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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3

《欺騙色的青春》 · 三船いずれ · 2萬 字

就在快到晚上8點的時候。

結束了那場激烈的戰鬥,回到住處的兩位男人並肩站在廚房裏。

這個公寓式的設施似乎需要我們自己準備晚餐和早餐,煮鍋咕嘟咕嘟沸騰的聲音填補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香料的香氣撲鼻而來,石田喫了一口放在小盤子裏的咖喱,然後回憶起不久前發生的事情。

「我說,城原」

「……哦哦」

「嘛,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那時候,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你真的很帥」

「…………」

「以後可別發球失誤了啊……」

我經歷了堪稱地獄般的氛圍。

我的妙計奏效,我們掌握了局勢,我們準備從那一刻起逆轉局面。

但,沒想到……在那之後我的發球碰了網,結果發球權交給白宮姐妹那邊之後——我們很快就失了分,慘遭失敗。

「我真的感覺很抱歉……」

「話說回來,你怎麼能毫不猶豫地就『土下座』了呢?而且還大哭了起來……讓對方那兩人都嚇了一跳啊……?」

「因爲都怪我才輸了啊。而且出演請求也被拒絕了,明天就要開始電影拍攝,那我能做的事就只有一件了」

「我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見人跪在地上哭啊……」

作爲被店長狠狠訓斥過的我,現在總算掌握了這門技巧,感覺今天終於爲霧乃以及大家做出了貢獻。畢竟看到那一幕的白宮姐妹都表示說「……會考慮的……」。

「聽好了,輸掉的我們接下來要『接待』那對姐妹。雖然或許只是掙扎,但爲了電影,這是唯一所剩的手段了。因此……」

「知道的。就用我的『特製咖喱』來抓住她們的胃,對吧?」

光頭就像是個經過多年修行的廚師,看起來無比可靠。

「我並不是說你壞話。只是總有些傢伙喜歡糾纏不清,尤其是在我身邊」

「誒……抱歉,我完全沒有意識到……」

「我打算做個馬薩拉茶」

「不挺好的嗎。有了這麼多的香料,她們一定會很精神的吧」

結果石田僵住了,此時我才冷靜了下來。

「什麼情況。繼續說啊」

說起來,班上有一羣被稱爲「一派」的運動部團體總是圍着石田轉,他們一到休息時間就像被放出籠子的野獸一樣,還曾對我這樣的廢物糾纏不休。我想他們大概是想搞什麼惡作劇,但好像石田曾經不動聲色地阻止過他們……。

接待時間終於開始了。

「我明明有姐姐也有妹妹,但完全不明白現實女生的想法。嘛,雖然對男生也會有這種情況。……但是女生們完全就是異次元啊。城原你,當了演員之後明白了嗎?」

「城原有沒有問過櫻在想些什麼?」

一邊說着抱歉抱歉地白宮姐姐一邊連連點頭,已經掃光一份的她擺出了再來一份的架勢。

「要是我有那種超能力,我早就看透店長的心思了。被迫揹着招牌在海灘上走了那麼多圈,還有比這更不講理的事嗎……?」

也許是因爲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吧。被這樣問到之後我給出的答案,稍微有點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石田風的被大塊切割的食材裝點着這一盤辛辣咖喱。我彷彿能聽到肉和蔬菜在鍋裏滾動的聲音。食材中溢出的甜味與野性十足的咖喱醬完美融合,讓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喫下去。儘管我對石田將我買來的香料臨時混合的果斷也感到驚訝,但現在我已經在喫第二盤咖喱,而石田已經開始享用第三盤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攪拌着鍋裏的東西。

石田臉色蒼白,與我對視了一下,好像在說「連我們的那份都要沒了」一般。於是我們趕緊喫了起來。

「話說最近我更擔心那些老是去找櫻麻煩的傢伙。期末的時候不是有好幾個人趁櫻在學習的時候去打擾她,想逗她笑嘛。我當時急得要命,趕緊把他們支走了」

石田可能是想更近距離地觀察情況,他雙臂抱在胸前,與我並排而立。他的的身體厚實得讓人懷疑是否同爲人類,但我並沒有像以前那樣感受到很大的壓迫感。

比起馬薩拉茶,這件事要難解釋得多,但我還是盡我所能用笨拙的語言說了出來。

「冬香,喫吧!? 這個超好喫的!你剛纔餓壞了吧!」

「我家就只有麥茶啊……真厲害。這就是你來之前買了那些古怪香料的原因?」

坐在旁邊的姐姐則拍了拍一臉詫異的妹妹的肩膀。

「不——城原你之前對我的劇本解毒得很好吧。就不能像那樣解讀一下我姐姐的想法嗎。我有個很不講理的姐姐啊」

結果,石田輕輕踢了下我的小腿。

「誒……」

雖然開玩笑說要是能理解對方的心就好了,但要是真的理解了對方的心,說不定會有承受不了的事情湧現。霧乃的事情就是如此。

「對啊。城原你『喜歡』這種東西嗎?」

「你不是討厭咖啡館的嗎。和三木谷一起的時候,剛進店你就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吧」

「嘛,以後還有什麼麻煩事的話,就讓我也捲進去吧。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太想始終置身事外」

我自己喜歡的空間。喜歡的氣味。喜歡的裝飾。喜歡的氛圍。

誒……好快……?那傢伙怎麼喫得像喝果汁一樣……?

那是指幾個月前,霧乃撒了一個大謊的時候。

「對吧!? 不要在意汗什麼的了!話說讓你們花心思準備真的很不好意思……哈哈哈……」

「城原,你有點變了啊」

他關掉加熱鍋子的火,像是說這樣就完成了似的蓋上了蓋子。

確實櫻翻心裏肯定很是不安。儘管如此,她似乎還是好好享受了溫泉。她的肌膚滑嫩有光澤,熠熠生輝。

「……唔,感覺要出汗。……啊。不過出人意料地……」

「啥?咖啡館?」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默默地攪拌着馬薩拉茶。

「話說,你從剛纔開始就在做些什麼?」

啊……我突然在說些什麼啊……。

「哈哈,那什麼鬼」

第一組的霧乃·櫻在得到設施的許可之後,與白宮姐妹一起在公寓附設的包租溫泉入浴。與此同時第二組的我們,要準備出能抓住姐妹倆胃的料理。

「一時衝動就交給了兩位男生,所以我們還說要出了什麼情況的話就一定用Boober Eats點外賣。不過感覺比想象的要好喫,好奇怪」

說完,我喫了一口咖喱,這真的很好喫。

「那件事確實……明明在我們面前,她就會一本正經地說『無聊。腦子沒問題吧?』,但對那些人她卻會笑着應付」

「嗯,味道很像奶茶,香料的味道有點像藥但完全不苦,如果做成冰馬薩拉茶的話感覺很配咖喱」

剛纔還泡在包租溫泉裏的四個人換上了居家服,感覺那股熱氣還殘留在身上。坐在旁邊的霧乃身上散發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但不清楚是洗髮水還是沐浴露。現在咖喱的味道已經在這個房間裏壓制住了一切,根本無法分辨。

