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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殺手VS吸血鬼

《太陽頻道》 · 漆原雪人 · 9940 字

《太陽頻道》1 第六章 殺手VS吸血鬼插圖(1)
《太陽頻道》 · 1 · 第六章 殺手VS吸血鬼 · 第1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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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的真相,並非永恆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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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出現的男人,看起來是一個纖細而矮小的普通的東方人,但仔細觀察,又發現他有着與日本人不同的深邃面容,有時甚至看起來像西方人。

男人穿着像參加葬禮的漆黑的西裝,頭髮都工整地向後梳成背頭,手上戴着雪白的手套。

這副打扮簡直就像。

一式不禁覺得……他簡直就像是一個絕望的,帶來絕對死亡的死神。

數分鐘前。

一式走出學生會的教室,和杏樹兩人——一起看着校園和遠處的城鎮風景。就在這時。

「……我一直,監視着你的全部。」

死神。那個男人……突然出現了。

男人彷彿一直在等待着攻擊的時機,不知觀察了多久。……男人的表情及其存在本身展現了過分安靜的殺意。

杏樹敏銳地察覺到了那充滿殺意的男人正在靠近。

不斷逼近的威脅使得杏樹不禁屏住呼吸,低下了頭。

……然後。

杏樹緩緩地抬起頭來,她的眼神銳利而充滿戒備地穿過一式……直至一式的身後。

一式回頭看去。

天台的入口處。

門敞開着。

那個男人靜靜地站在那裏。

緊接着,杏樹說道。

「……是『魔物』。」

就像很久以前……燐太郎爲了我而做的那樣。

遇到了更糟糕的存在。

『大力少女』——最初針對杏樹而來的『追捕者』

一式心中一陣絞疼。彷彿是心臟在抽搐着。

『虐殺之夜』燐太郎的臨終之日』──這些景象一直在一式的腦海中閃現。

還有這傢伙。殺害了志摩燐太郎的,不知名姓的「魔物」。

男人的面容與他奪走志摩燐太郎的生命時並無二致,他靜靜地站在那裏。

那就是這個男人對我懷有明確的殺意。

「我會殺了你……是『魔物』的名字。是 『吸血鬼』一族。銘記在心吧。」

──拜託了,燐太郎。

而且還可能是引起城鎮騷亂的「吸血鬼」的真兇……?

「……我的名字是尾上夕夜——」

到底發生了什麼。

秋天的天空呈現出鮮豔的酒紅色——夜晚悄然降臨。

而對於一式來說,復仇的對象之一……就在眼前。

一時間分不清正在顫抖着的是自己的身體——還是整個世界。

無法忘卻。也不應該忘記。

啊啊。不妙啊。

突然間。

爲什麼他會瞄準杏樹?

「……」。「我是『追捕者』,是死神,」他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多年前……。

那些無法挽回的事實,如急流般橫掃而過。

「…………」

一式的腦海中反覆浮現出那一天的景象。

現在,擋在面前的是——志摩燐太郎的敵人。

他還是杏樹的「追捕者」?

「…………」

……但是。

在這個時候,人們開始本能地感到恐懼……。

當時。那個幼稚的自己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燐太郎受到了這個男人的致命一擊。周圍瀰漫着謎一般的的腐臭,無論身處何處都能聞到這股惡臭——就像死神一樣陰魂不散。

……一式認識這個男人。

啊,這一天終於來臨了。

那個男人殺害了志摩燐太郎,是我復仇和討伐的對象。

只要再給我一點點力量和勇氣就好。

現在,他正瞄準杏樹,站在我的眼前?

明明在理智上,我是心知肚明的。

不行。振作起來啊。看前方啊。

咚咚。

自從殺死了燐太郎的那天開始,這個『魔物』一直在追尋着我,一直找到現在嗎?

