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2
《欺騙色的青春》 · 三船いずれ · 4986 字
我覺得自己很狡猾。
這一點也和媽媽一模一樣。
但是,我再次意識到,這就是我『櫻遙佳』的真面目。
「……必須要好好說出來呢」
光是文字,大家肯定不會信服。
所以我給雫醬和石田君都打了電話,說自己不幹了。
但我只是單方面地傳達了信息之後,就逃避似的結束了通話。如果說這就算盡到瞭解釋義務的話,那果然我還是太狡猾了。
因爲他倆都很困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石田君有些不善言辭我是知道的。但我本以爲會和雫醬吵一架,再怎麼說我都擅自去了城原君的家裏面。儘管我已經做好了被說些什麼的心理準備,但是雫醬的聲音還是很微弱,讓我聽了很難受。
「遙佳學姐!久等了!」
所以,今天真的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在這個大家邀請我參加的夏日祭典上,我得再次向大家說清楚。
我已經決定不再做演員了。
「沒,我剛來,雫醬」
一年一次,在八月的最後一週舉行的例大祭。
新鎌倉站附近平時都挺安靜的,但今天有了許多小攤,便熱鬧起來了。
即使四周昏暗,我也能一眼就找到雫醬,她身上金魚圖案的浴衣很適合她。
她前面就一直很在意自己的浴衣,大概是有些害羞吧。看到她這樣子,我不禁覺得她果然是個有點可愛的學妹。雖然在拍攝的時候也有過沖突,但如果彼此都是認真對待的話……會那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雫醬,浴衣很可愛呢」
「誒?真、真的嗎?但是遙佳學姐的也太漂亮了……」
外面這麼悶熱,她卻像是在極寒中吐出白氣般輕輕呢喃道。
那之後雫醬和石田君都沒有開口說些什麼。也許他倆只是想和我一起享受最後的時光……然後希望運氣好的話,我能改變想法。
『小島的外邊。今天是現世與常世最接近的日子。我擔心自己會被帶走』
『一切的元兇,城原千太郎,要幹掉他』
因爲冬香醬一個人在孤零零地仰望着夜空。
……我是自我意識過剩了嗎?或許她會輕而易舉就讓我走?畢竟就算沒了我,雫醬還有城原君在嘛。
「遙佳學姐。還能適應吧?」
——結果。
「……我喝不了碳酸飲料,就別客氣啦!」
雖然基本都是他倆在陪我,但打靶是最有趣的。我本想一直打到掉下來爲止,但他倆都慌忙地阻止了我,真是沒辦法。
在暑假的最後一天。對我來說也是最後一次的,和大家一起度過的祭典開幕了。
雫醬立刻津津有味地喫了起來。轉換也太快了……。
這是偶然嗎?夏戀也在一起嗎?
這難不成。
「糟了!糟了!戴着面具的可怕傢伙們朝這邊走過來了!」
「那個,雫醬。今天有件事我想好好說出來」
「有嗎?這個是租來的普通款啊?」
城原君雖然眼神有些兇惡,但偶爾也會露出非常可憐的眼神。希望他沒有躺在牀上哭泣。
石田君,請停止棒讀般的演技……你是想在這種情況下逗笑我嗎……?
『終於,能到「外邊」來了』
玩着手機的雫醬,指向我的背後——河灘的方向。
不過,雫醬說的是真的嗎。她平時的那種閃閃發光的眼睛不在了,感覺心不在焉的樣子。以雫醬的性格,沒準有在背後企圖着些什麼。
他穿着一件寬鬆的T恤。雫醬立刻出生說道。
「啊,是嗎?那個……」
……石田君還真是不善於掩飾呢……。
「?給我嗎?是很高興了,不過還是給雫醬吧?」
我有些想起在他家久違地喝過的果汁的味道了。
難不成是因爲受到打擊而身體垮了……應該不會吧。
雫醬像個孩子似的拉着我的手。
「啊,是嗎……」