「……嘛,我打算晚年在鄉下開家咖啡館……」

結果,石田這樣嘟囔了一句。

白宮姐妹、霧乃還有櫻陸續落座。

我不知道石田當時的真實感受。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了,但他似乎不是那種會說「過去的事已經忘了」的男人。

而一開始還有些扭捏的冬香,現在也哈哈喘着氣地大口吃着咖喱。看着她那孩子般的樣子,櫻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誒?不,她本人什麼都沒說」

儘管我不知道她在演劇部那邊是怎麼做的……但總之,對櫻我還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

一問之下,才知道石田主廚的廚藝相當出色。這似乎是因爲他經常幫母親做家務,照顧年齡差很大的弟弟妹妹的緣故。當石田聽到這個計劃時,他展現出了非同尋常的自信。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就算被問到也完全不會說出自己的事情。所以我也有點擔心的」

「話說,這個冰冰涼的是馬薩拉茶嗎?冰馬薩拉茶?雖然有些稀奇,但是洗完澡之後喝的話感覺超級舒服!是你們兩個人做的嗎?」

不過,石田善於烹飪這一點讓我很是驚訝,據說這是因爲他有一個可怕的姐姐,作爲長子的他受到了徹底的管教。在石田寫的小說和劇本中,偶爾會有一些少女般的描寫,這似乎是因爲他不得不一直讀姐姐留給他的漫畫。我不禁感嘆家庭環境對一個人的後天影響是如此之大。

雖然我也感覺櫻能在不同的人面前扮演不同的角色,但具體的標準我卻不太清楚。

這樣的石田不僅關注着我,還關注着櫻。

石田提出了一個樸素的問題。但是,各種各樣的想法卻在我的腦海中閃過。

「我懂。我也經歷過好幾次」

看樣子霧乃也沉浸在喫東西的樂趣中了。她的額頭上微微滲出了汗水,剛洗完澡的她頭髮散發出天使光環般的光澤。

「是啊。今天一大早就一直在趕路,大家都很累了」

石田把有關他姐姐的一些恐怖故事告訴了我,然後好奇地看着我在旁邊「作業」的樣子。

「不不不……石田的咖喱要厲害一百倍……」

然後,石田不知怎麼回事地突然伸出了拳頭。

「喫得越多就會越餓!石田特製肉菜咖喱,快來嚐嚐吧!」

總之,笑了的石田和我作好了約定。

奇怪的是,我們倆並沒有太多的眼神交流,只是各自盯着放在面前的鍋。

我主動去問櫻的事不太合適。櫻也不見得想主動跟我們說這些吧。

姐姐的夏戀這樣問道,石田默默地指了指我。儘管她「誒,好強!」地表現出震驚,但我卻感覺很不好意思,於是看向完全變暗的窗外。

「啊——我只是對着Utube上的視頻照葫蘆畫瓢。你看,我又不是能做出美味咖喱的人。作爲戰犯的我,也不能在旁邊發呆嘛」

──我自己喜歡的東西。

明明點點頭就好了,可我又說了些多餘的話,把氣氛弄得很奇怪。這是我身上的詛咒嗎?可惡,現在就該發生點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件。用我來表演密室推理什麼的都無所謂。爲什麼我總是在表演這種滑稽秀呢。

我關掉了慢燉鍋的小火,將牛奶咕嘟咕嘟地倒了進去。然後就在我重新點火,用勺型廚具攪拌了起來的時候,我回答了他的問題。

石田稍稍移開視線,這樣問道。

「感覺演員和那個沒關係吧……」

在合唱完「我要開動了」之後,妹妹的冬香用勺子舀起咖喱,如此喃喃自語。

石田還是一臉茫然。是不是該進一步解釋一下呢。話雖如此,真要解釋起來的話還挺麻煩的,我稍微沉思了一下。

她一笑起來,頭髮就輕盈地搖曳着,露出了孩子般的表情。如果連霧乃都感到滿足的話……嗯,我想這並不是一個糟糕的安排。

「這樣」石田如此回應。

「?馬薩拉茶啊。印度咖喱的店裏就會有的那個」

我回想起和霧乃第一次拍電影的時候。以及,讓霧乃產生了那種心情的時候。

「不是,那種時尚的地方就感覺給人加上了debuff……我喜歡安靜得像奶奶家一般的老式咖啡館」

這什麼情況,是體育社團的什麼儀式嗎。雖然完全不習慣,但我還是試着握緊了拳頭。然後往石田拳頭上一碰,好痛。開什麼玩笑,那是石頭嗎。

「啥?」

「真的非常感謝你倆♡太棒了♡」

之後石田又盛了一小碟自己做的咖喱,嚐了嚐味道。

我和石田競相笑了起來。

在前幾天的栃木遠征中,櫻在同班的泉同學面前也像平時一樣數落過我。雖然泉同學毫不在意地笑了,但櫻好像並不只是在我、石田和霧乃面前纔會表現得很嚴厲的樣子。

將好幾個盤子擺在桌上之後,石田昂首挺胸地抱起雙臂。

「泡完澡後喫咖喱……」

「是啊,和在班上明顯不一樣吧。體育課的時候,被她笑着搭話說『石田君,辛苦了』的時候我反而被嚇到了」

即便如此仍舊煩惱着想要弄明白的石田,一定是個溫柔的傢伙。

沒錯,輸掉了的我們決定分頭行動。

電影製作停止的那段時間——石田選擇的是「等待霧乃」。但是櫻並不知道這一點,我們之間產生過一些感情上的分歧。

「啊。果然她角色的轉換感是個謎啊」

「……因爲之前發生過霧乃的事。就感覺大家都在我無法想象的地方考慮着各種各樣的事情」

雖然只是幾分鐘的對話,但石田一邊聽着我單方面的講述,一邊時不時地插着話。

終於談笑風生地結束了各自的用膳,大家異口同聲地說了句「我喫飽了」之後。

霧乃和白宮姐妹暫時離開了座位,過了一會兒之後又回到了房間,看樣子像是談完了什麼事情。

接着霧乃啪地一聲拍了下手,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麼,現在!美味佳餚已經享用完畢,我有個報告!」

報告,聽到這個詞,我和石田不禁抽搐了一下。

我們這次晚餐的目的是「招待」。儘管石田像頭野獸一樣狼吞虎嚥地喫着咖喱,不過中途她們離開房間的時候,大概就是在討論這件事吧。

這將決定我們電影的命運。而它終於有了結論。

「我們成功邀請到白宮冬香醬出演『拜拜幽靈』中的幽靈角色啦!耶!讓我們鼓掌歡迎!」

跟着霧乃的掌聲,櫻和夏戀接着鼓掌,我和石田互相看了一眼。

居然接待成功了嗎……?

