幕上的我和芽吹并排坐在矮桌前。

我挣脱她的手，迅速地将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币投入了投币口。

芽吹同学在店铺中间的位置停下脚步，指向墙壁旁边。

芽吹看着自己喜欢的角色，兴奋地走进了大头贴机里。感觉拍大头贴才是她的主要目的。

店铺门前挂着红黄相间的显眼招牌，音响里播放着轻快的音乐。玻璃制的抓娃娃机里，堆满了动物角色的毛绒玩具。

根据说明，每个模式都会显示几种作为范例的姿势。只要模仿范例拍照，任何人都可以制作出精美的贴纸照片。

……看来要从两个中选择一个。

话说回来，芽吹同学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呢？

确实，一旦进去就没人看得见了，可是进去需要勇气啊。

＃

芽吹同学说着，伸手去按硬币返还按钮。

『甜蜜情侣模式·开始！！』

「我知道一个没人会看到，可以让我们俩单独拍照的地方！现在可以占用老师一点时间吗？」

我左右张望了一下，像做贼似的迅速钻进帘子里面。

「啊，不行的，我会退给老师的！」

「请等一下，我来付吧」

「只要拍一张和老师在一起的照片给他们看，他们肯定会认为我们在交往的！虽然可能会让老师为难……」

三台方形机器并排摆放着，机器上印着美女模特的照片和动漫人物的插画。机器内部像个小房间，入口处挂着帘子。

「是要出去吗？我没意见」

「可是芽吹同学，你还要付我的家教费，应该没什么钱了吧？而且『慰劳会』也需要参加费的吧？」

无视僵在原地的我们，屏幕上显示出说明文字。

『接下来会依次显示五种姿势，请做出与之相同的姿势』

屏幕上出现了男女的剪影。作为示范，两人用手指摆出心形。

「……还真是让人害羞的姿势啊。不愧是甜蜜情侣模式」

「很可爱不是吗？既然选了情侣模式，就试试吧」

我们按照示范并排站着，用手比划出心形，面向前方。触摸屏上方配备了一块显示器，可以确认我们摆出的姿势。

「老师，请露出像男朋友一样的笑容」

我努力挤出笑容，等待着快门声响起。「咔嚓」一声，照片拍摄成功了。

接着，面板上显示出下一个姿势——两人互相挽着胳膊。

「挽……挽胳膊……。芽吹同学，可以吗？」

「这种程度没关系的。老师，冒昧了」

芽吹同学小心翼翼、顾虑重重地用双手握住我的左臂。

可是，显示器上呈现的画面，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她在用力拉扯我的胳膊。

「感觉不太像情侣呢……」

「嗯～，这样如何。嘿！」

芽吹同学用力地用双臂抱住了我的左臂。

「芽、芽吹同学，太、太近了!? 」

「……对、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倒是不疼……」

不如说，很柔软。

我们在拍完大头贴后，瘫坐在机器外等待照片冲洗出来。

「……情侣都喜欢这样吗？」

稍微动一下，彼此的鼻尖就会碰到一起。

「我相信老师。就算接吻了，老师也不会喜欢上我的吧」

「是吗？ 我感觉自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啊」

「没想到会这么费劲……」

班里的女生问「他是你男朋友吗？」的时候，日向费了好大劲才搪塞过去。不过也多亏了这件事，大家都聊起了恋爱的话题，气氛很热烈。

「这、这样，看起来像情侣吗？」

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以这种方式夺走芽吹同学的初吻。

「……好累啊」

然而这件事，现在却要求家教的我和学生的她来完成。

3 在文化节上的执事体验

我感觉她好像想刨根问底地打听『女朋友』的事，就赶紧找借口去送餐了。

「唔…………老……老师……」

「这、这我做不到……还是放弃吧……」

「好的，马上就来！」

「老师，不可以喜欢上我啊……」

因为我有家教工作，所以没怎么参与文化节的准备，但也正因如此，我现在才被这样使唤。

「咔嚓！」第三次快门声响起，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分开身子。

我一边回答一边回头，结果看到了意想不到的身影。

顺便一提，最后一张的接吻照片，因为我用手遮住了嘴巴，所以看起来像真的在接吻。

「我拿着可以吗？」

然后是第四张。这次是面对面拥抱的姿势。

即使努力回想大头贴机里的事，记忆也像曝光失败的照片一样，一片空白。

「对了！芽吹同学，你就那样别动……」

两人面对面露出笑脸的瞬间，快门声再次响起。

然而，芽吹同学却毫不留情地闭上眼睛，嘟起自己可爱的嘴唇，向我靠近。

「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这种事只能和真正的恋人做」

快门声响起，最后一张姿势范例显示了出来。

对我来说，方才的时光简直就像是梦一样令人心动……应该。

「感觉贴得越来越紧了……」

毫无疑问。热恋中的情侣，一定都会做这件事。

这也太乱来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魅力。

「芽吹同学，笑一笑，摆个笑脸！」

我本就没有任何服务经验，再加上穿着不习惯的衣服，行动很不方便。

过了一会儿，我们拍的大头贴出来了。

芽吹日向一个人在房间的书桌前学习。

「果、果然，又不是恋人，那么做不好吧……」

「这样下去，老师又会误会吧……」

日向感到很烦恼。明明自己根本没想过要谈恋爱。

坐在客席上的是一位穿着水手服的少女。虽然不是『女朋友』，但毫无疑问她是激发我干劲的人。

照片里的我和芽吹同学，全身都被加上了闪闪发光的特效。不认识的人看了，肯定会以为我们是真正的情侣。

「咔嚓——！」快门声响起，打破了寂静。

「太、太紧张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日向把和他一起用手比心的那张大头贴贴在了手机壳的显眼位置。男生们看到后，就明白日向并没有招募男朋友。

「大家……都这么淡定地拍着那种照片吗……」

「不好意思，点餐」

然而，尽管嘴唇没有接触，芽吹的脸庞近在咫尺，呼吸都能感受到。

「没、没有。啊，咖啡套餐是五号桌的吧」

我看着收到的四张大头贴照片。

我们班文化节出的是执事咖啡馆。教室窗户上挂着哥特式图案的漆黑色窗帘，餐桌铺着纯白的桌布。庄严肃穆的执事咖啡馆从早上开始就热闹非凡。

＃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果然快要到极限了吗……。

她突然停下在笔记本上书写的铅笔，想起了今天参加的『慰劳会』。

「这张贴纸，就拜托老师保管吧」

「第一学期的时候，总觉得你没什么精神，现在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交女朋友了？」

接着，面板屏幕上显示出下一个姿势。男性背着女性。

然后做出像是要接吻的姿势，嘴唇仅仅相隔毫厘，用手遮住的话应该就能蒙混过关吧。

我能感觉到芽吹同学呼出的气息轻轻地拂过我的耳边。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紧紧地贴在我的背上。

这多亏了之前和瑛登一起拍的大头贴。

日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重新翻开笔记本，回到了备考学习当中。

多亏瑛登反应快，才避免了真的亲上去。可是，如果就那样嘴唇贴在一起的话……。

我穿的是像过去欧洲管家穿的那种燕尾服，黑色的外套，大大的领结。班里的执行委员还说什么「要优雅地走动和端送」，真是强人所难，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啊。

