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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7

《欺騙色的青春》 · 三船いずれ · 1.7萬 字

我真的能讓櫻改變自己的決心嗎。

就算我和石田去和她據理力爭,也會馬上就被懟回去。霧乃的話可能還能應戰,但要想從正面說服她的話,用正當手段果然還是很困難的。

所以我們要想和櫻正面對峙的話,就必須採取稍微強硬些的手段。

或許我們想出來的故事,會被櫻嗤之以鼻。

但我已經知道她會笑我就是個笨蛋。但更重要的是,要把「想要表演了」的櫻帶到這個地方來。

「你覺得我會配合你的鬧劇嗎?城原君」

「至少,用合乎邏輯的方法的話櫻你是不會上道的」

「嗯哼。不過居然是『演技比賽』啊。有想過城原君在等着我,這個提議卻是出乎意料。……嗯,該怎麼辦呢」

櫻回頭望向身後,疲憊不堪的夏戀姍姍來遲。

……誒。難不成她把櫻背到這裏來了嗎……?我們明明說了背到一半就行了,全程背完的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知道了。感覺再拒絕的話會被大家詛咒的」

「啊。話說白宮,你沒事吧……?接下來還要再走一段路……」

「唔,喉嚨好乾……誒,已經要走了!? 千太郎,我前面只是想那麼做一下而已啊!? 」

畢竟不能在神社大吵大鬧。在這裏集合的原因是這樣這樣那樣那樣……我這樣辯解道,結果兩位女生不知爲何一齊笑了起來。不過算了。之後我們轉移到了附近的一個小公園。

是個很安靜的地方。只有細微的夏日祭典的聲音,以及蟲鳴的聲音。

夏戀跑去飲水處喝水。然後現在。

在這個浮現於夜空之中的月亮距離稍微拉近了一點的高臺上,我和櫻一起眺望着被微微染紅了的祭典景色。

「如狡猾的城原君所願,我接受了。這個『演技比賽』的目的是什麼?」

「……想讓你再次喜歡上演戲」

「是想要我感到開心嗎?」

終於理清思路之後,我從櫻和夏戀那裏離開,去了別的地方。

然後,她這樣問我。

但我不打算在這裏退縮。想想我們是爲了什麼而製造了這種局面。

「啊……這、這樣。是這個……意思……」

話音剛落,夏戀猛地捂住了嘴,她似乎意識到的有些晚。

可我的手臂卻一下子就劃了過去,最終什麼都沒能碰觸到。

我將一把無形的「傘」放在了比自己的頭還要低的地方。

說完我就退了下去,「嗯」了一聲地向兩人示意。

「不,只是有必要這麼做」

「吶,你倆還好嗎……?都聊了些什麼?」

是飲水處。

「……知道了。這就開始……不過在那之前」

『一個人,不寂寞嗎』

「『主題』」

周圍的地面被照出了一個圈,但我不會站在正中心。我反而從亮處後退了一步,站在了沒有光的黑暗之中。

我的身體搖搖欲墜,但我還是堅持住了,咬緊牙關瞪向燈光的方向。

「比賽都策劃得這麼認真,自然『獎勵』也是有的吧」

而櫻似乎想對我說些什麼。是會說我演的不行嗎。

『終於……找到了』

「……那已經很常識範圍外了」

也因此, 爲了在積累表演經驗的同時鍛鍊思考能力,櫻給我佈置了「演技比賽」的暑假課題。

我猛地伸出一隻手,像是要抱住什麼東西。

這或許是一種狡猾的伎倆吧。

「那怎麼辦?太害怕所以還是不比了?」

「因爲大家一起拍了『拜拜幽靈』。所以感覺這個很合適」

『……哥哥要走了。明年,還會來這裏的。如果能偶爾保佑一下我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她的眼睛很大,但是很敏銳。櫻只是站在那裏,卻好像被一條大蛇瞪着一樣。說實話,我甚至覺得腿都軟了。

「不需要。就這麼來吧」

櫻驚訝地看着我。不對,那是在忍住笑吧。視野不太好所以看不太清楚,但總之我還是先站到了位置上準備開始表演。

「?要使用小道具嗎?」

我的眼睛睜不開了,水滴不停滴落在地面上。爽快感一瞬間就過去了,只有溼透的T恤讓人感覺不適。

「贏的人說什麼就做什麼。感覺加上這樣的條件也不錯吧」

我開始往附近的空水桶裏打水,櫻不可思議地望着我。

我點了點頭。櫻卻搖頭否定道。

「所以是幽靈麼。原來如此」

「沒聊什麼。對了夏戀,可以告訴我演技比賽的『主題』了嗎?」

判斷標準是,對於給出的主題,誰的演技更好。出題人就是觀衆,表演者的主觀感受不會影響評判。

水比想象的要多啊。不過,算了。

「必要……誒,是要冷靜大腦嗎……?但也沒必要做那種意義不明的事情……等等,有沒有什麼可以擦的東西……」

大量的水一下子就打溼了我的全身。

「知道了,……我做」

——然後從自己頭上倒了下去。

「誒……」

水滴還在不斷從身上滴落,地面上留出一片片的水跡。

就像是用手握住了什麼東西一般。

而答案是。

那就是——『幽靈』。

被我這麼問的櫻沒有回答,岔開話題地叫了聲「吶,城原君」。

櫻與夏戀注視着我。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問「爲什麼要站在沒有光線的地方呢」。

『啊,果然……就是說啊』

說完,櫻手託着下巴考慮了一下。然後眼神向我示意,我也點了點頭。這就算是達成共識了吧。

『不管是布偶……還是你喜歡的書,都還留在家裏。所以……所以啊,現在一起回家……』

「既然要演技比賽,就必須得按主題來演吧」

面對這樣的課題,我也並非一籌莫展。

說完,她在我耳邊低語了些什麼。

「是呢。那果然,主題就是那個了吧」

櫻並不打算把「那個」當成玩笑撤回。那就是她在我家過夜的那晚,想對我說的話吧。

「……這就結束了……?主題是『幽靈』對吧?千太郎你剛纔哪裏有幽靈的……」

我的語氣像是在撫摸絲綢一般。

「不是」

太惡劣了。

適時調整是對演員的一貫要求。通過在廢棄遊樂園拍攝時的櫻,我明白了這一點。

雖然我已經九連敗了,但現在是關鍵時刻。我真的能戰勝櫻嗎。

「嗯。職業的現場的話可不會等人。比賽是城原君是你提起來的,你快點先來吧?」

然後不露出任何表情地長嘆了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只要看我全身溼透的樣子,肯定就能明白我握着的是什麼。