石田也站起身來開始鼓掌,最終全場起立鼓掌。

不久掌聲停止,櫻對夏戀說道。

「冬香醬也答應了,真好」

「沒錯!這可是超級特別待遇哦。可別耍我們家冬香哦!」

「知道的。不過謝了,這樣就能安心迎接明天了」

好像女孩子們不知不覺間就把事情談好了,霧乃向我和石田解釋了經過。

首先,雖然白宮姐姐她說了那些話,但當她明白我們沒有任何企圖時,她就選擇尊重妹妹的感受了。

但白宮妹妹卻說「既然我們贏了比賽,爲什麼還要做那種事」,根本不聽霧乃她們的話。因此勸說的過程很艱難。

儘管如此,白宮妹妹還是因爲某個契機而改變了心意。

「讓她看了霧乃和櫻拍攝的『她與世界的終焉』之後,讓她產生了興趣嗎?」

「夏戀,好吵」

仔細一打聽,才知道她們是在東京的女校上學的姐妹,是來這裏的祖母家裏玩的。

在最後一幕中,扮演主角的櫻和扮演幽靈的少女告別。

我曾認爲白宮姐姐是一名接受過特殊訓練的傭兵,但她似乎只是喜歡「跑酷」,平時就愛跳來跳去的。我無法想象那能讓石田的身體能力提高到何種程度……不過姐妹倆也沒有告訴我更多的情況。

在島上的事件解決後,爲了回到自己所在的地方,主角和她年幼的青梅竹馬——我乘上渡輪,向幽靈告別。

「唔哇……好暗……」

他大字型地睡着,我都因噩夢而喊出聲來了,那個光頭看樣子也完全不會醒來。

如此看來,還算是有些成果。

與留在島上的幽靈今生就此訣別的這一幕也回收了標題『拜拜幽靈』,但對於夏戀天真無邪的話語,霧乃的反應是。

「誒?可是按這部電影的氛圍,結尾部分還是痛快地大哭一場比較應景吧?那可是最關鍵的地方,不是嗎?」

不對,真的拉近了嗎……?

溼透的後背。溼熱的空氣。蟲鳴。還有隔壁被窩裏石田發出的響亮鼾聲。

總感覺有一道冷冰冰的目光在盯着我。原來如此,不知不覺中我已經進入了BUNNYS模式。但如果不這樣做,我的精神狀態就會無法安心。

「我答應你,所以就別黏上來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石田做的咖喱實在是太好喫了。我摸了摸因爲多喫了幾碗而稍微鼓起的肚子。

不過,夢到咖喱什麼的……我果然是喫多了吧。

空氣似乎瞬間緊張起來了。

每走一步,地板就吱吱作響。

姐姐夏戀見場面已經平靜下來,尷尬地提起了沙灘上發生的事。

這是霧乃能做出來的事情。異次元一般堆滿的咖喱。據說有些演員爲了角色能增重五十公斤。我想起霧乃曾開心地說「最後用攪拌機攪拌一下灌進去的話,學長也能做到的」,便不禁感覺不寒而慄。

爲什麼……反而是櫻露出了被逼到絕境一般的表情呢。

「……不。我知道了。那麼請在這次的最後一幕,遙佳學姐就哭出來吧」

「沒事的沒事的!搬行李什麼的都可以交給我,冬香是『天才』,所以可以好好期待!」

「我沒有顧慮。這是作爲導演的判斷。只是……」

她的語氣絕不是咄咄逼人。她既沒有瞪着霧乃,眼神裏也並不帶有責備。她和平時一樣平靜,這種程度的交流以前應該也有過。

「是的!我想先從營業前安靜的商店街開始拍。希望可以在站前碰頭……」

「哦,冬香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啊?是不是有點困了?對了雫,明天是不是一大早就開始拍攝?」

「那就我來收拾吧?可以借用下廚房嗎?」

『相撲?不不不,我很瘦的。爲什麼要我演那種角色……?』

總覺得女生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不少,這樣的對話讓人安心。

……什麼啊,只是個噩夢嗎。

「只是?」

我暫且悄悄離開房間,在空無一人的設施中躡手躡腳地走着。

「不,只有夏戀你要喫……冬香我已經喫飽了……」

我在鋪蓋裏支起上半身,環顧四周之後,我理解了現狀。

「……火大」

看來是對我們說的。櫻回了句「我不在意」,我們也跟着點了點頭。於是白宮姐姐蠻不好意思地抬起了頭。

雖然我也有同樣的想法,但霧乃搖了搖頭表示否定。

冬香偷偷瞄了一眼霧乃的胸口。雖然大抵是在溫泉裏知道了些什麼才說出的那番話,但冬香咂舌的樣子真是可怕。我還是別看也別管了……。

雖然一直被白宮姐姐的強大氣場所壓倒,但是明天要作爲童星努力的還是妹妹的冬香。剛纔她打了好幾次哈欠,好像已經很困了,所以差不多該解散了。而姐姐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部短片我第一次看的時候,也被霧乃的世界觀深深吸引住了。冬香肯定也有些感悟吧。

「這也是一種才能啊……」

我原以爲收到意見的霧乃在回來之後會依此改變方針,但她似乎還是打算按原計劃進行。我不太明白導演的真正意圖,而石田也在一旁觀望。他似乎在等待着霧乃的回答。

「是最關鍵的場景……沒錯。但因爲在那之前的演出都很平靜,要是突然情緒爆發的話,觀衆們可能會跟不上節奏……」

我則開始研究緊急情況下的地獄宴會節目,但總之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所以,學長要多喫點,變得超級大隻哦♡』

「誒?我和冬香醬同齡哦?喫的東西也很普通……」

『……誒?』

「要真是那樣的話,老實說……我不想看到雫醬那個樣子」

眼睛還沒有習慣,前方一片漆黑,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

在白宮姐妹回到她們祖母家後,我們對明天的拍攝進行了最後的確認。沒有發現什麼新的問題,霧乃和櫻指出的事項也得到了解決,之後我們就上牀睡覺了。男生和女生分房睡,石田鋪好被子後三秒就睡着了。

「當然,我記得那段話」

的確,聽了我們的影片概要,觀光協會的人是那麼說的。

「是的!其實是想讓她看『鋼筆與煙花』的,但沒時間了,冬香就要我們展示我們的作品集裏最短的那部」

「那作爲交換,明天我們會努力工作的!呀——真的很期待最後一幕呢!遙佳哇哇大哭的樣子真的好期待」

我沿着狹窄的走廊前行,終於在走到盡頭的地方右轉——然後總算找到了廁所。

聽了霧乃的話,石田雖然面帶喜色,但卻說了這樣一番話。

我想打開燈,便摸索着找開關,可怎麼也找不到,只好用手機的燈光照着前進。

「……那個,那一幕呢,並不是會嚎啕大哭的場景」

另一方面,妹妹的冬香和霧乃則是,

然後我們之間沉默了一會兒。

「這是我考慮了那一點後做出的決定。確實容易理解的表現很重要,但流程問題也很重要。關於這件事,我會向觀光協會解釋的……」

「遙佳——!真的真的抱歉!要和我好好相處哦!? 」

「哦哦……那可謝天謝地了。但我們的接待好像沒必要的感覺?」

據說石田不管什麼地方,不管什麼狀況,都能立刻入睡。

對此櫻說着「瞭解」地點了點頭,之後便離開了房間。

『恭喜!學長你的下一個角色已經決定了!』

『霧乃?』

「你果然有些奇怪啊……?」

櫻這麼一說,霧乃沉默了。

那似乎就是他擁有無窮體力的祕訣,這我很佩服。而我由於枕頭和平時不一樣,所以很難入睡。現在又中途醒來,我沒有信心再次入睡。我一邊怨恨着自己的體質,一邊又想該怎麼辦。雖然數綿羊也不是不行,但現在有點想上廁所,還是先解決一下這個吧。