附近传来一阵欢快的嬉笑声。

话说回来，芽吹同学平时虽然不太明显，但意外地发育得很不错呢……。

我轻轻地将脸凑近她，抬起面对着她这侧的手臂，搂住她的脖子。

「做、做得到的，这种程度……没事的，老师。我不会介意的」

我看向芽吹同学，她用不悦的眼神瞪着我。

在多功能教室角落设置的厨房里，我从负责烹饪的女生手中接过放有两只茶杯的托盘，向客席走去。

仔细想想，我和芽吹同学单独相处的空间，还有近乎零距离接触的时间。

「把这个给大家看，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我弯下腰，芽吹同学从后面伸出双手，环抱住我的肩膀。

就这样，两人一起等待着快门按下。

「明明是很努力地拍的啊……」

「我、我知道的啦！难得老师都付了拍照的钱，当然要好好拍到最后！我站后面，老师你稍微弯下腰！」

「那，那个是……接、接吻……吗……」

或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她的脸颊染上了红晕，宛如即将绽放的花蕾。

和一起参加的男生们聊了聊学校的情况，感觉很有意思。幸好，没有一个人问她要联系方式。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再说，按了情侣模式的不是芽吹同学你吗？」

「话说回来，若叶野君最近好像变得很有干劲了呢」

芽吹同学只剪下了第一张做心形的照片，把剩下的递给了我。

——拍完大头贴两天后的晚上。

「老师你看！相框是『午睡～』的！好可爱啊～」

回想起拍大头贴的时候，差点和他接吻的瞬间浮现在了日向的脑海里。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拍好照片，所以才随口说了句就算接吻也没关系。

也许是因为和瑛登单独学习，很信赖指导自己的他，所以对他有点放松警惕了。

一对挽着胳膊的高中生情侣从隔壁的大头贴里走了出来。他们互相打闹着，亲密地走开了。

「咖啡馆比想象中更时尚，蛋糕也很好吃……」

芽吹同学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目送着他们。

送完餐，我听到有人在另一个座位上叫我。

作为面向公众开放的私立学校的文化节，来访者络绎不绝，附近初高中的学生穿着校服，热闹非凡。

我们面对面站着，互相把手搭在对方的背上，保持着不完全接触的距离，摆出像是拥抱的姿势。这个距离，刚好不会碰到她发育中的身体。

她和同学们聊得很开心，紧张的备考生活也得到了放松。

回到厨房时，负责烹饪的女生这样对我说。

九月中旬的周六，我所就读的时崎学园高中举办了文化节。

芽吹同学似乎也不太习惯，身体紧贴得过头了。她的脸埋在我的肩上，柔软的触感奇妙地抵着我的胳膊肘。

「即使只有一张作为证据也足够了，而且付钱的是老师啊。另外，如果能让老师也体会到『午睡～』的可爱之处，我会很开心的」

「芽吹同学，笑、笑容，笑容啊！」

「若叶野君！把茶套餐送到三号桌去！」

「老师，我来啦」

「芽吹同学！你居然来参观文化节了」

「这是能参观目标学校的好机会嘛。——老师的服装，很适合哦」

「这是管家的cosplay。衣服好像是跟戏剧部借的」

「房间装饰也很棒，感觉像是进入了非日常的世界」

被这么说的话，我也不能破坏这种氛围。

我模仿着管家的动作，将右手水平抬起，背部弯曲四十五度。

「小姐，请尽情吩咐，告诉我您想要的菜单」

「那么，请给我一份蒙布朗蛋糕和拿铁的套餐，老师……不对，管家先生」

接到点单，我便返回了厨房。

芽吹同学似乎是一个人来的，不过在等待点餐的过程中，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室内的装潢和窗外的景色，丝毫没有感到无聊。

我去厨房传达点餐内容时，一个贵族cosplay的男生突然从旁边凑了过来。这家伙传闻中是个特别喜欢和女生套近乎的花花公子。

「喂，若叶野！那个超级可爱的妹子是谁啊！你认识她吗!? 」

「认识……以前上过同一个补习班而已」

「但你们聊得很开心嘛！在交往吗?! 老实交代！」

「没有交往啦。我只是辅导过她学习，所以才聊起来的」

我尽量轻描淡写地解释道。要是让他知道我作为家教去她家，还不知道会被他脑补成什么样。

「也是啦，像你这样的，怎么可能交得到那么漂亮的美少女」

您说得太对了。跟他说我被她拒绝了也只会越描越黑，还是算了吧。

「若叶野君！蒙布朗蛋糕和拿铁！」

我在收银台站了一会儿，吃完蛋糕的芽吹同学就过来结账了。

途中，我们看到一个班级在卖三明治，于是决定买来作为外带午餐。

难道芽吹同学对他很冷漠吗？她明明是对谁都很温柔的性格。除非他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举动，否则应该不至于哭吧……。

「谢谢。我会转告做它的同学的。——芽吹同学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

眼前，几个女学生结伴走过。

「真羡慕老师啊。每天都能来这么好的学校」

「……是啊，你说得对。我身为芽吹家的女儿，一定会努力学习五门学科的书籍，争取考上这所学校，不让家族蒙羞」

「交给我吧，大小姐。我会带您领略文化节的每一个角落」

「呜呜……」

当然，那并不是为了恋爱，而是为了从根本上对自己建立自信。

「若叶野君，我来替你，你去午休吧！」

「喂，若叶野！你怎么能和那样的女孩子若无其事地聊天啊!? 」

「谢谢你带我参观。我还想多看看管家装扮的老师呢，真可惜」

我不禁想象着，芽吹同学穿着时乃崎学园的校服西装，坐在我身边的样子。

「芽吹同学，怎么样？有感兴趣的摊位吗？」

之前，芽吹同学向我提出家教请求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今天约好穿着管家服给她上课。

「能让你玩得开心，作为在校生我就放心了」

芽吹同学为了聘请我做她的家教，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零花钱和积蓄。就算为她提供一些服务，也绝不过分。

「就算你这么说」

话虽如此，芽吹同学偶尔展现出的美丽表情和迷人魅力，还是常常让我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时乃崎学园的大家，都好漂亮啊……」

一看时间，再过五分钟就下午一点，午休时间要结束了。

下一次家教的日子，我带着从戏剧部借来的管家服装，来到了芽吹同学的家。

「我差不多该回咖啡馆了。芽吹同学，不好意思，先走一步了」

她应该也还记得半年前的表白吧。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但这样问我是不是有点坏心眼？

「等等，我来送」

「已经中午了啊。芽吹同学，虽然时间不能太长，我带你四处看看吧？」

正说着，广播里响起了正午的报时钟声。

「很遗憾，我还没有那样的对象呢。倒是芽吹同学你，进了这所学校应该会很受男生欢迎吧？」

「不早了吧。你现在已经是初三了，明年就要上高中。恋爱又不是说要马上就像大人一样交往。包括我在内，大家就算上了高中，也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被立刻安排去另一桌送餐的我，则拿着蛋糕朝那边走去。

「真好吃。蒙布朗和拿铁都特别棒。真的是在店里才能吃得到的专业味道！」

路过的执行委员向我这么说道。

这时，那个男生突然把餐盘抢走了。

每天学习是枯燥乏味的。营造轻松愉快的氛围也很重要。

我突然想起了一家知名补习班的海报。我是在车站看到的，补习班的老师们穿着像战队英雄一样的Cosplay服装排成一排。

我认为现在的芽吹同学已经足够自信了。但是，如果没有一些成果，或许很难真正感受到自信。对她来说，那个成果就是考上目标学校。

虽然平时在学校里像这样说话的话会觉得羞耻，但现在是文化节，周围的人应该也只会把这当成是余兴节目吧。

「你说得对……。我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一些，今天学了好多东西，记住了新的知识，应该这样感到高兴才对。听老师这么说，感觉每一天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

