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英雄』的过去与其实Q
《虽是恶虐圣女,仍想为心爱的丈夫派上用场》 · 雨川透子 · 3957 字
* * *
『奥兹瓦尔特,你还有利用价值。』
奥兹瓦尔特追溯自己的记忆,记忆的彼方浮现出的是作为自己父亲的国王的话语。
在宽阔的谒见之间里,他被压制在红色的绒毯上,仰视着坐在王座上的父亲。
那是不知发生了第几次的魔力暴走,被父亲封印力量之后发生的事情。
『才七岁,拥有如此魔力。你的魔法,迟早会成为威胁他国的强大军事力量。』
明明能清晰地想起那话语,唯有父亲的脸模糊不清,仿佛被涂鸦过一样一片漆黑。
『所以我不会杀了你。只要你还能给我派上用场,你就还是我重要的子嗣……虽然如此,把你的存在公之于众与否,要另加判断。』
『……』
由父亲刻下的封印阵烙在奥兹瓦尔特的脖子,也就是长大后喉结浮现的位置附近。
作为施术者的父亲身上对应的法阵则在他右手的掌心中。
封印时,因为那仿佛要绞断脖子般的挤按喉头痛得厉害,这点他至今还能回想起来。
『别这样瞪着我。你要是反抗的话,就必须要受到更为严密的监视。你也不喜欢痛苦吧?奥兹瓦尔特。』
『…………』
『如果你过于不知好歹,那说明我更应该杀了你。你要是明白的话,就该老老实实听话。』
于是,父亲没有听奥兹瓦尔特回应一个字,直接指示臣下。
『把奥兹瓦尔特丢回塔里。如果玩伴不够的话,让兰道夫或尼古拉斯去就行了吧。』
『遵命,陛下。』
魔术师们抓住奥兹瓦尔特的手臂,不容分说地要把他带走。
被强行拽起来的奥兹瓦尔特甩开魔术师们的手,打算自己走过去。
父亲看到后笑了。
(……要怎么样,才能被原谅。)
奥兹瓦尔特正面接受了她的哭喊,低下了头。
战争结束后,朋友们的遗亲对前去拜访的奥兹瓦尔特这样说道。
(无论拥有多大的力量,无论为国家做出多大的贡献,只要妨碍到国家,就会被处死……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圣女』和我是同病相怜啊。)
抬起头,看向眼前男人的赤红双眼。
『听说了吗,奥兹瓦尔特!王族的耻辱。你很快就会被赶出这座城,可喜可贺啊!』
让奥兹瓦尔特的想法发生细微变化的,是他父王的话。
(……稀世的圣女,也会和我有相同的境遇吗。)
从谒见之间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侍者们脸色铁青地出来迎接。
鳏居的养父去世后,他不仅继承了兰格海姆公爵家族,而且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师长。
不擅长的冰魔术,被他熟练运用成自己最容易使出的魔术的十岁时,他被命令进入魔法学院。
但是,奥兹瓦尔特下定了决心。
因此,到了一定的年龄,暴走时使用冰魔法的情况也越来越多。
『为什么没有去保护我们的儿子呢……?』
于是,奥兹瓦尔特与夏洛特缔结了婚姻。
此时的奥兹瓦尔特,正在寻找婉拒的方法。
朋友们像在开玩笑一样说着,但那眼中透着无比的真挚,这种对话不断重复着。
(圣女也一定憎恨、厌恶我吧。)
对奥兹瓦尔特来说,夏洛特是他憎恨、厌恶的对象。
父王向奥兹瓦尔特如是下令了。
那样的朋友们,除了伊格纳茨之外,都丧命在战场上。
(……然后,多多帮助有困难的人。像母亲这样无依无靠的人,一个我都不会抛弃……)
理由就仅仅是这样而已。
奥兹瓦尔特去见了在战争中死去的所有战友的遗属。同行的魔法师中也有人替奥兹瓦尔特感到愤愤不平的人。
『不对……虽然我也无法宽恕什么圣女,但说根本,不让他受伤并因此丧命就好了。这是因为我力不能及,和圣女的行为无关。』