雙方已經對峙了幾分鐘。

說實話,我一頭霧水。

手在顫抖。視線漸漸模糊起來。

沒錯。我必須保護她。

……到底發生了什麼。

杏樹像是躲避什麼一般,在一式的背後縮起了身體。

「唔。……長大了不少呢,人類。差點認不出了。」

說到底發生這一切都是由於自己的自大輕率的行動。燐太郎成爲了我的輕率行爲的犧牲品。我深知這一點。我並非想推卸責任。即便如此……志摩一式的人生目標,引領志摩一式的「太陽」是——復仇。我立下了這個誓言,活到了現在。

一式猛烈顫抖起來。

一式接二連三地質問着的那個男人,那個死神……

一式和『魔物』的距離沒有縮短。雙方緊盯着對方的眼睛和身體,一動不動。彼此都在觀察對方是否會出手。

——突然間。

難道……。

心煩意亂。

……完全沒想到。

……轟動整個城鎮的吸血鬼事件。受害者似乎像是被」吸血鬼」襲擊了一樣……的傳聞。

不,不只是「追捕者」。

過去的記憶漸漸浮現。

一式重複着這個詞。

簡直是刻骨銘心。

一式理所當然地想着,如果再次被」魔物」襲擊的話,對手應該是『大力少女』。

這是爲什麼。

男人的聲音彷彿黏在了一式的皮膚上,無法擺脫,真是令人厭惡至極。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這個詞讓一式想起了一件事。

一式想起了帶回杏樹的那個夜晚。

還是說,難道。

一式發現自己驚慌失措了。

能戰鬥嗎……? 我能做好嗎?

目標是我?

這聲音同時也勾起了一式遙遠的記憶和幼時的恐懼——……。

「……啊」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現在的我不再是被保護的一方。這一次輪到我保護杏樹免受『魔物』的傷害……。

殺害了我的父母的「黑衣人」。

「我能感覺到氣息。」

我不想再因爲自己愚蠢的錯誤或自以爲是導致誰死亡了。

明明應該如此的。

混亂。

以杏樹爲目標的『追捕者』那傢伙,還有『魔物』……難道不是單個存在,而是有多個存在嗎?

男人低語着說出了這句話。

「吸血鬼……」

「……哈。」

給一式的幼小心靈刻入了不可磨滅的恐懼的兇手之一。

志摩一式終於見到了追蹤二之宮杏樹的「追捕者」。

居然會以這種方式再見面……。

從那時候起,一直,一直。數年來,一直在追尋我嗎……。

志摩燐太郎爲了保護那個自大又愚蠢的自己,被這個男人殺害了。

「……不可能」

「…………」

一式皺了皺眉。

復仇的目標有兩人。

一式的背後是杏樹。

一式能感受到她擔憂的目光。

『追捕者』

瞄準杏樹,爲了把她帶回去而出現的人。

如果杏樹沒有提前察覺,我被從背後偷襲的話──我不敢保證自己是否能夠及時反應。可爲什麼對方這樣露骨地表現出殺意,卻沒有進行偷襲呢?這一點仍然令人生疑。特意暴露身形,公開身份,彷彿在特意強調自己的存在的行爲也很可疑。

但在屋頂上戰鬥也算是萬幸。

放學後這個地方很少有學生在。幾乎不用擔心牽扯到與戰鬥無關的其他人。而且爲了安全起見,我還帶了一些武器。至少在這方面可以安心──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要努力恢復冷靜。

而且。還有一點很重要。

這個男人的出現這一點……。

說明杏樹並不是我們的敵人。

至少可以說可能性很高。

應該可以放心了……。

「……啊」

一式甩了甩頭。似乎在趕走不必要的思考。

(一切都是未知。有太多理解不了的事情)

正因如此。

(……現在不能胡思亂想,總之必須先專心清除眼前的這傢伙)

……現在,再次確認一下二之宮杏樹的委託內容。

活捉前來抓杏樹回去的『魔物追捕者』,逼他吐出杏樹父親的下落。這是任務完成的第一步。

『大力少女』和殺害父母的『黑衣人』

手槍消音後仍溢出的微小爆破聲連續響起三聲。

慢慢,慢慢,慢慢地靠近。

「……唔」

「…………」

三擊……眉間。

一式低頭看向劇痛不已的手臂。……手臂一片漆黑。散發出令人不自覺就緊皺眉頭的刺鼻的惡臭。

一式沒能揮出拳頭。

『脫下手套』

男人臉上滿是惡意的嘲笑。

……看那樣子,他已經以勝利者自居了。

「與那些傢伙進行對抗時,首先要仔細觀察對手」,燐太郎曾說過。在揭示其隱藏力量的本質之前,不允許輕率地接近。

一式愣住了……。

這個『魔物』擁有人類無法掌握的超能力。

「大力少女」的能力只是發揮怪力而已。

……精準射擊。

一式提前安裝了消音器。因此在學校裏一式也可以毫無顧忌地扣動扳機。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總之,只有試一試了,不是嗎?」

