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回顧錄

Case File Ⅴ 狂三回憶

《魔法偵探時崎狂三》 · 橘公司 · 2.4萬 字

《魔法偵探時崎狂三》2 回顧錄 Case File Ⅴ 狂三回憶插圖(1)
《魔法偵探時崎狂三》 · 2 回顧錄 · Case File Ⅴ 狂三回憶 · 第1張插圖

「──老師,妳擅長尋找失物嗎?」

「妳怎麼突然問這個?」

在冬日的某一天,當時崎偵探社的所長時崎狂三在所長室兼會客區裏喝茶時,同時身兼她助手與金主的亞矢問了這個問題。

她們分別是一頭黑髮有如絹絲,擁有白皙如瓷的肌膚,氣質高雅的少女,以及綁着麻花辮,戴着眼鏡的小學女生。考慮到這裏是一間偵探事務所,這個組合可說是不太搭調。

「妳說要尋找失物……難不成妳有東西弄丟了嗎?」

「我不知道要算是弄丟了,還是找不到應該要有的東西……」

「……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狂三這麼問,亞矢一邊讓兩隻手指不斷繞圈,一邊繼續說下去:

「其實我昨天一直在家裏找尋族譜。」

「族譜?妳找那種東西要做什麼?」

「──那些從倉庫裏流失的魔法工藝品,不是有很多都被送給跟以前的當家交情深厚的人了嗎?所以,我覺得說不定會有魔法工藝品被送給我不認識的遠房親戚。」

「啊啊──原來如此。」

狂三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這確實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亞矢接着說道:

「可是,不管我怎麼找都找不到族譜,而且連相簿之類的東西都找不到。就算我跑去問家裏的人,大家也都說不知道……」

「嗯唔……」

狂三小聲呢喃,託着下巴稍微想了一下。

「我畢竟只是個空有其名的偵探,不是特別擅長找東西──但我好像大概猜得到那些東西在什麼地方。」

「咦?光是聽我這麼說,就知道這麼多了嗎?那些東西到底在哪裏……?」

亞矢歪着頭這麼問道。狂三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

「啊啊,因爲我希望妳陪我一起去調查。」

「……唔。」

玲門驚訝地對着她們的背影大喊。

「……玲門小姐,我記得未來偵探這個名號是妳的賣點不是嗎?」

據說亞矢的祖先曾經是魔法師,還在自家宅邸的倉庫裏收藏、保管了各種魔法工藝品。

那名女子露出親切的笑容這麼說,緩慢地走進事務所。看到這位客人的樣子,狂三狐疑地皺起眉頭。

「哎呀、哎呀,地點好像就在這附近呢。」

也許是看出狂三心中的疑惑,玲門誇張地點頭,說出這樣的回答:

屋裏突然響起敲門的聲音,

狂三定睛看着玲門──試圖看穿她心中的真實想法。

聽到玲門說出這種不正經的話,狂三皺起了眉頭。她差點想也不想就開口拒絕。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她們走下樓梯來到外面。冰冷的空氣立刻包圍她們的身體。

「好吧。我不知道妳有何企圖,但只要可以得到魔法工藝品,其他事情其實都不重要。我願意助妳一臂之力。」

狂三皺起眉頭這麼問道。玲門露出陶醉的表情輕撫車身。

那是一輛相當罕見──應該說是造型老舊的汽車。車身沒有太多曲線,看起來就像是將箱子組合起來。應該就是所謂的古董車吧。

聽到她們兩個這麼說,玲門輕輕一笑,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聽到狂三這麼說,亞矢在自己的手掌上敲了一下。沒錯,因爲玲門是神出鬼沒的代名詞。她總是無聲無息地出現,根本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進來的──而且這樣的事情還不少。狂三覺得她好像是頭一次像今天這樣先敲門再從門口走進來。

「至少也該說我是蘆葦。」

亞矢一邊從額頭流下冷汗一邊苦笑。玲門用力地點了點頭,還說了一句:「當然算。」

「……如果這個事件真的跟魔法工藝品有關,那我當然沒理由拒絕。不過,妳應該也知道我們在收集魔法工藝品,就算最後順利解決事件了,難道我們不會爲了分配報酬的問題起糾紛嗎?」

「玲門小姐,妳要讓我們看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玲門天真爛漫地這麼回答。狂三聳了聳肩膀吐出一口氣。

當她們兩人漫不經心地閒聊時,從一直開着沒關的電視機裏傳出了「天宮市」這個熟悉的名字。

「──妳專程跑來告訴我這些事情,就代表這不是普通的事件吧?」

「沒錯,其實負責經營那間商場的公司,跑來拜託我幫忙調查那些昏睡事件。」

「……妳是認真的嗎?」

「嗯,我明白了。亞矢小姐,妳應該也沒問題吧?」

「謝謝。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那就請妳在明天下午兩點五十分來『南天宮之光』一趟。我已經先通知過對方了。」

「原來如此,對方把妳當成救命的稻草是嗎?」

「──嗨嗨,時崎小姐。妳今天看起來也很有精神呢。」

「這算是稱讚嗎……?」

「啊……好的。玲門小姐,失陪了。」

聽到狂三這麼挖苦,玲門露出自信的微笑這麼回答。狂三輕輕吐氣,調整心態。

「當然。畢竟我跟妳們不一樣,沒有可以安全保管魔法工藝品的設備──不過,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希望可以獨吞金錢方面的報酬。」

『──昨天下午三點左右,於上個月剛開幕的綜合商場「南天宮之光」有民衆突然昏倒,甚至出動了救護車。此外,因爲該商場經常發生原因不明的昏睡事件,負責經營該商場的公司正在調查原因……』

「不說這個了,妳找我有什麼事?我手上目前可沒有任何案件。」

「那是隻要設置在大地的靈脈上,就能慢慢吸收靈脈的力量,將其變成一種結晶的魔法工藝品。我猜應該是有某人將這個東西拿去濫用,不是吸收靈脈的力量,而是從人類身上吸走了生命力。沒有受到任何外傷就陷入昏睡,正是缺乏魔力的典型症狀。雖然不知道犯人有何企圖,但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說不定會鬧出人命。」

狂三才剛這麼說完,門就應聲打開,一道超級可疑的人影也立刻出現在門外。

玲門理所當然地這麼說,讓狂三驚訝地半張着嘴巴。

就在這時──

「…………」

玲門很少特地提出這種要求。狂三用遙控器關掉電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她披上掛在衣架上的外套,跟着玲門離開事務所。亞矢也跟着狂三一起出來,還乖乖把門鎖上。

可是,狂三打消了這個念頭。雖然玲門是個非常可疑的傢伙,但她每次出現在狂三面前時,都必定會牽扯到「某樣東西」。

那是在過去由魔法師創造出來,擁有超越人類智慧之力的道具。

「當然沒問題。我會陪妳一起過去。」

聽到狂三這麼說,亞矢很有精神地如此回答。

狂三交叉雙臂,如此說道。

狂三眯起眼睛這麼說,但又立刻搖了搖頭,讓自己換個想法。玲門畢竟是可疑的化身,想要在她的胡言亂語之中找出邏輯,本來就是毫無意義。

就在這時,玲門似乎發現了什麼,轉頭看向電視機。

「啊啊──電視上正好在報導呢。就是那件事。」

那是一位綁着長馬尾,戴着圓框墨鏡,身上還穿着深色和服的高個子女性。

「請進。門沒鎖。」

「對方好像已經請人調查過了。不過無論他們怎麼調查,好像都找不出原因──所以纔會找上我這位未來偵探永劫寺玲門。」

聽到狂三這麼說,玲門隔着墨鏡筆直注視着她的眼睛,然後露出微笑。

「那是──」

「唔唔……我、我會努力的。」

「──魔法工藝品『靈藥之釜』。」

狂三跟亞矢都倒抽了一口氣。玲門用手指推了推墨鏡,繼續解釋:

「真難得,想不到妳竟然會從大門進來。」

「…………」

不過無論這個提議有多麼可疑,既然這個事件跟魔法工藝品有關,那她就不可能拒絕。

聽到狂三這麼問,玲門走到一輛停在大樓前面的車子旁邊。

「……妳說要讓我們看的東西,該不會就是那輛汽車吧?」

不過,就在幾個月之前,因爲發生了某個事件,讓收藏在倉庫裏的大量魔法工藝品四散到世界各地。

狂三把茶杯放到杯碟上,轉頭看向電視機。熒幕上顯示着一座由好幾棟建築物結合而成的大型商場,還有一輛正要開進商場的救護車。

如果讓心懷不軌的人使用那些魔法工藝品,應該能夠輕易達成完美犯罪。

「謝謝妳的好意,不過我心領了。我還想要爲明天的調查做些準備──亞矢小姐,我們走吧。」

「啊啊,妳不說我還沒發現呢。」

「怎麼樣?」

「──難得有這個機會,請妳自己想想看吧。畢竟妳姑且算是偵探的助手。如果妳明天還是想不出來,我再給妳提示。」

雖然狂三在最近這幾個月經常見到玲門,但她每次出現在這間事務所,都必定是在有案件找上門來,但狂三不確定是否該接下的時候。

會來拜訪這間事務所的客人並不多。狂三疑惑地歪着頭,對着門外這麼說道。

在那些魔法工藝品之中,有不少東西會引起憑現代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

「──哎呀?」

「有時候也是會有這種日子。而且今天是星期四呢。」

「什麼怎麼樣?」

爲了解決那種事件,同時回收四散在外的魔法工藝品,她們纔會創辦時崎偵探社。

狂三納悶地歪着頭。雖然那間綜合商場確實有發生昏睡事件,但對方沒有找醫療機構或專業建築師,而是拜託一位偵探(而且還是很可疑的偵探)幫忙調查原因,實在是有些不太自然。

「畢竟我的未來眼只是一種類似天啓的能力,不是想看什麼都看得到。那些看不到的東西,就只能靠着雙腿去找出來了。時崎小姐,偵探的任務可不是隻有華麗地找出犯人喔。」

「……玲門小姐?」

「……這跟今天是星期幾有關係嗎?」

──魔法工藝品。

「這我當然明白。我保證會把順利回收的魔法工藝品讓給妳們。」

「有東西想要讓我們看?」

「不管是稻草還是蘆薈,妳到底爲什麼要來這裏?」

「調查那些事件……?找身爲偵探的玲門小姐嗎?」

雖然不知道對方跟她說好的報酬是多少,但狂三實在不認爲那些報酬比得上魔法工藝品的價值。就算沒有要自己使用,只要可以順利賣掉,應該都能換到一大筆錢。狂三實在不明白她在想些什麼。

「那件事?」

「我找了好幾年,好不容易纔終於買到這輛車子。這麼美麗的極品可說是相當罕見。啊啊,真叫人受不了。我真的好愛這種粗曠的造型、充滿油臭味的傳動系統、吵死人的引擎聲,還有完全無視環保的漆黑廢氣……」

狂三輕輕揮了揮手,隨便打發掉糾纏不休的呼喊聲,然後走上樓梯回到事務所。她讓亞矢打開上鎖的大門,走進溫暖的室內。

「啊啊,對了,還有一件事,其實我有東西想要讓妳們兩位看看。妳們可以送我一程,順便到樓下走一趟嗎?」

狂三點了點頭,答應她的邀請。玲門露出滿意的微笑。

「因爲『南天宮之光』太大了,我需要人手。一個人調查會很辛苦吧?」

女主播用平靜的語氣報導新聞。這個事件聽起來有些嚇人,狂三跟亞矢同時看向對方。

狂三交叉雙臂這麼問道。玲門揚起嘴角。

「……我姑且問一下,爲什麼妳會有這種想法?」

狂三轉身背對玲門,亞矢輕輕低頭鞠躬,然後追了上去。

玲門大大地點了點頭,然後就準備離開,但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停下腳步。

「…………什麼?」

沒錯,這位客人就是自稱未來偵探的永劫寺玲門。

「咦!妳們真的不上車嗎?喂,時崎小姐、亞矢小姐!」

「是啊,我好不容易纔買到這輛車子,所以想要跟妳們分享這份喜悅。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兜風?我保證會給妳一段臉紅心跳的難忘回憶喔。」

結果──

「…………呃!」

狂三輕輕倒抽了一口氣,忍不住停下腳步。

理由很簡單。因爲在她們鎖上門才離開的事務所裏,出現了一位「先來的客人」。

「──玲門小姐?」

狂三皺起眉頭,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沒錯,剛剛纔跟她們在大樓門口道別的玲門就站在事務所內。

亞矢剛纔應該有把門鎖上纔對。窗戶也都有上鎖。她到底是從哪裏進來的?而且還比狂三與亞矢更早到。

不過,玲門的神出鬼沒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要是讓玲門看到她被嚇到的樣子,狂三也會覺得不愉快,所以她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無奈地嘆氣。

「還有什麼事嗎?不管怎麼糾纏,我都不打算陪妳去兜風。」

聽到這句話之後,玲門露出微笑。

「──嗯。謝謝妳願意幫忙。那我們到時候就在『南天宮之光』碰面吧。」

「……咦?」

看到玲門的反應,讓狂三露出狐疑的表情。

狂三發現她們兩個似乎是在雞同鴨講。

她突然覺得有些在意,於是走過房間,從面向馬路的窗戶看出去。

剛纔還停在那裏的玲門的愛車不見了。雖然照理來說應該可以認定玲門已經把車子開走,但這樣就更無法解釋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了。

「啊──!老、老師。」

就在這時,剛纔還跟狂三一起看向窗外的亞矢突然叫了出來。

聽到她的叫聲,狂三立刻轉頭看向後面──並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沒問題。不過,可以先和我說明一下事件的詳細情況嗎?玲門小姐昨天才跑來拜託我幫忙,所以我只知道新聞報導中的內容。」

「──老師,這個給妳。」

「──我明白事件的大致情況了。我會立刻展開調查。」

南關東大空災是在距今三十二年前左右發生的大規模空間震。那是從東京都南部到神奈川縣北部的地區,都在瞬間被夷爲平地的前所未有的重大災難……雖然不方便細說,但狂三跟那場災難的起因有些淵源,所以現在的心情相當複雜。

聽到玲門這麼說,那名女子恭敬地低頭敬禮,同時遞出了自己的名片。

「是啊……啊,不過南區的飯店還是由我帶着妳們去調查比較好。因爲調查房間內部的時候,可能需要辦理一些手續……」

狂三稍微思考了一下,最後總算抬起頭來,開始準備出門。

「……難不成,剛纔那是……不,可是,真的會有這種事情嗎?」

「嗯……這座時鐘與噴水池雕像的造型還真是獨特。」

「請不要念出來。」

「哇……這裏比想像中還要大耶。感覺就像主題樂園。」

「那麼,我馬上爲妳仔細說明這整個事件……不過請妳務必保密。」

不過,如果要討論這個問題,說不定應該先檢討那間明明發生了昏睡事件,卻還是繼續讓商場營業的公司的企業道德才對。

狂三扶着下巴小聲呢喃。

幾分鐘後,她們走進廣場附近的資訊中心,推開門,來到一間沒有別人的辦公室。

「如果開幕一個月就發生了這麼多件,不就幾乎等於每天都有人遇害了嗎……?」

「老師,妳要去哪裏?」

「哦哦,看起來還真是壯觀。」

狂三拿出手機,拍下地圖,然後重新抬起頭。

聽到亞矢跟玲門說出自己的感想,幸榮有些開心地笑了出來。

聽到狂三隨口這麼問,幸榮如此回答。

說完,她就帶着狂三等人在商場裏移動。

「是、是啊……說來慚愧……」

「……不,沒什麼。不說這個了,我們快點展開調查吧。」

幸榮臉上冒出大量汗水,有氣無力地這麼說道。

「這我當然明白。」

在郊外特有的廣闊土地上,整齊地蓋着許多商店。狂三跟亞矢現在位於北區的一間Outlet,這裏似乎可以買到特價的名牌商品,以及只能在這裏購入的限定商品。只要穿過這間Outlet前往南區,就可以抵達複合式影城、飯店與餐廳。

「妳們兩位來得正好。我來跟妳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商場營運公司派來的川邊小姐。」

今天明明是平日,卻看得到情侶或是全家出遊的客人,客人的數量還不少。狂三不確定他們是不知道在這裏發生的連續昏睡事件,還是明明知道有這種事情,卻不覺得自己可能會遇害──不管他們到底是否知道,都太過沒有警覺了。

而且聚集在那裏的人都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拿着手機或相機對着時鐘與噴水池。

「好啦,這樣演員就到齊了。我們快點開始調查吧。」

「這個商場……『南天宮之光』是在大約一個月前開幕的綜合商場。我們擁有豐富的商店與充實的活動……」

聽到狂三這麼說,幸榮稍微看了看周圍,然後點點頭。

「不用向我介紹這座商場的設施,請妳告訴我重點──那些昏睡事件到底是在商場的什麼地方發生的?」

「啊,妳自己看就知道了。差不多要開始了。」

「名片。我覺得應該會用到就事先做好了。」

聽到幸榮如此說明,狂三靜靜地點了點頭。

《魔法偵探時崎狂三》2 回顧錄 Case File Ⅴ 狂三回憶插圖(2)
《魔法偵探時崎狂三》 · 2 回顧錄 · Case File Ⅴ 狂三回憶 · 第2張插圖