正说着，中庭响起了报时的钟声。

到了她房间后，上课前我问道。

我模仿着执事的口吻这么说道，芽吹同学开心地笑了。

我们坐在庭院的长椅上，我一手拿着三明治，这样问坐在旁边的芽吹同学。

「我并不是觉得必须完美才能恋爱。只是现在的我，很多事情都只能依赖别人。这种情况下就算和谁交往，也只是给对方添麻烦而已。至少要等我拥有能够靠自己完成事情的能力，才能在不成熟的状态下继续前进啊」

我故意装模作样地这样说着，芽吹同学开心地笑了。

「今天有个穿市立二中校服的超可爱的女孩，是谁啊？」

＃

因为休息时间结束后必须返回咖啡馆，所以我无法一一仔细带她参观介绍。因此，我们决定先大致浏览一遍，如果遇到感兴趣的地方，等之后再慢慢参观。

话说回来，我收拾东西而在校园里到处走的时候，四处都在传这样的流言。

「我觉得恋爱对我来说还太早了。我还很不成熟，不是能够得到别人爱的人。我得更加努力学习，提升自己」

「真的吗!? 那我更期待上课了！」

「有很多呢！有的把数学公式做成立体模型展出，有的用可爱画风绘制生物进化图，这些我都想再去一次慢慢欣赏！社团活动的成果展示也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在傍晚之前全部逛完呢」

「喂，别偷懒！若叶野君，收银台空出来了，可以去代班吗!? 」

「芽吹同学明年就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了」

「感觉老师穿管家衣服上课一定会很有趣。就像是经验丰富的老执事一样，一定能让我好好学习」

看来她很满意，我也算是没白忙活一天。

说着，他便兴高采烈昂首阔步地把餐点送到了芽吹同学所在的桌子。

＃

「我把餐品放在桌上后，她笑着对我说『谢谢』……。看到天使般的笑容的瞬间，我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抵大小姐很快就会升级到时乃崎学院，穿上那里的校服，获得强大的力量吧」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好好参观一下学校。学校比我想象的要大，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看了」

「老师，你真厉害。我真的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修行一样，干劲十足」

「老师，你在这个学校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呵呵，我会加油考的」

他又一次呜咽着，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对她来说，这是目标学校的文化祭。如果玩得开心，备考也会更有动力。作为家教，同时作为未来的学长，我带着芽吹同学，漫步在热闹的文化节校园之中。

「文化节会一直开到傍晚，你可以慢慢逛。我也很想带你四处看看，只可惜我下午还要在咖啡馆帮忙……」

当我回到厨房时，刚才那个男生正用手撑着墙，垂头丧气。

是学长和学妹吗？到那时，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坐在我身边吗？

她语气平淡，但听起来并非是在找借口拒绝恋爱，而是真的这么想。

「这套管家服是从戏剧部借来的。我去试着问问他们能不能借我一天吧？穿着管家服上一次课试试看吧」

他说着，忍不住呜咽起来。

我带芽吹同学参观了学校的校舍、操场和体育馆里的各种摊位。

芽吹同学用憧憬的眼神追随着她们的身影。

「若叶野……听我说……我想和她聊聊天……」

被同学的声音催促着，我被拉回到了忙碌的文化节之中。

「那就太好了！老师……不，管家先生，麻烦你了」

我环顾四周，指着那些身穿時乃崎学园校服的女学生们。

「你怎么了？」

我和她在这里分别，然后我就回去帮忙了。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拿着三明治的手都不禁停了下来。

她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希望凭借自己的力量考上自己决定的目标学校。

当那成为现实的时候，我和她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呢？

芽吹同学也配合着我的语气这么说道。

「可别这么说。芽吹同学你现在所做的努力，就如同异世界的人学习魔法一样辛苦。所以你每天都在努力学习进步，可不要妄自菲薄啊」

芽吹同学一口咬住了三明治。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摆出管家的姿势，恭敬地鞠了一躬。

现在她还穿着初中校服，但明年的这个时候，她会穿上这所学校的校服吗。

今天玩得真开心！一直逛到了最后一刻，腿都走麻了。我还给姐姐买了礼物哦！至于是什么，可是女孩子的保密。另外：我很期待管家版本老师的课！』

……总之，我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吧。

回想起来，我和她从初中认识开始，就一直有学习这个共同话题。我们经常一起学习，渐渐地就变得无话不谈了。

「大小姐。大小姐您现在正在修行之中。每天都在坚持不懈地锻炼。虽然现在成果还不太明显，但在老朽眼里，大小姐每天都在积累经验值，等级也在不断提升啊」

文化节结束后的傍晚时分，大家都在收拾东西。这时，我收到了芽吹同学发来的信息：

「你这么喜欢吗？」

我正要从厨师那里接过芽吹同学的餐盘。

我本想是反驳她，却看她有些没自信地低下了头。

而且，也许是因为被拒绝了，我已经不再把她当成恋爱对象了吧。

「穿cosplay服装上课吗……」

「芽吹同学，有地方可以换衣服吗？本想借用洗手间，但一楼你母亲也在」

实际上，上楼前和她的母亲擦肩而过时，对方看到我拿着的大包衣服，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出去一趟，你就在这个房间换吧」