「心意我領了。但你有些誤解」

「當然不會要你去犯罪了。我想要拜託你的事情很簡單……」

彷彿是要將自己內心的波濤退去一般,她的聲音微弱。

「當然了。櫻你也準備好了嗎」

「消失,那是什麼啊……?你母親對你說什麼了嗎?」

這麼說着,我收了收下巴,低下頭。

決定勝敗的是夏戀,但她卻還是一副茫然的樣子。

我向前伸出手,只有那裏能照到燈光。

「開什麼玩笑。我可不想做那種事……」

我心裏明白。 但內心卻無法接受。

快想,快想。要抓住夏戀提出的幽靈這個主題的要求。

『對不起,哥哥我太傻了。你走了之後……我也一直在找你,不知道你去了什麼地方』

正因爲夏戀非常溺愛妹妹。這樣的演技才能刺痛她。

「說什麼就做什麼也太極端了吧。常識範圍外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我的表演到此結束。櫻和夏戀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在演技比賽中,雙方會各展示一次演技,由出題人判斷勝負。

旁邊立着一盞路燈,孤零零地亮着。

聽櫻這麼一說,夏戀點了點頭。

「呵呵。有『決心』的男生可是很帥的呢?」

「城原君,我能確認一件事嗎?」

「你前所未有地認真啊,城原君」

夏戀告知的主題,對現在的我們來說都已經很熟悉了。

雖然在這個季節不會很冷。但頭頂依舊像是捱了一鞭子一般。

「我沒有討厭演戲。它只是從我的內心中消失了」

夏戀轉向與我和櫻相反的方向。

不,爲了這個時刻我也是有所準備的。

「……我經受不住這種的啊……」

「你、你在做什麼啊千太郎!? 你瘋了嗎!? 」

「但對於『演員』城原君來說,很簡單的吧?」

「獎勵?」

她投來挑釁的目光。

「嗯……?」

這時,從飲水處回來的夏戀出現在了身後。

我提起裝滿的水桶。

感受到了這一切之後,我停下了動作。

「這次的主題是『幽靈』,而城原君演的是『和幽靈妹妹相遇的哥哥』,對吧。之所以特意不讓自己被燈光照到,是爲了讓觀衆的視線集中在被燈光照射到的位置,讓人覺得那裏真的有幽靈,對吧?」

「啊。之所以演出遞出一把傘的感覺,是我想象了一個毫無保留的哥哥形象……」

「明白。爲了表現被雨淋溼的樣子,所以才往頭上澆了水的吧。突然把水桶倒過來的時候我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呢」

「果然有些狡猾吧……?因爲主題又不是『扮演幽靈』,我也是盡我所能……」

「沒。我也有想到會是那樣。很有城原君的風格,我不討厭哦」

櫻這麼說道。她似乎並沒有要否定我。

「不過,要是在現場還那麼亂來的話別人會無法忍受的。你那樣的思維和想法……沒準會在某個地方派上用場」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可以用在控制照明上。

霧乃那高難度的照明技巧並不是我立刻就能用於實踐的。但我腦海的一角還是有了「光」的印象,於是我靈光一閃,覺得乾脆讓看不見的幽靈置於路燈下,就可以創造出獨特的演出了。

「暑假期間,我也是經歷了不少事情啊」

「這樣。話雖如此,居然能在這麼短時間就想到那麼多……城原君意外地靈巧呢」

「靈巧?我嗎?」

「不然你也不會很快就想到那個主意吧?」

「……我想,大概不是的」

我拿起放在附近的手機。爲了不讓它進水,我前面把它放在一邊了。

我復讀着筆記上的內容。

「僅僅是『哥哥』,我的腦海中也有着各種各樣出場人物的模式。不止妹妹離世了的哥哥,還有妹妹生病了的哥哥,以及被妹妹討厭了的哥哥」

「誒……」

我並沒有爲了「幽靈」這個主題而絞盡腦汁。當然,我也沒有和夏戀合夥提前定好題目。

我只是把所有的出場人物和演出方式都記在了腦子裏而已。

「櫻!? 」

「稍微……寬容一下自己吧」

不過,大概這樣就好了。儘管我這麼想,櫻果然還是想要有一個明確的「結果」。

「城原君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我原本的目標是需要很大決心的。如果連不會哭都不能輕易克服,我就無法投入進去了」

「我好像,已經不行了」

她的背影婀娜。

「櫻的演技不能靠不會哭這種事情評判。就算不會哭櫻也能成爲專業的演員,就算不行……繼續當演員也會遇到很多快樂的事情」

儘管如此,櫻還是不肯放鬆。

她的努力一定是爲了家人。

感覺只是聽着這些時間就過去了。

「是被誰說了什麼嗎……?是你的母親嗎?她說什麼了?就算不會哭,也一定會有其他辦法……」

「嗯。老實說……我感覺有些開心的。於是我覺得能行了,但一開始表演就好像有人在腦海裏說我是『連哭都不會的演員』。有很多人在說這句話,首先是媽媽。還有其他人的聲音。有演劇部的人,以及……」

突然,櫻這麼說道。

從櫻身上完全感覺不到熱情,好像是換了別人。

儘管如此,夏戀還是說了句「我去買點東西」後就跑走了。而現在,我和櫻坐在小小的雙人長椅上,靜靜地等着她回來。

也多虧如此,我的腦海裏現在有很多角色變成小人住進來了。這就是霧乃對我說的,要專注於自己的角色。

紮在後面的頭髮隨風飄動,可以窺探到那白皙的脖頸。

演戲在她的內心中消失了。比賽之前,櫻也這麼說過。

「不過,做得很好呢」

「不管什麼理由,沒法表演就是我輸了。你就接受吧」

「不知道,但這一帶沒有店的。大概是去遠處了吧」

「是媽媽這麼對我說的。我原本,因爲不想變得和媽媽一樣,所以一直努力想要變強。可是,不知不覺間就變得不會哭泣,軟弱的自己也凸顯了出來……哈哈,真是不像樣……」

「就是字面意思。在去城原君家的那天之前。我剛試圖表演,大腦和身體就會變得一團糟」

被路燈照亮的櫻的臉,似乎已經失去了顏色。

「誒……?真的?」

如果是這樣,我覺得那似乎不太對。

「那個,『適性』這個詞櫻你之前就提到過……」

她緩緩移動着手掌,喃喃道。

我完全沒有感到高興。

她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說起來城原君你就是這樣的人呢。該說是你憨呢還是什麼呢。還真那麼做了啊」