「好、好的……」

「……難道貴公司不該暫時封閉商場,先澈底進行調查再說嗎?」

「那裏好像有不少人。發生什麼事了?」

狂三才剛這麼說,就剛好聽到了這樣的叫聲。

「因爲這裏是南關東大空災的災區。爲了讓人們不忘記那個悲劇,也期許不會再有人因爲那種災難喪生──他是懷着這種願望創造出這個作品。」

「玲門小姐,我姑且跟妳確認一下,妳覺得這有可能是隨機傷人事件嗎?」

就在這時,亞矢一臉得意地拿給她一個名片夾。

狂三低頭看向幸榮拿過來的地圖。用紅色圓圈標記起來的地方有Outlet、飯店與電影院,以及各式各樣的地方。

狂三等人也跟着人潮重新邁出腳步。

「…………」

狂三一邊這麼說,一邊掃視眼前這些建築物。

「主題樂園啊──這個比喻好像還挺不錯的。」

狂三紅着臉這麼說。玲門則開心地笑了出來。

「我已經看過監視器拍下的影片了,但就是找不到可疑的人物。順帶一提,被害者的年齡與性別找不出特定的傾向。每個被害者都說不記得自己有被人襲擊,就只是突然昏死過去。如妳所知,被害者身上也找不到外傷。雖然他們過了一段時間就會醒來,但身上好像都會殘留着強烈的倦怠感與無力感。」

看來這座噴水池似乎是跟時鐘連動。周圍的客人發出了歡呼聲跟掌聲。

別說是開門的痕跡,甚至連腳步聲都沒有聽到。就在狂三跟亞矢稍微移開目光的瞬間,玲門就如同晨霧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是嗎?雖然商場這邊的處理方式不太值得稱讚,但我理解現在的情況了。麻煩妳讓我仔細看看地圖。」

「哇──好漂亮喔。」

「好、好的。那就萬事拜託了。」

這場時鐘與噴水池的水舞秀大概一分鐘就結束了。在時鐘旁邊跳舞的人偶全都消失,噴水池的水也恢復成原本的樣子。女神像手裏的水瓶也不再流出水。周圍的觀衆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妳看得出來嗎?那是天宮市出身的藝術家番場伴藏先生,利用瓦礫與廢料打造而成的作品。」

聽到狂三這麼說,幸榮往後仰起身體。

隔天的下午兩點五十分。

狂三看着那座機關鍾與噴水池的雕像這麼說道。雖然從遠處看起來很漂亮,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些東西都是用不完整的銅板組合而成,上面的零件也都歪七扭八的。

「──我要去辦點小事。亞矢小姐,麻煩妳幫我準備明天要用的東西。」

「唔……!關、關於……這件事,妳完全說到我的痛處了,但上面的人告訴我『妳知道停業一天會害公司蒙受多少損失嗎?』,還說『雖然確實發生了昏睡事件,但那些事件的原因不見得都一樣,所以沒必要停業』……但現場的員工又跟我抱怨『如果不快點查出問題,我們根本無法放心工作』、『如果這種事情不斷髮生,那我們也只能發起抵制了』,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靈藥之釜」是一種只要設置在靈脈上,就能吸收該處力量的魔法工藝品。如果相信玲門的說法,應該可以認定那樣東西被設置在這個商場的某個地方,然後跟蜘蛛網一樣等待獵物上鉤,不斷累積從別人身上吸走的生命力。

她轉頭看過去,便看見玲門跟一位穿着西裝與大衣的眼鏡女子站在那邊。那名女子應該就是請玲門幫忙調查的商場總公司員工了吧。

狂三冷汗直流,臉頰也不停抖動。雖然她很感謝亞矢的好意,但那張名片以黑底配上金字與紅字,還設計得莫名帥氣,字體也異常講究,重點是背景還印着時鐘的圖案,能夠看出設計者的用心。

因爲剛纔還在屋內的玲門,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亞矢小姐,這是什麼?」

亞矢穿着一件造型很可愛的外套,雙眼閃閃發亮地說出感想。她平常看起來總是有些成熟,現在卻表現出像個小女孩的反應,讓狂三微微笑了出來。

「爲什麼他要特地用那種東西當材料?」

狂三跟亞矢來到位在天宮市南部的大型綜合商場「南天宮之光」。

「妳、妳好,我是光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員工,名叫川邊幸榮。事情我已經從永劫寺小姐那邊聽說了。今天還請您多多指教……」

但狂三隻能冷冷地回應:

「……原來如此。」

「『解決不可思議問題的專家。魔法偵探時崎狂三……』」

那裏是位在北區中央的廣場。一座巨大的機械鐘跟有着女神與天使雕像的噴水池坐落在那裏。

「不知道玲門小姐人在哪裏?」

「很高興認識妳。不好意思,我沒有把名片帶在身上──」

「謝謝誇獎。這是每天一次,下午三點表演的水舞秀,也是本商場的熱門景點。還有客人是專程爲此而來。」

「老師,妳怎麼了嗎?」

「啊……我知道了。」

「我明白了……不過,在這裏說不太方便,我們換個地方吧。」

「……請多指教。」

幸榮輕輕吐了口氣,然後從身上的包包裏拿出各種資料。

老實說,她很想立刻就把那張名片藏到懷裏,但這畢竟是亞矢特地幫她準備的東西。狂三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將那張名片拿到幸榮面前。

「……這也未免太多了吧?」

還不只是這樣。當噴水池中央的女神像讓手裏的水瓶稍微傾斜時,立刻就有水從水瓶裏流了出來,而且噴泉也不斷改變噴射力道,讓噴出來的水花舞動。

低頭看向地圖的狂三流下冷汗。雖然她早就知道這是連續昏睡事件,所以應該發生過好幾次纔對,但地圖上的標記遠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多。雖然狂三隻是稍微目測了一下,但數量應該有將近三十個。

聽到狂三這麼說,亞矢也點了點頭。幸榮顯得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始介紹:

當她們在途中經過一個人潮特別多的地方時,狂三停下了腳步。

丟下這句話後,狂三便離開了事務所。

就在下一瞬間,當那座大鐘的時針指向三點時,立刻響起了三道鐘聲,機械人偶也從時鐘旁邊出現,隨着輕快的音樂開始跳舞。

「……哎呀?」

這裏畢竟是商場入口,人潮也比較多,應該不太適合討論商場的昏睡事件。狂三點頭表示同意,跟上幸榮的腳步。

聽到狂三這麼說,幸榮略顯慌張地從那些資料裏拿出商場的地圖擺在桌上。地圖上用紅筆畫了幾個圓圈。那些圓圈恐怕就是發生事件的地方。不過──

之後──

「──喂,我在這邊。」

「不過需要調查的地方相當多,兵分二路應該比較有效率。」

「嗯唔……」

聽到幸榮這麼說,狂三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那等到調查完北區之後就再次會合吧。我跟亞矢小姐負責調查東邊,玲門小姐與幸榮小姐就負責調查西邊吧。」

聽到狂三這麼說,其他三人都點頭表示同意。

「那我們晚點見。如果有事要找我,就用名片上的電話號碼跟我聯絡吧。」

「嗯,那就麻煩妳了。」

簡單道別後,狂三便跟亞矢一起離開辦公室。

狂三跟亞矢走出商場的辦公區域,有如另一個世界的喧囂迎接她們。帶狀建築物裏有各式各樣的精品店,而許多人穿梭在其中。

狂三在腦海中回想剛纔看到的地圖,走向離這裏最近的案發現場。

大概走了五分鐘後,她們就抵達那個地方了。

「應該──就是這裏了吧。」

狂三一邊小聲呢喃一邊環視周圍。

這裏是一間女廁的洗手檯前面。牆壁上掛着巨大的鏡子,鏡子前面整齊地排列着許多水龍頭,旁邊還裝着感應式給皁機。

「好像是。根據資料上的紀錄,昏睡事件的第三位被害者就是在這裏被發現。地點是從右邊算過來的第二個水龍頭前面。不過看起來似乎沒有奇怪的地方……」

亞矢看着剛纔用相機拍下來的資料照片這麼說道。

就在這時──

「就是這裏。在二十七天前的下午三點左右,有一位三十歲出頭的女性在洗手時失去意識,昏倒了。」

某人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那個地方,而且還露出興致盎然的表情小聲呢喃。

對方是一位戴着墨鏡,身穿深色和服的高個子女性。那人正是玲門。

「呀啊!」

「……玲門小姐?」

「冷靜點。難道妳想變成下一個昏睡事件的受害者嗎?」

「雖然場所都不一樣,但還是可以找到共通點呢。」

「對了,川邊小姐呢?」

「說不定是

今天的被害者

出現了!」

亞矢將自己的手機拿給狂三。狂三快速地翻看相簿。

「這樣啊。」

「妳、妳怎麼會在這裏?妳不是跟幸榮小姐一起去商場西側調查了嗎……」

「嗯唔,想不到竟然有這麼奇怪的事件。」

就在這時──

「這個應該不太可能。如果水裏有被下毒,或是加了類似的東西,醫療機構應該早就查出來了。更重要的是,被害者的人數實在太少了。如果真的有人在水裏下毒,被害者人數的後面應該要多加幾個零纔對。到時候可不是停業就能解決問題。」