但是,那位黑发女性的生命,不是被他人,而是被奥兹瓦尔特亲手夺走的。
『但是,同时也别忘了——连母亲都杀掉的,你这样的怪物能过上安宁的生活,必须仰赖着我的庇护。』
『将圣女夏洛特娶为妻子的这道命令——谨此受命。』
朋友的母亲颤抖着纤细的肩膀,用尽了力气。
那件极端的事情,发生在战争结束大概快两年后的时间。
『…………』
『你真是可怜啊,奥兹瓦尔特。若不是被那卑贱的母亲生下来,说不定还能被认可为我们的弟弟呢!……不过,这种怪物要是有纯血血统反而让人头疼。』
『难道不是因为你选择了杀戮而不是保护,他才会死吗……』
『不需要我多加什么说明吧?我命令你娶,那就娶。』
变强吧,他想道。如果发现有人对弱小的对手施暴,不管对方年龄是不是比自己大,都要与之对抗,即使遍体鳞伤也要战斗。
恐怕父亲正在观察奥兹瓦尔特的动向。虽然现状对国家有利,但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即使外表再漂亮,即使是临时的契约婚姻,他也不打算娶那样的恶人做妻子。
(我在那个地方做的事。——结果和杀死母亲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都是使用魔法杀人。)
用魔力压制反抗的她,在教会与她签订婚礼契约的同时,亲吻了她,封印了神力。
(这段时间,来找我谈亲的人多得让人无法忽视。是想随便找个有名之人做保障,不让我做出意料之外的行动吗?……如果是那被举国人民憎恶的圣女,只要封印神力,放在我的妻子也不会构成威胁。)
他曾无意中听到他们在奥兹瓦尔特不在的地方秘密交谈。
绝不让魔力暴走发生,无论异母兄弟对他做什么他都忍耐,只是一味地乖顺行事。
想到这里,他跪在地上眯起了眼睛。
那些话语,奥兹瓦尔特也亲耳听到过。
在好几种属性当中,冰魔法也说不上他擅长的类型。
『娶圣女为妻,奥兹瓦尔特。把她的神力全部封印之后,把夏洛特·莉亚·恩兹沃斯迎为妻子。』
很多人称奥兹瓦尔特为英雄。
年幼的奥兹瓦尔特只能接触到少数几个臣子,他们无一例外地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奥兹瓦尔特。
『兰格海姆大人。如果你真心想要帮助他们的话,我儿子不是就不会死了吗……?在战场上,如果你不只重视杀死敌人,而是保护同伴的话……!!』
从这句话中,可以推测出他的意图。
(我是个怪物。这种事情,我心知肚明。)
那种角色不是自己的父亲,顶天了也就是国王一样的存在,他从记事起就明白了。
克服不擅长的冰魔法,熟练使用治愈以外的所有属性,成为不会输给任何人的魔法师。
不管是被同父异母的哥哥们拳脚相加还是出言侮辱,他都若无其事地低着头继续如此。
『我明白了。』
『奥兹瓦尔特大人,不应该为此负任何责任。刚才那位朋友的死亡,是因为圣女夏洛特说什么『不想弄脏礼服』而放弃治疗……!』
『干得漂亮。我亲爱的儿子,奥兹瓦尔特啊。』
而其中确实存在着谴责奥兹瓦尔特的人。
『那孩子总那么说,『奥兹瓦尔特很强』。『有他在的话我们就所向披靡』这样笑着说过……』
融化后变得湿润的冰面,如镜子般映出了奥兹瓦尔特的脸。
但他脑内浮现出的,只有化为焦土的战场。
战争结束后,很多国民都把奥兹瓦尔特视为英雄。也因为如此,父亲对奥兹瓦尔特表现出了关心,而同父异母的哥哥们则更加敌视奥兹瓦尔特。
『为什么,没有向他们伸出援手……?』
(我多去和坏家伙战斗的话就行了。)
这种感觉一直徘徊在奥兹瓦尔特心中。他把额头靠在封冻的墙壁上,闭上了眼。
回到牢房一样的房间,房间的一角,整面墙都冻住了。