這就是我們的目的。不服輸的櫻會展現怎麼樣的演技呢。雖然我也沒有認輸的打算,但我還是衷心希望這能成爲讓『櫻遙佳』回來的契機。

「櫻你給我說過『要擴展自己的世界』,我以這個視角仔細回顧了電影的出場人物……發現果然如此。行動是有理由的,演出是爲了表現出角色的。看待事物的角度變得很寬廣之後,果然還是很開心的」

「遙佳!? 怎麼了!? 」

「所以,我別無選擇了」

「剛纔的比賽,是城原君贏了。恭喜你」

「……我都『贏了』的話,這點請求就聽一下嘛」

「所以很有趣」

「好煩……我也是拼命準備了的……」

「就久違地拿出真本事好了」

微小的祭典聲和嘈雜的蟲鳴聲充斥着這裏。

「話雖如此……也太多了吧?這個量什麼情況……」

「啊,知道了。那下次再比吧。我是完全不覺得能贏過櫻了」

她一直以來一定忍耐了很多東西,結果到頭來卻「變得不會哭了」,這未免也太悲慘了。

我這麼說着,湊近去看櫻的臉。她塗了淡淡的口紅,襯得嘴脣格外水潤。

她點了點頭。

「或許是有問題……」

「然後情況變得很不得了。一開始只是覺得有點不舒服,笑的時候臉會發抖那樣的程度。本以爲會慢慢好起來,於是我一直堅持練習,結果卻越來越糟……現在已經完全不行了。就像是被人捂住鼻子一樣痛苦」

「誒……」

「竟然……暈到了……哈哈……」

「那……那居然還要和我比賽……?」

但是,她卻站着一動不動。這種間隔也是表現方式的一部分嗎。我和夏戀都只是凝神注視着。

「這樣。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呢」

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發條斷了的玩具,就只有嘴巴在勉強活動。

櫻倒在地上,浴衣上粘滿了碎石子。

然後握成拳頭,然後又張開。

「寬容?」

這時,櫻的目光轉向我。

明明剛纔還那麼想要獲勝。

然後,櫻的氣勢似乎變強了。似乎她的頭髮都要倒豎起來了。

櫻的眼神暗淡,這麼說道。

或許我來去買比較好,但夏戀大概是在照顧全身溼透的我。即使我叫住她,她也不管不顧地跑掉了。

「嗯。完全沒事。話說夏戀到哪買去了呢?」

「克服」它就是櫻的決心嗎。

「不不,我完全沒那麼想。爲什麼會聽到……」

在我旁邊的櫻不停滑動着我的手機。

「因爲光線很暗所以看不太清,但這就是你臉色很差的原因嗎?城原君果然還是扮演幽靈比較好吧?」

就算是這樣。

是不是有些太近了。我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別過臉去,櫻的臉色也在此時恢復了正常。