「那個……沙灘排球的事情,抱歉。我很容易就激動起來……做了很失禮的事……」

「啊,不用了,我們會收拾的」

不過儘管如此,她們倆要幫我們拍電影這件事沒變。我和石田都向她們表示了感謝。

「她剛纔還跟我說『飯也很好喫,所以我可以答應你♡』 來這裏之前她還沒決定下來呢」

這次的短片電影,不僅僅要作爲一部電影來娛樂觀衆,還要通過增加遊客數量來振興當地經濟。因此,目標受衆是潛在的遊客和當地的居民,與我們設想中的電影愛好者有些不同。正是因爲這個原因,觀光協會才提出,對於觀衆來說更容易理解的表現手法會更好。

但是爲什麼呢。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是的,所以要多喫點♡啊──♡♡』

「總之夏戀學姐,冬香醬,謝謝你們!就用現在的劇本來迎接明天的攝影吧!」

「因爲你們要幫忙拍攝,所以已經經由觀光協會拿到了許可。不如說我寧願自己洗全部的盤子」

「這次是『項目』啊。希望你作爲導演,能在充分聽取和理解客戶意見的基礎上,做出自己的判斷」

她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但這並不是要乾杯,而是想再來一杯馬薩拉茶。我正感嘆白宮妹妹還是一如既往地難以理解,然後準備起身的時候,白宮姐姐卻幫我代勞了。果然冬香雖然是高中生,但總有些孩子氣,或者說獨特的感覺。

「雫,我說,你平時都喫的什麼?你真的是高一嗎?沒留級吧?」

「OK。那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好爲明天做準備。打算回奶奶家喫點東西」

『──學長,學長!』

這時,一個空杯子從我身旁遞了過來,是冬香。

接着夏戀似乎接受了,她妹妹也沒有插話。只是,我們都回想起了中午看外景時聽到的那番話。

之後霧乃似乎變得有些謹慎,仔細斟酌起了用詞。

時鐘的指針嘀嗒、嘀嗒,聲音大得出奇。

「雫醬。今天看外景的時候,觀光協會的人也說過同樣的話吧。他們也說這一幕最好還是哭個痛快」

『是「相撲選手」!』

『誒……?等、等一下,我說。就算給我盛這麼多的咖喱……停下,霧乃……這量跟宇宙一樣……!』

「嗯哼,是嗎?」

霧乃稍稍往下看了一眼。

『她與世界的終焉』是一部不到五分鐘的短片,看完那部片子之後,冬香似乎變得對出演感到積極了。

櫻緊緊凝視着霧乃。

於是,櫻提起了它。

「你不會是在顧慮什麼奇怪的事吧」

「誒——多不好意思啊,千太郎。都讓外人的我們泡了溫泉,感覺挺不好的」

呼。這下總算是有辦法了。正這麼鬆了口氣之時,我的目光卻不經意間被吸引到了窗外。

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並不是發現了幽靈或外星人。也不是想起了忘記的東西。

儘管如此,尿意卻被忘在了腦後,我在玄關換上了外出的鞋子。

然後踏入了夜色。

剛一打開門,就被衆多蟲鳴聲迎接。

那聲音出乎意料的吵鬧,讓人感到有些畏縮。

但是風很溫暖,還有花朵的幽香。我想,待在這裏也不錯。

我往前走一步,頭頂上方是從未見過的廣袤夜空。

羣星璀璨。

每一顆星都明晰可見,彷彿伸手就能數清。

即使星辰之間的距離再遠,只要追隨着星光,就一定不會迷失方向。

所以此刻,我一點都不害怕夜晚。

——不過,最主要的原因大抵是。

「不用睡覺嗎,霧乃」

名爲霧乃雫的學妹就在身邊。

「……學長?咦,爲什麼……」

「明明在睡前點了名,導演本人卻在這裏熬夜啊」

「唔,你說得對……」

設施前的小廣場。

剛認識霧乃的時候,她確實說過。她想要挑戰這個充滿「內容」和「屏幕」的視頻時代。

我手撐着地面,仰望星空。

「……因爲是照片,所以不知道能不能再這次的影片中使用」

參加者也備受關注這一點意味着,我們的日常生活有可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假如在節目中出了什麼問題,我們會被世人如何對待呢?我們的出演是否存在無法預料的風險?

霧乃的語氣變得稍微強硬了一些。

「所以我想要更加珍惜『當下』」

霧乃點了點頭。

霧乃笑得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周圍空無一物,細微的聲音似乎比平時傳得更遠。

「誒?騙、騙人的吧?這人是……」

畢竟那時候,我們都是三年級——只有霧乃還是二年級。

不管怎樣,要考慮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我保持沉默,而霧乃難得露出了一副有些顧慮的神情。

「不止是我。他要我們四個人的回答。但除此之外,我還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可我卻收到了這樣的回應。她似乎真的很驚訝。

「誒,你要回去了嗎?」

我這樣一問,霧乃就像叮噹作響的風鈴,靜靜地說道。

「啊……抱歉,太過突然嚇了一跳……」

相機以朝向夜空的角度放在上面。

霧乃對映像美有着執着。也許這意味着她心中有着特殊的「喜好」,也或許她有着屬於自己的世界。

我回想了一下至今爲止發生的事情,然後點了點頭。

儘管如此,她還是好好地看向了我的眼睛,清楚地對我說道。

──邀請您參加「特別企劃」。

霧乃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

「我想把電影帶給更多人」

霧乃的耳機中微微傳出一絲聲音。或許是因爲太慌張而忘記關掉了吧。終於意識到的霧乃露出了一絲羞澀,關掉了音樂。

夜晚的氣息瀰漫。

「你猜呢」

「這樣。明天還有事,早點睡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大家一起……參加」

等明年過去,我們升學之後呢?那時霧乃就是備考生了。

他在籌劃一個企劃,詢問霧乃「是否願意出鏡」。

「……我想起來自己不看看星星就沒法安睡」

大家永遠一起什麼的,說到底其實只是一個夢嗎?