聽到狂三這麼說,亞矢一臉納悶地開始拍照。

「……什麼!快告訴我當時的詳細情況。」

「對,昏睡事件的第十九位被害者就出現在這裏。根據他本人的證詞,似乎是在洗澡時突然昏倒。因爲飯店房間跟Outlet的廁所不一樣,周圍不會有別人,結果太晚被發現,還因爲這樣感冒了。」

現在是晚上九點。在昏暗的北區廣場裏,玲門交叉雙臂這麼說道。

聽到幸榮這麼問,那位高個子的男性壓低音量回答,似乎很在意周圍的目光。

發現某個奇妙的巧合後,狂三的眉毛抖了一下。

「真不知道犯人到底用了什麼樣的手法。看來我有機會大顯身手了。」

「原、原來如此……?所以那個地方到底在哪裏?」

在被月光與零星幾盞戶外燈照耀的廣場上,只有狂三、亞矢跟玲門這三個人。因爲在調查過飯店之後,狂三說她還需要做不少準備,於是衆人暫時解散,直到現在纔再次集合。

「這個還不清楚。」

「……原來是這麼回事。這樣確實就說得通了。」

「玲門小姐,我記得『靈藥之釜』應該是隻要設置在靈脈上,就能吸收該處力量的魔法工藝品對吧?如果要讓那種東西吸收生物的生命力,妳覺得會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

「老師……?妳怎麼了嗎?」

當她們穿過走廊,搭乘電梯來到飯店大廳時,狂三停下了腳步。因爲有一羣疑似飯店工作人員的人們聚集在這裏。

「那在其他地方發生的事件呢?」

狂三從旁插嘴後,男子小聲地向他們說明:

跟分頭行動的玲門、幸榮會合後,狂三來到南區飯店裏的一個房間,小聲說出這句話。

「啊,好的。就在這邊。」

這裏是十二樓的某個房間的浴室。這是一間廁所、浴室與洗臉檯合而爲一的系統衛浴,浴室中央還裝着用來乾溼分離的浴簾。

「答對了。」

狂三聳了聳肩膀這麼說道,讓正要鬆了口氣的幸榮又再次變得臉色蒼白。玲門支撐住差點就要當場癱坐在地上的幸榮。

「你是說浴缸嗎?水龍頭當時是不是沒關?」

「不、不好意思……」

「咦?啊,是的。就是這樣沒錯。妳怎麼會知道?」

「雖然發生昏睡事件的地點看似分散在商場的各個角落,但其實全都有水管這條通道連接在一起。所有被害者都是因爲碰觸了疑似被當成靈脈的水流,身上的力量纔會被『靈藥之釜』吸收不是嗎?」

「這些案發現場全部……都跟水有關呢。」

「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果然如此。因爲自己的假設得到了印證,狂三眯起眼睛回答:

「──幸榮小姐,之前在女廁洗手檯發生的昏睡事件,大概是在幾點發生的?」

狂三大大地點了點頭,還用手機熒幕顯示出商場的地圖。

雖然她還不曉得犯人作案的手法,但直接到現場調查過之後,她發現了一個共通點。

「好像是。而且那輛救護車正朝着這裏前進。難道說……」

亞矢睜大眼睛這麼說道。狂三點了點頭,做出宣言:

「共通點……嗎?啊──」

「老師,妳是說──」

「啊──川邊小姐!」

「就是這麼回事。」

「這裏就是最後一個地方了嗎?」

後來又過了大約三個小時。

「…………唔──」

「沒錯──推理的時刻到了。」

雖然不方便告訴她太多,但她畢竟是這次事件的委託人。狂三一邊搔了搔臉頰,一邊簡單扼要地解釋:

可是玲門不以爲意地繼續說下去:

說到這裏,幸榮驚訝地睜大眼睛。狂三一邊苦笑,一邊把手擺在自己額頭上。

「簡單來說,就是引發這些昏睡事件的東西,很可能就位於水管或與裏面的水有所接觸的某個地方。」

玲門一邊環視周圍一邊這麼問。狂三微微一笑,如此回答:

「發生什麼事了!」

屋外傳來救護車的警笛聲,狂三等人都稍微倒抽了一口氣。

聽到狂三這麼問,幸榮慌張地從包包裏拿出資料回答:

「嗯唔……算了,反正玲門小姐本來就不太正常。我們就放着她不管了吧。亞矢小姐,爲了保險起見,請妳拍下現場的照片。」

「…………呃!」

雖然亞矢開口這麼問,但玲門就只是輕撫下巴,自顧自地這麼說道……給人一種雞同鴨講的感覺。

「是在下午三點左右……」

雖然南區的飯店跟影城還在營業,但以Outlet爲主的北區早就打烊了。白天的喧囂就像騙人的一樣,周圍鴉雀無聲。

「亞矢小姐,我想看看我們之前調查過的現場照片。」

聽到亞矢這麼回答,狂三點了點頭。

亞矢驚訝地抖了一下。狂三一臉狐疑地眯起眼睛。

聽到狂三這麼說,亞矢似乎注意到了什麼,驚訝地睜大眼睛。

狂三不經意地轉頭看向玲門,結果發現她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那是──救護車嗎?」

「好、好的……」

「洗手檯、飲水臺、餐廳廚房、流理臺、飯店的系統衛浴……」

「呃……飲水臺那次是在下午三點左右,餐廳廚房那次是在下午三點左右,流理臺那次是在下午三點左右──」

狂三、玲門跟亞矢對着彼此點了點頭,快步走出房間。幸榮也慌張地跟了上去。

聽到狂三的話語,幸榮立刻變得面色鐵青,如此發問。狂三垂下目光搖了搖頭。

「──難道是水管嗎!」

「那可真是叫人同情。」

然後她一邊小聲念出照片裏的地點,一邊轉頭看向亞矢。

聽到狂三這麼說,幸榮顯得有些失望。

聽到狂三這麼說,幸榮纔想到今天也有可能發生昏睡事件,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怎麼會沒有注意到這麼簡單的問題呢?我也真是太粗心了──犯人不是在故意控制被害者的數量,而是隻有在那一瞬間才能發揮魔法工藝品的力量。」

幸榮搖搖晃晃地重新站穩腳步。狂三斜眼看着這一幕陷入沉思。

「……唔!難、難不成是水裏被下毒了嗎……!」

「其實是五〇二號房的客人出事了……那個,有人發現他昏倒在地上……」

「如果只有一、兩個地方就算了,但如果這麼多個案發現場都有這樣的共通點,實在很難認爲這其中沒有任何關聯。」

「雖然不知道正確的時間……但那位客人的朋友說只有在下午兩點五十五分之前發過去的訊息有被看過,後面的訊息都是未讀。因此我認爲那位客人可能是在下午三點左右昏倒的……」

幸榮露出困惑的表情,輪流看向狂三跟玲門的臉。

「────」

「那位客人的朋友告訴我們,說他跟朋友約好要碰面,卻一直聯絡不到人,覺得朋友可能出事了,拜託我們幫忙確認。爲了保險起見,我們前往那位客人的房間,結果發現客人在浴缸裏昏倒,所以就叫了救護車……」

聽到狂三這麼說,玲門似乎想到了什麼,身體猛然抖了一下。

「老師,她到底怎麼了……」

「呃、呃,那個……我聽得不是很懂,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錯,就是奔流──靈脈這種東西其實就是力量的奔流。而那些陷入昏睡的人必定是倒在商場裏有水的地方。如果把這兩件事結合在一起,就代表一個地方出了問題──」

「嗯唔……我想應該會是在有生物碰觸到設置了『靈藥之釜』的靈脈的時候吧。不過,靈脈通常是位在地底深處,肉眼看不見的力量奔流。我覺得照理來說應該不太會發生這種情況。」

「你就當我是碰巧猜到的吧。對了,知道那位客人是在什麼時候昏倒的嗎?」

聽到狂三的提問,玲門如此回答。也許是因爲玲門沒有跟幸榮解釋過魔法工藝品的事情,她一臉納悶地睜大眼睛。

狂三一邊冷冷地這麼回答,一邊環視周圍努力思考。

「我沒有告訴川邊小姐正確的時間。她應該要到晚上十點纔會過來吧──畢竟有些事情很難解釋給她聽。」

「──時崎小姐,我們約好的時間到了。可以請妳繼續說下去了嗎?」

聽到狂三這麼說,玲門眯起眼睛。

「也就是說──妳知道魔法工藝品藏在哪裏了,是嗎?」

「…………」

聽到玲門這麼問,狂三揚起嘴角作爲回答。

「跟口頭說明比起來,直接用看的應該比較快不是嗎?」

說出這句話後,狂三便脫下自己的鞋子,然後把襪子也脫下來放到鞋子裏面,赤腳踩在地上。

當玲門看到她這個奇怪的舉動,納悶地歪着頭時,狂三輕輕拉起裙襬,就這樣慢慢抬起腳,走進噴水池裏面。

「呵呵,水裏果然很冷呢。」

「時崎小姐……?」

玲門皺起眉頭呼喚對方。狂三回過頭如此回答:

「玲門小姐,如果妳不介意,請妳也一起過來。當然,我沒有要勉強妳的意思。只是──到時候就只有我能得到魔法工藝品的恩惠了。」

「嗯唔……?」

玲門輕撫下巴想了一下,最後也跟狂三一樣脫掉鞋子與襪子,拉起褲裙走進噴水池裏。

既然魔法工藝品有可能透過水流吸收魔力,就應該要更加小心碰觸商場裏的水纔對。可是如果疑似掌握某種線索的狂三已經先進到水裏,應該就不會有危險。更重要的是,如果這麼做可以得到魔法工藝品的恩惠,那她就不能置之不理。

冰冷刺骨的水直接貼在腳上,玲門一邊瑟瑟發抖,一邊轉頭看向狂三。她們兩人就這樣隔着噴水池裏的女神像對峙。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

「妳實際看過就會知道了──亞矢小姐,麻煩妳了。」

「好的。」

聽到狂三這麼說,亞矢拿出某種類似遙控器的東西開始操作。

「那是什麼?」

「小錯?左衽是幫死者穿和服時的穿法。是一種非常不吉利的穿法。照理來說,妳現在這種穿法纔是對的。不過我原本以爲妳是爲了故弄玄虛,纔會故意那樣穿。」

「……那又如何?」

聽到狂三這麼說,亞矢驚訝地睜大眼睛。狂三露出微笑繼續說下去:

玲門再次陷入沉默。狂三乘勝追擊,繼續分析兩人的差異。

玲門驚訝地睜大眼睛。狂三突然眯起眼睛,等時鐘的機關結束之後才走進水池。

玲門露出嚴肅的表情,從臉頰上滴下汗水。

然後她指着玲門的胸口這麼說道。聽到這句話之後,玲門慢了半拍纔會意過來,身體稍微抖了一下。

沒錯,那是一種可以將鏡子裏的影像投影到虛空之中的魔法工藝品。如果剛纔出現在玲門面前的狂三隻是鏡像,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

噴水池的機關也同時動了起來。水從女神像手裏的水瓶流出,就這樣落在水面上。

狂三早就猜到她會是這種反應,便交叉雙臂,對在場同樣認識真正玲門的另一個人──亞矢發出提問:

狂三慢慢地轉過頭去。

亞矢驚訝地睜大眼睛。

說到這裏,玲門突然閉口不語。

「正確答案。只要知道其中的手法,這就只是個簡單的詭計不是嗎?」

聽到這句話,亞矢露出困惑的表情,轉頭看向玲門。

聽到狂三這麼說,玲門抓着和服的領口露出苦笑。

可是她立刻就搖了搖頭,表現出傻眼的樣子。

就在下一瞬間──

狂三大聲這麼宣言後,玲門睜大了墨鏡底下的眼睛。

狂三大大地點了點頭,同時從懷裏拿出一張老舊的黑白照片。

就在下一瞬間,時鐘發出響亮的鐘聲,機關也開始動了起來。從時鐘裏跑出好幾具人偶,輕快地跳起了舞蹈。

玲門露出狐疑的表情皺起眉頭。亞矢也露出聽不懂狂三在說什麼的表情。

「哎呀、哎呀……玲門小姐,妳怎麼了?看起來就像是身體的力量被吸走了一樣呢。不過,至少妳還能勉強讓自己保持清醒,這點倒是值得佩服。」

「難道說……她就跟剛纔的老師一樣嗎──?」

「沒錯,只要時鐘的機關在每天下午三點啓動,就會有水從這個水瓶流出來。只有在那一瞬間,『靈藥之釜』纔會跟類似靈脈的水流連結在一起。而每天在那一瞬間接觸到水流的人,就會因爲被奪走精氣而昏死過去──」

說到這裏,亞矢突然閉口不語。

「太過久遠……?」

「什麼……」

「…………呃!」

狂三探頭看向玲門的臉,如此說道。

「這次事件的犯人……雖然我不確定這麼說是否正確,但如果將犯人定義爲發動『靈藥之釜』並加以設置的人,那個人恐怕──」

然後她用顫抖的聲音說出了那個名字。

「妳們之間還有另一個差別──那就是妳來到我們的事務所時是自己開門進來,今天還幫忙攙扶差點跌倒的幸榮小姐,而且剛纔還透過水流被魔法工藝品吸走精氣,現在連要站起來都沒辦法。」

聽到優秀的助手說出真相,狂三滿意地點了點頭。

「亞矢小姐,妳的觀察力很不錯呢。」

照片上的人是一位臉上戴着圓框墨鏡,身上穿着可疑和服的女性。

「哎呀、哎呀……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可沒說妳就是犯人

。」

她咬了一下嘴裏的肉,勉強讓自己保持清醒,努力抬起頭來。

玲門流着冷汗這麼說道。狂三看着她的眼睛,說出了這樣的回答。

「──

就是永劫寺玲門。

「……妳說……什麼?」

「和服的領口是右衽……!」

就算是亞矢也無法輕易看出來,於是狂三補充說明:

「妳說……我是設置魔法工藝品的犯人……?妳到底有何證據……如果我就是犯人,怎麼可能會被這麼明顯的陷阱抓到……」

然後,當她走到女神像旁邊時,便從懷裏拿出工具,將設置在那裏的水瓶拆了下來,探頭看向裏面。

「什麼──」

說出這句話後,狂三走出噴水池回到廣場,將水瓶擺在地上。

亞矢跑了過來,探頭看向水瓶裏面,驚訝地睜大眼睛。

偵探時崎狂三突然從前方的暗處現身,還發出有如惡魔般的笑聲。

「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咦……?」

「校舍後方……啊……!」

「沒錯──妳並不是我們認識的永劫寺玲門小姐,就只是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冒牌貨。」

就在狂三說出這句話時,設置在廣場裏的大時鐘指針開始不停轉動,最後短針指向三,長針指向十二。

狂三像是要稱讚優秀的助手一樣,眯起眼睛看了亞矢一眼,然後伸手指着玲門說:

「…………」

只可能是──

妳那位手上握有許多魔法工藝品的祖先

。」

「沒錯。亞矢小姐,妳觀察得很仔細──過去出現在我們面前的那位玲門小姐,領口都是左衽。不過,妳的領口卻是右衽。這點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聽到狂三這麼說,亞矢流下冷汗,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沒錯,過去出現在我們面前的那位玲門小姐,就跟剛纔的我一樣,都是利用『布羅肯魔鏡』投影出來的鏡像。」

就算想要站起來,身體也使不出力氣,眼前的景色也忽明忽暗。

「──亞矢小姐,妳看出來了嗎?過去出現在我們面前的那位玲門小姐,跟我們眼前的這個人,其實有兩個關鍵的差別。」

「──什麼……!咕……哇……!」

亞矢定睛看着玲門,露出嚴肅的表情。

她恐怕已經發現了。她發現那位自稱「永劫寺玲門」的人到底是誰了。

「難道說……妳用了『布羅肯魔鏡』嗎……!」

「請、請等一下。老師,『布羅肯魔鏡』不是一直都在我們手上嗎?順利從高中回收魔鏡之後,記錄在裏面的鏡像應該也全都刪除了。她到底是怎麼將鏡像記錄起來的?」

「那是我請川邊小姐幫忙準備的機械鐘遙控器。繼續看下去就會知道了。」

「──賓果。這毫無疑問就是魔法工藝品『靈藥之釜』。」

理由很簡單。因爲原本站在她眼前的少女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妳是說……兩個差別嗎?」

「怎麼可能……這種感覺是……!可是,時崎小姐明明也進到水池裏了──」

「這怎麼可能……那竟然是鏡像……?剛纔的對話明明就沒有破綻啊……!」

「答案很簡單──早在我們得到『布羅肯魔鏡』之前,那面鏡子就記錄下玲門小姐的鏡像了。因爲那些記錄實在太過久遠,所以纔會被我們漏掉。」

「──提示是『校舍後方的幽靈』。」

「可是,犯人到底是怎麼把魔法工藝品裝到這座噴水池的女神像裏面的?這個魔法工藝品被巧妙地裝在水瓶裏面,彷彿從一開始就是作品的一部分……」

可是狂三臉上依然掛着自信的笑容,繼續說道:

她看起來像是早就預料到玲門會倒在水裏了。

「哎呀、哎呀。腦袋太過死板可是大忌喔──『布羅肯魔鏡』是一種可以將鏡子裏的影像,投影到任意時間與地點的魔法工藝品。我就只是躲在那棟建築物的暗處,將

時間指定在一秒之後

,讓鏡像投影到這座噴水池前面罷了。」

「……這個想法實在太過誇張了……妳到底有何根據?」

亞矢似乎發現了什麼,驚訝地睜大眼睛。

「左衽的和服……絕對不碰觸任何東西……『校舍後方的幽靈』……」

然後看着玲門,加以指控:

聽到狂三這麼說,亞矢神情嚴肅地皺起眉頭。

「我……我還以爲妳要說什麼呢。只因爲這樣就要說我是冒牌貨……?這種程度的小錯……任何人都會犯不是嗎?」

「真的耶……在用廢料打造而成的外表之中,有一個畫着魔法紋路的器皿。就是這東西吸走了那些客人的精氣嗎?」

「沒錯。我在昨天晚上確認過了。那些鏡像被記錄下來的日期──在距今大約一百三十年前。」

「妳說犯人是玲門小姐……但沒有說她就是犯人……難不成──」

聽到狂三這麼說,亞矢害怕地倒抽了一口氣。

「…………」

玲門在水裏露出痛苦的表情,呻吟似的回答。

強烈的無力感襲向全身,讓玲門跪倒在被五顏六色的光芒照亮的噴水池裏面。水花猛烈地濺了起來,弄溼她身上的深色和服。

可是才過了幾秒,亞矢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突然倒抽了一口氣。

「妳到、到底在說什麼啊?」

「沒錯,有辦法在一百三十年前使用『布羅肯魔鏡』的人,

「這些都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如果是我們認識的玲門小姐,就絕對不會那麼做──不,應該說是做不到纔對。畢竟她

連麥克風跟鑰匙這麼輕的東西都拿不起來,也不願意跟別人握手

。」

「妳、妳是說玲門小姐嗎……?」

狂三明明也碰到水了,卻完全沒受到影響,而且剛纔還突然消失不見。玲門瞬間想通了一切,勉強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狂三一邊這麼說,一邊在衆人面前亮出那張照片。

「那、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是在一百三十年前,『布羅肯魔鏡』應該還收藏在我家的倉庫裏面纔對。有辦法做到那種事的人──」

在前往「南天宮之光」的前一天。

狂三來到天宮市裏的某棟建築物。

那是一棟外觀平凡無奇的住商大樓。那棟大樓位在遠離大街的小巷裏,裏面還有一些不知道是在做什麼的店家,是誰也不會注意到的城市背景的一部分。

可是那棟大樓底下其實有個從外表無法想像,擁有最新設備的寬廣設施。

「時崎小姐,我們已經恭候多時了。」

狂三走出電梯後,早就在那裏等待的女職員恭敬地行禮。狂三向對方輕輕點頭。

「不好意思,突然這樣麻煩你們。」

「請妳不要這麼說。我來帶路,請往這邊走。」

在職員的帶領下,狂三走進一個有着許多保全設施的區域,在左右兩側都被鐵欄杆與強化壓克力板隔開的牢房走道上前進。

這座監獄「表面上」專門收容利用無法公諸於世的技術犯罪的危險人物。不過因爲如果沒有特別的理由,都會在消除記憶後,讓他們迴歸原本的生活,所以牢房幾乎都是空的。

而狂三當然不是來這裏參觀空無一人的監獄。她要找的人就在最裏面的牢房。

「──好久不見。狂三同學,我就知道妳差不多該來了。」

當狂三來到那間牢房前面時,關在裏面的人露出得意的笑容,向她這麼說道。

這間煞風景的牢房中央擺了一張椅子,上面坐着一位穿着可怕拘束衣的少女。她五官立體,表情也充滿自信。明明被關在監獄裏,那頭漂亮的螺旋捲髮卻依然健在。

《魔法偵探時崎狂三》2 回顧錄 Case File Ⅴ 狂三回憶插圖(3)
《魔法偵探時崎狂三》 · 2 回顧錄 · Case File Ⅴ 狂三回憶 · 第3張插圖

沒錯,她就是導致那些魔法工藝品流落在外的元兇,也是頂替亞矢的身分,意圖將魔法工藝品據爲己有,狂三的前任搭檔棲空邊茉莉花。

「是啊,好久不見。茉莉花同學,很高興看到妳這麼有精神。」

「託妳的福,我在這裏過得意外舒服。」

「是嗎?──話說回來,妳這些話說得還真是拐彎抹角,聽起來好像妳早就知道我會來找妳一樣。」

「呵呵──我只是認爲如果妳要繼續收集魔法工藝品,遲早會遇到必須仰仗我的頭腦的時候罷了。」

聽到茉莉花這麼說,狂三身後的職員露出苦笑。

茉莉花慌張地叫了出來。

「……算了,反正我的真實身分早就曝光,要告訴妳那些東西在哪裏也不是不行。不過,光是這樣就太無趣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妳需要找出族譜與相簿?請妳告訴我這些問題的答案。這就是我的交換條件。」

茉莉花一臉不滿地這麼說,然後接着往下說:

「──爲了

那個

。」

「咦──」

亞矢一臉驚訝地看向彌寬。

「因爲我有位直覺很準的朋友。聽說她把族譜跟相簿全都記在腦子裏面,光是聽我說完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就猜到妳可能是誰了──她還說自己很能體會想要

追求某種東西之人

的心情。」

「那位被妳頂替的女孩家裏的族譜與相簿好像都不見了。請妳告訴我那些東西被藏在哪裏。」

「她肯定是想要幫助肩負重新找回那些魔法工藝品這個使命的我們吧。」

「那短短几秒鐘的不協調感,還有玲門小姐自顧自地說話的樣子,成爲了讓我懷疑妳的契機。」

可是,因爲她全身都被綁住,便直接臉朝下摔倒在地上。

「……妳怎麼會覺得我知道那種事情?」

但職員不以爲意地繼續說下去:

冒牌玲門稍微倒抽了一口氣。狂三沒有理她,接續自己的話題:

「…………」

「我們一族遺留下來的魔法工藝品,原本應該是要由我來繼承的東西──

由跟偉大的宗主一樣,天生就擁有魔眼的我

。」

「……妳還好吧?」

「原來如此──妳那張臉也是魔法工藝品的傑作嗎?」

聽到狂三這麼說,茉莉花的眉毛動了一下。

「──她擁有的魔眼是過去眼。她恐怕跟可以看到未來景象的玲門小姐正好相反,擁有可以看到過去景象的眼睛。我一直想不通她怎麼會知道玲門小姐使用了『布羅肯魔鏡』,但如果她擁有那種魔眼,那事情就會變得很簡單了。」

「原來如此……妳想要找出那個冒充疑似使用了『布羅肯魔鏡』的未來偵探永劫寺玲門的人……是嗎?」

「……就算我是犯人,但妳怎麼會覺得我把族譜跟相簿藏起來了?把那種東西直接燒掉不是比較保險嗎?」

「咦,妳是在哪裏找到的!」

「她是妳們那個家族的分家後代。換句話說,她也是與玲門小姐血脈相連的子孫,可以算是妳的親戚。」

雖然狂三有點在意她變紅的鼻子,但既然她本人都說沒問題了,那應該不需要太過擔心纔對。狂三簡單說出自己的來意。

「……什麼?」

「但、但是老師,這樣太奇怪了。『布羅肯魔鏡』應該是一種只能將鏡像跟聲音,投影在任意時間與地點的魔法工藝品。而我們過去一直都能跟玲門小姐正常對話。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她平常根本不是這樣,比現在邋遢多了。聽到我說時崎小姐要過來,她就堅持要我幫她好好打扮一番,不然她就不肯見妳,害我累得要死。因爲不能給她可以當成武器的東西,我還用電棒卷幫她把頭髮燙卷,她的要求又多又繁瑣……對了,那件拘束衣也是她剛纔自己說要穿上的。她好像想要讓自己感覺像是個危險人物。」

「…………算了,就告訴妳吧。」

「…………」

不久後,她伸手扶着額頭,小聲笑了出來。

「不,我跟她正好『相反』。」

沒錯,如果沒有實際看過記錄在「布羅肯魔鏡」中的大量鏡像,狂三應該也不會相信這種事。

「哎呀、哎呀,那種裝模作樣的說話方式是妳原本的習慣嗎?冒牌的玲門小姐──不對,我是不是應該叫妳彌寬小姐纔對?」

雖然這樣有些麻煩,但總比讓她繼續保持沉默要來得好。既然她被關在這裏,也不用擔心那些情報會外流。於是狂三簡單扼要地說出目前的情況。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玲門的容貌跟言行都很可疑,但就只有這件事情,她並沒有說謊。