「還『一下』呢。你說的怎麼像雫醬一樣?腦子沒問題吧?」

櫻說着,有點自虐地笑了。

我慌忙跑過去,正要扶起她,櫻的眼睛就微微睜開了。

「我……?」

儘管熬夜後的疲憊已經滲透到骨子裏了,不過——這也只是一瞬的感覺而已。

「僅僅因爲這樣就無法表演,我果然還是沒有能夠成爲職業演員的『適性』」

這裏只留下我和她兩個人。

「我好像真的是被『幽靈』附身了呢。演戲在我心裏就會這樣消失……然後總有一天我也會變得像『幽靈』一樣吧」

然後——接下來從她口中說出的話,簡直就像是在招供。

「嘛……」

畢竟是櫻。她就算從小就當專業童星也不奇怪,反倒是現在和我們一起上高中才比較特別。

幸運的是,櫻的身體在稍微休息一下之後就很快恢復了。

「那是什麼……?不行是……」

然後——就像是什麼繩子被解開了一半,櫻的身體倒了下去。

「嗯。那麼夏戀,我開始了哦?」

明明她的語氣含有惡意,但說話的當事人卻一臉膽怯地看着我。

「……嗯。謝謝你這麼說」

「……啊……抱歉」

「沒有下次」

「嘛,以前霧乃要我去看五十部電影。我只是回顧了一下」

櫻凝視着自己的手掌。

「你身體真的沒事吧」

或許不是決心,而是因天條明音而產生的被害妄想症也說不一定。

「不是,不是那回事」

她沒有說「努力了呢」,而是說「做得很好」。

對於我這種把自己塞滿了的做法,櫻倒沒有感到驚訝,反倒是有些愉快地仰望起了夜空。

「嗯嗯!我準備好了!」

「……那什麼啊」

畫着好幾朵花的浴衣在黑暗中變得更加顯眼,僅僅是那個站姿就感覺在編織着什麼故事。這就是『櫻遙佳』這位演員。

「比賽還沒結束吧。你那不算數的」

「她說,『我』太弱了」

「城原君的母親真的很溫柔,料理也真的很美味。泡澡的水很暖和,和城原君聊到半夜也真的……很開心」

櫻一一回顧着在我家發生的事情。

「但我說我是偶然出現在城原君家門前的這句話,是謊言」

我意識到,這句話就是那天櫻的真意。

「那你特意來找我的理由是……」

「我從家裏逃出來,不知道要去哪裏。因爲那個時候,我已經做好無論如何都得做點什麼的心理準備了」

不知爲何,總覺得那天的雨聲在腦海中響了起來。

「不管被你做什麼,我都希望你能讓我哭出來」

櫻的這句話就是一切。

「『不管被我做什麼』……也太亂來了……」

「亂來也沒事。可以盡情打我一頓。乾脆做些更糟糕的事情,讓我哭着喊着說『不要快停』也行。因爲只要這樣強迫自己回想起什麼是哭泣的話,就一定能用在表演上」

「你……你傻嗎?就算能行,那種自虐一般的事情……你是想讓我當罪犯嗎?」

「我死都不會告訴別人的。我也會保留我們達成協議的證據。因爲我只能依靠城原君,所以才拜託你的」

「只能依靠我嗎。難不成是因爲我是演員所以能演好嗎……」

「是因爲我覺得『城原君』能做到」

即使在演技比賽的時候也是這樣。櫻一旦獲勝,就會向我提出這樣的要求。

我不明白。是我的必要在哪裏。我也不明白,爲什麼要犧牲自己到那種程度也要「哭出來」。

不,犧牲的不僅僅是櫻自己。裏面一定也包括。

「櫻你有考慮過我的心情嗎……?我肯定會有罪惡感……」

「……那個……」

「你怎麼……能說的這麼不過腦子呢?我本想在最後和城原君好好相處的。可最後卻露出這麼令人討厭的地方……我是不想看到呢……」

「有種她算老幾啊的感覺……她現在是你的『陌生人』吧」

「?在說什麼呢。櫻你已經不是演員了吧」

「……那個。這一切,都是那個人的錯吧」

對於現在不知所措毫無防備的櫻來說,任何話語似乎都能刺痛她。

「不喜歡。只是對作爲『演員』的她懷有幾分敬意而已。因爲演員的我還有要學的……」

「……半途而廢?難道,是在說我媽?」

這真是一個冠冕堂皇得不得了的回答。這其中有多少是我自己的真心,又有多少猜中了霧乃的真實想法,我已經不知道了。

「你是想的什麼那麼說的」

櫻現在眼睛裏充滿了厭惡。她狠狠地瞪着我。

說到這裏,櫻手鬆了下來。

不,再多一會兒——再多一會兒。

「城原君你爲了雫醬的電影什麼都會做的吧。明明很害怕卻輕而易舉地鬆開剎車,還會滿不在乎地做出不『普通』的事情。簡直就像是在不計後果地往前猛衝……」

來到我家時的櫻,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不過,櫻似乎另有想說的。

櫻一定無論做什麼都不會哭。

「城原君自己注意到了嗎?你現在行動的根源是什麼」

但爲什麼有那麼一瞬間,我會覺得那是來自魔鬼的誘惑呢。

如果暑假就這樣結束,櫻大概——回不來了。

「誒……?」

……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點頭同意。

「既然結果是付諸東流,感覺沒必要做到那種程度呢」

「是你剛纔說的吧,想看我『亂七八糟』的一面」

「…………」

她的眼神讓我有些毛骨悚然。但總覺得能讓我感到幾分信任。

「所以你就剛纔,在這種時候說那些……?我想看到的更多的是城原君內心深處的東西……」

櫻用在手上的力氣更大了。由於她騎在我身上,弄得我很痛苦,連呼吸都斷斷續續的。

我這樣銜接着臺詞。這種表達方式或許會讓櫻感到不快吧。

「不顧『決心』就爲了讓自己感覺舒服一點。這也和你的母親很像呢」

「啥……?」

「那……」

「我不願意。我們的關係會變壞,而且果然有的事能做有的事不能做……」

她退縮了,責備起了自己。

即使櫻說的是事實,能否肯定櫻的期望也是另一回事。

「櫻你的母親『天條明音』。這麼想的話會不會輕鬆一點?」

「誒,是這樣嗎?」

在說什麼。我可沒說謊。

「萬惡之源……這說法有些不對。我確實討厭媽媽,但媽媽說要和我見面的時候,姑且還是有想安慰我的」

她不是在描摹我行動的表層,而是在窺探我內心的深處。

我還有些事想要談談。

說着,櫻緊緊抓住我的衣袖。

我就這樣被櫻猛地從長椅上拖了下來,她的力氣出乎意料的強,讓人驚訝。我倒在了地上,仰面朝天。

「但她那樣選擇是爲了全力以赴地工作吧。可實際上,她單身之後反倒是變得怠惰了。櫻你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她吧?」

我的領口被抓住了。

「給你添了那麼多麻煩……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那怎麼可能。我既不喜歡,也不想做那種過分的事情。