所以她也推銷自己,以把電影帶給更多的人。

「駁回♡」

難以置信。像這樣的大人物居然單獨聯繫了霧乃。

高三的暑假。雖然繼續參加社團活動的三年級學生很常見,但石田那時候還會兼顧棒球部嗎?櫻會不會因爲認真備考,而整天埋頭苦讀?其實我連他們的未來規劃都沒好好問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雖然我這樣想,但霧乃似乎並非如此。

「學長有享受這次合宿嗎?」

我把正要離開的腳又挪了回來,蹲在了霧乃的身旁。

……我覺得這是需要冷靜思考的事情。

「?沒啊?是說這吵鬧的蟲鳴嗎?」

聽我這麼說,霧乃僵住了。然後又咯咯笑了起來。

結果,霧乃卻問得稍微有些正式。

「學、學……長」

因爲我聽到霧乃在哼歌。

這理由簡單至極。

「明年夏天也會陪着我嗎?」

附近有一個大三腳架。

但至少,如果選擇參加有那麼多名人的節目──就意味着我們會出現在衆多觀衆的視線之中。

看着完全不願和我對視的學妹,我差點笑出聲來。

說完,霧乃「嘿」地一聲輕輕推了下堆在地上的我。我一下子就倒了下去,屁股貼在了柏油路上。

「我……」

我這麼一說,霧乃原本笑着的眼睛稍稍睜開了一點。

她似乎是在小心確認我的想法。

雖然還沒有完全瞭解企劃的全貌。

「這樣的反應是理所當然的。至少,應該在明確了企劃的細節之後再告訴你的」

霧乃在那裏放了一把小摺疊椅,獨自坐在上面。

「喂喂,別捉弄我……」

在黑暗中發出強光的液晶屏上,顯示着這樣的文字。

「嗯?」

爲了那個夢想,霧乃一定正朝着最短的距離前進。

「嘛……明年夏天就去稍微涼快些的地方吧。東北或者北海道之類」

我也呆呆地「誒?」了一聲,霧乃卻突然回過神來,猛地搖了搖頭。

我們確實在那次比賽中引起了那位特邀評委的注意。正是因爲他在個人頻道介紹了我們的影片,我們的影片才帶給了更多的人。

如果在節目中引起關注,她的作品也會被更多人看到。

不管怎樣,在沉浸其中的她身旁杵着,只會顯得礙事。我決定馬上撤退。

「你是不是……有聽到,什麼……?」

「儘管如此霧乃卻已經想要參加了嗎?爲什麼……」

「那個,本來沒這個打算的,但星星好棒,就」

「什麼啊……霧乃你被邀請了嗎?因爲你有擔任『鋼筆與煙花』的導演……」

「節目內容好像是讓出演者們聚在一起製作電影。雖然不知道製作方式是否常規,但無論如何,只要出演就肯定能受到世間的矚目……大概」

「那個,話雖如此也別讓我做太過分的事情啊,霧乃同學……」

「果然是會那麼想呢,抱歉」

「學長你們明年就三年級了……」

「忍不住了嗎」

「真的嗎?」

「學長,又在撒謊吧?」

「……那就好……」

雖然把辻橋高中說成是一所重點高中有些底氣不足,但選擇升學的學生確實不少。而我也一樣,說不定從明年開始也會去上補習班。

彷彿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她將手機拿給我看。

「就算能一起拍電影,大家的心情還能和現在一樣嗎」

「話說相機……?難道你在拍什麼嗎?」

「呵呵。不過別再受傷了哦?雖然我感覺一點小事是不會讓學長骨折的」

霧乃喃喃自語。那似乎就是她的心聲。

不過,我的視線很快就轉向了別處。

「啊,不是!明天要早起呢。晚,晚安。學長明早也有重要的工作要做呢……」

不知她在聽什麼歌呢。無論是什麼都好,我只是對此感到好奇。

這位網紅髮來的消息簡潔明瞭。

剛摘下耳機的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從後面靠近。反過來說,我也沒注意到霧乃被頭髮遮住的耳機,然後貿然搭話,結果現在感覺有些尷尬。

霧乃在擔心些什麼呢。我本以爲她會說什麼「下次我們去國外拍攝吧!」之類的話,但似乎並非如此。

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一定會爲自己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那時,我們還能以現在的熱情投入到電影製作中嗎?

那是一條從完全無法想象的人物那裏發給霧乃的消息。

「難不成是指我們要備考?」

可霧乃卻搖了搖頭。

「霧乃你……怎麼想」

「嗯?」

「是的。頻道訂閱人數約四百萬。在上次的比賽中擔任特邀評委的那位網紅先生」

由於周圍很暗,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似乎並沒有在生氣或者哭泣。這讓人感到安心,而我的根據是──

我已經沒在看星星了,只是茫然地看向別處。

不過,我也並非完全猜不到霧乃在擔心什麼。

再過一年……這麼說的話,不知不覺間大家就會各奔東西了吧。

「要是明天的拍攝再造成心理創傷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這大概就是霧乃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我們也可以選擇今後繼續只靠自己開心地拍電影。然後以獎項爲目標慢慢前進。……但是,如果一直只是等待結果的話……我想大概很快我們就會沒有時間了」

電影的比賽不是無限的。它也不會很快就有結果。

至少考慮到我、櫻和石田現在還是二年級,我們在剩下的時間裏能拍的電影和能做的事情絕對不多。

……我的腦海裏不禁閃過這樣的想法。

我們像現在這樣按自己的節奏開心地拍電影。即使不一定受到世人的關注,對我們來說也是一段彌足珍貴的時光。

等長大後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我們還會說出「那時也有過那樣的日子呢」之類的話。我想,過上這樣一種能讓我們懷念過去的生活方式也不錯。

因爲現在──已經足夠快樂了。

「那個,我……」

櫻會怎麼做。石田會怎麼做。

不,知道了又能怎樣。如果他們兩個出戰,我就要一起上嗎?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吧。

「那個!不用現在就立刻下決定哦?」

結果霧乃輕輕搖晃起來我的身體。我又一次倒了下去。

「知、知道了……」

「真是的,學長想太多了!今天可要睡不着了哦?」

霧乃現在告訴我這些,是不是對我抱有什麼期待呢。

「不過沒關係,這次我不會強迫你的。就算只有我一個人出場,我們的電影製作也不會結束」

「是這樣嗎……?」

「是的。畢竟學長想被我拍攝的吧?」

霧乃笑了。她看我的表情稍微有些壞心眼。

終於到了作爲演員的冬香參加的時刻,她穿着光澤感十足的純白色絲綢服裝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從我們的想象中直接剪切出來的一般。

『說不寂寞什麼的……是謊言啊』

接下來的拍攝轉移到了陰鬱昏暗的森林之中。

「嗯?是說相機和照明嗎?冬香醬」

但正因爲霧乃這個樣子,我才感到安心,這樣的自己沒準也有點不正常。

雖然昨天才剛剛來這個島做過場地偵查,但老實說,我心裏也有想好好觀光一番。話雖如此,我們的拍攝日程依舊忙碌,在這部場景很多的作品中,我們必須熟練地進行移動和佈置。石田着手運送器材,白宮夏戀則作爲幫手給予協助。

「再靠前一點……對,就那兒! 接下來我們會用到照明!夏戀學姐,拜託你了!」

喫過午飯之後,我們下午轉移到了這個島上,繼續開始拍攝。

「好了,這邊也準備好了,霧乃。那就開始吧?」

「哈,哈……冬香,你這身打扮太天使了,會讓人發瘋的……得把壞蟲子趕走,呼,呼……」

「……嗯」

「啊哈哈,其實我幾乎沒直接接觸過呢。啊,對了,我忘了帶防蚊噴霧!我們下一步就要進森林了吧!? 這樣下去冬香會被玷污的!」

本作的最後一幕。

「好了!那就重整旗鼓,進行場景5的鏡頭2了!要開始了哦——!」

正因爲它們散佈在如此廣闊的地方,星星才能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終於從這裏開始,由冬香飾演的幽靈要登場了。