我會活下去。

就像那傢伙一樣,不,甚至更甚——現在,眼前這個「魔物」的能力也迷霧重重。

無論如何,使用手槍進行攻擊毫無效果。

因此,一式要觀察「敵人」——

……比任何人都要長久。

二擊……喉嚨。

「怎麼了。已經結束了嗎?」

原來如此。

這個「觀察」可能並不正確,但目前的結論就是這樣。否則,無法解釋眼前的景象。

當然,我並不會輕視自己的生命進行自殺式攻擊。

……但是,對手是一個擁有能夠瞬間使刀或子彈消失的神祕力量的超能力者。

無論如何,我依然是最強的。專注力掩蓋了恐懼。

陰險的「魔物」一步一步地向一式走來。

爲了驗證自己的疑問,儘管覺得不可思議,一式還是朝那個男人又發射了三發子彈。

男人的手掌緩緩地……靠近了一式。

要變得更強。

子彈像之前投擲的戰術刀一樣消失了……? 在到達對方的身體之前,在半空中消失了……。這種過於縹緲的手感,很可能就是這個原因。

怎麼會。

即使我被吹噓爲最強的殺手——歸根結底,也只是人類世界中的最強而已。

那個男人突然一言不發地脫下了右手戴着的白色手套。

……果然沒有效果嗎。

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超能力,剩下的手段只有直接進行物理攻擊了,面對『魔物』,自己還能做什麼呢。

一發,兩發,三發,一式接連不斷地射擊。

一式舉起手槍——鍾愛的格洛克17型手槍,用力地扣下了扳機。

八年前,殺害了我的父母的漆黑「魔物」能夠使觸摸到的對象,確切地說是使觸摸到的人類爆裂開來。

「…………」

「呼」

畢竟我沒有任何超能力。

絕不逃跑。

一式迅速退後。

「……該死」

這是使用超能力的前提條件吧。

我要在這裏了結「復仇」中的一部分——今天,我將克服一直以來的恐懼。

一式正深陷於思緒紛亂和焦慮之中時。

然而。

但是。

「人類。人類。……人類啊。這個地球上最弱小……最差勁的東西……一直一直地,十年百年千年地,總是那麼自以爲是,裝出一副偉大的樣子……現在我會隨心所欲地在地球上來去,行動。然後統治你們。統治你們這羣垃圾。……啊,首先,從那不值一提的生命開始吧。被詛咒吧,被詛咒吧。然後死去,痛苦地滿地打滾,扭曲地向我祈求愛憐。然後想盡辦法來讓我感到滿足愉悅吧」

一擊……心臟。

要制服這樣的對手,獲取杏樹父親的下落……這真的可能嗎?

沒錯。我想要活下去。一式堅定地想着。

一式扔掉了手槍,擺出攻擊姿勢。沉下腰部,隨時準備揮出蓄滿力量的拳頭。

然後。

一式小心翼翼地行動着。

對方離一式只有幾步之遙,漸漸進入一式的手腳能夠觸及的距離──肉搏戰的範圍內。

這種事。想再多也沒用。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

雖然很難接受眼前的景象,但一式還是發現了一處違和。

重量在六百克以上,刀刃長度超過二十釐米的大型匕首……在空中,瞬間消失了。

「到手了。終於,掌握了你的生命……」

『魔物』擁有人類無法對付的超能力。

對沒帶任何武器的男人而言,那雙手就是武器……吧?