「不是半途而廢嗎?實力也好決心也好」

「付諸東流……?付諸東流是什麼……?啊……?」

她看起來疲憊到令人感到可憐。

再過一會兒。

然後,櫻用蘊含着後悔一般的語氣說道。

櫻遙佳將不再是我們所熟知的櫻遙佳。

「至少……作爲演員絕不是半途而廢。她可能確實沒做好當母親的準備,但她對待演員的心態是認真的。吶,話說,真的差不多該停止這個話題了……」

「櫻……」

「對對。話說城原君,夏戀有沒有太慢了?不會是迷路了吧。哈哈,不可能吧」

「我的情況和媽媽沒關係……!」

「雖然被稱爲實力派,但要真是那樣的話不應該經常上電視嗎?可我一下子都想不起她長什麼樣」

開口說話的櫻看我的眼神,和前面有些不同。

但櫻的語氣卻好像那就是事實一樣。

「總之,櫻你不用在意那種『半途而廢』的傢伙的」

她過來時的心情絕不輕鬆。她真的已經是別無選擇,到了最後的最後,她終於選擇求助於非常亂來的辦法,選擇了來找我。

櫻好像壞掉了,什麼反應也沒了。

「比起城原君要近距離一些哦」

「騙子」

「我沒有在討論『正確的事』,而是想講講……真心話」

太奇怪了。我正想立刻反駁。

「你真的很喜歡……你的母親呢」

「…………」

難道是她覺得我內心中是個施虐狂嗎。

「是。她作爲母親,作爲演員都是半途而廢」

「……」

「那她有選擇工作的,而且演員的工作本就不只是爲了引人注目」

「誒……」

「我說的是事實吧。話說,好痛……」

那我們是爲了什麼而迎來今天的呢。

「是嗎?我有在上網查」

「現在的櫻是『不久前當過演員的人』,等過幾年就會成爲『當年當過演員的人』。那櫻你作爲演員,有什麼需要學的嗎?」

「城原君和我做的事情,也是爲了演員的成長。你不覺得這樣的話,雫醬的電影也會更有深度嗎?」

「別說得那麼奢侈。我也不想看到櫻那種令人討厭的地方啊」

這種焦躁感進一步侵蝕着櫻,最後連表演這一事物都從櫻身上奪走了。

櫻的表情一變。

「……嗯,抱歉。說什麼死了也要哭出來,我只是……只想自己了」

「所以我……我也想看看城原君更加亂七八糟的一面」

「……爲什麼這麼想?」

「幹什麼……別道歉啊……」

櫻似乎已經完全不想讓人理解她自己的心情了。

「姑且,是演藝界的前輩。而且小時候她儘管很忙,也都很照顧我」

「城原君真的想保持清白嗎?即使是爲了你自己的利益?」

「這樣。這樣啊」

旁邊的櫻小聲說了好幾次「對不起」,但眼淚依舊沒有流下來。

「那就是『當過演員的人』」

「嗯。那個,謝謝你關心我……但所有的錯說到底都在於我。抱歉。所以不用提我媽的事情了」

「不,本來我的意志就比大家弱,所以我想做得更好……」

「如果學會讓我哭的話,就一定能讓電影更有魅力」

就好像我們都要脫光衣服暴露自己一樣。

「從我家回去的時候,不是聊過嗎。十年後的我們會是什麼樣」

「我不覺得這樣……霧乃會開心」

「啊,不是。說到底啊,契機不就在於拋下家人的『萬惡之源』對櫻說的那些話嗎?原因全都在於那個人吧。所以櫻沒必要……」

在我身上的是——騎在我身上抓住我領口的,穿着浴衣的櫻。

「是……聊過」

「那個內容必須要在這裏更新了」

那天談論過的未來已經死了。我現在要談論新的未來。

「——某天,櫻在家裏看完了一部電影,然後這樣自言自語道。『我當年,也想過當一名女演員呢』」

「啊……?你那妄想是什麼……?」

「然後你就直接跳過了演職員表。因爲主演那裏有『我』的名字。然後出現了原作和導演的名字,分別是石田和霧乃。就只有櫻你的名字不在上面」

「……那什麼啊」

「鬧情緒的你走到街上,結果不管是站牌廣告還是大樓廣告,上面都是我的臉。我被說成是引領當今潮流的個性派演員。就算看手機,廣告裏出現的也是我的臉」

「那樣的世界,糟糕透頂了吧……太愚蠢了就不可能成爲現實……」

「會的」

「什……」

「只要櫻你不在,就會的。因爲第一的位置空下來了。我就會佔據那裏」

「城原君成爲第一……?哈哈哈……開什麼玩笑呢?」

「因爲我想走得更遠。我會和霧乃一起,走向下一個舞臺」

「下一個舞臺……?」

「『鋼筆與煙花』。多虧了它,我們受邀參加超有影響力的網紅先生的企劃。究竟會有幾萬人觀看呢。所以至少,我會比現在要走得更遠」

「那是什麼企劃……沒聽說過……你又在說謊吧?」

「沒說謊。是霧乃沒告訴你。之前有過電話,我已經聽說過了」

雖然櫻覺得我在開玩笑,但這是真的。櫻強忍住繼續說道。

「就算那是真的,你明白參加代表着什麼嗎?現在的城原君的話,會在大家面前犯大錯,丟大臉的吧?」

我如此宣告之後,櫻小聲地這樣說道。

「……不甘心……你居然若無其事地代替我繼續當演員……」

現在的櫻很高興自己哭出來了,微微笑着。但同時也因爲不甘心而咬牙切齒。她究竟是什麼心情啊,我都有些害怕了。

「嗯——明明雫醬說你擅長撒謊的。今天的算四十分吧」

但卻停不下來。眼淚止不住地就好像是已經崩潰了一般。

就在同一時刻,一個女孩從灌木叢中跳了出來。

「可以勉強算是沒掛嗎!? 阿姨!」

「呵呵……啊哈哈……呵呵呵……呵……哈哈哈……」

「因爲爲家人着想的『溫柔的櫻』忍耐住了吧」

櫻用前所未有的力氣抓住了我的領口。

不過,還不夠。

「啊……誒……媽媽……?爲什麼在這裏……」

「遙佳,到此爲止」

有水珠滴落在了我的臉頰上。

因爲我確信,這種決心並不是要打破什麼。

「已、已經足夠了吧?再多說的話就有生命危險了……」

「……啊……?」

那雙眼睛比櫻的更加銳利有力。

「呵呵……我也很喫驚……本以爲肯定是感到悲傷……或者感動痛苦的話,就會哭……」

「怎麼不允許?櫻你那時候就是個普通人吧。要在網上說我壞話,扯我後腿嗎?」

不過,今天的任務應該已經完成了。

「……怎麼可能……那種事情……絕對……可是,可是……」

「別扯了!!那就我來打倒你!!就算要死,要死也要把你打倒……!!」

天條明音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她的表情真的很糟糕。她那張美麗的臉,從來沒有因爲憤怒和不滿而崩潰過,現在卻變得如此扭曲。

不過這樣作戰就……成功了。

無趣。無聊。煩人。

聽她這麼一說,我的身體一下子軟了下來。

「不是,那是因爲到底是太有罪惡感了……」

「什麼,情況」

「啊,我知道。剛聽說的時候我確實嚇了一跳,但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城原同學,辛苦了。費心了吧」

「可是?」

不止一兩滴。就像水龍頭被打開了一般,「那個」溢了出來。

那或許真的很令人遺憾吧。明明櫻之前一直都想要哭泣,現在卻想要止住眼淚了。

「但果然,『櫻遙佳』是在這裏的」

「……啊……爲什麼……爲什麼,會在這麼差勁的,你的面前……在,在最差勁的時間……哭出來啊……」

「說的那麼裝……!你這種侮辱別人母親的性格惡劣的傢伙在說什麼啊!? 你這種傢伙怎麼可能登上頂峯!演員可是非常謙虛,還懂人心,值得尊敬的存在啊……」

「抱歉。或許更浪漫一點要比較好吧」

「我會認真面對那些事情,抓住和霧乃一起製作更棒的電影的機會。這就是我的『決心』」

「我要肅清你……!」

小伎倆對平日的櫻是行不通的。話雖如此,也正因爲是她母親的話題,才刺痛了櫻吧。我剛想起這種思考方式也是在演技比賽中學到的……但我現在考慮得這麼無憂無慮真的好嗎。地獄就在眼前,我似乎馬上就要從大家的未來之中消失了。