「不要。那不是冬香的活」

「你說誰呢……」

「啊,原來如此。但那個時候角色心裏其實並沒有想真的阻止吧?他自己也是有些躍躍欲試的」

「今天我們不是在討論看這部影片的人嗎?我阻止櫻的那個場景,要不要稍微改下臺詞,讓觀衆更清楚我是在阻止她?」

「嗯……?那又怎麼了?」

但是電影拍攝似乎總是人手不足……這次又大量的照明器材、錄音器材需要處理。在晴朗的烈日下,石田一邊用手臂擦去額頭上的汗水,一邊苦戰於瑣碎的作業。

凌音和明在島上有了一段奇妙的經歷之後,乘坐一艘小渡輪踏上了歸途。

拿着相機的霧乃開始在搖晃的渡輪上確認剛剛拍攝的情況。

「呵呵,就和某人一模一樣呢」

「嗯? 是不是螺絲孔尺寸不一樣? 你看,得把那個雲臺拿下來」

我不太明白冬香的意思。

霧乃或許是對剛纔的對話感到滿意。之後我們沒有再說更多,只是一起呆呆地望着星空,時間一點點地過去。

但是,只有一點點——就像是森林中只有一片葉子被染上了不同的顏色。

「啊,原來如此。話說你對這個還挺了解的」

「好,OK了!遙佳學姐的表情超棒!學長也演出了明君戰戰兢兢的感覺!」

對於妹妹如此我行我素的言行,白宮姐姐打圓場地說道。

這麼說來,我前面是說過這樣的謊。

正如照片中所見,這裏真的是個猶如異世界般的地方。幾座看起來就要倒塌的建築連成一片,佈滿苔蘚的磚砌遺蹟濃郁地醞釀出頹廢之美。感覺只要回頭一看,就好像會突然碰到幽靈一般,確實『拜拜幽靈』的拍攝這個地方最合適不過了。

身穿一件修長利落的黑色連衣裙,夏戀豪邁地奔跑着。雖然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拍攝,但精力充沛的白宮姐姐果然了不起。

『……拜拜,幽靈』

事到如今,我還是覺得她們真是一對奇怪的姐妹啊。

『我知道的。所以……不才說了「再見」嗎』

因爲這只是在一個夏天的相遇。

「那麼冬香醬,可以站在有光的那個地方嗎?」

「啊。抱歉,我回來了」

櫻像往常一樣,演技讓我們無需擔憂。

「冬香醬,你的衣服歪了,過來我給你整理一下!還有夏戀學姐驅蟲劑用太多了!給我們也留點!」

「這些事都是雫你在做的嗎?」

「對哦。基本全都會做吧」

「啊哈哈,對不起啊雫,她沒有惡意的。冬香也試試看怎麼樣?沒準會很有趣哦?」

霧乃環顧四周,大家也一起環顧四周。

『……凌音?』

「……這事實我無法否認」

《欺騙色的青春》2 場景3插圖(1)
《欺騙色的青春》 · 2 · 場景3 · 第1張插圖

總之,我們就這樣一邊與夏天戰鬥,一邊進行拍攝。

不久,石田也準備完畢,向霧乃進行報告。石田做了個略顯傻氣的大拇指手勢,對此霧乃點了點頭,拿起了場記板。

接着霧乃一聲「CUT」,櫻也從角色中抽離了出來。

「這……這樣嗎?」

綾音在森林裏迷路,正在拼命地到處跑着尋找明的時候遇到了幽靈。爲了在初次登場的瞬間就抓住觀衆的心,霧乃在演出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我們倆稍微熬了一會兒夜。

心裏明白這一點的凌音和明,目送着留在島上的幽靈。

『其實我想永遠永遠地和那孩子在一起。因爲很開心的啊』

「這一點很難吧。這個青梅竹馬的『明』明明設定上是個膽小鬼,卻格外喜歡被捲入各種事件呢……」

「學長不看星星就睡不着來着」

『但我們也必須得回去了』

「對了,霧乃。關於明天的攝影,現在能問你點事嗎?」

扮演主角凌音的櫻不在。

有種一不小心就可能忽略的違和感,似乎就存在於那裏。

「!還以爲你迷路了呢,遙佳——!」

夏戀「喂——」地大喊了起來,結果櫻從森林外邊突然出現了。

「OK!燈弄好了之後該怎麼辦?」

「……?啊,是!當然可以!」

這樣的冬香,對於去拿驅蟲劑的姐姐夏戀來說……,

「夏戀。霧乃說的燈是這個吧?不能安裝在三腳架上嗎」

霧乃指向遠方,那裏有着無數我叫不出名字的美麗星辰。

而站着不動的冬香朝向和我們相反的方向,問霧乃。

不,實際上也很辛苦,她現在正在流汗呢……?

就算下次再來這座島,他們交到的幽靈朋友也已經不在了。

……誒,好可怕……我可從來沒說過自己的生日啊……?

在此期間,我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休息。

「對。剛纔音響你也弄了」

「話說回來那是什麼座呢?有學長的『天秤座』嗎?」

第二天。登上廢墟島——電影的主要拍攝地之後,主角綾音和青梅竹馬明首先結束了在炮臺遺蹟探索的一幕的拍攝。

上午,在車站附近的商店街,櫻和我拍下了決心去島上的場景。看到櫻表演的夏戀那時候像玩具一樣大喊「啊啊」「好厲害」。多虧我 NG 次數比較少,總算是按計劃完成了上午的拍攝。

「好!那就場景5,鏡頭2!迷路的凌音受到幽靈幫助的場景!那麼……等等,咦?」

但願那光芒能傳達給某個地方的某個人。

「沒錯。啊,原來如此……那麼請稍微再調小一點……就是這種感覺,完美!這種柔和的程度表情會看起來更自然!」

「明明雫是導演啊?」

「好呢——現在冬香是女演員呢。呢嘻,任性的冬香也是世界第一可愛呢♡」

霧乃用連接線把相機和平板電腦連接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時而靠近,時而遠離,仔細地檢查着畫面。她展現出了近乎工匠般的專注,也正是因爲這樣,霧乃才能創造出那麼出色的視覺效果。她儘可能地用我們也能理解的語言,向夏戀傳授着拍攝技巧,看樣子是在履行昨天沙灘排球對決時的承諾。

「櫻去哪了……?」

「沒有沒有。只是稍微換個地方進入下角色而已。不過抱歉,遲了些」

「總之先試一下冷調。能把機器後面的旋鈕調到最大的數值嗎?」

說起來白宮姐姐說妹妹是「天才」,但我覺得白宮妹妹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女孩。不過……在拍攝中也沒什麼好在意的。我們的工作重新開始。

「呵呵,聽到了一個好消息♡」

「嗯哼——感覺好辛苦」

聚光燈打在扮演幽靈的冬香身上,夏戀一調整機器,燈光的顏色就會發生變化。有時看起來真的像是個幽靈,有時又散發出溫暖而人性化的氛圍。這種變化不斷進行着,看來靈異影片裏燈光非常重要。

