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誌短篇

Dragon Magazine 2025年1月號 狂三村莊

《魔法偵探時崎狂三》 · 橘公司 · 2萬 字

──穿過位於縣界的狹長隧道後,就是一座封閉且古怪的村莊。

「…………」

時崎狂三環顧着周圍的景色,腦中同時浮現出這樣過份的描述……當然,她不會說出口。

這名少女的特徵是長長的黑髮與白皙的肌膚,現在她正戴着帽子,穿着薄大衣,一副外出的打扮,還拖着一口造型古典的行李箱。

「……該怎麼說,這村子還真有個性呢。」

狂三慎選詞彙,如此呢喃道。

從距離這裏最近、怎麼看都像瀕臨棄用的車站,搭着刷不了IC卡的公車顛簸四十分鐘後,才能抵達這座山間的小村落。然而,以一個閒靜的鄉下來說,這裏瀰漫的氣息又有些危險。

「是嗎?這裏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了,所以我也不太明白。」

站在狂三身旁的女性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她把頭髮盤了起來,戴着黑框眼鏡,穿着褲裝搭配秋季的外衣。

她名叫桑原紬,是狂三在大學的三年級學姐,也是這趟旅途的發起人,更是在這個村子長大的人。

「……那麼,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嗯?什麼問題?」

「那是什麼?」

臉頰冒着汗的狂三指向前方。

那裏有座散發出詭異氛圍的古老祠堂。

「哦,那是村裏自古流傳下來的祠堂。裏面祭祀着土地神,妳得小心一點。據說萬一弄壞就不得了了,所以絕對不能弄壞啊。聽到了嗎?是絕對哦?絕對不能弄壞哦?」

「不會弄壞的。」

紬莫名強烈地不斷叮嚀狂三,她的言行讓狂三想起搞笑藝人會一直重複的「約好了哦」。

……是說,爲什麼她要特地提醒別人「不要弄壞祠堂」這種理所當然的事?說到底,祠堂本來就不是用來破壞的。她的語氣簡直就像有個祠堂破壞狂,一提到祠堂就會忍不住想破壞似的。

狂三確認過紬等人已經走遠後,便對大家開口道。

對別人的故鄉說這種話或許非常失禮……但怎麼說呢,她覺得這座村子至今仍舊被自古以來的習俗緊緊束縛着。講得難聽一點,這裏有種現在還是會向土地神獻上活祭品,或者模仿傳說裏的內容來殺人的感覺。

「話說回來!光是這個報酬的金額!就可疑到不行了!」

十香眼睛閃閃發光地回應紬。

輝向狂三等人打量了一番,接着揚起嘴角。

實際上,這是一棟雖然古老,但也十分美輪美奐的宅邸。打開的門與主屋之間有一座寬廣的庭院,甚至還有一座小池塘,規模大到無法用一句「因爲是鄉下」來說明。紬的家族想必是當地的名門望族,這規模明顯比零星可見的民宅大得多。

──狂三等人之所以會來到這座白句村,是爲了利用連假期間來這裏打工,順便住上幾天。

這個金額明顯遠超一般打工的平均薪資。如果求職網站刊登這種條件的徵人啓示,最好把它當成會觸法的工作。

狂三點頭打招呼後,大家也簡單做了自我介紹。

因爲她覺得這個打工可能和魔法工藝品有關。

她們是八舞耶具矢與八舞夕弦,兩人都是狂三在大學的同屆同學,也是朋友。

另一名少女則是全身粉色系的少女風裝扮,只戴着一條小巧精緻的項鍊。

「……各位,妳們什麼都沒感覺到嗎?」

然而,房間深處不知爲何擺着一排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日本人偶,眼神還投向狂三她們,宛如正在舉辦娃娃祭的寺廟。

「妳好,初次見面。」

「颶風之子已降臨理想鄉。這裏就是我的舞臺?倒還不賴。」

過沒多久,就有兩名女性從裏面走了出來。

「可疑?妳指什麼?」

「──好啦,那我們趕快出發吧。我出門前有先聯絡過,我覺得她們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接着,其他人就疑惑地面面相覷起來。

「……那邊那羣用奇怪的布蓋住臉的白衣人又是?」

「呵呵,也行。那我們就前往暫時棲身之地吧。」

其中一位是年約五旬,看起來很優雅的婦人。

儘管十香等人發出了「哦哦~!」這樣天真無邪的讚歎聲,狂三卻還是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同意。多少得忍耐一下。畢竟這工作的待遇可是有日薪十萬圓這麼豐厚啊。」

「那是村裏流傳的童謠。以前奶奶也教過我怎麼唱呢。小時候我完全沒注意到,不過現在仔細一聽才發現,這歌詞還真是奇特。別人都跟我說,等我有了小孩之後,我一定要把這首童謠傳下去。」

在狂三後方如此說道的人,是一對長相如出一徹的雙胞胎。

「感覺到……感覺到什麼?──啊,不對,我感覺到了。我感覺到潛伏在深淵底端的邪神正蠢蠢欲動!」

狂三這麼詢問後,其他四人便疑惑地面面相覷,歪過頭來。

狂三之所以會答應這個奇怪的打工,其實有個理由。

聽完紬的說明,狂三板着臉豎起耳朵。

「呣,我倒是什麼都沒感覺到……」

「…………」

除此之外,狂三還有其他在意的地方。她看着在田間小徑漫步的神祕集團問道:

狂三感到輕微頭痛,同時說了下去:

「哦……原來就是她們啊……」

「我們到啦,這裏就是我的老家。」

「嗯,對啊對啊。抱歉哦,要是有旅館之類的就好了,但這裏這麼鳥不生蛋,根本不會有觀光客來。啊,不過我們這種鄉下地方的房子都大得很誇張,這點妳們可以放心。還有,這裏也算是稻米的產地,我跟妳們保證這裏的白飯很好喫!」

「啊,狂三妳該不會怕人偶?看起來的確有些詭異……但一直抱怨也不太好。」

紬的家人爲狂三她們準備的房間,是一個約有十五坪大的和室,寬敞到鋪五組棉被都綽綽有餘。

「確認。我們可以住在學姐的老家對吧?」

衆人來到了過夜的房間。

「同意。這裏是個自然景觀豐富美麗的地方,空氣也很香。」

「是村裏的青年團……說是青年團,其實都是些大叔和老爺爺了。每到祭典前,他們就會像這樣每天列隊在村子裏漫步。對了,聽說隊伍的前面是絕對不能橫越的,妳要注意一下哦。」

「這個……」

下一秒,八舞姐妹便聳聳肩回答道:

耶具矢不滿地嚷嚷着,四腳朝天躺在榻榻米上。

接着說話的人是八舞姐妹身旁的夜刀神十香與鳶一折紙。

「……這樣啊。」

說得好聽一點,這裏是個綠意盎然的村落。雖然路面勉強修整過,路旁卻長滿茂密的樹木。即使兩旁零零落落裝了幾支路燈,但仍然不像是個晚上可以出來散步的地方。

紬豎起大拇指說道。

然而,抱持這種想法的狂三似乎是在場人之中的少數派。

狂三就是爲了要蒐集四散各地的魔法工藝品,纔會一邊上大學一邊從事偵探的工作。

一名是有着夜色長髮,雙眸彷彿水晶的少女,另一名則是容貌宛如洋娃娃的少女。她們也是和狂三一起造訪這座村子的朋友。

「……我好像聽到了歌詞有點危險的歌。」

還滿不在乎地如此回答。

「──我回來啦~~!我到家囉~~!」

這裏四面環山,剛纔公車經過的隧道似乎就是唯一的出入口。如果隧道因爲土石流而堵住,這座村子大概就會成爲與外界隔絕的陸上孤島了。順帶一提,在進入村子的很久之前手機就早已收不到訊號……這簡直就是推理作品中陷入封閉空間的典型開場。