从那以后,奥兹瓦尔特以在战场上立功为由,被授予了各种各样『不期望得到的东西』。
(如果我没有出生的话,有些人就不会死。)
『奥兹瓦尔特大人……』
(在战场上,打倒了许多与这个国家对抗的敌人……)
奥兹瓦尔特知道他们的恐惧心理,所以不打算和他们扯上关系。
『不要刺激奥兹瓦尔特大人。如果触怒了他,听说我们会在瞬间被烧死。』
『…………』
『多么恐怖……!!不管如何,绝对不要对上眼比较好。遏止一切无用的对话,尽可能保持距离。』
因为自己的魔力暴走,把周围都封冻在了冰里。
一开始不信任任何人,好不容易结交到的朋友,都是有着相似经历的人。看似轻浮的伊格纳茨,其实也有同样的经历。
他坚信这一点,给自己安排了各种各样的日程。
只在画中见过的母亲的面容,比见识过本尊的父亲的样貌更印象鲜明。
『如果你过于不知好歹,那说明我更应该杀了你。』这样过于不近人情的发言。
之后奥兹瓦尔特把失去意识的她带回了自己的家。
但奥兹瓦尔特确实留着相应的记忆。小时候,父亲曾俯视着奥兹瓦尔特说的。
当然,他心里满是嫌恶感。对那时的奥兹瓦尔特来说,夏洛特毫无疑问就是个恶女,是让人想要避而远之的存在。
但是对他来说这种事情就像家常便饭。
『……唔。』
父王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就像在夸奖一个留下了优异成绩的孩子。
城内只有少数人知晓奥兹瓦尔特的存在。
奥兹瓦尔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自己的父亲。
(……怪物……)
『把神力封印起来,交给你作为妻子处置,会让她变得好控制一些吧。』
这天傍晚,同父异母的哥哥们在这个房间里踩在奥兹瓦尔特身上这样说道。
『——如果还是那么不知好歹的话,那就把圣女杀了好了。』
看起来,从血统这种根本性的层面上说,他和冰就相性不佳的样子。
『我无可辩驳。——真的,非常对不起您。』
对父亲来说,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吧。
『————……』
『近年来,圣女的坏脾气已经超过了限度,让我也觉得很棘手。在没有大规模战争的现在,非圣女来治愈不可的人也很少……但是,也不能因为处理不当而放跑圣女,让其他国家将其收入囊中。』
奥兹瓦尔特一直想着这种问题。
『据说你是乡下男爵家的小儿子?就算你魔力再强,魔法再厉害,父王也不会承认你是王子。哈哈哈,你看到了吗!』
『……伯母。』
『……我越发觉得,你出生的时候杀死了自己的母亲,真是帮了我大忙。毕竟那个女人为了不让我夺走你,甚至打算隐瞒生下你的事。』
『……国王陛下。诚惶诚恐,您命令的意图我……』
『…………』
如果在战场上拿不出成果,就不会有什么人承认奥兹瓦尔特的存在。
话虽如此,如果夏洛特继续抵抗的话,最终就真的变得非杀不可了。因为觉得那实在难办,甚至会想要是她不醒来就好了。
但实际上,夏洛特所说的话远远超出奥兹瓦尔特的想象。
夏洛特的脸颊泛着玫瑰色的红晕,那眼神仿佛在凝视着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然后这样说道。
『————我,对您一见钟情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话里对国王的人称一直在『父』和『父王』这种奥兹瓦尔特第一人称视角称呼里横跳,脑死亡地分别直译成父亲和父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