我最先的想法是導演就會那麼做。霧乃也反問了同樣的問題。

「唔哇,好惡心……已經回來了……」

「呼,這個OK了的話今天就結束了啊」

廣闊無垠的紀淡海峽盡收眼底。島嶼已經變得很小,上面只剩下石田和白宮姐妹,不知道那幫傢伙做得怎麼樣。

在島上的拍攝完成之後,我們終於迎來了最後一幕。

這次,最後一幕是在渡輪上拍攝的。

我們使用了兩臺相機。石田他們用副機拍攝幽靈在島上目送渡輪離開的畫面,霧乃則用主機在渡輪上拍攝離別之時綾音和明的表情。

駛向大海的我們在搖晃的船上順利完成了拍攝,只是……剛纔的拍攝讓我有些在意。

但願只是我杞人憂天了。

「OK了!兩位都辛苦了!只要在島上的拍攝也沒問題,那就就此殺青了!」

「哦哦。真的?感覺不錯?」

「是的!要看回放嗎?學長的表情可寂寞了……」

「雫醬」

——只是。

在回看影像之前,櫻叫住了霧乃。

「剛纔的我,真的『OK』了嗎……?」

霧乃停下了操作屏幕的手。

櫻的長髮在海風中沙沙作響。霧乃按着頭髮,直面着櫻。

「……是的。所以說,『OK』了 」

是因爲在船上,所以需要大聲嗎。

霧乃的聲音比平時稍微強烈了一點,彷彿是在正面回應櫻的問題,感覺就像兩人在對峙。

霧乃和櫻的意見有分歧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誒?『睡眠破壞』?」

昨晚,因爲聽到了幽靈的聲音而深受睡眠不足困擾的我,覺得在正式演出當天無法集中注意力的話很不好,於是趕緊去便利商店買了那個。這玩意可以通過大量攝入咖啡因而擊倒睡魔,我在『鋼筆與煙花』的截止日前和霧乃一起試圖扭轉局面的時候知道了它。

她迅速將視線轉向大海,一邊看着船上流動的景色,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只是因爲累了,就回房間了吧。

昨晚和霧乃聊完之後,本應就該馬上睡覺。

有笑聲從慶功宴會場那邊傳來,但很快就被海浪聲淹沒,而會場的燈光也幾乎照不到這裏來。

住宿設施的桌子上擺滿了食物,有五顏六色的飲料、小喫、外賣披薩,以及當地人專程帶來的家常菜。

但在回房間的路上,我聽到了類似少女「呻吟」的聲音,心跳一下子就加速了。

說着,櫻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小票。

「沒事……。不過,攝影……辛苦了」

「就是說啊。演員的身體就是資本。以後要注意啊……唔」

不過,一旦明白了他們是出於好意,石田和白宮姐姐就適應得很快。如今,他們坐在餐桌的中央,被很多大人圍繞着,往他們的杯子裏倒滿了可樂。

至於坐在旁邊的白宮姐姐,就更厲害了。白宮妹妹只是不停地大口吃着披薩,而姐姐則是迅速地往大人們喝剩下的杯子裏倒滿飲料。她用帶有方言的語調附和着,還時不時講幾個笑話逗大家開心,這讓我不禁感到與他們之間的代溝。難道那就是傳說中的社交怪物嗎……?

「那邊石田和白宮他們應對得很好哦」

我有點擔心,便喚醒昏昏欲睡的身體,決定到附近走走。

不,或許只是我的睡魔佔了上風。海浪的聲音和潮水的味道誘惑着我,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嘴巴也半張着。見此,櫻笑了。

「不是一回事。家庭餐廳的話,和客人之間是有距離感的。但慶功宴上氛圍就完全不一樣。要不要越過那條線是很重要的」

櫻在那個場景中並沒有哭。

「是、是真的!? 櫻你不要緊吧!有沒有噁心……」

就這樣,我們的『拜拜幽靈』的攝影結束了。

昨天晚飯後,我們確實討論了該如何演出最後一幕。

櫻輕輕地叫了一下我,讓我坐在長椅旁邊。

「一個晚上實在是解決不了問題啊。今天獻醜了」

「不過,我也是共犯」

霧乃確認了在島上拍攝的影像,宣佈了殺青。石田和白宮姐妹都很高興。

但是,剛纔櫻卻沒有那樣演。

「那幫人……交流能力好強……」

「呵呵,開玩笑啦」

「你是認真那麼說的嗎?不會是因爲重拍很難才那麼說的吧?」

但也許是疲勞過度的緣故,糖分滲入了五臟六腑。我從剛纔就一直在打哈欠,應該不只是今天拍攝忙得要死的緣故。

石田面對兇狠的大叔也毫不畏懼,反而像對待親戚一樣融入其中。偶爾還會聽到陣陣鬨堂大笑,感覺和棒球部的氣氛沒什麼兩樣。運動系在主導社會的說法看來不像是開玩笑。

她的腳下散落着細小的沙粒。此處是眺望海景最廣闊的地方。

我靠在長椅上發呆,櫻擺弄起了自己的長髮。

儘管霧乃這麼說,櫻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在怒濤般的拍攝餘韻未盡,夜幕降臨之際。

「你超過了一天可以喝的量啊。你明白嗎?」

「你身體真的不要緊嗎。櫻你昨天也沒睡……?」

「……現在沒心情和大家一起嬉鬧。所以就到這個好地方來了。觀光協會的人準備了那麼多東西,蠻抱歉的」

儘管如此,櫻還是表現得一如往常。

我們住的地方,只要走一小段路就能到達海邊。途中有一條沿着海邊小丘修築的步道,櫻就孤零零地坐在那裏的長椅上。

「你今天不是買來喝了嗎。而且不止一罐。你喝了多少啊」

不肯讓步的霧乃直直地看着櫻。

我本以爲買的時候沒人看到,沒想到被她發現了。我不想說謊,便豎起手指告訴她我喝了多少。

她突然笑了。

「嗯?」

「啊……我有給雫醬說過『一個人待會兒』,不過還有城原君啊。忘掉了」

不過……和櫻距離這麼近,而且還是兩人單獨說話,真是久違了。上次還有些緊張,但這次櫻的氛圍稍微柔和了一些。

拍攝結束後,我以爲櫻會一如既往地與霧乃交談。

「誒?『睡不着』?」

但櫻用那種懇求一般的眼神,以及那種語氣向霧乃談論自己演技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雖然之前霧乃忙着整理數據,但說沒必要重拍,在那之後的櫻也和平時一樣。

「普通人能一瞬間就跪下大哭嗎?」

「只是睡不着而已。不要在意」

櫻說着,重重地靠在了長椅上,疲憊感從她的身上滲了出來。

櫻一個人靜靜地待在附近。

不一會兒,渡輪迂迴到了島上。

一直總是姿勢優美挺直脊樑的櫻,現在卻無精打采地仰望着天空。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櫻。