「这怎么行，我怎么能在女孩子的房间换衣服」

真希望芽吹同学能理解一下男孩子在女孩子房间里会感到紧张的心情啊。

「是吗？那隔壁房间是用来放杂物的，就在那换吧。我已经跟妈妈说过了，不要打扰我学习，所以她很少上二楼」

「不过，要是被你的母亲看到我穿cosplay服，会不会生气啊」

「如果她生气的话，我就威胁说要把姐姐那借来的录像带给你看。妈妈是绝对不想再看到自己穿着奇怪的布偶服装跳舞的样子的」

「芽吹同学的母亲，以前上的是什么节目……？」

我走出芽吹同学的房间，到隔壁的杂物间换衣服。

那个房间是个堆满了大架子和衣柜的小房间。它被当做储藏室使用，打扫得很干净，用来换衣服正好。

我换上管家服，回到她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芽吹同学，我要进来了」

「请稍等！马上就好！」

她好像正在房间里忙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芽吹同学探出头来。

「久等了，请进」

「芽吹同学!? 你这一身……」

「我想着如果我也换身衣服的话，会更有气氛一些……」

芽吹同学有些不好意思地穿着的是——女仆装。

我和芽吹同学走出房间，下到一楼。

「说是去参加以前同事的活动了。傍晚应该会回来……」

她保持着前倾的姿势，静静地凝视着我，嘴角泛起微笑。

我穿上鞋，一边开门一边回头看向她。

「咦，你不换衣服吗？」

「…………！！」

芽吹同学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看着管家打扮的我。

「等送老师回去之后再换。我也学习了送别时的问候。我会陪你到玄关的。来，这是老师的东西」

「喂，妈妈!? ……快回来了吧？……诶？这、这样吗？……嗯，我知道了。嗯嗯，我这边没问题的。拜拜……」

「哇啊！！」

不安的心情越来越强烈，但我们也无能为力，只好转移到客厅。

「芽吹大小姐，今天我们来学习世界历史。历史是现代的基石，了解了历史，大小姐一定能在世界的广阔天空中翱翔。那么，请翻开历史书的第九十五页」

今天的课程结束后，我在隔壁的杂物间里再次换上了校服。

「没办法了，今天就先这样，剩下的内容我们线上完成」

「芽吹同学，下周再见。别忘了线上辅导哦」

「……不行。他们说所有车都出去了，没有空车」

打开公交公司的网站后，首页上赫然显示着一则通知。

「不回来了？也就是说……」

「老师，今晚就住我家吧。我妈妈也快回来了」

「那么，芽吹同学，今天我们上世界史。请翻开参考书的95页……」

如同香草般甜美的声音，让我的脊髓深处一阵酥麻，仿佛失去了知觉。

看着笔记本的芽吹同学抬起头，担心地问道。

「她说回来的电车停运了，今晚要在酒店住，明天中午过后才能到家……」

屏幕里的电车站台上，急着回家的上班族们挤得水泄不通。

不过学习归学习。既然作为家教来了，今天也要好好上课才行。

我们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台风新闻，一边等着芽吹同学的母亲回家。

「我知道了，管家爷爷。今晚的内容是学习关于工业革命的知识对吧，就让我来聆听您的讲解吧」

虽然还是傍晚，但房间里不开灯的话，就已经昏暗到看不清东西了。

「怎、怎么样……这、这身衣服……」

门马上就开了，芽吹同学出现在门口，还穿着女仆装。

虽然穿着女仆装用大小姐的语气说话感觉有点奇怪，不过可爱即正义，还是别在意了。

「一路顺风，老师」

因为第二学期的期中考试快到了，所以我想尽可能地不中止课程。

「是、是啊。围裙后面系着大大的蝴蝶结，很可爱呢」

「老师，难得这样，我们来点气氛吧！」

芽吹同学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因为台风，她有些不安。

电视或网络上才能见到的女仆装美少女，此刻正真实地出现在我眼前！

「看来马上就要下雨了，你看那乌云多厚啊」

「那，我……我走了」

芽吹同学双手合十在围裙前，优雅地深深鞠了一躬。

一楼的走廊灯光昏暗，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借我衣服的朋友，还教了我女仆的问候语哦」

「你父亲呢？是在国外工作对吧？」

我再次确认了巴士的运行状况，我乘坐的线路还没有恢复运行。

心中涌现出期待下周还会回到她家的心情。

我正在芽吹同学房间里家教的时候，窗户玻璃突然嘎啦嘎啦地响了起来。

我拨打了网站上显示的电话号码，询问是否可以叫到出租车。

要是被看到她穿着女仆装，肯定会怀疑有没有认真学习吧。

「完全没错！！太完美了，简直就是货真价实的女仆！！」

「你母亲说什么？」

就这样，芽吹同学直接跟我来到了玄关。

「我看看。够出租车费吗」

「天气预报说暴风雨要到晚上才会来……」

「我姐姐结婚后就搬出去了，所以房间空着。你就用那个房间睡吧」

「好的。今天也谢谢了。拜拜——」

我已经被萌到神魂颠倒，只能勉强地竖起大拇指，表示干得漂亮。

虽然没想要住她的家里，但如果她母亲也回来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而且还能借住在房间里，那就更好了。

今晚，我和芽吹同学单独待在这个家里……？

何等破坏力……！芽吹同学的美丽容颜、可爱的女仆装，再加上甜到融化的嗓音，这三重连击，无论是谁都会在瞬间被击倒吧。

「可爱……太可爱了……」」

「妈妈，还没回来吗……」

过了一会儿，芽吹同学的手机响了。是她母亲打来的。

「班上有同学有很多衣服，我问了她，她说可以把女仆装借给我，我就大胆地借来了。只是……总觉得和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女仆装，原来是这么华丽可爱的东西吗？」

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猛烈，终于，雨点开始敲打起房屋窗玻璃。

「我妈好像出去买东西了，正好」

「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这样了……抱歉，芽吹同学，要麻烦你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我一时语塞。

「欢迎回家，主人」

芽吹同学把我的书包递给我，真像是个真正的女仆。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摆出一副庄重的神情。

虽然女仆装也很可爱，但芽吹同学你也可爱得不得了啊……。

我一边这样回应，一边在芽吹同学的目送下迈开了脚步。

我知道有台风接近，但我想着应该可以在下大雨前结束今天的课程，所以还是照常来到了芽吹同学家里。

4 台风来了！

芽吹同学站在我的对面，双手交叠放在围裙前。

我们俩下到一楼，屋里静悄悄的，尽管是傍晚，灯却也关着。

「……像这样冷气团和暖气团相互碰撞形成的边界被称为锋面——」

「嘛，这是现代风格的女仆装了。不过芽吹同学你穿起来很合适」

我和芽吹同学就这样穿着各自的cosplay服装，面对面地坐在了房间里的矮桌前。

换好衣服后，我去了她的房间，敲了敲门。

我打开钱包确认了一下。我去做家教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都会多带点钱。用手机查了一下附近的出租车公司网站，结果显示我手里的钱应该够付车费了。

芽吹同学估计是想象成了古典优雅的女仆装吧。

我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今晚住在学生家里。接电话的妈妈也说在台风天里，与其勉强回家，不如在外面住一晚，便同意了。

向窗外望去，只见阴沉沉的天空下，树叶剧烈地摇晃。

为了确认巴士时间，我拿出手机查询时刻表。

「太、太好了～」

「只能等巴士恢复运行了……」

「出门了吗？」

不是『主人』，而是『老师』？

「糟糕，巴士好像停运了。听说路上有树倒了，线路停了」

「诶，那个？我，是不是用错了问候语!? 」

「我妈说，让我代她向你们问好。我也得好好谢谢芽吹同学的母亲才行」

芽吹约需挂断电话，一脸困惑地望着我。

「老、老师!? 我、我说错问候语了吗!? 」

「打出租车怎么样？」

挂断电话后，我告诉芽吹同学，家里同意我在外面过夜了。

打开电视，每个频道都在报道着台风的消息。

飘逸的纯白围裙加蓬松散开的黑色短裙，头上还戴着一个小巧的发箍。毫无疑问，这就是女仆装。

「风越来越大了呢。老师，您回去路上没问题吗？」

「一点也没错！简直太完美了，我都被吓了一跳！你是最棒的女仆！！」

预计会直接袭击日本列岛的台风，其接近速度比预想的要快，傍晚七点过后我们住的地区也会进入暴风圈。

「这样不好吧。我还是回去比较好。我会想办法回家的」

「为什么不好呢？」

「这还用问？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过夜，怎么想都不太好吧」

「……我相信老师」

「我当然也没想什么奇怪的事……」

「那有什么关系嘛。老师要是走了，我就要一个人过夜了……」

芽吹同学低着头，一脸不安。

确实，一个女孩子独自在这栋大房子里过夜，是会感到不安。

更何况台风马上就要来袭，心里难免会害怕。要是风雨太大，说不定还会发生意外。

冷静想想，就像刚才考虑过的那样，这栋房子里有好几间空房间可以住人。如果我住在她姐姐的房间里，和分开住也没什么区别。

剩下的时间，或许可以看作是往常的家教课程的延长吧。

「我知道了，芽吹同学。不过，今天要好好学习哦！」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老师！」