狂三一臉怏怏不樂地沉默不語。

狂三一臉悶悶不樂,只回答了這麼一句話。

不知道走了多久,道路突然變得開闊起來,狂三隨即看見一座門面氣派的日式房屋。

「……哎呀?剛纔那是……」

「呣?空氣很香?我倒是聞不出什麼味道……」

不過,與魔法工藝品有關終究只是猜測。她像是要矇混過去般用鼻子哼了一聲。

很快的,紬的母親就像是注意到狂三等人似地看了過來。

「…………」

於是紬就拜託透過社團認識的耶具矢幫忙找人……狂三其實不怎麼感興趣,不過基於種種原因和緣由,最後她還是參加了。

「哦哦,妳家好氣派啊!」

是的。包含準備儀式的期間在內,狂三她們總共會在這裏停留三天,這段期間每個人都會領到一天十萬圓的報酬。

狂三一邊跟在紬的後面走着,一邊默默觀察周遭的環境。

「呃,那妳們就是……?」

她那位至今一言不發,甚至動都沒動一下的外婆──輝突然睜大了眼睛。

據說這座村子即將舉辦一年一度的獻神祭,然而因爲近年來人口外流嚴重,村民正煩惱找不到人自願擔任執行儀式的巫女。

紬抬起手打了個招呼,與她們和樂融融地交談了兩三句。

就在這個時候,房子裏的某處傳來了疑似怒吼的聲音。

狂三有種工作還沒開始就已經後悔來到這裏的感覺。

「這也未免太可疑了吧。」

其中一位少女一身時尚的單色系裝扮,戴着叮叮噹噹的銀飾。

──所謂的魔法工藝品,據說是由過去的魔法師所打造,力量超越人類智慧的工藝品。

「……我有很多話想說,但首先,妳們對這房間沒有任何想法嗎?」

接着,紬像是配合她們似地拍了一下手掌。

「太過份了吧~!? 我們遇到危險也是會想辦法解決的!」

「不是這個意思。她是在說空氣很清新。」

另外一位則是坐在前者推的輪椅上,一頭美麗白髮的老婆婆。

狂三「砰!」的一聲拍了一下榻榻米,大叫道。

「嗯,她們是我大學的學妹,今年要擔任獻神祭的巫女。」

「…………」

「……因爲我怕妳們倆被壞人騙了還不知道。」

聽到耶具矢這麼一說,狂三頓時語塞。論這件事本身,耶具矢說的確實沒錯。

「歡迎回來,紬。妳回來得比我想像中還早呢。長途旅行辛苦妳了。」

紬大步跨過門檻,打開玄關大聲說道。

「嗯,我回來了,媽媽、外婆。」

「妳們好,我是紬的母親利惠,這位是我的母親輝。」

「我也是,沒什麼值得一提的。」

「提醒,不用理會耶具矢說的話。」

『…………!』

在紬說到這裏的瞬間。

「我不太明白妳的意思。」

「很好啊,白糸大人想必也會很開心的吧,嘻嘻嘻……」

然而,耶具矢只是像聽膩狂三的抱怨般皺起眉頭。

「真是的,妳怎麼還在說啊?既然妳這麼懷疑,那當初不要答應不就好了?」

「是從客廳傳來的。我去看一下情況。」

摺紙說完便立刻起身,打開紙門來到走廊上。剩下的人也跟着她離開了房間。

衆人走在長長的走廊上,不久後就到達了聲音的源頭。

她們透過門縫觀察房間裏面,發現除了利惠和輝之外,還有一名女性也在場。

她的年齡大約在三十歲上下,身穿深藍色的套裝,一副職業女性的姿態,頭髮與肩膀切齊,雙手都戴着手套,就像是抗拒露出皮膚似的。狂三覺得她的五官彷彿與紬有些相似。

「──妳們打算繼續這種儀式到什麼時候!? 妳們以爲現在是西元幾年啊!? 差不多該醒過來了吧!」

女性怒不可遏地大吼道。

然而,輝只是不爲所動地回答道:

「這和背離白糸大人的妳無關……我應該說過別再踏進我們家的家門了。」

「妳這……!」

看到女性打算一把抓住輝,利惠連忙阻止了她。一觸即發──應該說已經爆發了,氣氛十分險惡。

「那位究竟是……」

「……噢,姐姐也來了啊。」

狂三低聲喃喃後,不知何時出現在現場的紬便回答了她。

「您的姐姐嗎?」

「嗯。她叫麻子,大我七歲,原本是這個家裏的繼承人……但她非常討厭村裏的傳統,所以高中一畢業就離開家,現在在東京工作。如果只是這樣倒也沒什麼,但最近她想讓廠商來這裏蓋水壩,就要求附近一帶的居民搬走,也因此跟奶奶大吵了一架……」

「這還真是……」

狂三眯起眼睛嘆了口氣。這種爭執或許很常見,但看到家人之間互相謾罵還是令她感到不快。

麻子後來又罵了好幾句,然後不耐煩地站了起來,快步走向狂三她們。

「……嗯?」

「提問。十香不見了,您知道她在哪裏嗎?」

「呼喚。十香──」

雖然明知故問有點那個,但狂三其實也抱持同樣的意見。她冒着汗回道:「說得也是。」

她本來就很常熬夜,早上爬不太起來,加上昨晚一直在想東想西,導致她比其他人晚入睡。她不停眨着眼,在被窩中扭了一下身子。

「……聽說那好像是魔法師所創造的神奇道具?」

據說擔任巫女的人必須從好幾天前就開始淨身,因此不能喫葷食。昨天的晚餐也沒有魚和肉。味道本身是不錯,但大胃王十香還是露出了有些意猶未盡的表情。

因爲她覺得一直有人跟在她們後面。

「……關於十香小姐的事,妳們怎麼看?」

「抱歉驚擾到妳們了,巫女大人。妳們想必也都累了,在餐點準備好之前,請妳們在房間裏稍事休息。嘻嘻嘻……」

「……就是獻給神明的貢品。以前爲了平息神明的憤怒,似乎還有獻祭活人的習俗。」

「……好可憐哪。我不會害妳們的,快點逃吧──趁妳們還沒變成祭品之前。」

「狂三、狂三,妳快點起來啦,狂三。」

狂三還沒說完,其他三人就同時斬釘截鐵地回答。

「獻祭是指──」

狂三止住了話語。

等到看不見她的背影后,輝坐在客廳深處對狂三等人笑道:

隨後,輝的聲音從客廳的方向傳了過來。

耶具矢、夕弦和摺紙好像都起牀了,她們三個人穿着睡衣的模樣立刻映入眼簾。

「嘻嘻嘻……這還真是令人擔心啊。我會派家裏的人去找,巫女大人請先去喫早餐,等他們找到人吧。」

「……哼。」

聽到夕弦的問題,輝只是皺起臉笑道:

「誰啊妳們?」

因爲她看到筆直延伸的走廊最深處,有個穿着紅色和服的小女孩,正一邊拍球一邊哼着歌。

「思索。但我也不覺得她會什麼都不說就外出。」

那是狂三等人抵達這座村子時,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童謠。

開動了一會兒後,儘管狂三覺得這樣很沒規矩,她還是小聲對其他人開口道:

「……妳還在做這種事啊?」

「十香──!妳在哪──!? 」

女孩似乎就在這時注意到了狂三她們,她停下拍球的動作,邊喫喫笑着邊跑遠了。

「簡單來說,就是殺掉。」

然而,聽到耶具矢說出的下一句話後,狂三不由得猛然坐起身。

紬戰戰兢兢地開口回答:

狂三之所以暫停搜索十香,照紬的外婆說的去做,有一部分也是基於這個理由。即使十香被捲進什麼麻煩裏,她想必也能靠自己的力量解決。

不過那裏並沒有任何人。狂三皺起眉頭,歪了歪腦袋後,便再次尋找十香。

接着她急匆匆地拉開紙門,就在這時跟狂三等人撞個正着。

狂三伸出手掌阻止夕弦說下去,同時這麼說道。或許是覺得狂三說的有道理,夕弦不再堅持己見。

然而,現在就是找不到十香。

「……請不要搖得那麼用力。」

神社巫女首五排,

就在這時。

如輝所說,那裏已經準備好五人份的餐點了。白飯、味噌湯、豆腐、納豆、蔬菜與醬菜──這菜色讓人聯想到素食料理。

「白糸大人話兒來,

「啊……是學姐的外婆。」

「麻子,別對巫女大人胡說八道。」

麻子邊說邊狠狠瞪着她們。

「不可能。」

「那麼,我們就開動吧。肚子餓什麼事都辦不成。等好好補充營養後再繼續尋找十香小姐吧。」

狂三的呢喃讓耶具矢、夕弦和摺紙都抖了一下眉毛。

途中,十香疑惑地問道。

「懷疑。總不會現在還在做這種事吧……」

狂三臉頰抽動着,回到了大房間。

擺得整齊送過來。」

十香睜大了眼睛。

「可、可是,那是過去的事情了吧?」

「欸,狂三,『祭品』是什麼啊?」

「啊……她們是我大學的學妹,我想請她們擔任今年的巫女……」

「……不,我們就聽她的吧。十香小姐聞到飯菜的香味後可能就會出現了。」

「十香不見了。」

對於摺紙和夕弦的推論,狂三用力點頭道:

「……呣?」

狂三說完便雙手合十,其他人也跟着她雙手合十,接着開始用餐。

──隔天早上,有異狀發生了。

「這個……或許是這樣沒錯……」

「……說得也是,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十香驚訝地睜大雙眼。

另外,她們的意思不是「不可能有人想綁架十香」,而是「就算有人想綁架十香也不可能成功」。

麻子面露不悅,把手放在附近的十香肩上,嘟噥道:

「沒錯。雖然這終究只是假設,但如果這次事件真和魔法工藝品有關,妳們不覺得這種奇怪的現象就有可能發生了嗎?」

耶具矢隔着棉被不停搖着狂三的身體,讓狂三發出了呻吟般的聲音。

「否定。不可能。」

可疑的地方多到數不清,她已經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吐槽了。

但是,不管她們叫了多少次,都沒有得到回應。

這時,走在隊伍最後面的狂三忽然看向後方。

「狂三?」

「……這屋子很大,她也有可能是上完廁所後迷路了,我們去找找看吧。」

「……不,什麼都沒有。」

將屋子搜索過不知道幾遍時,覺得狂三等人的呼喚很可疑的輝探出頭來。

「哎呀,請問怎麼了嗎?」

麻子瞪了後面一眼,就這樣沿着走廊離開了。

衆人一起走出房間,邊走在長長的走廊上邊呼喚十香的名字。

狂三等人對輝微微點頭示意後,便離開現場,前往昨晚喫晚餐的飯廳。

「雖然我覺得應該是不至於──」

「──魔法工藝品。」

儘管狂三有種毫無來由的不信任,她還是這麼說着,轉身走向房間。十香等人也跟在她的身後。

可是,正如耶具矢所說,十香的被窩空無一人。

「我認爲她在屋子裏迷路的可能性很低。假設她真的迷路好了,她也不太可能沒聽見我們叫她,也沒聞到飯菜的味道。」

就算屋子再怎麼大,聽覺敏銳的十香都應該不會沒聽到纔是──

「怎麼了嗎?」

如此一來,能得出的推論不是被超自然力量拐走,就是──

「我最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但她根本沒回來……」

「……會不會是去上廁所了?」

「……妳說什麼?」

耶具矢有些不安地說道。狂三輕輕拍了拍臉頰,把手搭在耶具矢的肩上,同時站起身子。

狂三一說完,耶具矢、夕弦和摺紙便點了點頭,跟着站了起來。

八舞姐妹聞言也滿頭大汗。

「什、什麼……」

「……沒有,我只是覺得剛纔有人……」

「────」

「反駁。可是……」

「疑問。怎麼了嗎?」

「我也是這樣想的。那麼,我想提出一個有點可怕的假設,她會不會是被人給綁架──」

「不可能。」

「提問。如果真是魔法工藝品所爲,那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這點目前還不清楚──」

就在這時。

「……哎呀?」

發現到某件事的狂三皺起了眉頭。

耶具矢身旁準備給十香的餐點在不知不覺間被喫得一乾二淨。

「……耶具矢小姐?妳該不會喫掉十香小姐的那份早餐了吧?」

「咦?我怎麼可能做那種……呃,奇怪?不見了……?」

經狂三這麼一說,耶具矢也像是發現到了似地睜大雙眼。

夕弦見狀,便刻意捂住嘴角。

「憐憫。耶具矢,妳再怎麼餓,也不能偷喫別人的東西吧……」

「不是我就說我不知道了啊!? 別把我當成那種會偷喫別人東西的貪喫鬼好嗎?」

於是,耶具矢和夕弦馬上就開始鬥起嘴來。

狂三側眼看着這副光景。

「……唔呣。」

同時盯着不知何時消失的餐點,用手託着臉頰。

中午。狂三等人換上純白的巫女裝束,被帶到位於村莊深處的山谷裏。

水流本身很平穩,水位也很淺,但水從陡峭的懸崖上落下,形成了有如蕾絲窗簾的瀑布。

這是多麼風光明媚的景色啊。如果不是在這麼偏僻的地方,就算成爲觀光名勝應該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雖然身穿看起來就很誇張的打扮被帶到這種地方,也讓她很難大方享受眼前的美景就是了。

「──妳們還沒離開這座村子嗎?」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坐在其他人旁邊,雙手合十。

這番危險的說明讓耶具矢等人神情緊繃。

「哎呀哎呀,真不愧是摺紙。」

「…………」

狂三簡明扼要地說明了從今早開始就找不到十香的事情。

狂三她們就這樣繼續着瀑布修行,但才經過約一分鐘,耶具矢就大口吐氣,從瀑布下衝了出去。

狂三眯起眼睛詢問後,麻子先是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才嘆氣道:

「這樣就行了嗎?」

「……嗯,拜託妳了。」

耶具矢氣勢洶洶的吶喊,接着跳進瀑布下。

「不管理由如何,既然接下了工作,就是要把它做好。」

──妳們已經開始準備祭典了對吧?又是避免葷食,又是淨身沐浴……簡直就像『要求很多的餐廳』一樣。簡單來說,就是要妳們做好讓神明可以美味享用的準備。」

狂三稍微眯起眼睛,然後點了點頭。

狂三再度詢問後,紬便恢復成一如往常的態度回答道:

「別太勉強自己啊。只要衝一下瀑布再用沾溼的毛巾擦拭身體應該就行了。」

「嘆氣。誰叫妳沒想清楚就跳進去。」

其實摺紙應該沒有那個意思,但耶具矢可能以爲自己被挑釁了。「咕呶呶呶……」耶具矢皺起眉頭,下定決心似地甩開浴巾,再次衝到瀑布底下。

「咦?」

「會冷是當然的呀,請妳考慮一下季節。」

一道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聽到狂三的問題,帶她們來到這裏的紬便冒着汗答道:

「唔──……我不是那塊料耶,應該說那種事我不是很擅長。所以只要沒有人自願,我都會從村外找女孩子來幫忙。」

「不,詳情並不清楚……只是覺得村子裏隱約能聽見的童謠帶有意味深長的語句而已。」

這副神情就像是在說,她聯絡不上那些巫女了。

「如果不是──代表什麼?」

不過,有個人在聽到紬的回答後,眼睛反而亮了起來──是耶具矢。

狂三無奈地嘆了口氣,也跟着大家踏入水中。

「總之,麻煩妳們去瀑布修行了。那麼,待會見。」

是的,雖然衆人喫完早餐後再次展開搜索,但至今仍未找到十香。

摺紙的話讓耶具矢瞪大眼睛。

「…………」

「……妳該不會是想告訴我,所謂的白糸大人真實存在,還會把巫女喫掉吧?」

「啊──……好冷。受不了了。這樣應該就行了吧……」

「……桑原學姐,這該不會是……」

麻子環視着狂三她們後,像是發覺到什麼似地歪過頭。

「哈,怎麼可能真有什麼白糸大人嘛。那都是迷信啦,迷信。」

摺紙表示同意。她毫不猶豫走進水裏,直接走到瀑布底下,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啊──……嗯,這個嘛,有點不方便。」

「學姐……?」

「啊,不是的──」

「……有拜託以前當過巫女的人再幫忙一次嗎?」

就在狂三苦笑着說到這裏的時候。

「可、可是……」

「呃……妳們有聽過沐浴淨身或瀑布修行嗎?擔任巫女的人必須透過這種儀式來清潔身體……」

「其實也不是什麼稀奇的故事──這個村子祭祀的白糸大人原本就是會施以恩惠,也降下災厄的神明。只要惹祂不開心,就會發生山崩或水災,非常可怕。爲了平息祂的怒氣,就會獻上純潔的少女當成活祭品。

隨後,麻子便覺得懷疑地皺起眉頭。

「──有些人是發自心底堅信那種迷信。」

狂三說完後,紬便將帶來的木柴組起來生火,接着使勁站了起來。

就在狂三隨口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一陣風忽然吹過,吹亂了紬的頭髮。

然而,現階段她並沒有任何證據。「好了,」她將視線投向在場的其他人,重振精神似地說道:

紬彷彿在迴避狂三的問題般撇開視線。

結果她立刻又跳了回來,還抱着肩膀直打哆嗦。夕弦將事先準備好的浴巾披在耶具矢身上。

「────」

「那麼,過會兒我再來接妳們,到那之前就拜託了。身子冷了就來這裏取暖──我去幫妳們找夜刀神學妹。」

預料之中的回答讓狂三長嘆了一口氣。

衆人循着聲音望去,便發現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名身穿套裝的女性。她是紬的姐姐,昨天和輝爭論的──麻子。

「──雖然方向不同,但我很習慣在這種環境下訓練。如果還會抱怨太冷或太熱,那就太不成氣候了。」

聽到狂三的回答,麻子有些佩服地小聲吹了吹口哨。

「──咿呀!冷斃了!」

「……這樣啊。如果她是察覺到危險所以一個人逃走的話倒還算聰明,但如果不是……」

「……姑且還是完成我們的職責吧。」

「呼……」麻子吁了口氣,把手放在最靠近她的摺紙肩上。

「唔──其實好像不太行……但要是正式上場時感冒會更麻煩的……」

「對了,」狂三對正要離去的紬說道:

狂三皺起眉頭,口氣嚴肅地問道:

「咦,妳是說修煉的人衝瀑布以集中精神的那個嗎?我一直都想試一次看看呢──呵呵,就用嚴酷的修行讓我的第三隻眼開啓吧!」

聽完麻子說的話,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雖然她的動作只是依樣畫葫蘆,但她絲毫沒有發抖的模樣只能用精彩兩個字來形容。狂三不由得發出感嘆的聲音。

而這個儀式就叫做獻神祭,雖然形式不一樣了,但至今還在持續着。

……沒想到,現在連紬的行爲也開始可疑起來了。不過,她原本也是這個村子的居民,把她完全視作自己人應該很危險。

「…………!」

「……哈啊!不行了!到極限了!」

紬輕輕點了點頭後,就沿着來時的路回宅邸去了。

「奮起。耶具矢妳很努力呢。夕弦也不能輸。喝!」

狂三目送着她的背影,無言地流下汗水。

「確信。身體已經夠乾淨了。不夠的話之後再用酒精消毒。」

「如果土地神這樣就能接受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啊哈哈。」看着這副光景,紬苦笑道:

「……真拿妳們沒辦法。」

「咦?妳們全部就四個人嗎?」

……不知道是不是狂三看錯了,有那麼短短一瞬間,她好像看到紬的嘴角趁強風颳過時彎成了詭異的形狀。

「不過,」麻子繼續道:

「嗯,說得也是……」

「別小看颶風之子!喝啊──!」

「……妳們是明知獻神祭的巫女原本擔任什麼職責還來參加的嗎?」

如針扎般冰冷的水從遙遠的上方傾注而下。儘管水流沒有強勁到令她站不穩,但滲進白色巫女服的水還是緊緊貼在她身上,毫不留情地奪走她的體溫。

「…………」

不過,麻子只是嗤之以鼻地揮了揮手。面對預料之中的反應,狂三的肩膀不由得垮了下來。

「臨、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接着她氣勢洶洶地這麼說着,在摺紙身旁雙手合十。

「什麼……!」

可能是因爲就算鼓足幹勁,衝冷水終究還是會冷,耶具矢牙齒不停打顫,嘴裏不斷念着九字真言。狂三不曉得九字真言是不是這樣用的。

隨後,似乎受到耶具矢刺激的夕弦這次也下定決心跳進水裏。

「之前說找不到人自願擔任巫女,學姐妳不先自告奮勇嗎?」

其實狂三她們還想再繼續找下去,但巫女似乎也有巫女的職責,因此只能交棒給紬了。

片刻過後,摺紙也以悠然的步調走向其他人身邊。

……原來如此。現在她也不是不能理解爲什麼以前的人會覺得這個行爲有特殊的意義了。其中一部分理由或許是用水洗淨全身這種衛生方面的因素,但經歷了這樣的苦難之後會相信能得到什麼庇佑也是人之常情吧。