上面顯示她和我買了一樣的飲品,而且數量比我多得多。

得出的結論應該是,爲了切實滿足客戶的要求,櫻必須大哭一場纔行。

「不,對這次的影片來說那就是最好了。的確渡輪已經開動,重拍是很難,但遙佳學姐的演技毫無問題。可以考慮殺青了」

我感到喫驚。爲什麼櫻會知道這件事。

「不是,我本來就很普通……」

「都不是。是作爲『電影導演』的意見」

「嘛,稍微預支一下生命……」

她是說昨晚不睡覺在做些什麼嗎。

「就算是我也不會表現出來。畢竟我們是演員。不過……差不多也可以了吧」

聞不到食物的味道,反倒是大海的氣味濃郁。

「……知道了。對不起,有些……感情用事了」

因爲是老舊的設施,所以以爲是遇到了真正的幽靈。我幾近脫力地回到房間,忍不住叫醒了石田,可那傢伙卻說了句「鬧鬼而已別大驚小怪」之後就立刻睡着了。他平時都是睡在墳地裏的嗎。

殺青之後,我們的影像姑且得到了觀光協會的認可,現在他們正準備主辦一場簡單的慶功宴。不過與其說是慰勞我們,不如說是一幫大叔們想以慶功宴當藉口來大鬧一番。而一羣愛管閒事的阿姨們都聚在了高中生的我們身邊,我們都被這不太習慣的光景搞得手足無措了。

「……那是雫醬的個人意見?還是接受了客戶委託之後的意見?」

「啊,抱歉打擾你」

……確實。昨天我覺得星星很漂亮,但那裏的月亮就像是珍珠一樣。

「沒,感覺你在想事情。只有你不在裏面有些擔心……原來在這啊。我馬上就回去」

櫻也像是在比拼誰更有耐力似的回看着霧乃,但先移開目光的卻是她自己。

總之,我在睡眠不足的情況下,從早上就開始拍攝,還在烈日下四處奔走,身體也該到了要休息的時候了。雖然頭腦還有些迷糊……但有件事我有點在意。

聽我這麼說,櫻微微歪了歪頭。

「是的。我對這個內容有自信」

雖然在其中櫻也笑了……但無論她的嘴角怎樣上揚,我都無法看出她的內心感情。

至於霧乃……本以爲她會飄飄然地融入這個場合,但不知爲何,她卻在不遠處與野貓嬉戲,和當地一羣看起來很老實的孩子們靜靜地聊着天。偶爾與她視線相碰,就感覺她在召喚我,但是孩子們正圍着霧乃嬉鬧,我不好打擾。於是便輕輕點了點頭,小啜了一口可樂。

我毫無反駁的餘地。面對秒被駁倒的我,櫻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可以相信嗎?」

明明沒有任何東西要上映,但上天似乎爲了櫻而有所安排。

「忘掉了……嘛,我也習慣被人遺忘了……」

「城原君應對得不好嗎?明明在家庭餐廳的打工內容就是接客?」

「?怎麼了?和誰都聊不到一起,寂寞了?」

「呵呵。『睡眠破壞』的效果已經過了?」

那是夜貓子專用的魔法飲料的商品名。

櫻凝視着浮在黑暗中的地平線,夜空看起來像是一個大屏幕。

「嗯哼。明明城原君的剎車都壞了,做的事卻如此普通。難不成你在裝普通?」

櫻始終沒有改變自己的狀態,繼續向霧乃確認道。

然後並不是要乾杯,櫻只是指着月亮,說道「很美吧?」。

我這樣想着,不經意間回頭看向櫻,結果被她發現了。

在班級裏被稱作「概念」的我,會被遺忘的境遇可不是裝出來的。

「櫻……不在呢」

接着,櫻坐起身,喝了口放在長椅旁的瓶裝水。

是不是該給她拿點甜飲料呢。這麼想的我問了她,可櫻卻甩了甩手拒絕說「不用」。

「我基本喝不來甜的。……啊,昨天的馬薩拉茶挺好的,蠻提神」

「是喝不了果汁嗎?你不會在過度節食吧……?」

「沒。我的『普通』就是這樣」

昨天櫻穿着泳裝。我想那種身材或許是天生,但果然日復一日的努力也很重要。我雖然平日裏都不太在意喫喝,但櫻大概一直很注重這些吧。

說了聲「休息結束」的櫻,已經從椅子上起身。

她舉起交叉的雙手,身體像弓一樣拉伸做着伸展運動。

然後她像往常一樣挺直了背脊,以漆黑的大海爲背景看向我。

「吶,城原君」

我總覺得,她的聲音和平時不太一樣。

……或許,她會談論在今天最後一幕發生的事情。

就算她問我「城原君你怎麼想?」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不禁鉚足了勁。

「可以做點有趣的事情,讓我笑一笑嗎?」

但。

她的要求實屬意料之外,我有些不解。

「誒?什麼?有趣的事情……?」

「嗯,對。不行嗎?」

有哪個男人能抗拒那蠱惑人心的眼神呢。那簡直就是敕命。

「我會做的。稍等一下……」

「真是無聊透頂。搞出一副很厲害的樣子,結果就這?太平淡了,完全沒感覺,你怎麼能這麼淡定呢?真是笨蛋啊,呵呵」

過了一會兒,笑了個夠的櫻無奈地說道「啊——真是無聊透頂」,然後把塑料瓶裏的水喝光了。

我直直地面對着櫻,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呢,完全哭不出來。幾年前起就是這樣了」

我完成了拿手的表演,看向櫻,她的表情卻毫無變化。

「誒,電影的……小偷的,模仿……」

但是櫻已經很累了。我得下定決心。我將一旁的紙袋套在頭上,準備展示賭上一切的絕活。

「我做」

因爲櫻的臉上,早已沒有笑容了。

「……那接下來,能讓我哭出來嗎?」

接着她——用悲傷的眼神看向了我。

「嗯……?」

我想起了今天在渡輪上拍攝時的情景。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快想。

我和她之間一片寂靜。

我煩惱得要命,臉色變得很難看。櫻終於撤回了她的請求。

「誒?」

昨天我爲了接待白宮姐妹,似乎從網上找到了一個必定能逗笑她倆的宴會表演。但是……櫻會因爲那種生硬的把戲而笑嗎?要是失敗了,這裏會變成什麼樣的地獄?

我昨晚對霧乃說,這次的遠征很有趣。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開玩笑啦。本想着城原君會爲我做的,但果然像雫醬那樣太過分要求的話……」

她的身影彷彿融於夜色之中。

海浪退去的聲音接連傳來,景色頓時顯得孤寂無比。

可惡,事已至此就只有最後一招了。用獻上身體的地獄藝術來扭轉局面吧。我記得那邊應該有塔巴斯科辣椒醬。我就跑過去把它拿過來,在這裏一口氣喝完,讓櫻滿足,以平息這個場景吧。我的身體已經無所謂了!拜託了!笑吧,櫻!

我差點下意識地笑着回應說別開玩笑了。

但我覺得不合適,便馬上把這種想法壓了回去喫。

「完全沒有淡定……精神都快要崩潰了,就到此爲止吧……」

「什麼?電影院放電影前會播放的那個?」

「誒……」

作爲最下等兵的我只能選擇聽從……但她爲什麼要提出那樣亂來的要求呢。果然是在耍我嗎。還是說她喝醉了。

然而,櫻不知爲何捂住了嘴,露出了優雅的笑容。

……完了……這次真的是無可挽回的失誤了……。

「……呵呵……笨蛋……」

「城原君,你剛剛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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