「咦……?」

「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那種東西在哪裏……如果我這麼說,妳打算怎麼做?」

聽到狂三這麼說,冒牌玲門的眉毛稍微動了一下。

「那就沒得談了──立刻幫我準備消除她的記憶。」

「等、等、等等。」

亞矢露出驚訝的表情。狂三眨了眨眼睛,說了一句:「這是企業機密。」

茉莉花努力逞強,雖然眼角流出了淚水,但她還是小聲地這麼說道。

狂三眯起眼睛交叉雙臂。茉莉花在地板上扭動身體掙扎了一下,喫力地挺起上半身。

也許是因爲體力稍微恢復了,她緩緩挺起上半身,擺出像是在泡澡的姿勢,背靠着噴水池的邊緣。

在嘴裏複誦過這句話之後,狂三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等等!妳不要把這種事說出來啦!」

亞矢問了這個理所當然的問題。狂三大大地點了點頭,如此答道:

「沒錯,雖然這種事有些令人難以置信,但

玲門小姐在一百三十年前就預先看到未來,於是配合著自己看到的景象說話,將那些鏡像記錄下來

。」

冒牌玲門──彌寬皺起眉頭。

聽到狂三這麼說,冒牌玲門陷入短暫的沉默。

「彌寬小姐,妳該不會也跟玲門小姐一樣擁有未來眼吧?」

「妳太快做出決定了吧!再多跟我討價還價一下啊!」

「『相反』──」

狂三一邊這麼說,一邊轉身看向那個冒牌的玲門。

「那種多餘的事情就別說了吧──呃!」

「…………唔。」

「──狂三同學,我還有另一個交換條件。如果我能猜到那個冒牌貨是誰,就請妳放我出去。」

「不過,從妳需要找我們幫忙調查這點看來,妳應該沒辦法看到自己想看的景象。」

聽到狂三這麼說,職員平靜地這麼回答。茉莉花慌張地扭動身體。

「畢竟有事先告訴她時崎小姐要過來的事情了……」

「好的。」

「…………我不需要妳的關心。說吧,妳今天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而妳透過某種方法得知這件事,趕在真正的玲門小姐出現之前,先一步與我們接觸,試圖蓋過玲門小姐原本要交給我們處理的案件。」

「好痛!」

「雖然已經幾乎完全失去了力量,但那可是魔法師家族的族譜跟相簿,其中很可能藏有某些重要的情報,那麼想要得到魔法工藝品的妳怎麼可能拿去燒掉?」

「…………」

「可是妳失算了。因爲我們比妳預期中的還要早回到事務所,讓我們遇到了消失前的玲門小姐的鏡像。」

「那、那她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沒錯,這是從妳家遺失的相簿裏拿出來的照片。」

「道理很簡單。妳利用魔法工藝品讓自己被人誤認爲是亞矢小姐,當上了那個家族的千金大小姐。雖然妳……平常都是現在這種蠢樣,但做事其實意外周到。我認爲妳應該會事先排除掉可能讓自己的真面目曝光的東西。」

聽到狂三這麼說,茉莉花陷入短暫沉默,最後揚起了嘴角。

「那她不時出現在我們面前,還好心給我們提示,難不成是因爲──」

冒牌玲門的眉毛抖了一下。看來她果然沒有發現那件事。

彌寬指着「靈藥之釜」這麼說。亞矢一臉狐疑地歪着頭。

茉莉花用很不自然的姿勢聽完那些話之後,又稍微想了一下,結果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揚起嘴角露出微笑。

「看到妳竟然也想跟我耍心機,我就不知爲何覺得很不爽。」

「我認輸……想不到竟然會因爲那種小事被識破。看來我好像太小看妳了……」

茉莉花至今依然被關在這種地方,就是因爲她堅持不肯消除記憶。因爲她說與其失去關於魔法工藝品跟狂三的記憶,寧可當場咬舌自盡,獄方纔不得不把她一直關在這裏。

聽到彌寬這麼說,狂三眯起眼睛。

「……呃!難不成──」

「老師,她到底是什麼人呢……」

「……真叫人驚訝。想不到妳竟然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查到這麼多……」

狂三拿出玲門的黑白照片,讓亞矢一臉困惑地睜大眼睛。

茉莉花忍不住發出慘叫,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本人不是早就說過了嗎?──她說自己擁有

可以看到未來的眼睛

。」

「那張照片是……?」

狂三繼續解說自己的分析:

亞矢一臉納悶地抬頭看向狂三的臉。

聽到茉莉花這麼說,狂三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蠢樣』這兩個字是多餘的。」

「……理解能力真強。我的魔眼只能看到過去發生的事情,而且都是與自己意志無關的隨機景象。因爲這個緣故,我無法得知『靈藥之釜』藏在哪裏,需要有人幫我找出來……」

「……原來如此,我現在全都明白了。」

「哼……這是我自己的臉。不過我靠着化妝技術,讓自己變得跟玲門刀自(注:『刀自』是日本人對年長婦女的尊稱)更像。」

說出這句話後,彌寬大大地攤開雙手。

「……看就知道了吧?誰纔是繼承了偉大宗主的魔眼與長相,血脈與她最接近的人。可是隻因爲我是分家,就要一直被人藐視欺負──亞矢小姐,妳能體會我的心情嗎?」

「…………唔。」

聽到彌寬這麼說,亞矢倒抽了一口氣。彌寬激動地說着:

「……只因爲妳是宗家的人,就獨佔整個家族遺留下來的魔法工藝品,甚至還讓那些魔法工藝品流落在外,簡直罪不可赦。那個『靈藥之釜』跟其中生成的魔力結晶,都應該由身爲真正正統繼承人的我來繼承。我要使用那個魔力結晶,重新找回我們一族失去的魔法之力。這正是我被賦予的使命……」

但彌寬馬上就小聲自嘲。

「……可是,一切都到此爲止了。別說是宗家的後代了,我竟然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偵探用魔法工藝品擺了一道……」

之後她像是放棄了什麼,輕嘆一口氣。白色的氣息融入空氣之中消失不見。

這不光是因爲她被魔法工藝品吸收了精氣。正如彌寬所說,覺得應該繼承那些魔法工藝品的自己,卻被狂三反過來用魔法工藝品擺了一道,纔是她大受打擊的主因。

「……老師,請問妳打算怎麼處置她──彌寬小姐呢?」

亞矢板起臉孔這麼問道。

狂三知道亞矢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彌寬的境遇跟動機應該讓她現在的心情很複雜吧。狂三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如此回答:

「雖然我很想說這不關我的事……但這次的案例比較特別──我們就聽聽看萬惡的根源有何高見吧。」

「萬惡的根源……?」

亞矢一臉納悶地歪着頭,狂三則誇張地點了點頭。

「當然是妳們那位收集了許多魔法工藝品的祖先啊。」

狂三才剛這麼說完,噴水池那邊立刻傳來嘆氣的聲音。

「……如果妳是在說玲門刀自,那我勸妳還是放棄吧。因爲擁有過去眼的我從中作梗,歷史已經改變了。她的鏡像現在應該在某個地方,對本來該在那裏的妳們演獨角戲吧。」

彌寬用不屑的語氣這麼說道。她看起來像是在嘲笑自己,但又顯得有些悲傷。雖說是爲了得到魔法工藝品,但是讓祖先最後留下來的訊息變得毫無意義,說不定還是讓她感到有些自責。

「在我死後,那些還活着的人應該會任意解釋我的遺言吧。因此,我希望妳把接下來這段話當成我的正式遺言。

彌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亞矢一邊苦笑,一邊把紅茶擺在會客區的桌子上。

「意想不到的事情?」

現在回想起來,雖然彌寬對宗家懷着非比尋常的嫉妒與怨恨,但她非常尊敬玲門這位過去的宗主。

聽到狂三這麼抱怨,玲門一派輕鬆地這麼回答。

不過,玲門馬上就接着往下說:

「……啊……」

「──嗨,時崎小姐,我的子孫給妳添麻煩了呢。」

「什麼……」

「──『賢者之石』。那是將長達一百三十年……更正,是將大約一百年的靈脈之力濃縮起來的超高純度魔力結晶。」

「因爲那場被妳們稱作『南關東大空災』的災難,設置『靈藥之釜』的地方被夷爲平地了。雖然『靈藥之釜』本身並沒有遭到破壞,但卻因此保持發動的狀態暴露在外。我也想不到『靈藥之釜』後來會重新被做成藝術品。」

「哈哈哈。不好意思。妳就把我以前給妳的那些提示,當成是提前給妳的賠償金吧。」

彌寬一臉愕然,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啊,又來了。老師怎麼從昨天就一直在看那張照片?又不是墜入愛河的少女。」