「妳是……」

不過,到達極限的不是隻有耶具矢而已。夕弦和狂三也緊接着奔向篝火,披上浴巾取暖。

「妳觀察力挺強的嘛。那首歌就是在講儀式和巫女的。」

「……能請妳詳細說明一下嗎?」

「……我能說的就這些了。很遺憾,我覺得妳們再怎麼找都找不到那位朋友了。在下一個祭品出現之前,趕快離開村子吧。」

她這麼說完,便轉身走向停在路旁的黑色廂型車,坐進副駕駛座。

看來車上還有其他人──這麼說來,狂三好像聽說麻子是爲了建設水壩而回來這座村子的。或許車上的是其他相關人士。

「那麼,能活下來的話就改天再見吧。」

麻子在車窗另一頭揮了揮手,說完就離開了。

隔天早上,狂三又是被人搖醒的。

「……耶具矢小姐,請問又怎麼了?能請妳不要連續兩天搖人起來嗎?」

「今天不是我啦!? 」

不遠處傳來一道抗議的聲音。狂三揉了揉眼睛……仔細一看,今天叫醒她的好像是夕弦。因爲長相太像了,睡眼惺忪的她沒能馬上分辨出來。

「……夕弦小姐,早安。已經早上了嗎?」

「驚慌。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大事不好了,狂三。

──摺紙大師不見了。」

「────」

聽到夕弦說的話,狂三宛如彈簧人偶般跳了起來。

她環顧四周,發現夕弦說的沒錯,摺紙的被窩裏空無一人。當然,房間裏也見不到摺紙的身影。狂三雙腳使力站起身,走向大房間的出入口,確認拉門的情況。

「……代替門閂的棍子還在原地,夾在拉門縫隙裏的頭髮也沒有掉落。至少可以判斷沒有人趁半夜出入。」

是的。有鑑於十香失蹤的前例,狂三她們出於保險起見,事先對拉門做了些機關。

然而,這些機關依舊維持着睡前的狀態。由於只能從房間內側動手腳,很難想像摺紙或者入侵房間的人有辦法在離開時把機關恢復原狀。

「也、也就是說……」

「嗯。只能認爲這個房間除了眼前的出入口外還有其他暗門──不然就是摺紙小姐像霧氣一樣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夕弦疑惑地問道。狂三隻移動視線看向她,同時回答道:

「……耶具矢小姐,妳的睡相還真差呢。」

「玲、玲門小姐?」

「哎呀哎呀,好像有什麼卡住了呢,嘻嘻嘻……」

夕弦解答似地說完後,耶具矢立刻不安起來,聲音也頻頻顫抖。

「……輝女士。」

「這該不會是……」

耶具矢和夕弦見狀也一臉呆滯。

被迫換上白色巫女服的狂三、耶具矢和夕弦,被關進位於神社地下一個類似禁閉室的地方。

不過,狂三莫名冷靜。因爲她內心某處早已料到玲門遲早會再次現身。

「什……」

時間大概是凌晨兩點吧。棉被裏的摺紙瞬間就消失了。

耶具矢發出了顫抖的聲音。狂三沿着她的視線抬起頭來。

這時。

──過了大約三十分鐘後。

「憐憫。耶具矢,妳終於把睡相差怪到棉被頭上了……」

不,不是隻有她而已。在她兩旁可以看到好幾名身穿誇張的白衣,用畫有奇特圖案的白布蓋住臉部的男子。這些人是狂三等人來這座村子的第一天,在田間小徑上漫步的集團。看來把拉門強行打開的就是他們了。

「咦,真的?」

這樣的話,這又是──

「我是在說十香小姐與摺紙小姐不見的原因──她們兩位的失蹤和魔法工藝品有關,這點是不會錯的。而且,我也大致料到使用的是什麼樣的東西了。」

這時,夕弦好似想起什麼般睜大了眼睛。

「……哎呀?」

「……您這是在做什麼?一大早就闖進少女的寢室,是不是有些沒規矩了?」

反、反、反/正、反、正/正、正/反、反、正/正、反/反、反/正、正──

因爲那裏有個身穿和服,戴着墨鏡,行跡可疑至極的女性。

這也是因爲十香失蹤而設置的東西之一。摺紙偶然帶了密錄器在身上,還偶然帶了三腳架,而且那密錄器還偶然是黑暗中也能拍攝的紅外線鏡頭……狂三很想問到底有哪裏偶然,但據摺紙所說,這似乎是少女的嗜好。

「──噓,妳們看。」

看見耶具矢所指的東西,狂三倒抽了一口氣。

「────!」

「…………」

「……!確實有這回事。我們來確認看看吧。」

但不知何時,它們都轉向了不同的方向。

大概是產生了不妙的想像,耶具矢臉色鐵青……不過這也不能怪她。聽了那麼血腥的古老傳說,還被關進這種地方,甚至已有兩名同伴音訊全無。會想像出最糟糕的情況也是很正常的。

狂三一說完,耶具矢和夕弦便立刻屏住呼吸。

汗水沿着臉頰留下的耶具矢回答道。狂三皺起眉頭,不停思考。

「推測。淨身儀式只是個幌子,把我們關起來說不定纔是真正的目的──恐怕是爲了防止我們在獻神祭之前逃走。畢竟十香和摺紙大師兩位巫女現在都下落不明,他們應該也知道我們不相信這座村子吧。」

「嗯。如果我的推測正確,十香小姐和摺紙小姐她們──」

人偶的排列乍看之下雜亂無章,但似乎有種規律。

下一秒,她驚愕地睜大雙眼。

「──嗯,是啊。我的意見和妳一樣。」

這時,盯着人偶觀察的狂三注意到了一件事。

「疑問。什麼事情令人費解?」

「就說不是那樣了啦!」

「回想。摺紙大師的定點密錄器呢?」

「哎呀,我還沒跟大家打招呼呢。我是未來偵探永劫寺玲門,是時崎小姐的友人兼商業對手。至於我是怎麼出現的這個問題嘛──這麼說好了,我從一開始就在這裏,妳們覺得怎麼樣?一定是我躲在暗處妳們沒注意到吧。」

忽然傳來了這樣的聲音,令狂三猛然倒抽了一口氣,望向聲音的來源。

「……玲門小姐,妳怎麼看?妳覺得犯人爲什麼不惜讓我們產生疑心,也要把十香小姐和摺紙小姐弄不見?」

狂三說到這裏,耶具矢像是發現到什麼似地瞠圓了眼。

「……保險起見我先問一下,妳們沒碰過人偶對吧?」

「妳、妳知道什麼了嗎?」

是的。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人偶面對的方向不是和原本一樣就是面向正後方──簡單來說就是正反兩種,而且每隔幾具就會出現一個微妙的間隔。

「不是,這跟現在要看的無關吧!? ……是說我睡起來莫名難受,妳們有沒有覺得棉被比昨天小啊?」

是的。距今約莫兩個星期前,當狂三打算隨便找個理由拒絕耶具矢的邀請時,玲門不知道從哪裏出現在狂三的面前,還問她:「哎呀,妳真的不去嗎?我覺得這待遇蠻好的。」

「……等、等一下啊,夕弦、狂三,妳們看那個……」

狂三這麼說完後,便走向設置在能拍到她們四個人睡覺的地方、附有三腳架的小型密錄器。

「這、這個……確實是這樣。」

狂三扭曲視線,瞪着站在那裏的人。

「要求。麻煩說明一下。」

昏暗的房間裏,狂三她們四個人正發出熟睡的鼻息。每個人都會定期翻身,唯獨耶具矢翻身的頻率特別快,應該說她像是在攻擊棉被的角落般不斷滾動。現在看起來也像是要滾出被窩似的。