抱歉,燐太郎。我又違背了你的教誨──「觀察」結束了。

還不能確定這究竟是何種能力。

子彈沒有到達對方。而是在對方的眼前消失──沒錯,好好想想。這傢伙的能力的真相,肯定就在這裏。

我。志摩一式最厭惡的就是被輕視。

「哈──哈哈,碰到了吧,被詛咒了,廢物人類。」

男人得意揚揚地說道。

不要小看我啊。

男人。『魔物』。……死神。什麼也沒有發生,對方面不改色地繼續走過來。

……一式甩開男人伸過來的手,決定首先給他的臉來上一拳。

「……我會全力以赴,殺死你。」

……正當一式打算甩開男人的手臂時,那個瞬間……嘶……一式的皮膚突然傳來一陣被灼燒的劇痛。

「咦」

一式深吸一口氣。

在刀尖即將要刺穿「魔物」抬起的掌心的那一瞬間——

當時擊中燐太郎的致命一擊,我當時還太年幼、太弱小,因此沒有精力,也沒有力量看清它。

……槍擊無效?

爲此。

假設這個男人有着與他們相似的能力。

一想到這裏,一想到了這裏……終於,男人帶着輕蔑的笑容悠然地──進入了拳頭的攻擊範圍。

與其深思熟慮而止步不前……不如背水一戰吧。與其……。

分別瞄準要害部位,毫不猶豫地發射子彈。然而……本應被子彈擊中的『魔物』,卻毫髮無損地繼續朝這邊走來──還是風輕雲淡的樣子。

……那麼,怎麼辦。

這裏並不是我渴望的死去之地——

就像被展示了一種高深莫測的、無法破解的魔術一樣。

由於根深蒂固的恐懼而不自覺地顫抖的手腳又重新湧入了力量。

一式拔出了隨身攜帶的戰術刀,投擲出去。一式迅速的出手無可挑剔。

然後,他展示出赤裸的掌心,朝着這邊舉起。

刀消失了。

輕率地揮出拳頭真的好嗎。

比任何人都要頑強。

要是這次拳頭消失了呢。

一式想起了投擲出去的戰術刀在空中消失的情景。隱隱覺得並不是槍擊無效。而是射出的子彈無法到達對方……是的,應該就是這樣,因爲射擊的手感很奇怪。

對於「魔物」的無條件恐懼已經被戰鬥開始的專注所取代。

這是我的願望。

這是……。

難道……。

「……腐爛了?」

男人笑了。

「啊……是啊,腐爛了。正是如此。這就是我的『能力』。你的身體會一直腐爛致死,就像那個爲保護你而死的男人一樣。你不覺得這樣的死法很適合你嗎?」

「…………」

「喂,告訴我吧。怎麼樣。……感覺如何。那種單方面地被掌控生命的感覺。很害怕吧,很可怕吧,爲什麼自己會遭遇這種事情──甚至想要咒罵人生吧。我們一直都……懷有這種想法……嗯?」

「喂。……喂。從剛纔開始……一直在嘮叨些不知所謂的事情。閉嘴,真煩人。」

一式又拿出一把刀。

這是他攜帶的最後一件武器。

然後把刀尖……貼在腐爛的地方。

切下去──

好像,只能這樣了。雖然不情願,但也沒辦法。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方法。

看到一式狼狽的樣子,男人愉快地眯起了雙眼。

「白費力氣。做這種事也沒用。不僅僅是生物,一旦被我碰到了,就已經太遲了。……不,更正一下,應該說是想嘗試碰觸的瞬間,就已經太遲了。總之,你註定會死。雖然非常非常遺憾啊。你問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原因已經不重要了吧。一旦死了,大家都一樣。」