在我解讀出石田『鋼筆與煙花』的劇本的時候,她是那麼的不甘心。

「那個,難不成您現在真的生氣了……?」

從跳進河裏的那天起,這件事就一直刺痛着我的內心。

「怎麼可能行!不甘……不甘心……不要不要……所以我……!」

我作爲演員,或者說作爲「騙子」。在這裏能做的事情,肯定就只有這麼多了。

我用不悅的眼神看向櫻,就好像是在說「沒必要認真對待你這種傢伙,你擋在上面礙着我欣賞夜空了」。

她應該很擔心弟弟春翔。她應該也不想給父親添麻煩。

她是看到了不再當演員之後即將經歷的未來了嗎。

所以,櫻遙佳這麼大喊道。

但是,不甘心的時候櫻會變得有點傻。

「…………」

「儘管不擔心,還是哭了啊」

啊,命的一半都沒了……。

《欺騙色的青春》2 場景7插圖(1)
《欺騙色的青春》 · 2 · 場景7 · 第1張插圖

「櫻……?」

櫻確認一般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好痛苦。沒想到纖弱的櫻居然力氣這麼大。我都快想放棄了。

好像現在就要咬斷我的脖子,又或者要咬破自己的嘴脣一般。

「已經行了吧」

她的表情變得一塌糊塗。

「當然了……城原君你不會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吧?就算我知道剛纔的鬧劇是你的作戰計劃,也不代表我會允許你侮辱我的媽媽……!」

「不……允許……」

「……決心?」

「所以,剩下的就交給我吧。我會在沒有櫻的世界裏出名的」

接下來就是霧乃!要及時趕到啊……!

「……」

我想被霧乃拍攝。我還想和霧乃一起,看她電影的後續。

櫻比任何人都喜歡錶演,並且堅忍不拔,一直跑在我們的前面。

「今後,閃耀起來的會是戰勝櫻的我」

「這下子……終於可以……追你到地獄深處了……呵呵……」

「誒」

從遠處傳來了強有力的聲音。

這時。

居然。我的「謊言」已經暴露了啊。

那位學妹露出了愉悅的表情。

現在只需要繼續前進就夠了。

儘管如此,當她認出我之後,眼神還是稍微柔和了一些。

「……什麼,你那是什麼……那個,蔑視我的眼神……!? 」

所以不管是悲傷還是痛苦,她都以強烈的自我意識抑制住了。

「但是,在剛纔的演技比賽中,已經分出勝負了」

「然而遺憾的是……就會變成那樣。沒準你逃到國外也會看到我的臉」

「嘛,姑且算及格吧。雫醬」

「果然你還差得遠呢。說我壞話的時候,聲音都變尖了」

櫻抬起頭來。於是我露出了這樣的眼神。

「當、當然了吧……啊……被……人類史上,最差勁,最惡劣的……男人……弄……弄哭了……」

這是很單純的事情。

「不都說了我不介意你說我更多的壞話。你有些天真了吧?」

「要怎麼辦啊」

所以爲了和霧乃抓住機會,不管絆倒多少次我都一定會站起來。

就好像是要把至今爲止沒能哭出來的份全部流出來一般。

「……不……」

既然霧乃想要向前邁進,那麼實力和經驗都不足的我,就必須要有超出自己水平的決心。

「煩死了!那種地獄般的世界……不可能存在!就算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存在了,我也決不允許!!!」

不久之後,其他人也聚集在了我們面前。有石田,還有白宮夏戀和冬香。

櫻彷彿要崩潰了似的,緊緊地把臉埋在我的胸口。

櫻好像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哭一般,哭得十分狼狽。

就在跨在我身上的櫻再次行動起來之時。

「等等等等……爲什麼大家在這裏……?什麼情況……?」

櫻喫了一驚,立刻從我身上起身,站了起來。我也坐了起來,拍掉背上的碎石子。

然後朝停車場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輛車。

店長。謝謝你和霧乃一起接送天條女士。

我低頭鞠躬。櫻看到我的樣子,終於明白了狀況。

「什麼啊,這回事嗎?……被擺了一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天條明音女士回答了櫻的問題。

「在說到我壞話的那部分開始吧。沒想到之後你會騎到城原君身上」

櫻用雙手捂住漸漸變紅的臉。然後猛地癱倒了。

「……差勁透頂……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是呢。我也沒打算把別人捲進自己的家事。但是這孩子呢,有點兒……」

被天條女士投以視線的霧乃誒嘿嘿地笑了。

「是的!這是迄今爲止最艱難的戰鬥!」

「雫醬……?」

「我查到了明音女士經常去的咖啡廳,實際交談之後卻發現沒那麼容易……她完全沒有露出破綻,所以接下來就是消耗戰!」

天條女士一臉愕然地敘述着當時的情況。

「是呢。不管我怎麼表示是自己家的事情,可雫醬卻我說前門樓子,她說胯骨軸子。我說我很忙,她就說着『那我可以幫你任何忙』地想跟着我回家。甚至還說要在我家搭帳篷。她的揹包裏怕是準備了幾天的食物吧?」

「啊……?雫醬,你在人家裏做什麼……?」

「總之,她千方百計想要打破我的日常安排,所以就感覺她真的很珍視遙佳你。出於對刺激東西的好奇,我也對你的其他朋友感興趣了」

「誒嘿嘿,很高興您能對我們感興趣♡」

「……怎麼,難道你的願望是讓自己壞掉嗎?」

原來暑假就這樣要結束了啊。

「反正不是威脅。你是真心認爲我『沒有適性』的吧」

大家都在往祭典會場走,而我被櫻叫住了。

「嗯。我也拼命努力過了……但是不行。但我卻硬要做點什麼,最後還用『決心』這種詞拋棄了你和你爸爸。我做了那麼不可原諒的事情……可結果我還是無法成爲理想中的自己。我深切地感受到,不管犧牲了什麼,這個世界也一點都不溫柔」