「櫻!我們,會在這裏,阻止他們的!所以,你就快逃,快逃啊!」
「城原君感冒了?」
即使這是一個備受關注的祭典,而且就在附近舉辦,我也從未來過。……老實說,祭典的話人有些多,我不太習慣。
『遙佳,快逃』
「怎麼能說得那麼肯定……石田君也是人吧……?」
這時,另一個人來到了我們面前。
……被帶走?完全不懂是什麼意思。
……這愚蠢的棒讀是怎麼回事。
雙手都塞滿了的石田君把另一隻手上拿的東西遞給了我。
所以我用租的就行了。沒必要從媽媽那裏借我沒有的東西。
就好像電影裏的角色蹦出來了。
「話說『遊行』馬上就要開始了。太鼓聲好像已經很近了」
究竟是爲什麼——?冬香醬可沒有住在附近啊。
冬香醬這麼說後,石田君終於從廁所裏出來了,朝我們這邊跑了過來,還一邊這麼喊着。
「唔——感覺城原君反而會失落……」
「石田學長,遲到了!」
*
溫柔的大家在我不當演員之後,還會邀請我去玩嗎。
「要嗎?櫻」
「我們沒去那種地方吧……」
而且這個語氣。真就和冬香醬演的『拜拜幽靈』裏的幽靈一模一樣。
石田真的有在喫,雫醬真的有在玩。
我雖然不怎麼喝甜飲料,但畢竟是特別的日子。不過既然難得想喝,比起擁擠的人羣,我更想在安靜的地方慢慢喝。
承蒙好意,我接過了波子汽水瓶。
那是一個滿是水珠的波子汽水瓶。
「石田君廁所真久啊。沒喫壞肚子吧」
多虧了他,我終於清醒了過來,腦子也開始轉動,明白了情況。
又逛了幾個攤位之後,我們到了離祭典不遠的河灘上,在潺潺河水聲中休息。
「啊,抱歉抱歉。被認識的大叔纏上了。不過你看,我帶章魚燒來了」
『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個人……』
接着太鼓聲越來越近,巨大的聲音讓我的身體有點僵硬。
「真的呢!是從那邊過來的嗎?戴着面具的人已經聚在一起了!」
我並不是在體驗什麼不可思議,而只是單純地——。
說不定裏面下了藥。要是和雫醬有合作的話我多少會擔心一下……不過,姑且先當作是在關心我好了。
「嗯?」
新鎌倉的例大祭的特色,遊行。
還有雫醬,合宿慶功宴的時候你喝碳酸飲料了吧?已經露餡了哦?
雫醬這麼說着跑了過去,冬香醬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戴着面具的人們絡繹不絕地列隊遊行的情景甚至被稱爲「奇祭」,確實可以說是一個奇怪的祭典。雖然可以看到天狗、鬼以及狐等多種多樣的面具,但之所以會以這種姿態走在街上,相傳是爲了在今天迎接那些逝去的人們。
總之,只是上演了一出莫名其妙的「短喜劇」而已。
簡直就像是看到了『拜拜幽靈』裏的幽靈一般。
「學長的話沒事的!還不如多發幾張今天開心的照片過去,讓學長振作起來!」
她聞了又聞,然後說了這麼一句話。
『快逃!必須儘快驅除遙佳的「附身之物」』
「所以現在已經人齊了!一起來盡情享受今天的祭典吧!」
石田君就像是壞掉的收音機一樣,不停指着樹林的方向說「來了,來了」,但是已經完全感受不到了。我甚至想替他去表演,那樣的演技別說零分,我簡直都要打出人生的第一次負分了。
「冬香醬!你怎麼在這裏!? 」
儘管如此,冬香醬還是一直看向我。
廟會燈火在夜風中搖曳。從四面八方飄來食物的香味。如果一直待在這裏的話,我想我會醉的。
「哦哦。就是這樣。櫻,你喝嗎?」
『遙佳已經,變成了和我一樣的「幽靈」了呢。爲什麼?』
「遙佳學姐!難不成是因爲我們在那座島上拍攝的時候踏足了禁地『祠堂』嗎!? 所以現在纔會『作祟』……」
「嗯哼……所以,我該怎麼做?這件事的幕後主使是?」
「啊……現場看的話真厲害啊。感覺小孩子的話會被嚇哭」
不,如果我沉溺於這種想法的話,放棄當演員就沒有意義了。
誒?幽靈……?