芽吹同学安心地点了点头。

＃

晚上八点前，外面的暴风雨依然没有停歇，震耳欲聋的风声和四面八方敲打着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吃完晚饭，我借用过浴室之后，便在客厅的茶几旁批改即兴小测的答案。

今天按照约定，我将家教时间大幅延长了。距离我开始担任芽吹同学的家教已经一个月了，我想着是个好机会，便出了一份测试目前学习情况的小测验让她做。

晚饭是从她家冰箱里的冷冻食品中各自选择喜欢的加热食用。虽然芽吹同学说要亲手做点什么，但实在不好意思麻烦她到那种程度。

我也有想过还是不借用浴室了，但她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老师，您相信『诅咒方程式』吗？」

「怎么办……手机没电的话就一片漆黑了……」

「就是这个『袭击悲剧应考生的诅咒方程式』的视频。它出现在推荐栏里，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就……」

「那种东西，百分之百是胡编乱造的……」

「是吗？我还稍微泡了一会儿……」

时间是晚上九点半。窗外的风雨越来越猛烈，大气旋涡的轰鸣声甚至穿透墙壁，盖过了学习的声音。

突然，仿佛整个世界都陷落一般，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什么疑问？」

在停电的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亮光，微弱地照亮着房间。

「其实昨天，我想在学习的间隙转换一下心情，就上网看视频去了。本来打算看一会儿就关掉的……」

「那是记录了人类不该知道的，那个世界的法则的方程式……」

「数学。我想好好掌握二次方程式」

过了一会儿，芽吹同学终于镇定下来，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糟糕，我的手机也快没电了」

「老师，我洗完澡了哦」

芽吹同学一边播放视频，一边向我说明内容。

「看样子停电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今天课就到这里吧。我也得学习了」

「我的成绩怎么样？学习有效果了吗？」

「总之刚刚好。试卷批改完了」

手电筒放在一楼。

「……台风好像变强了不少呢」

「老师，这次换我照明吧」

「看看有没有新闻吧」

也就是说，最大的难关就是楼梯了。

为了缓解她的不安情绪，我决定换个话题。

「停电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而此时此刻，芽吹同学正在洗澡。

「现在停电，充不了的……」

「你在学什么？」

「我也要自习，要不我们一起学习吧？感觉那样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停电的范围好像很大啊……」

不行不行。

我借用那个矮桌，赶着高中的作业。芽吹同学则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自习。一旦进入学习模式，彼此就都沉默不语，房间里只有翻动教科书和参考书的声音，以及铅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书写的声音。

「真不错。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现在我穿的这件藏青色睡衣是芽吹同学准备的，说是她父亲以前穿过的旧衣服。因为是男士的，所以对我来说尺寸正好合适。

风雨愈发猛烈地拍打着外墙，窗玻璃也以不和谐的节奏发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屏幕上的剩余电量，就像是即将燃尽的蜡烛。

然而，屏幕并没有亮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

芽吹同学表情严肃地凑近我，压低了声音说道。

「只剩下10%的电量了……这下看不成了……」

「赶紧充电吧。我的充电器，老师的手机应该也可以用」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昨天她看的那个投稿账号的主页。

「难道是因为我刚才说了诅咒方程式的事情？」

「相信，我相信。我相信你不相信！」

「现在还没有恢复供电的消息……」

「前阵子，官方初次发布了动画哦。虽然内容就是大家一起午睡三十分钟，但翻来翻去的样子超级可爱！老师你也看看！就是这个！」

「我也一起去吧，两个人一起走的话，地方也更容易找到」

走出房间，我把手机调到手电筒模式照亮走廊，然后继续往前走。

「『实录·恐怖的心灵灵异频道』？」

「我去在电池耗尽之前拿过来吧」

我无意间瞥向她的侧脸，她在黑暗中被屏幕的光芒映照着，仿佛玻璃工艺品般散发出易碎的美感。

「芽、芽吹同学!? 太近了！」

「据说，以前有个补习学校的数学题里，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方程式。谁也解不开那个方程式，就连出题的老师也不会。有一天，一个男学生开始挑战这个方程式，经过三个昼夜的努力，他终于完美地解开了！然而，一个星期后，那个考生却失踪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那个方程式……」

我虽然是芽吹的家教，但同时也是一名高中生。不能荒废学业。

「我的手机，没电了……」

我和芽吹同学轮流打开手机照明以节省用电，维持着房间里的光亮。

「应该有，不过要去一楼的杂物间取……」

「…………」

「只有一个照明，我先下到楼梯中间，然后用手机帮你照亮脚下，你再跟着下来」

芽吹同学在睡衣外面套着学校的运动服。

我浏览网站，上面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比如小狗、小猫、大象、仓鼠、青蛙、蜥蜴等等，这些可爱的卡通形象在摆着各种姿势午睡，真是太萌了。

芽吹同学被我的话惊醒，猛地抬起头。

「看视频很耗电的。用我的手机看吧」

『电池电量不足』

「呀啊啊啊啊啊！！」

不过，她只穿了运动服的上衣。从枫叶色的上衣下摆往下，是她穿着粉色睡裤的双腿。

「……诅咒方程式？」

「好像还会继续靠近的样子……」

作为家教，怎么能想象学生那种情形的姿态呢！

「没关系，只是停电而已」

不过，现在可不是看着迷的时候。我也登录社交软件，查看停电情况。

芽吹同学说着，按下手机的电源键，试图点亮屏幕。

「你，你已经洗好了啊。真，真快啊」

芽吹同学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手机，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我才没有相信呢!? 只是听完怪谈会有点害怕而已！老师你相信我不相信的吧!? 」

不知什么时候客厅的门打开了，芽吹同学站在那里。

就这样，我继续在她的房间里学习了一会儿。

「话说回来，虽然和学校学的数学有点不一样……但是我有点在意的事情想问」

芽吹同学给我看了一个叫做『午睡～』里的动物角色的官网。她说，里面的角色现在正在全国女生之间迅速蹿红。芽吹同学房间的架子上也摆着好几个小型玩偶。

突然有人在背后说话，心脏像是要停止跳动一般的我回过头去。

「我的也只剩下5%的电量了……」

房间里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我们手机的灯光，将室内映照出朦胧的青白色。先不说诅咒的事，还是希望电力快点恢复。

芽吹同学目光没有离开手机，不安地把肩膀靠在我的身边。

「对、对不起……突然一片漆黑，我有点害怕……」

芽吹同学一边说着，一边点击了视频的播放图标，这时屏幕上跳出一条通知消息。

然而我手机的电池图标，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红色。

芽吹同学一边尖叫着，一边猛地抱住了我。

＃

她害怕地紧紧抱住我，用力抓着我的睡衣。黑暗中，因为刚洗完澡还有些湿润的头发轻抚着我的脸颊，洗发水的香味隐隐飘到我的鼻尖。

「芽吹同学，有手电筒吗？」

我和芽吹同学借着手机微弱的光芒，走进了黑暗笼罩的屋内。

「嗯。第一学期理解不足的部分，基本都掌握了。第二学期的学习内容也在稳步理解中。下次的期中考试值得期待」

因此没法学习的我们只能聊着从手机上找到的话题打发时间。

我们剩下的照明，就真的如同风中残烛。而停电依旧没有恢复。

「我开着手机，芽吹同学你还是让手机息屏比较好」

虽然已经是九月底，气温却还很高。像今天这种台风天，又闷又热。我已经出了不少汗，便决定妥协，借用浴室洗澡。

芽吹同学开始查看手机上的新闻网站。

「这多亏了老师的指导！」

两束光变成一束，房间变得更加昏暗了。

我将手机的光照向楼梯，另一只手扶着扶手，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下到楼梯中间的平台后，我回头看向芽吹，用手机照亮她的脚下。