「我也會和媽媽戰鬥。就算你說我「沒有適性」,我也會一直前進」

然後穿上校服的我們,就又迴歸了高中生活。

「抱歉。我好像欠了城原君的情」

她們就一定會在某處重逢。

「吶,遙佳。你知道我是用什麼心情,對你說那些話的嗎?」

儘管我心想她真是個大忙人,但不知爲何卻產生了一種戀戀不捨的心情。

天條女士的這句話就好像是在招手歡迎人下地獄。

「雖說是職業的世界,但也並非滿是超人。大家都會有不足之處,但即使這樣也能養活自己,通往一流的道路也沒有被堵死。應該說完美的人肯定是不存在的」

「……請自便」

與我不同,我認爲櫻可以用各種方式獲得各種形式的幸福。當然包括放棄當演員的未來。也包括即使繼續做演員,但稍微學會了妥協的未來。大概這就是她的母親天條女士最重視的事情吧。

「那麼,遙佳。我能再問一次你的答案嗎」

「……你那樣很快就會碰壁,陷入僵局的」

天條女士看了看手錶。

櫻沒有被母親所嚇倒,而是慢慢地站到了正對面。

「在這個沒有正確答案的世界,反倒是你那種直來直去的想法更危險。畢竟你都說『就算去死』了,那你肯定絕對會去做的吧?……這點真的和我完全一樣」

話音剛落,霧乃和石田也看向了我們。

不過,只要兩人還繼續當演員。

是因爲想起了家人,還是因爲自己也準備做類似的事呢。

櫻正要走上一條與漂亮相去甚遠的道路,可能即將就變得亂七八糟。

然後——。

「那是我媽給你說的吧?我還都把城原君抓住領口推倒在地了呢」

「我『工作』中的聯繫方式。如果真的遇到麻煩了,就用這個聯繫我。……還有前段時間的午餐費已經讓你爸付了,所以不用給我還錢了。新人小姐」

「所以媽媽你……」

天條女士開始慢慢地說出自己的心裏話。

「不,不是的」

「媽媽……」

「真不是聰明的做法呢。那簡直就是」

第一次見到天條女士的時候,感覺她莫名其妙戒備着我……原來是因爲她在想和霧乃一羣的還有幾個不妙的傢伙啊。那也太過分了,世界不應該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的眼神就像是點燃了一團寂靜無聲的火焰。

「我倒是感覺有些舒服。下次練習演技的時候再試試看吧?」

「沒錯。因爲你真的很不擅長寬容自己」

「……嗯」

「即使只能哭出來今天這一次,我的想法也不會變了。我會不停掙扎,即使掙扎之後依舊是一個『不會哭的演員』」

「……變了」

這麼說完,櫻閉上眼睛,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不過,接下來,她的語氣似乎變得溫和了一些。

——如果想解決遙佳的問題的話,就不要做那些「普通」的事了。

這麼說完,天條女士目眩神迷地望向夜空中的月亮。

祭典的熱情爲這座山頂帶來了非日常,一旦沒有了的話,倒也會感到不捨。

所以,對於這樣的櫻,我有話想說。

「可以穿鞋進去的吧?」

這麼想的我們準備了演技比賽,但櫻卻事實上變得無法演戲,那我們就只能那麼做了——。

櫻點了點頭。

「對了,遙佳,這個」

沒有人知道那是否是正確的選擇。

「如果你真的有不會後悔的決心,那就繼續前進吧」

「就想要下地獄一樣,對吧」

雖然不知道櫻怎麼看,但至少可以增加她的選項。所以我也會盡可能多地思考。

「人生不是爲了受苦。可你卻自己要走上受苦的道路」

「不。我果然……還是喜歡錶演。喜歡到了就算痛苦也無所謂。如果未來的我沒有認真當演員的話……肯定會變得像幽靈一樣,最終什麼也留不下」

「所以老實說,我不想……讓你進入這個世界。進入這個世界的你今後必須一直戰鬥下去。一直到你實現目標爲止,或者到你壞掉爲止。你會一直戰鬥,一直一直」

過完今天這樣特別的日子,再過幾天平凡的日子,我們就要迎來新學期了。

「那種地方」

「成爲專業人士的決心自然是必要的……但老實說,我希望你的決心要更加聰明一點。我並不想要求你做出一再地正面衝撞的那種殘酷的決心」

「意思是你這就滿足了?」

然後,天條女士向櫻低頭道歉。

「不過媽媽,我保證。就算我壞掉了,我也絕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我會自己解決……」