彌寬猶豫不決地皺起眉頭。狂三大大地聳了聳肩。

玲門在她面前屈膝跪地,深深地低下頭。

一位戴着圓框墨鏡的和服女子,憑空出現在狂三等人面前。

就在下一瞬間──

聽到狂三這麼說,亞矢訝異地睜大眼睛。

彌寬一臉狐疑地皺起眉頭。就在下一瞬間──

「────────」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狂三的眉毛抖了一下。

「不好意思,因爲拿到了預期之外的高額賠償金,我好像有些太過興奮了。」

如果聽到這號人物發自內心向自己道歉,還說出認同自己的話語,那她會有那種反應也很正常。

狂三讓手機進入休眠模式,反過來擺在桌上。

「…………呃!」

「妳應該也跟我一樣,沒辦法看到所有自己想看的景像不是嗎?就跟我有看不到的景象一樣,妳也不可能澈底掌握我的行動。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就是空間震。」

「────」

雖然狂三狐疑地皺起眉頭,但還是照着指示輕撫「靈藥之釜」的邊緣,同時念出咒語。

玲門再次笑了出來,然後慢慢站了起來,瀟灑地轉過身體。

「妳願意答應我的請求嗎?」

「哈哈,妳跟亞矢都是認真的孩子呢。雖然這是一種美德,但一直那麼正經應該會讓人喘不過氣吧?妳們應該讓自己再稍微放鬆一些。」

「對,請妳輕撫『靈藥之釜』的邊緣,同時念出這句咒語────────」

「不過──那東西同時也是我們一族不惜耗費漫長歲月也要實現的悲願。不如這樣吧……希望妳同意由三個人來共同管理。」

「────」

彌寬努力挺起身體,恭敬地端正自己的姿勢。

「…………」

再會了,我心愛的繼承人們。總有一天在死後的世界相見吧。」

「不,設置『靈藥之釜』的時候,還沒有看到那副景象。直到後來才突然看到那樣的未來。當時我真的非常着急。因爲一旦發動,直到生成結晶爲止,都沒辦法讓『靈藥之釜』停下來。於是我只好趕緊使用『布羅肯魔鏡』,將訊息留給未來的子孫與她的幫手。」

「──好啦,時間好像差不多了。妳們幾個今後將會成就什麼事情,連我的未來眼都看不見──至少現在還看不見。

隔天,在時崎偵探社。

正當狂三默默沉思時,亞矢端着托盤走了過來。

玲門說完輕輕笑了兩聲。狂三露出嚴肅的表情,把手擺在自己額頭上。

也不知道玲門是否明白狂三爲何會有這種反應,她意味深長地重新推了推墨鏡,繼續說下去:

「可、可是我……」

「……妳這人實在很會給別人添麻煩。」

聽到這句話,玲門微微一笑,說出這樣的回答。

「不可能……因爲我從旁插手,歷史應該早就改變了纔對……」

小聲念出那句咒語後,玲門伸手指向「靈藥之釜」。

「────唔────」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爲這裏現在就只有宗家的繼承人亞矢與她的幫手狂三,還有彌寬這三個人了。

「……什麼──?」

那是昨天才剛從「靈藥之釜」生成的魔力結晶。實物已經受到遠比其他魔法工藝品還要嚴密的保管,如果沒有得到狂三、亞矢與彌寬的同意,就沒有人可以拿出來。

「玲門刀自……」

「這個嘛──等等,可以請妳不要說得好像我每次看到貓咪都會變得興奮好嗎?」

不過彌寬在這時似乎想起自己過去做了什麼事情,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是的。就算要我賭上這條命也行。」

「我也覺得很對不起妳。不光是讓妳幫忙收集流落在外的魔法工藝品,連自己子孫的仇恨都要交給妳來化解──我覺得自己應該稍微展現一下心意,多付一筆賠償金給妳。」

彌寬睜大眼睛,亞矢也捂住嘴巴。狂三眯着眼睛呼出一口嘆息。

看到玲門的舉動,彌寬嚇得睜大眼睛。

「什麼……!」

可是,玲門依然保持着同樣的姿勢。

那是一塊赤紅如血的小石頭。

「不,我其實是將『靈藥之釜』設置在地底下的靈脈上。雖然需要花上許多時間,但只要運用方法沒有出錯,『靈藥之釜』應該可以將從靈脈取得的力量轉化成結晶纔對。只是──後來發生了讓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這就是──『賢者之石』嗎?」

「這可難說。妳是不是太瞧不起自己的祖先了?」

「……可是,妳不是一百三十年前的人嗎?那妳應該知道空間震的事情不是嗎?」

兩人的對話顯然可以成立。彌寬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用顫抖的聲音這麼說道:

「請您快點起來……!我沒有資格讓您低頭道歉……!」

「就是說啊。玲門小姐,拜託妳不要把這種麻煩丟給我來處理。」

「…………」

狂三坐在辦公椅上,看着手機熒幕裏的那顆紅色石頭。

──宗家與分家沒有區別。妳也是我心愛的子孫。妳遲早會需要用到那塊石頭。彌寬,希望妳到時候也能繼承我的遺志,爲家族貢獻一份心力。」

丟下這句話之後,那道可疑的人影就憑空消失了。

「其中蘊含的魔力十分驚人。只要用法正確,說不定連

妳的願望

都能實現。」

狂三輕輕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玲門。

聽到玲門這麼說,狂三稍微倒抽了一口氣。

「──抱歉了,彌寬。都是因爲我的過錯,纔會讓妳過得這麼辛苦。」

聽到玲門這麼說,彌寬發出不成話語的聲音,身體也微微顫抖。

「哎呀,這可真是叫人無法反駁呢。」

「靈藥之釜」內部發出耀眼的光芒,最後化爲一個光點落在狂三手中。

「多付一筆賠償金?」

「妳還真是想不開。既然是魔法師一族的後代,就應該做好覺悟纔對──妳不是擁有連亞矢小姐都沒有的魔眼嗎?那這次就請妳拋開過去的束縛,用那種力量開闢未來吧。」

狂三一臉不耐煩地這麼說。玲門輕輕揮了揮手,繼續往下說:

如果只看照片,這就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小石頭。可是據說這顆小石頭裏蘊藏着巨大的力量。如果相信玲門所說的話,那說不定是連狂三的願望都能實現的強大力量──

聽到玲門這麼說,彌寬屏住了呼吸。

「妳倒是有些放鬆過頭了。」

就在這個時候,玲門再次問道:

玲門交叉雙臂,垂下目光這麼說道。

「玲門小姐──」

「…………唔。」

「這是……」

「老師,原來妳也會因爲貓咪之外的東西感到興奮嗎?」

玲門說完哈哈大笑。狂三無奈地眯起眼睛。

看着那塊充滿神祕感與夢幻感的石頭,狂三忍不住止住了呼吸。

「……玲門小姐,『靈藥之釜』不是因爲茉莉花同學那件事才流落在外,而是從以前就設置在這裏對吧?爲什麼妳要設置這麼危險的東西?」

「其實那已經不只是興奮了……」

「……啊啊,亞矢小姐。」

狂三輕嘆口氣,起身移動到桌子旁邊。

「真是的──對了,『南天宮之光』那邊怎麼樣了?」

「啊啊,聽說現在已經可以正常營業了。雖然幸榮小姐看到壞掉的女神像之後差點昏倒,但最後好像順利地偷偷修好女神像了。」

「哎呀、哎呀……」

先不管這樣對待委託人是否誠實,但看來問題似乎都解決了。狂三聳了聳肩膀,到沙發上坐下。

「對了,那彌寬小姐那邊呢?」

「也解決了。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她欺騙了我們兩個都是事實,所以她好像願意幫我們找尋流失在外的魔法工藝品作爲贖罪。她會去拜訪跟我們一族有淵源的地方,以及那些跟我們一族有交情的人,她還說如果有找到重要的線索就會告訴我。」

「……還真是認真。她應該多想想玲門小姐的遺言纔對。」

「我認爲她應該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做個了斷──也是爲了回報妳當時給她的那句話。」

「哎呀,我當時說了什麼?」

「妳說『那這次就請妳拋開過去的束縛,用那種力量開闢未來吧』。」

「啊啊,不過那其實只是我爲了讓對話可以順利進行,隨口說出來的話罷了。」

聽到狂三這麼說,亞矢露出錯愕的表情,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

「原、原來是這樣嗎……?」

「是啊。」

狂三微微聳肩,小聲這麼說道:

「──因爲我纔是那個最沒辦法拋開過去束縛的人。」

「咦?」

「沒什麼。」

狂三隨口敷衍過去,然後輕聲嘆息。

「好的──對了,結果我家的族譜到底藏在什麼地方啊?」

「呵呵,這個問題就請妳自己再多想一下吧。提示是『冒牌貨』。」

「不說這個了,別忘了現在還有許多魔法工藝品流落在外──我們就先從妳家的族譜開始調查吧。」

亞矢露出納悶的表情,努力思考。

狂三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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