「芽吹同学，下来吧。别着急，慢慢地，小心一点」

芽吹同学双手抓着扶手，战战兢兢地走了下来。

她下到楼梯平台，站到我面前，安心似的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还有电，要是漆黑一片的话，可就下不去了……」

「万一踩空了就危险了。来，剩下的也走完吧」

我让芽吹同学在楼梯平台等着，先朝着楼梯下方走去。

到达一楼后，我再次抬头看向楼梯平台，用手电筒照亮了芽吹同学的脚下。

「就快到了，保持刚才的状态就能下来了」

「好，好的。我马上就下去，请稍等」

她依旧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谨慎地踩着楼梯往下走。

还剩四级……三级。为了不让芽吹同学看不见脚下，我配合着她的步伐，移动着手电筒的光线。

终于只剩下两级了。就在芽吹同学的身影近在眼前的时候——

我的手机突然关机了。

「糟了，没电了！」

「咦!? 」

芽吹同学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立刻抓住了扶手。

手机彻底关机，唯一的光源消失了，周围彻底被黑暗所笼罩。

因为停电，室内室外的所有灯光都熄灭了，天空也被厚厚的云层覆盖，月光无法穿透。

「我收拾好了。芽吹同学，要用手电筒吗？」

＃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别害怕了。给我准备下毛毯就好」

不久，心跳声渐渐平息，眼睛也适应了黑暗，周围的轮廓依依约约地浮现了出来。

「不要让我一个人待着！都怪老师说了那种话，我都害怕了！！」

食指根部的皮肤擦破了，血渗了出来。

「没办法。我也睡在这个房间吧。正好有靠垫，我就打地铺睡了。这样可以了吧？」

「不得了！我马上拿急救箱来！」

「不行不行！这样老师身体会痛的！」

「呜……好……可怕……」

我左手拿着手电筒，照亮了之前磕到的右手。

「我走前面。这里很黑很危险，请不要离我太远哦」

「那我去一楼了。我已经习惯了黑暗，摸黑应该也能走」

「老师也要在这儿睡」

「我在这里！就一点点，慢慢地移动脚步，走下楼梯！」

芽吹同学伸出手去抓橱柜把手，但黑暗中很难找到准确的位置，很是费劲。还是由高个子的我来比较容易。

「那就我睡沙发吧。没什么不行的吧？」

我抓住她的手臂，以免她摔倒。

我能感觉到，她的后背还在不安地颤抖着。

「毛毯和床单？现在吗？」

她打开楼梯旁的门，里面很暗看不清，但似乎是个小房间。

「那怎么行！要不让我睡客厅沙发怎么样？这样也不会痛」

「已经没事了。你做得很好」

「我来开吧。是这个橱柜吧」

我站起身，朝房间门走去。

「老师!? 没事吧!? 」

我再次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触到一个圆圆的东西。用力一拉，柜门开了。

「我也要准备睡觉了，能帮我照一下吗？」

我站在橱柜前，伸手朝着像是把手的地方摸索。

「这种时候被一个人留下，我会整晚都睡不着觉！！请负起责任！！」

芽吹同学捂住双耳，拼命摇头。

「好像磕到橱柜边角上了，没什么大碍」

「好痛!? 」

芽吹同学双手握住我的右手，担忧地盯着我的伤口。

芽吹同学看起来完全没有妥协的意思。

「可是，只有手电筒的情况下整理床铺太麻烦了」

芽吹同学拉着我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在前方摸索着，小心翼翼地开始行走。

这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我，回头一看。

「老、老师!? 你在哪里!? 」

不过，设身处地地想想，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换我让客人睡地板而自己睡在床上，我也会觉得良心不安。

「那个故事背后隐藏着真相。失踪的考生的真实身份，其实是……」

「可是，至少要应急处理……」

「你要是不让我在沙发上睡觉，我就继续讲下去」

「老师！！」

「能顺利下来真是太好了。现在稍微能看见了，开始找手电筒吧」

「这样照明就解决了」

外面暴风雨愈加猛烈，大气和雨滴组成的旋涡疯狂肆虐。

「不用那么正式了，只要借我一条毛毯，睡在地上也可以的」

那只手碰到了我的肩膀，便像是寻求救赎一般紧紧地抓住了我。

一直等待着的停电恢复也没有到来，照明依旧只有一个手电筒。

芽吹同学用肿起来的眼睛盯着我。

今晚，我将与芽吹同学共处一室……不过躺在地上后，床上的情况几乎看不见，所以还是尽量不去在意了。

「那个，老师你刚才受伤的地方怎么样了？」

芽吹同学抓住了我的睡衣下摆。

「有什么东西，可以抓住……」

「芽吹同学……」

「只有一个手电筒，跑来跑去太危险了。不用管它一会儿就自愈了」

芽吹同学从我身上离开，像是放下心来似的，轻叹了口气。

糟了。这是完全失败的展开。

我把拿着的手电筒对准了她。

「那……就这样吧。必须待在房间里哦」

芽吹同学似乎在寻找可以支撑的东西，她的一只手臂在空中摸索着。

「唔……。好吧……」

为了让她安心，我将双手环保在她纤细的背上。

「咦!? 什、什么后续!? 」

「芽吹同学，要我把『诅咒方程式』的故事后续告诉你吗」

「手电筒找到了！」

「芽吹同学，已经很晚了，可以带我去你姐姐的房间吗」

然后她把我的手放到嘴边，用舌尖轻轻触碰我的伤口。

芽吹同学便更加用力地用双臂紧紧回抱住了我。

把手伸进去，摸到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物体。应该就是它了。

「这上面的橱柜里应该放着手电筒……」

「芽吹同学，抓紧了！」

我们拿着手电筒回到了芽吹同学的房间。

「就算那样，也不能让老师睡地板！」

「责任？要我怎么办……」

她把头埋进我的胸口，双手紧紧环抱住我的后背。

我抓住它，按下像是开关的按钮，眼前出现了一道圆锥形的灯光。

在我身旁，芽吹困倦地摇着头。房间里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多。台风过后明天还要上学，看来该睡觉了。