「…………」

說什麼太遲了。我能走到今天,可不會糊塗到不假思索地接受敵人的意見。……首先要把能想到的手段都試一遍。

要削掉腐爛的地方,把彷彿要蔓延至全身的腐爛,──削除。

啊,該死。

肯定很痛吧。

在這個地方。

然後,深吸了口氣。

男人驚訝的表情看向的……並不是自己的刀。

但是。

「……」

就在剛纔,刀刃割開的傷口上──居然有一個嬰兒,緊緊地攀附在那。

一式發現男人的視線看向了他的背後。

呼喊的是杏樹。

「……誒?」

太陽……。

啊啊。

「……你在說什麼啊。你終於瘋了嗎?」

……背後。

「快停下……如果那麼做……我……,我……眼睛會挪不開的……」

一式握着刀的手,開始用力──

「……杏樹。對不起啊。」

……鮮血,噴湧而出。

一式無法轉身。呼吸變得困難。

直面劇痛,鼓起勇氣,打倒你……。

……害怕血。

這並不是我,志摩一式的重要的時刻。

血會……大量地……飛濺出去。

「……喂,你是我的太陽嗎?」

請稍微忍耐一下。

「嗚、嗚嗚嗚嗚嗚」

……我所做的。

只是被劇烈的疼痛所折磨的行爲……我一定是衝昏了頭。太愚蠢了。不該做出這樣的選擇。

「啊啊,是啊。放棄會比較好呢」

……──沒有東西。

「…………」

這時一式閉上了眼睛。

不對。

「哈……哈……哈」

要是男人改變主意的話,我的身體也可能一瞬間就腐爛。因此,必須立刻割掉已經腐爛的地方。但是,削掉腐肉的劇痛是徒勞無功?還是有效?不知道。一式必須做出選擇。所以……,

但是──

真實的疼痛──啊啊,和想象的一樣,非常地痛。

誰都會有害怕的東西。

「……停、停下來!」

正如男人所說的。

身爲『魔物』的男人,似乎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對不起。

一式睜開眼睛。

杏樹絕望地喊着。

在這種情況下。

──算了,看你這樣也挺有意思的,男人依舊滿面笑容。

但是,也沒有辦法。

這一瞬間。

──嘻嘻嘻。

耳邊傳來一股粗糙而溫暖的呼吸。

「如果那麼做,血會……,血會流很多的……」

「告訴我……」

咬緊牙關。

一式想到。

急促的呼吸在耳邊輕輕撥弄着,一式感覺自己彷彿在被猛獸追趕一般。

背後……就在正後方,傳來了低沉的聲音。

「……今天我會做很多你喜歡喫的食物──所以,抱歉。」

──忍住。

男人說道。彷彿在贊同杏樹的意見。

「……那、那是什麼……」

一式眯起眼睛,向『魔物』發問。

止血是無望了嗎。

一式腳下的地面溼漉漉的,是一片鮮紅色──……

一式額頭上漸漸冒出了汗。

尾上詫異地皺起了眉頭。

糟糕。好像傷到了動脈。

「喂,你怎麼想……? 你是我的太陽嗎? 回答我,尾上夕夜。這是相當重要的問題。」

一式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行……」

腐爛可能會蔓延到動脈。位置好像有些刁鑽。這樣下去……可能會大出血。必須做好止血的準備。本來想讓杏樹幫我治療的,但看情況不行了……。

一式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有什麼東西,現在就站在我的背後。

「…………」

削去腐肉的行爲。

──咔嚓。

笑聲不是來自背後,而是更遠的另一個地方……。

「……啊」

仰望的那片漆黑的天空中,是否真的有那耀眼的存在呢……。

最大的問題──不是腐爛的詛咒,也不是大量出血的時間限制──這其中還有更嚴重的問題存在。

非常強烈的恐懼。

在用刀切光自己身上所有的肉之前……。打倒『魔物』尾上夕夜,守護杏樹。

──嘻嘻。

響起了笑聲。

「接下來我不會再對你做什麼了。你會痛苦地掙扎,頹廢地,悲慘地,孤獨地死去。……其實我是希望更早地看到你那個樣子的……總之,除非殺了我,否則腐爛的詛咒是無法解除的……腐爛的範圍會迅速擴大。由我來決定這個速度。全身的肉腐爛掉落大約需要一個月。現在我稍微放慢腐爛速度。你就飽含痛苦地死去吧。」