冬香醬穿着一件雪白的連衣裙,和拍攝『拜拜幽靈』時穿的服裝一模一樣。她融化於黑暗之中,以至於有人會脫口而出那是幽靈。
但是,在這裏開始『拜拜幽靈』的續篇的原因是……我多少有些明白了。
「嚴重嗎?不用去探望嗎?」
「那就好!其實我也是第一次。誒嘿嘿」
「石田學長不管喫什麼都不會壞肚子吧?」
「嗯。雖然是第一次來,但感覺很熱鬧很有趣」
「是的。偏偏還是這個時候真的糟透了……因爲夏季感冒而臥牀不起什麼的」
「誒?外邊……?」
我以爲我是出現什麼幻覺了。
「唔,久等了」
「哇哦,不愧是石田學長♡」
「在那邊的是……誒,冬香醬……?」
其實我也沒穿習慣,肚子那裏有點難受。雖然媽媽有很多不同款式的浴衣,但都不適合我。
……果然是他搞的。
真是無聊,我忍不住笑了起來。要認真對待這樣的鬧劇並且忍住笑什麼的,比扮演什麼角色都要辛苦。
這時,另一位表演者出現在了我面前。
「遙佳,我來幫你了!」
「夏戀……」
「一起去山上吧!來吧,上來!」
夏戀穿着T恤和緊身褲,一副運動裝扮。
她移動到我面前,彎下腰,一下子就把我背了上去。
夏戀不由分說地「揹着」我,然後緩緩前進,與河灘上其他人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等等等等,這是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不過……總之是想對我做些什麼吧。
『拜拜幽靈2』似乎大改了路線。如果這樣的續集上映了的話,導演肯定會被痛扁一頓的。
不如說我更擔心那個了。
*
夏戀行進的山路上幾乎沒有行人與車輛經過。
暖風拂面。 天空一片漆黑。 祭典的燈光變得微弱。
現在離會場越來越遠,周圍一片安靜。夏戀的腳步聲和喘息聲越來越大,真虧她……能揹着我爬上這樣的坡道。
「啊,啊……果然是太魯莽了嗎……呼……」
「夏戀,不用勉強自己的」
「不,馬上了!馬上就到了!」
「我不會逃跑的。所以快點把我放下來……」
「還推……」
但要說的話,我覺得雫醬也很狡猾。
夏季感冒是騙人的嗎?看上去很有精神嘛。
「暑假課題,『演技比賽』。第十回」
……我好像也已經醉了。
真是個笨蛋。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我立刻就能想到,那是石田君自信滿滿地寫下來的吧。
「我的職責可是確保將遙佳送到最上面!呼——!」
「這樣啊。是什麼?」
如果是我,沒準就能更好地指導他的演技了呢。我這樣想着,低頭望向街道。
就是說,有人看了我們的電影,然後期待着故事的後續。
山頂上的小小神社。
「沒有。我呢,根據『劇本』,在這個時候是有臺詞的。可是突然感覺羞恥起來了」
因爲要是沉溺於他的溫柔的話,我肯定就會成爲那種人的。
這時,揹着我奔跑的夏戀突然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啊。我雖然穿着浴衣,但也能走路的。鞋子也……」
「啊——我們的『少女擔當』好像挺有創意的。不好意思把你捲進來了」
「可是看過電影之後,我開始『推』你了嘛。這種小事就會做的吧?」
「……城原千太郎,VS,櫻遙佳」
「……?怎麼了?」
「……誒。在這個祭典上居然有孔明燈啊」
它們稀稀疏疏地移動着,像是一個個的生物。就好像是在黑暗中游泳的金魚。這景象比我想象的還要夢幻,便忍不住仔細端詳了起來。
「雖然都很小數量也不多就是了。據說是爲了悼念逝者」
前面站着個人,正對着我。
他們那樣來幫我。我就像是故事裏的公主一樣。
戴着狐面筆直站着的他,摘下面具,露出了真面目。
所以,好希望那個有些可憐又有些愚蠢的你——能來救我。
不過,「幸福的光芒」麼……。
果然,我的輕率舉動真的讓他很苦惱。
「『那裏聚集着幸福的光芒』」
再說了被「揹着」的我都已經害羞了……她有必要不惜汗流浹背也要這麼做嗎。
但就算如此,大家也不能就這樣亂七八糟地開始續篇。石田君那樣子已經是……。
所以在那個大雨天,我會站在他家的門口。
我以爲自己不需要幫助,但事實並非如此。
「好啦好啦。坐好坐好!無票乘車!」
「那個,請不要見怪。就算很無聊,這次的方案也是千太郎認真考慮過的……」
或許,這次他也會向我伸出援助之手吧。
從夏戀背上下來的我,被告知「往前走」之後就獨自穿過了鳥居。
但是……不知悔改的他現在正準備做一件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可以選擇接受。但感覺果然不對的我還是拒絕了他。
目光之下,數盞紅色的圓燈輕飄飄地躍動着。
「沒事的,繼續吧」
夜風忽然吹過,葉子沙沙作響,不知爲何感覺很舒服。
這種地方也能感受到她的不服輸,但就算是這樣,她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啊,但是。
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裏包含了很多的想法。
「誒」
「我聽千太郎說過了。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幫助遙佳你」
「在意周圍人嗎?沒關係,這附近只有我們倆!」
可它升得比誰都要高,變得比誰都要引人注目。我有些羨慕起來了。
我真的很狡猾。
然後夏戀傾盡全力,登上了被月光照亮的石階盡頭。
穿過鳥居之後沿着參道走,很快就看到了一個小巧的正殿。
我完全看不懂他的行爲,所以感覺很開心。
但是夏戀卻頑固地拒絕了我。
就算燈火被點燃,也很快就會熄滅吧。
「這詞可沒什麼好印象……」
「噗。啊哈哈哈」
果然是不出所料。我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城原千太郎』,在此向櫻遙佳……申請決鬥」
「是嗎?但夏戀你和我們認識沒多久吧?」
「當然我的『首推』是冬香了!你們倆之間的糾葛太尊了,真希望以後還能繼續。……雖然遙佳也可能發生了很多事,但希望你不要忘記還有我這樣的人存在」
「我改變主意了。我會『好好地』陪到最後的」
雖然夏戀以自己的體力爲傲,但也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