聽到狂三的問題,耶具矢和夕弦不停點頭。

面對從左右兩邊提出訴求的耶具矢和夕弦,狂三點了點頭。

「……什麼?」

「戰慄。這是……」

根據狂三的經驗,玲門只會在和魔法工藝品有關的時候現身。因此,早在失蹤事件發生之前,狂三就在懷疑這件事是不是和魔法工藝品脫不了干係。

「……看來──沒有拒絕的權利呢。」

算了,這種小事之後再追究。狂三把密錄器從腳架上拿了下來,開始快轉播放影像。

接着,她沉默地看了自己的筆記好幾分鐘。

然而,狂三的話還沒說完,房間的拉門便劇烈搖晃起來,像是要把棍子撞飛般猛力開啓。

聽到狂三的呼喚後,女性──永劫寺玲門便態度輕鬆地舉起手。

「……原來如此。要說是偶然符合……實在也說不過去呢。」

這是個光源只有搖搖晃晃的微弱燈火,顯得十分昏暗的空間,大小約三坪左右。雖然有鋪榻榻米,但或許是因爲溼氣重,坐上去感覺很潮溼,角落甚至還發黴了。

耶具矢不滿地說道。她身上穿的是跟其他人一樣的巫女服,但可能是因爲這裏都是自己人,她正兩腿開開盤腿坐着。

狂三皺起眉頭,從包包裏拿出記事本和筆,把人偶的正反順序概略記了下來。

「是的。在祭典開始之前,要請各位巫女大人進行最後的淨身儀式。」

「這個嘛,我只能告訴妳一點──就是這個犯人並非可疑人物,而是犯下罪行的人。」

然而,看過剛纔那些人偶的狂三隻是面露難色地用手託着下巴。

「……真是令人費解呢。」

狂三制止八舞姐妹的口角後,將播放速度調回正常。

──畢竟玲門正是狂三參加這個提不起勁的打工的原因。

「把她們兩位弄不見一定是有什麼理由纔對──」

想當然爾狂三並沒有碰過人偶,也很難想像有人入侵。就她所見,人偶身上也沒有什麼類似機關的裝置。

既然這樣,再追問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狂三如此判斷,換了個問題:

「……看來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是神、是惡魔,還是魔法工藝品?不管是哪個,肯定都和超自然力量脫不了干係。」

即使狂三出言牽制,輝也毫無怯色,露出不祥的笑容。

「哎呀,真是巧遇呢,時崎小姐。妳也被抓了嗎?淪爲階下囚真是辛苦妳了。」

周圍全是老舊的木製格柵,上頭還加了鐵製的鎖。構造乍看之下很簡單,但在牢裏還是沒什麼方法可以逃脫。

冒着汗水的她抬起頭來。

狂三的確很在意玲門是怎麼進入牢裏的,但就算問了,她應該也不會回答。她的謎團太多了。即使她有一兩個魔法工藝品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面對兩人的質問,玲門以戲謔的口吻回答……前者也就罷了,後者她似乎是沒打算回答。至少這裏在狂三她們被關進來的時候並沒有其他人影。牢房的角落的確很暗,如果穿着黑色衣服蹲在那邊,或許也不是藏不起來……但說到底,狂三根本就不知道玲門爲什麼會被關在這裏。

「哎呀哎呀,這還真是不好意思──不過今天是期待已久的獻神祭,不容任何閃失,因此我前來迎接各位。」

是的。站在開啓的拉門後方的,是這座宅邸的主人──輝。

「迎接?」

冒着汗的狂三這麼說完後,紬的祖母又笑得更加不祥了。

簡直就像是在狂三她們睡着的時候自己動了起來一般。

在耶具矢的視線前方,擺着幾具日本人偶──

狂三這麼詢問後,玲門便勾起嘴角露出笑容──多半是在讚賞狂三沒有追問無謂的問題,做出合理判斷的選擇吧。

「……啊~~真的是,最後的淨身儀式又是什麼東西?把我們關在這裏到底想幹嘛?」

「是的。只不過──如果我的推測正確,我不知道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假設這座村子還留着古時候血腥的陋習好了,也沒有理由在獻神祭前把巫女弄不見。不但獻給神明的活祭品會減少,剩下的巫女也會因此產生戒心,一點好處都沒有。」

「什、什麼東西啊?他們到底想叫我們在獻神祭上做什麼?難不成……」

「妳、妳是誰……?」

「驚愕。應該說,妳是怎麼出現的?這裏可是牢房裏啊。」

玲門的話聽得狂三一愣一愣的。

「這不是當然的嗎?」

「是啊,當然。只不過,就算理解這點,印象這種東西還是比想像中來得大。如果預想中的犯人形象和實際發生的事情對不起來,妳是不是應該從前提就開始懷疑呢?」

「咦……?」

聽玲門這麼一說,狂三皺起了眉頭。

接着她開始思考起來──從前提開始懷疑。這個事件確實很奇怪,但如果全都是因狂三的先入爲主所導致──

「!難不成──」

狂三微微屏住呼吸,抬起不知不覺間低下的頭。

接着,看見狂三豁然開朗的玲門便露出微笑。

「──呵,看來已經沒有我出場的餘地了呢。」

「玲門小──…………什麼?」

狂三正要呼喚玲門的名字,卻發出錯愕的聲音。

理由很單純:因爲玲門忽然出現在跟剛纔不同的地方。

應該說,她跑到木製格柵的另外一邊──也就是牢房的外面去了。

「喂……妳什麼時候出去的!? 」

「震驚。妳是從哪裏出去的?」

耶具矢和夕弦也面露驚愕,將手搭在格柵上搖晃。然而,堅固的牢房始終是動也不動。

「哎呀,妳們就當作商業機密吧。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不是,妳至少用那邊的鑰匙幫我們開鎖吧!? 」

耶具矢說着,一邊指向裏面的牆壁。牢房的鑰匙就十分刻意地掛在那裏。

她有一瞬間以爲玲門回來了──但並非如此。在昏暗的房間裏出現的,是紬的姐姐麻子。

麻子哀嚎似地大吼了一通後,面向狂三壓低聲音說道:

輝用銳利的視線瞪着麻子。

「存在感……?」

「啊……!這該不會是──滴答滴答的那個?」

玲門沒有回答八舞姐妹的疑問,就面帶微笑地揮手走上樓梯。

八舞姐妹的表情霎時亮了起來,她們彎下腰鑽出牢房。狂三思考了一下下後,也跟着離開了牢裏。

一看到狂三她們,麻子就一臉驚訝地叫道。

狂三這麼說完後,耶具矢便斷斷續續地念出便條紙上的符號。

「妳就是用這種方式把十香小姐和摺紙小姐變不見的吧,麻子小姐?」

「──推理的時刻到了。」

「麻子小姐,妳怎麼在這裏?」

不過,我不清楚妳是想破壞獻神祭,還是想製造失蹤者,拉低村子的評價,讓興建水壩的計劃得以成功就是了──」

「──我會發現到這點,都要歸功於人偶的方向。那並非偶然或惡作劇,而是摺紙小姐給我們的訊息。」

「感謝。真是天助我也。」

「噢、噢噢!」

「前面在準備儀式,人很多,我們走後面的林子吧。」

「驚愕。裏頭竟然藏着這種訊息……不過摺紙大師倒也罷了,爲什麼耶具矢和狂三也看得懂這種東西?」

「我在外面走着走着,就有個打扮超級可疑的女人跟我說有人被關在地下,希望我去救人,我想說怎麼可能,就過來看看……」

狂三在麻子的手碰到肩膀的前一刻,按住了她的手腕。

輝這麼說着,發出了詭異的笑聲……說實話,搞不清楚誰纔是壞人。

耶具矢和夕弦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狂三點了點頭,繼續道:

「噗哈──……外面的空氣真香……」

狂三苦笑後,麻子便打開牢房的鎖,開啓牢門。

「抱歉,因爲以前事件的後遺症,我拿不動比棉花糖還重的東西……」

不過,一離開神社的範圍,麻子就立刻停下腳步。

「戰慄。是埋伏嗎……」

麻子說着,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方向,接着就小跑出去。

「疑惑。訊息……嗎?」

「震驚。居然是這樣……」

──瞬間。

麻子的表情爲不甘所扭曲。輝聽着她們的對話,驚訝地皺起眉頭。

「……我聽不太懂,但聽起來巫女大人會不見是麻子做的好事?就算是我孫子,這種事我也不能容忍……」

「……每個人總是有那樣的時期的。」

「什麼……?」

麻子感到意外地睜大雙眼。

「──折、紙、在、這、裏。

可是玲門往那邊看了一眼之後,「唔……」她就痛苦地扭動起身子。

『…………!? 』

然而,麻子非但一點也不驚慌,反而還一臉不耐煩地撥了撥頭髮。

「……嗄!? 」

耶具矢不明所以地皺起眉頭。

「提問。那現在要逃到哪裏纔好?」

所謂的摩斯電碼,是指由長短兩種記號的組合所構成的符號代碼。簡單來說,只要有這兩種記號,就可以組成一篇文章。

理由很單純,因爲坐在輪椅上的輝和身穿白衣的男子們正在前方等着她們。

「這個嘛……嗯。」

「妳們還沒逃走嗎……!? 」

「懷疑。妳是怎麼生活的?」

「哎呀,哎呀,妳不抵賴一下嗎?也罷,照理說不會敗露的作案手法竟然讓人講得明明白白,難怪妳這麼動搖……不過我有點掃興呢。」

「……哎,請不要太在意她了。」

我已經受夠了──大家都出來吧。不需要用什麼小伎倆,直接把他們全部打爆!」

狂三從巫女服的口袋裏拿出折起來的便條紙,拿給耶具矢看──紙上寫着剛纔大房間裏人偶的方向。

麻子一邊說着,一邊打開位於階梯前方的門,走到外面。階梯通往神社後方一棟類似倉庫的建築物。

「……妳們仔細聽好,我夥伴的車就停在前面,這裏我來想辦法,妳們儘量逃出去,去叫警察來,可以嗎?不能找鎮上的警察,要找更上面的──」

「什……!」

狂三邊說邊死心似地嘆了一口氣後,從玲門上樓走的階梯那邊傳來了「啪噠啪噠」的腳步聲。

「沒有,因爲他們在淨身期間都會盡量避免與巫女接觸。反過來說,現在也是逃走的最後機會。」

「──好了,不想死的話就趁現在快逃吧。」

「哎,總之就是這樣。如果外面有人,我會幫妳們求救的。那麼,祝妳們好運。」

耶具矢睜大眼睛,像是在尋找十香似地環顧四周。理所當然的,她沒能找到存在感變稀薄的十香,只能發出「唔」的低吟。

「妳……爲什麼知道這個手套……」

聽到耶具矢的話,夕弦睜大了眼睛。

「困惑。我感覺我在作夢。」

沒、有、人、發、現──」

她一邊這麼說着,一邊想把手放在狂三肩上。

「那、那個人是怎樣啊……」

「……這樣啊。」

麻子帶領大家走上樓梯。狂三、耶具矢和夕弦也跟在她的後面。

「唔……!」

地下牢再次陷入寂靜。

耶具矢看了那張紙幾秒鐘後,像是發現什麼似地喊道:

「咦……?」

狂三這麼說完後,麻子立刻露出了銳利的眼神。

「唔……!吵死了!誰叫妳們一直做這些無聊的事!」

狂三迅速從麻子被抓住的手上搶走手套,朝地面一蹬,與麻子拉開距離。

「──果然,是魔法工藝品『

影法師之手

』。它是個能夠奪走對象的影子,讓其存在感變得無限稀薄的魔法工藝品……」

八舞姐妹滿臉憂愁地發出宛如呻吟的聲音。

「不是。十香小姐和摺紙小姐消失並不是村人做的──真要說的話,是希望我們逃出村子的人做的。」

「唉……我就是討厭這個啊。妳那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那些莫名其妙的白衣,還有詭異的笑聲,每個我都討厭得要死,有夠討厭的!

「十香小姐的餐點會不知不覺間消失,人偶面朝的方向會莫名其妙改變,這些怪異的現象全都是十香小姐或摺紙小姐造成的吧──再來,這只是我的猜測,耶具矢小姐昨晚之所以睡不好,多半是因爲沒棉被可睡的十香小姐鑽進了耶具矢小姐的棉被裏。」

「咦、啊,是這樣的嗎!? 」

面對出乎預料的人物突然登場,狂三也睜大了眼睛。

「正確來說,十香小姐和摺紙小姐並沒有離開,她們一直都在我們的身邊。沒錯──連現在這個時候也一樣。」

「沒錯,就是摩斯電碼。」

時間應該才過中午,天空卻籠罩着厚厚的雲,讓四周一片昏暗。時不時從遠處傳來的轟隆雷聲,聽起來就像是神明對巫女逃脫的憤怒──前提是那個神明確實存在。

「好了,妳無處可逃了。把妳弄不見的巫女大人還回來吧……嘻嘻嘻……」

狂三心裏有數。看來玲門姑且是真的找人來幫忙了。

聽到狂三的話後。

面對夕弦一針見血的指摘,兩人只能把視線撇開。

「唔……!」

「……麻子,妳真了不起啊,偏偏選在祭典前讓巫女大人逃走……」

白衣男子們配合她這句話慢慢展開陣勢。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狂三?」

耶具矢、夕弦和麻子都同時屏住呼吸。

狂三看着麻子的手──正確來說是戴在她手上的手套,揚起嘴角。

「驚訝。十香和摺紙之所以會不見,不是因爲村子裏的人在搞鬼嗎?」

「那、那麼,十香和摺紙又去哪了……?」

「外面沒有人看守嗎?」

「來,走這邊。」

「什──」

狂三斜眼看着懊悔地發出呻吟的麻子,一邊確認手套;手套內側畫着複雜的魔法文字。

「嗯。日本人偶不是朝向正面,就是朝向反面,而且每隔幾具就會出現一段間隔。這其中代表的意思──耶具矢小姐應該已經注意到了吧?」

「簡單來說,就是十香小姐和摺紙小姐並非消失到其他地方,只是我們沒有注意到而已。」

狂三乾咳幾聲重新打起精神,接着看向麻子。

「總之,麻子小姐妳以勸告的名義碰觸十香小姐和摺紙小姐的肩膀,稀釋了她們的存在感。妳剛纔試圖碰我,也是想讓大家無法認知到我的存在,好讓我從村子裏逃離……對吧?