我俩去了隔壁的储物间，拿来了挂在壁橱里的毛毯，然后回来了。

「抱歉……我太激动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到手侧传来一阵钝痛。

苦恼了半天，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于是像是要透露秘密一般地压低了声音。

她脚步急促地「咚咚咚」跑下楼梯，身体朝我扑了过来。

无视芽吹同学，下到一楼也是可以。但如果那样做，导致被怪谈故事吓到的她无法入睡的话……。

「啊，是的呢。我马上就去准备毛毯和床单」

「那老师睡我的床吧，我睡地板就好」

芽吹同学温柔地握住我的右手，在昏暗的手电筒灯光中微笑着。

「请、请不要说！我、我不想听！！」

好，虽然有点强硬，但看来是说服芽吹同学了。

柔软的舌头与嘴唇的触感擦拭着我的伤。

唔唔唔……我和芽吹同学就像在比赛一样，视线激烈碰撞着。

「伤口还痛的话就随时告诉我，我会帮你治疗的」

接着移动了房间里的矮桌，把两个靠垫并排放好当作床铺。虽然有点小，但不能挑剔。

「……不要」

我们俩就像是要躲避恶魔的怒吼般，在风雨呼啸的黑暗中屏住了呼吸。

到底怎样才能让她接受呢……。

在学习的重要阶段让学生睡眠不足，是身为家教绝不允许的失态。

「那个，芽吹同学……？」

我们仿佛漂荡在没有光亮的海底深处，沉入了漆黑的深渊。

「因为姐姐的房间很久没住人了，不整理一下床铺的话，睡不了吧」

我和芽吹同学的心跳声，强烈地回荡在彼此的全身。

「什么？」

芽吹同学伸手抓住身上运动服外套的拉链，缓缓地将它拉下。枫叶色的运动服下，是被淡粉色睡衣包裹着的胸口。

手电筒光线下的她仿佛刚刚羽化的蝴蝶，只有一层薄薄布料包裹着的她的身体，逐渐展露了出来。

芽吹同学把脱下的运动服挂在墙上的衣架，然后在床边坐下。

「谢谢你。手电筒已经不用了」

「没电了就不好了，我关了」

手电筒的光线熄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因为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虽然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东西，但还是可以大致分辨出物体的方位。

窗外风雨依旧猛烈，根据傍晚听到的天气预报，暴风雨应该马上就要抵达这个地区了。还是把暴风雨的声音抛在脑后，赶紧睡吧。

「芽吹同学，晚安……」

我一边道着晚安，一边迷迷糊糊地躺在靠垫上。

突然，一道诡异的光芒从窗外射入，照亮了整个房间。

「呀————！！」

芽吹同学尖叫一声，从床上跳起，紧紧抓住我的肩膀。

「没事的，没事的。——刚才那什么光啊？」

我一边安抚着惊魂未定的她，一边站起身来。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向外望去。

「老……老师……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只能听见台风的声音。——啊，快看！」

顺着窗户向下看，只见两个并排的光点正逐渐远去。

「呀！」

「没、没关系是指、指什么……？」

她支起身子，在床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轻轻拍了拍身边被褥空出来的部分。

「老，老师……」

说着，芽吹同学轻轻地把我的身体拉到她身边躺下。

果然是我作为家教而被依赖着吧？这对我来说值得高兴。我应该在不安的夜晚守护她。

我无奈地在芽吹同学身旁躺下。

「还是有点听不清……」

作为家教，能为这样的她做些什么呢——。

「呀!? 」

「首先是理科的问题。第一题，请回答化学式『H₂O』所表示的物质」

芽吹同学用悲伤的声音喃喃自语。

＃

夜里我突然醒了，从被窝里出来。

即便闭上眼，也能感觉到芽吹同学近在咫尺的呼吸。我心神不宁，想翻身却又不敢，生怕一不小心就压到她身上，所以动弹不得。

「那么老师，可以陪我一起睡吗。我一个人的话会害怕」

「我……我明白了。请指导，老师！」

巨大的云在天空中形成旋涡，星光通过其中心张开的大洞，传到了我们这里。

已经完全没法拒绝了……。

「感觉还早呢……不知道怎么情况。电也还没来……」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想起身，却难以调整姿势。轻举妄动的话，恐怕就会碰到芽吹同学的身体。

只是，这让我对在不知不觉中把她当作异性来在意的自己不禁产生了罪恶感。

我们裹在被子里，窃窃私语般地说出题目和答案。

「是台风眼。我们现在在台风的中心」

不久节奏逐渐变慢，困意让话语变得含混不清，等回过神来，意识就已沉入了梦乡深处。

「总觉得，脑子很清醒……老师也是吗？」

芽吹同学好像放下心来，全身力气一松，靠在了我的肩上。

在黑暗中，我只听到她的话语，便愈发感觉到她内心的脆弱。

「今天的我，很奇怪吧……」

「嗯……很难入睡」

「现在吗!? 」

「对不起了。台风过去的话明天就要上学了，早点睡吧」

「老师也一起睡在床上吧。这样睡得更香，而且被窝很暖和，不会感冒。虽然有点挤，但只要靠边一点，还是能躺下两个人的……」

「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变得不安。总觉得会就这样被抛下……。不知不觉就想对老师撒娇……。但这样是不行的吧，一直都这么不成熟的话……」

「什，什么啊……吓我一跳……」

芽吹同学发出懒洋洋的声音。

「嗯……老师……？」

「嘻嘻，简单。是『水』吧」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芽吹同学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了我们头上。

「那么老师，请继续」

「那好，开始了。下一道题是——」

「好神秘啊……真想一直看下去……」

「可以尽情向我撒娇的。依赖我也没关系的」

「诶……诶？」

「如果不能再任何情况下都回答上来，就不能说真正掌握了所学的知识。题目都是基础内容。如果理解得扎实，应该能马上回答出来」

「台风声真厉害啊……现在的声音能听清吗」

就仿佛变得安静是因为无数肆虐的雨滴，升入天空了。

「眼？」

「嗯……。当我失去自信的时候，尽情撒娇也没关系。现在的我，只能依赖老师了……」

抬头看去，在地表之上的漆黑天幕之中，宝石般的群星闪耀着光芒。

这样可不行。必须缓解她的紧张，让她能慢慢入睡。

「好安静啊……台风过去了吗？」

「我有权利向老师提出这样的要求」

正当我手足无措的时候，她突然伸出手臂抱住了我。

「睡在床边的话，会从床上掉下去的。来，靠这边点儿」

没有风声，也没有雨声，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我轻轻打开窗户，带着湿气的凉风便吹进室内。

「都怪老师吓人啦。真是的」

「你说错了。我被雇为家教是芽吹同学你决定的。所以在学习方面再怎么依赖我也没事，不安的时候朝我撒娇也可以。芽吹同学你通过自己的力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获得了那么做的权利」

在我的身下，传来了芽吹同学的声音。

「不好意思，刚才的问题，可以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

「不、不行，这、这样做是不行的……」

「这样台风的声音就听不到啦」

突然，她的声音传来。

芽吹同学离得很近。两个枕头边靠边的话，额头几乎都要碰到一起了……。

她在黑暗中抬头看着我，呼吸因紧张而变得急促。

「但我总是给老师添麻烦……。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

芽吹同学应该也知道男女同睡一张床意味着什么。更何况我们又不是恋人，只是家教和学生的关系。

我没开手电筒就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朝原来的位置走去。芽吹同学抓着我的胳膊，紧紧的跟在身后。

此刻，她是怎么想的呢？又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对了，芽吹同学。现在进行突击测试！」

「把你吵醒了吗？」

「砰」的一声，床的弹簧发出嘎吱声，芽吹同学仰躺着倒在了床上。我几乎要压在她身上了，好不容易才用双手撑住了身体。

芽吹同学轻轻靠在我的胸口上，微微点了点头。

「……老师，睡得着吗？」

好像是芽吹同学踩到了地上的靠垫，脚滑了。她的身体朝着床倒下，还把我的胳膊也拽了过去。

「那、那个，老师，我……没关系的……」

芽吹同学现在正独自备考。就算有我这个家教，实际参加考试并接受判定的，只有她一个人。

与此同时，风暴势头愈猛，大颗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猛烈敲打着窗户。

突然传来芽吹同学的叫声，以及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

为了确认发生了什么，我把手伸向窗边，摸索着拉开了窗帘。

「芽吹同学也睡不着吗？」

话虽如此，要是问题太难，反而会让人头脑更加清醒。所以还是出些基础性的知识问题吧。

作为家教，我本应摒弃对她的爱恋之情。但如此近距离相处，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把她当作异性看待。