這樣一來,我就能自信地面對燐太郎了吧。

是什麼時候來着……杏樹說過的。她是個害怕血的『吸血鬼』。我犯了這種小錯誤啊。

割開肌肉。

爲燐太郎復仇。克服內心深處的恐懼之一。

光是想想就要哭了。

不對勁。

是什麼。

一式拔出刀。

「……咦」

「削下爛肉嗎。我說過的吧,一切都是白費力氣。你只會留下痛苦的記憶,只能看着一切卻什麼都救不了」

「…………」

一個月。這傢伙的話不可信。

這對我,對志摩一式的人生而言可能是最重要的時刻吧……。

意外的方向傳來了制止的聲音。

我戰鬥了,沒有逃跑──總有一天,父母也會爲我感到自豪吧。

不對。

今天,在這裏。

錯了。

趕快……在失去意識之前,必須削去腐爛的肉。失血量很大。在暈倒之前,能夠打倒眼前的男人嗎?

不知何處傳來了像是打開電視,調換頻道的聲音。

「對我而言的『太陽的時刻』,是嗎」

……一式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大腦死機,身體變得僵硬。

──嘻嘻嘻嘻嘻。

嬰兒,笑了。

嬰兒。除此之外,難以用其他言語描述的東西……無比醜陋……唯獨嘴角卻像一個卑劣的成年人一樣富有情感地咧着……笑着,不斷笑着。它的皮膚是莫名其妙的透明……蠕動着的粉紅色的內臟一覽無遺……咕嚕,咕嚕,咕嚕……它的頭部和身體裏,充滿鮮亮的跳動着的內臟……鮮紅的、漆黑的……令人反胃的嬰兒,用舌頭舔着一式的傷口,貪婪地吮吸着血液。

每當嬰兒吸食傷口時──一式都能真切感受到身體內大量的血液被抽取出去。

──嘻嘻,嘻嘻嘻。

嬰兒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舔食的一式的血染紅了它的嘴角……咚咚……咕嚕……透明的頭部中可以看見它的大腦組織在跳動着……。

「……嘔嘔」

一式要吐了。

什麼啊,是什麼啊……這到底是什麼傢伙。究竟是從哪裏出現的……。

一式揮動着手臂,試圖擺脫身上的嬰兒──但是沒用。甩不開。不僅如此,一式甚至無法觸碰它。它是半透明的。就像從地獄爬上來的亡者一樣,那個無比醜陋的嬰兒,彷彿是靈體一般,無法觸摸到。

蠕動,蠕動。

嬰兒沿着一式的手臂向上攀爬移動。

目標是一式的臉。……它露出令人作嘔的醜惡笑容。用像噪音般的聲音低聲喊着,爸爸,爸爸,爸爸。

「停、停下,這傢伙到底是什麼!」

這喊叫聲來自那個男人。

「別過來……」

一式看過去。

那個是『魔物』的男人周圍也聚集了許多什麼東西。

不僅僅是嬰兒。還有男孩。女孩。甚至有野獸……都是半透明,沒有實體的……爭先恐後地向男人撲去。

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

冷……。身體好冷。

做什麼……?

杏樹的呼吸顯得痛苦而急促──夜幕悄然降臨,明亮的月光……似乎是暗紅色的……清晰地照出了杏樹的異變。

我既沒有力量,也沒有勇氣。

首先……首先,我必須阻止可能知道原因的杏樹。

……男人在試圖擺脫蜂擁而至的半透明物體時,用力地扭動身體,揮動雙臂……腳下一滑,身體越過了護欄掉下去了。

──呵呵呵呵,呵。

啪嗒啪嗒……。

「……我不知道」

啊啊……,人要是流了這麼多血,還被奇怪的小孩吸血,那當然,站都站不起來了。

「在這種時候……」

……視線模糊起來。

嘻嘻嘻,啊哈哈,呵呵呵呵……從蠕動的影子中傳出笑聲……。

人類真是脆弱。

該怎麼辦。

騙人的吧。

杏樹,你能解釋一下嗎?

沒錯。危險不僅是眼前的異常情況——還有必須面對大出血的實際問題。

……因爲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只是一個小角色。

腳下是自己的血液積成的血泊。

杏樹……。

緊緊摟着一式的手臂的嬰兒詭異地笑着。一式不禁嚥了口口水。

「杏樹,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吧嗒──(眼淚掉落)

我該怎麼辦纔好。

如果是那個全世界最愛多管閒事的男人的話……他會怎麼做呢?他會如何擺脫這個困境呢?