麻子話音剛落,便有幾名穿西裝的男子像是回應麻子般從樹林裏現身。

他們的年紀約莫在三、四十多歲左右。所有人的眼睛都佈滿血絲,手上拿着大大小小的利刃。他們多半就是坐在那輛黑色廂型車裏的人吧。

面對突如其來的事態,白衣男子紛紛害怕地往後退。

可是,其中幾個人隨即像是發覺到什麼似地叫道:

「你、你該不會……是田岡家的耕作吧!? 五年前離開村子的……」

「那邊那個……是達平嗎!」

「正太,你是正太吧!」

看來西裝男子們以前都是這個村子裏的人。

然而,他們的表情中絲毫沒有懷念或親愛的成份,只有憎惡與憤怒的色彩。

麻子緩緩搖了搖頭,看向狂三。

「──妳說妳不知道我們的目的是什麼對吧?──全部啊。把這座陰森的村子全部毀掉,讓它沉進水底,就是我們的目的。」

聽到麻子的話,狂三露出嚴厲的表情。

「你們爲什麼這麼恨這個村子?這裏好歹也是你們出生長大的故鄉吧?」

「給我閉嘴────!妳能理解我們被交往很久的戀人用『我不是很想跟老家有陋習的人結婚……』當理由悔婚的心情嗎~~~~~~──!」

「…………」

這還真是遺憾。狂三苦着一張臉,汗水不停滲出。

話雖如此,她也不能放着這羣手持利刃的人不管。

再這樣下去,勢必會有人受傷。狂三輕輕嘆了口氣,對麻子放言道:

「事先安排同伴潛入以防萬一,妳的設想確實周到──但很遺憾的,妳的運氣差到堪稱致命。」

「……嗄?妳在說什麼啊?運氣差的是妳吧?

大概是看到了村民們的反應,十香和摺紙都睜大了眼。

不過,狂三隻是用冷靜至極的態度,對恢復存在感的十香與摺紙說道:

「這、這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

這時,狂三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眉毛抽動了一下。

「太好了。我一直有種在語音聊天時關着麥克風說話的感覺。」

「哎呀,哎呀,謝謝妳這麼大費周章。」

接着,下個瞬間。

祠堂、白衣和童謠都是從過去流傳至今的傳統,而紬的祖母會笑得如此詭異不過是習慣所致。將巫女關進牢裏確實也只是儀式的一部分。

看着預料之中的景象,狂三一邊搔着臉頰一邊說了下去:

「噢噢!? 該不會大家終於看得到我了吧!? 」

「哎──也難怪妳沒注意到。」

「哎呀,在妳老家的那個女孩子不是妳妹妹嗎?」

「我總不能帶個小學生去參加大學生的打工吧。而且當時也不能保證魔法工藝品一定就和這件事有關。」

對於紬的回答,狂三隻能幹笑幾聲。

「哎呀各位,妳們怎麼來了?」

「……看來製造不可思議的現象,並非魔法工藝品的專利呢。」

「……哎,細節我就省略了──」

狂三靜靜地說完後,將從麻子手上奪走的手套戴在右手上,回想着魔法工藝品目錄上寫的內容,同時把手掌翻了個面。

「多虧妳們留下了訊息,我才能推測出魔法工藝品的真面目。」

狂三這麼說完後,紬楞楞地睜大了眼睛。

麻子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整個人愣在那裏。

「……?我們家沒有那種小朋友耶……」

「呣……?我不是很懂,不過能幫上忙就好!」

「訪問。打擾了,狂三。

「女孩子?」

說曹操,曹操到。她們是前幾天一起體驗了奇妙之旅的耶具矢、夕弦、十香和摺紙,後面還能看見發起人紬的身影。

十香露出純真的笑容回應摺紙。

──幾天之後。

「應該是這種感覺吧。至於設定好的關鍵字多半是『

祭品

』──反過來唸就是『EIN』──」

「瞭解。」

「…………」

「唔啊……!? 」

儘管正確來說,狂三隻是解除了魔法工藝品的效果,讓其他人得以認知到她們倆的存在而已,但在旁人眼中,看起來或許就像是狂三將她們倆召喚了出來。村民們紛紛發出驚愕的叫聲。

「……那又怎樣?就算多了兩個女生,狀況也不會改變吧?我反倒很慶幸看得到她們呢。」

「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我也想親眼看看老師您們的巫女裝扮呀。」

瀑布修行的時候,紬之所以含糊其辭,似乎只是因爲過去擔任巫女的女孩被這座村子詭異的氛圍嚇得不敢再來而已。

「總之,」狂三苦笑了一下,接着說:

麻子看着她們,用鼻子「哼」了一聲。

「嗄────」

在狂三說到這裏的瞬間,兩名少女出現在了她的面前──是十香與摺紙。

對狂三來說,光是能回收魔法工藝品就算是賺到了,但拒絕人家的賠禮也會讓人印象不好,於是她老實地道謝,收下了紙袋。

「咦……?」

「如果讓所有人類來場大亂鬥,妳奪走存在感的這兩個人多半會是君臨頂點的勝利者。」

「噗嘎啊啊啊啊!? 」

狂三用看着遠方的眼神如此低語後,事務所的門正好在這個時候打了開來,幾名少女走了進來。

「──真是的,只有老師妳們去,太狡猾了。怎麼沒有帶我一起去呢?」

「唔噢──!? 」

聽狂三這麼一問,紬便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走上前來。

兩人才蹬了一下地面,手持利刃的西裝男子們就突然發出慘叫,不是登場倒下,就是飛了出去。

「我可不想再穿第二次了。」

「是啊,穿着和服,看起來像小學生,還一邊拍球一邊唱童謠呢。」

「這還真是……辛苦妳了。」

順帶一提,以麻子爲首的西裝集團因爲違反槍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和傷害未遂而遭到逮捕,現在應該正被狠狠教訓中。

「……感覺就像是被狐狸狠狠捉弄了一番呢。」

「嗯!」

說完,她遞出了手上的紙袋。看來是點心。

「──這都要感謝十香。雖然別人無法認知到我的聲音和文字,但在我回想起前天十香的餐點突然消失的事情後,我才發現物理干涉並非不可能。」

她的身體猛然向後仰,她也徹底失去意識,陷入沉默。

「沒有啦~~……這次我姐姐給妳們添麻煩了,老家那邊寄了賠禮給我,我本來想分給大家,但時崎同學妳好像不太常來上課,所以就拜託大家帶我過來了。」

狂三語帶嘆息地說完後,綾便「唔~~」地嘟起嘴脣。

沒幾秒鐘,所有人就全都失去意識,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是的。先從結論說起,後來獻神儀式還是按照預定舉行了。

「不過……妳姐姐也真是不幸啊。要修復與老家的關係可能得花上一段時間,希望妳們終有一天能和解。」

回到東京的狂三正在時崎偵探社看着幾張照片。

在麻子發出呆楞聲音的同時。

照片裏是身穿白色巫女服的狂三一行人。她們正好並排站在搭建於神社境內的舞臺上,向白糸大人獻上供品。

一位戴着眼鏡,看似小學生的少女探頭看着狂三的手邊,不滿地如此說道。她是狂三的助手兼贊助人綾。

「──那就麻煩妳們了。下手儘量輕一點。」

西裝男子們配合麻子的聲音步步進逼。

順帶一提,拿巫女當活祭品同樣是個真假不明的傳說,狂三她們只是在舞臺上跳了一些簡單的舞,像神明獻上供品而已。

狂三苦笑着聳聳肩。

「呵呵呵,八舞降臨探求之社了!」

……沒錯。那座乍看之下很詭異的村莊,真的就只是很詭異而已。

「嗯……謝謝妳。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但畢竟是唯一的姐妹嘛。」

愁苦笑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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