然而彼此的脸近在咫尺，也不能大声说话。

在密闭的空间里，风暴的轰鸣声变得遥远，芽吹同学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那么，我给老师盖上毯子……。晚安」

「很好。回答正确。接下来是社会问题。第二题，镰仓幕府的成立是——」

「芽吹同学，晚安……」

「天晴了吗……？」

「眼……」

芽吹同学躺在我的面前，我的双手撑在床上，正好将她夹在中间。

我持续出题，芽吹同学进行回答。

被雨滴打湿的窗户十分透亮。窗外微微泛着亮光。

不知何时，四周已被寂静所笼罩。

「是车灯。因为台风听不到车声，所以才没注意到。今晚车也很少，这突然一来，外面又漆黑一片，可能就觉得那光特别强吧」

芽吹同学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让全身的神经敏感地做出反应。睡在近到呼吸可闻的地方，不可能不紧张。

「我、我马上就起来……」

然而还没有恢复电力，房间沉浸在深深的黑暗之中。

「真希望时间就这样停止……」

芽吹同学仰望着天空，陶醉地喃喃自语。

直到狂风暴雨再次袭来，我和芽吹同学就一直凝视着夜空。

＃

意识从浅梦之中迅速回归，睁开双眼，房间里满是清晨微弱的光亮。

风雨声已停歇，窗外一片宁静。不知何处传来送报员将报纸投入信箱的声音。

室内家电的指示灯亮着。看样子已经来电了。

看来这次，台风真的过去了。

「咦，芽吹同学？人呢？」

芽吹同学不在床边。环顾室内，也不见她的踪影。

从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房间门开了。

「老师，早上好。醒了吗？」

走进来的她让我不由自主地无法移开视线。

芽吹同学穿着夏季的水手服，外面还系着一条洁白的围裙。

系在校服裙子上的围裙随身体而摆动，虽然有些不搭，却意外的可爱。

「我在准备早餐，马上就好了。老师换好衣服后，请到一楼客厅来。还有，洗脸的时候请用这条毛巾。可不能不好好洗脸哦」

说着，芽吹同学把她拿着的毛巾递给了我。

「谢谢。我还没懒散到那种程度了。换衣服的话，可以再借用一下浴室的更衣室吗」

「老师，请在我的房间里换衣服」

「诶？为、为什么？」

我离开时，她送我到玄关了。

芽吹同学开心地笑了。

日向环顾自己的房间。与昨晚不同，房间被灯光照得很明亮。

因此日向才能重新获得学习的动力。

过了一天冷静下来之后，日向忍不住对很多事感到后悔了。

「这是你做的，不用客气」

只是回忆起来，日向的脑袋就像短路了一样发热。

「好吃……！」

「这样吗……？那，我可以稍微吃一点吗？」

他认可了被不安包围的日向。

我在女孩子的房间里做些什么呢……。

开始脱睡衣换衣服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笼罩全身。

「没什么食材，所以只能做些简单的……」

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日向再次拿起了参考书。

满脸通红的她慌里慌张地挥着手。

日向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想象着瑛登的身影。

只是没有他的身影。

我打算坐第一班巴士离开芽吹同学的家。

「我刚刚做好！ 老师，一起吃吧」

「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如果被人知道了，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谣言，今晚的事还是当作秘密吧」

「老师留宿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告诉妈妈哦」

「好丰盛！感觉很好吃！……芽吹同学，你只有那点？」

煎蛋卷里微微的甜味融化开来，与烤焦得恰到好处的培根油脂在舌尖上混合。咽下去后，空空的胃便被温暖的满足感填满。

「如果用料太多，妈妈会怀疑的」

一起说完「我开动了」之后，我喝了一口热牛奶，然后把一块煎蛋卷送进嘴里。

没办法。这里是芽吹同学的家，只能听她的话。

「发现了昨天晚上落在更衣室里的一只袜子哦」

摆在我面前的是培根煎蛋卷和蔬菜沙拉，还有吐司以及热牛奶。尽管简单，但却是经典的早餐，每一份都散发出令人愉悦的香味。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奇怪的话，于是突然醒悟般地改口说。

「啊……好像是……」

不知是害怕怪谈的自己，还是沉迷于角色周边的自己。

因为早上醒得很早，现在还有些时间。但台风已经过去，所以得上学，我必须先回家一趟做准备。

「太好了～。最近光顾着学习，都没怎么做过饭，还挺担心的」

我把早餐里的煎蛋卷和烤面包切成两半，放在芽吹同学准备好的盘子上。

芽吹同学转过身去，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当晚，芽吹日向坐在书桌前，看着课本和笔记，思考着昨夜发生的事情。

「好厉害！ 这是芽吹同学做的吗？」

「什么好像啊。老师留宿的事对妈妈保密的，请不要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哦」

「别担心，已经很好了！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我成为芽吹同学的家教真是值了」

「都已经是初中生了还害怕灵异视频，真是太幼稚了……而且还对『午睡～』聊得那么起劲……」

但不知为何，日向并不讨厌让他看到自己这样的本心。

「我已经把袜子洗好了，请在这里换衣服。在这个房间里，不管老师多邋遢，也不会留下被发现的证据」

「要不把我盘子里的分着吃？我不够的话，回头再买就行。一起吃的话也会更香」

「这样的我老师都接受了……」

「我……昨晚真的好丢人啊……」

「果然，还是有老师的房间好」

相比之下，芽吹同学的面前只有一杯蔬菜汁。

「……我，我可以来过夜吗？」

「对、对不起……」

和儿时被父亲抱在怀里的时候不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所以会产生面对未知事物一般的紧张。

「呵呵，知道了。我也会守口如瓶的。是老师和我之间的秘密，对吧」

「不客气。老师，下次一定要再来过夜哦」

吃完早餐后，我们一起收拾餐具。早餐的碗筷，还有昨晚借用的睡衣和毛巾都放回了原位。没有留下任何有人借宿的痕迹。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有时候会发生也不一定——没准有一天我还会和她一起度过这样的日子。我有着这样的预感。

突然发生的瑛登在自己房间留宿之意外事件。幸好回来的母亲完全没有察觉。这是只有日向和瑛登两个人才知道的事件。

「真、真是的……。要是学习也能得到这样的赞美，那该多高兴啊～」

「啊，那个，我是说，如果能够让老师整天教我学习的话，我的成绩会更好的，是这个意思！可不要喜欢上我哦！」

芽吹同学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

「而、而且，因为停电一片漆黑……还紧紧地抱住老师了……」

好像现在全身还都留有他的体温，心跳得慢不下来。

换上校服后，我走出房间下楼。

经历了昨晚的事情，若不是因为我已经被她拒绝过了，要我别喜欢上她就简直是痴人说梦。

还是因为每天的备考学习而感到不安的自己，瑛登都温柔地接受了。

仔细想想，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离男生这么近。

芽吹同学轻轻瞪了我一眼，然后展开另一只手里拿的袜子。

「芽吹同学，谢了。帮大忙了」」

在洗手间洗完脸来到客厅，芽吹同学正在餐桌上摆放早餐。

「老师知道我既不成熟又没用之后，会不会对我失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