一直以來我還以爲自己在臨死時會驚恐得痛哭流涕,但是……出乎意料的,我現在相當冷靜,內心也很平靜……可是,令我無可奈何又無法忍受的是……燐太郎……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我的,這條生命,有價值嗎……。

有人的聲音響起──

……真是令人火大。

「沒有幫上任何忙就……?」

啊啊……。

我不是志摩燐太郎那樣優秀的人。

在杏樹周圍,有一些像黑色影子一樣的東西……嘈雜不堪……不停地蠕動着。

在這種時候……如果是燐太郎的話。

一式苦笑着……。

「哈……哈……哈……」

咔擦。

我永遠只能被他人拯救,卻根本無法幫助別人──

一式轉過頭。杏樹一定知道發生這種情況的原因……畢竟她是身處漩渦中心的人物。

啊啊,對了。是這樣啊。

……杏樹?這個女孩。

頭髮長長的、不自然地延伸着──劉海處露出的雙眼閃爍着深紅的光輝──緊盯着一式。

還有屋頂的門猛地被打開的聲音。

緊接着一式想起了引起這座城市騷動的『吸血鬼暴亂』。

……『吸血鬼』

「喂,杏樹……?」

不對。不太一樣。

男人一聲慘叫,從屋頂墜落下去。

然後,逐漸……。

世界的聲音,漸漸遠去──……,

《太陽頻道》1 第六章 殺手VS吸血鬼插圖(2)
《太陽頻道》 · 1 · 第六章 殺手VS吸血鬼 · 第2張插圖

這時才發現。

我不知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

「…………」

被燐太郎救過的自己。被父親救過的自己。

這個詞在一式的腦海中閃過。

她漆黑的頭髮染成了紅色。

……明明僅此而已,卻無法保護好應該守護的東西。

我要死了嗎。居然就要死了嗎。

怎麼做……?

做點什麼啊。

不甘心。

我又被救了嗎。

在如此匪夷所思的結局面前,一式沉默無言。

你應該知道這種情況吧?

只是少了一點血而已。

「……哈,哈,哈」

我會倒下嗎?

她看起來很痛苦,很難受。只能跪在地上粗重地呼吸着……。

這個剛纔還因爲有很多點心而興高采烈的女孩是杏樹嗎?

我對自己的無力深感憎惡。憎惡至極,無法自拔,又氣憤不已……一式腳下一軟,一個趔趄。

杏樹沒有反應。

而且……攀附在手臂上的嬰兒……它還在吸取我殘存的血液……所以我一定會漸漸失去意識。

杏樹周圍蠕動的影子,逐漸地開始具備形狀,呈現出——半透明的,無法觸碰到的奇形怪狀的生命體。

一式倒在地上。

「……一式君」

……一式的眼眶逐漸浸滿了眼淚。

咯咯,咯咯,啊哈哈哈哈……。最後響起的是,是異形的笑聲……。

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一式沒有任何理解這一切的相關知識、經驗或想象力——但一式卻本能地知道,不能就這樣放任它們。

……紅色。

這樣的我究竟能做成什麼呢?

就算這樣,啊啊,果然杏樹沒有說謊──一式的內心有什麼東西紮根了。

「停下……」男人拼命地掙扎……」放開我……」激烈地打鬥……」別笑啊……」一片混亂……。

因爲自己的無能。

首先,試着大聲地呼喚杏樹的名字。

既沒有知識,也沒有技能。

只不過稍微失去一點點生命而已。

一式再次嚥了下口水。

「杏樹……」

……這個向我走來,一臉不滿足的,想殺死我的……女孩?

咯咯地笑着的是誰?

傳來了令人膽戰心驚的聲音。

……阻止?

「一式君,我來救你了……」

不可能。

因爲自己的軟弱。

怎麼了。

透明的生命們開始聚集在杏樹身邊。它們的目標是杏樹的生命……它們似乎想奪取杏樹的身體。

一式對『吸血鬼』僅有的瞭解和過於簡單的印象,使得一式無法將面前異變的杏樹和吸血鬼對應起來……。

這時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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