「想要自己一個人解決什麼的,還是算了吧……。就連『電影』,也是大家一起製作的東西啊」

在雙人長椅上,坐在我旁邊的櫻靜靜地喝着飲料。

而且還笑了笑,這樣挑釁地說道。

就這樣,每個人都各司其職,但天條女士的攻略戰果然是最難的。雖然她很想和櫻再好好談一次,但和我們的目的有些不同。雖然她沒有成爲我們的幫手,但卻給了我們一個忠告。

「即使看了剛纔的對話,我想對你說的也不會變。即便如此,你的心情有變化了嗎?」

大概是還有別的工作,她轉身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誒,城原君……」

老實說,我們很想用「開心」來讓櫻重拾感情。

稍微呈現出母親身份的她抬起了頭,重新以演員『天條明音』身份的她再次面向櫻。

「你這種想法很危險。總有一天會讓你變得不幸……」

儘管如此,櫻卻毫不猶豫。

「『決心』麼。是嗎。不過就算你現在偶然哭出來了,表演的時候能不能哭卻是另一回事……」

「嗯?」

天條女士看着我們,但依舊沒有露出安心的表情。

聽此,天條女士與其說是感到了「開心」,不如說是感到了「有趣」。

「啊,那是有夠可怕……不想有第二次了,真的……」

接下來是出於天條女士的目的。

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祭典就也結束了。

我也在霧乃面前做出了同樣的選擇,但現實並不是故事的世界。誰也不能保證前方會是Happy End。

而這麼聽完的櫻似乎真的很痛苦。

那位母親對女兒的回應感到驚訝。

「我決心好要一直戰鬥下去了」

「假的吧。恕我堅決拒絕」

所以,我還想再沉浸在這個夜晚裏多一會兒。

「是否不幸由我自己決定」

月光璀璨,毫無瑕疵。

人在情緒激動的時候會哭。櫻的話,她會抑制住「悲傷」和「痛苦」的感情,但「不甘心」的感情會無限地動搖她。所以我們知道該怎麼做,但那畢竟是最後的手段。

「…………」

「算了吧」

「沒事的。而且我也覺得說你母親的壞話不好」

「但遙佳你卻想成爲特別的存在。而且是想變得無限接近於完美」

「我是認真的。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櫻回來之後,演員終於到齊了。

她的母親聽後,沉默了一會兒。

雖然之前霧乃也騎在我身上過,可即使是同樣的狀況,印象卻大爲不同。櫻的情況是……嗯,或許這個世界上有人喜歡那種狀況,但我絕不會是……。

「我會翻過那牆壁。翻不過去的話就弄碎它,然後繼續前進」

「……我知道」

結果天條女士回過頭來,拿出了一張名片式樣的東西。

「喂,別想有的沒的。把這東西倒你頭上哦?」

「沒,沒想。話說你剛剛就在喝的那個,波子汽水?什麼時候拿過來的」

「和石田君見面的時候他給我的。都怪某人,前面落在河灘上了,剛剛拿了回來。但是都怪某人,已經變溫了」

「是是是。怎麼,竟然喝甜品了。明明之前說不喝的」

「只有特別的時候才喝」

「搞什麼,騙我了嗎」

「啊?城原君你不也騙了嗎?」

「不是,你的『啊?』好可怕……別那樣瞪着我……」

雖然櫻笑着說是在開玩笑,但我感覺她對我的攻擊力上升了,是錯覺嗎……?

這樣的她現在就像個孩子似的晃着腿,用從波子汽水瓶裏靈巧地取出來的彈珠對着月亮看。然後她像孩子一樣發出「好美」的感想,接着又遞給了我,想要徵求我的同意。我正呆呆的想着又不是第一次賞月的時候,彈珠從我手上滑落了。

「啊,城原君弄掉了」

「糟糕。抱歉啊」

「不行,不原諒」

櫻用力拍了我一下,然後從長椅上站起,把它拾了起來。

櫻撣去粘在彈珠上的泥土,站在那裏定定地看着,彷彿在詢問彈珠什麼。

「……到底哪種好呢?是一直被困在瓶子裏,不斷被人說『真美』?還是冒險跑出去,儘管可能會被弄髒?」

即使這麼問,彈珠也不會回答。

「漂亮的Bad End」和「亂七八糟的Happy End」。

要在這兩者之間做出選擇,真是無從下手。但我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於是,我回答道。

「我,櫻遙佳,在此向你發起復仇挑戰」

『自從和廣樹相遇……原本一片漆黑的景色就好像被照亮了一般』

現在我眼前的是『鋼筆與煙花』裏的日向,櫻的目的是在此再現山丘之上的最後一幕,以一決勝負。

明明沒有煙花升起,她卻抬頭仰望着夜空。

就好像是在說再也不會允許自己在演技上輸給別人了。

『所以我,喜歡你』

她和我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那一天,有那麼一瞬間,我走在了櫻的前面。

周圍的光線似乎都聚集在她的腳下,就像聚光燈一樣。

「櫻?喂?在說什麼……」

那麼還去否定的話就太不解風情了。

「誒……」

從現在的櫻口中說出這樣的話,真是出乎意料。

她就這樣超越了我得意的表演,果然還是展現出了實力的差距。

櫻彷彿是要宣佈勝利一般,站在佇立不動的我面前。

「感覺今後你會被捲入各種麻煩。不如說你會主動去找麻煩」

「?我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嗎?」

……被搞了。

所以我聽到了她這樣的心聲「比起那些,還是看着我吧」。

「不是不是不是,櫻你還不能表演吧……」

知道了,我投降。我認輸。就那麼想近距離觀察我不甘心的表情嗎。可惡,這次就給你看個夠。下次我一定——。

櫻意氣風發地指着我。而我卻舉起雙手,示意她等一下。

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她肯定練習了一次又一次。

……對櫻來說,那該有多麼的不甘心啊。

「就算你說不可原諒……而且出題的人也沒有……」

這和我當時的表演十分相似,所以我才能體會到。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如果能看到新東西的話,我倒是想出去」

而櫻連那都不允許嗎……。

然而。

『——所以對我來說,那就是現在最重要的東西』

「誒?是嗎?」

「說的是呢。那主題就選,『那個』吧,就『那個』」

「哦,我會努力的」

「嗯,就想看到你這個表情」

「獎勵的話題嗎。嘛……那我得想好要怎麼用了」

就這樣,『櫻遙佳』露出了絕美的笑容。

明明那還是……我唯一覺得自己贏了的瞬間呢。

因爲櫻正在仰望着空無一物的天空。

——櫻自信地笑着,彷彿是對我下了什麼圈套。

「下次城原君遇到苦難的話我來幫你。畢竟演技比賽姑且算是你贏了」

「暑假課題,『演技比賽』,第十一回」

她順時針轉過身來,面對着我。

「……啊。搞什麼啊。真是……」

可是她卻這麼說道。

明明剛纔還騎在我身上,狠狠地對我宣泄了怨恨。

「幹嘛?贏一次就想跑?不可原諒」

「……誒?」

「你說了啊?那就當你已經做好當對手的『決心』了」

「謝謝你。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嗯哼。感覺城原君你的話會前途多難」

所以即使在黑暗之中,她也依舊耀眼。

「我,VS,城原君」

啊,不甘心。

『……簡直就像是顏色誕生了一樣』

「嗯。城原君可是我的『對手』,要加油啊」

「啊,那我就聽從忠告,謹言慎行吧……」

不過,畢竟發生了那麼多事。姑且……或許她多少是對我有些認可了。

那不是女生對男生愛的告白。

我點了點頭。

無視我的櫻發表了「先行」宣言。然後她向前一步。

而是演員與演員之間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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