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终末的史诗.墓志铭》 · anime · 1.9万 字
自迪诺出任务以来已过去三个月,奥罗拉把他带回城后瞬间震惊了整个军方与王国高层,堂堂王国第三竟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势,到底发生了何种灾难根本无法想象,事态不容乐观,国王下令尽举国之力医好迪诺,从而得知情报。
不过对于奥罗拉来说根本无所谓,她知道的只有一点——迪诺还活着。但伤势过于严重就是了,直到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
迪诺身上的外伤被悉数治好,目前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几个月来一直都在王宫中静养,奥罗拉虽然很想不离左右,但是无奈怪物数量增长她在前线脱不开身,只好每天结束任务后立即去探望迪诺。
「迪诺……」
夜深人静,本应是入眠之时但奈何思念之情如此之深以至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奥罗拉满脑子都是迪诺浑身是伤的样子,虽然知道现已并无大碍,但还是不由得去担心,所谓爱人不就是这样的吗。
「唉……」
反正横竖都是睡不着,点起油灯,奥罗拉继续翻阅从老木屋那里找到的古籍。
这些日子一有时间奥罗拉就会翻弄两下这本书,当然是在家里悄悄的。书的前篇就是普通的家训,告诉后代要做正直,廉明的人,要说有什么奇怪之处那也只有很玄幻的这句话:「毁灭是与生俱来的,尔等肩负大任,去寻找,去拯救……」
而中篇却变得奇妙起来,其中记载了许多前所未闻的神话大致如下:
创世初,天地浑然为一体,至黑至暗,气之不存,物之不生。众神诞于此,百力开阴阳,指上为天居于此,其名「至天」,指下为地聚气而创万物,其名「现世」,神之美,万物尤不及也,百年气散,其魂归于「鬼道」,此,三分之态也……
千年万载,现世昌而神乐,逢凶,念气之不合,万物攘攘,魑魅魍魉横行于世,遂分现世为二,人魔居「此」,妖魔居「彼」,天下平……
「嗯……这里是?啊……」
前篇阅读起来较为容易,但中篇的阅读却难以有所进展,原因在于奥罗拉需要将古籍中的神话与现存的神话相互对比,由于大灾厄前的书籍多被摧毁,以至于可用资料十分稀少,她也只好动用权限从王室图书馆里拿走所有神话资料一一对照。
「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长叹一口气奥罗拉自言自语着,图书馆中的各种神话虽有细微差别但都大体相同,神创造了万物,其中最受恩惠的当属人类,人死后会前往地狱,根据生前的罪孽前往不同的地方接受惩罚……
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现世一分为二」的传说,古籍中的妖魔姑且可以看做是怪物,那人魔的意思就说不清了,更何况还有诡异的魑魅魍魉,虽说可能只是单纯的神话故事,可再怎么讲这也是梅尔维尔家的传家宝,怎么可能真的只是普通的故事书呢?
「嗯?结束了?」
明显断层式的结束让奥罗拉疑惑万分,虽然整个中篇都在讲神话但是总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说白了这是个「半成品」。
「啊啊啊啊!真烦!要写就写完啊!」
这种戛然而止的结局是奥罗拉最受不了的类型,或许这也和她心直口快的性格有关吧。
「仰望璀璨繁星的夜空,未来在它们之间跃动,少年舞动着残缺的翅膀消失在天空,灾厄或是奇迹,希望或是绝望,美丽的天使被魔力所爱,在遗忘的河床上等待,当他们做起同一个梦,灾厄将会降临,世界的齿轮也由此转动……」
「哦!迪诺队长,那么情况怎样?」
听了迪诺的话,不仅是国王,就连百官也都纷纷议论起来。
「谢啦!」
细枝末节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目前的首要目标还是看完整本书,至于那些未解之谜,留在以后解决吧,说不定迪诺能想到些她想不到的事也说不定。
照常理来讲王室图书馆的资料才是正史才对,这本古籍顶多也只能说是野史,但还是因为它的特殊意义——梅尔维尔的传家宝,不能轻易忽视。
*
虽然对王室有诸多不满,但迪诺姑且还是有礼仪的敬军礼,或许也是给国王旁边的亲卫队长面子吧,相比之下,奥罗拉甚至连头都不肯低一下,百无聊赖的站在一旁,能在王宫如此放肆的恐怕也就只有她了。
「国王陛下,此次调查,我队发现了怪物数量猛增的原因。」
「奥罗拉大人!奥罗拉大人!快开门啊!」
「……」
「推掉了。」
虽然对于奥罗拉的提议迪诺是举双手赞成,但这也只能排在正事后面了。
原本还满面笑容的国王也拉长了脸皮,百官更是变得吵吵嚷嚷,亲卫队长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只有奥罗拉一人处事不惊。
「唉,你觉得行就行吧。」
「哼,为大局……」
「说来惭愧,就是如此,就是其中一只统帅级的怪物……」
「奥罗拉大人,奥罗拉大人!迪诺大人醒了!」
看来奥罗拉还处于一种亢奋状态,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吧,不过迪诺本人现在也比较倾向于和奥罗拉聊聊天就是了。
「啊!那个,啊,对,迪诺先生已经……」
「暂且保留吧。」
第二天一早一个传令兵就在奥罗拉家门口急急忙忙的叫喊着,不过说来可能很对不起他,昨晚奥罗拉看书有些入迷,一时半会怕是很难起来了。
「不过,这个神话到底是……」
「嗯……确实有点像回去了呢。」
「迪诺大人,把你伤至如此的是?」
「啊!奥罗拉大人,医务室内禁止大声喧哗。」
「刚刚醒来,我想迪诺队长一定百般疲倦,我也对你的部队感到哀痛,不过当今形势刻不容缓,还请你讲调查结果细细道来。」
点着一盏油灯,在昏暗的房间里奥罗拉继续安静的翻阅着那本古籍。
「迪诺!」
「今天的任务呢?」
奥罗拉可没有迪诺那么好的脾气,她的特立独行在国内是人尽皆知的,在过去几年还是会有人会批判她「这是在陛下的面前,休得无礼」的,不过这几年也没人会这样说了,或者说,没人敢这样说了,其一是因为她是魔女奥罗拉,其二是因为近年来怪物数量增长,导致军部势力膨胀,在会议上越来越有发言权,一定程度上甚至盖过王权,站在其顶点的女人自然是一手遮天。
「诶,奥罗拉队长说的是,不过现在是关键时期嘛,还是希望各位爱卿能够多多隐忍,为大局着想。」
「既然国王陛下理解迪诺的心情,那么报告就另择他日吧。」
看着迪诺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奥罗拉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展现出不负魔女之名的一面。
「在那之前我要先去王宫一趟。」
「迪诺!」
*
「迪诺!你终于醒了!」
老国王那虚情假意的客套话还是那么让迪诺不舒服,最让他难以接受的就是这个虚伪之徒还敢对他的部队说道一二。
「这种事我知道!话说迪诺醒了是真的吗!」
「报告?」
「拜见国王陛下。」
顿时狂风四起,猛烈的吹开大门,不知什么时候穿好衣服的奥罗拉与风同化般飞速冲向王城,传令兵只好傻眼的望着天上的奥罗拉。
看着完全不听人讲话来去如风的魔女,护士张开嘴呆愣在原地。
「啊,没事的,我又不是工作狂,而且我教的那孩子在上个月开始就正式入伍了,所以说现在的我是自由人哦。」
「嗯,事态严重。」
「现在要不要回家?」
其中一个官员像是忍受不了一般向迪诺发问。
亲密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奥罗拉似乎也恢复了冷静,安静的坐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
激动不已的奥罗拉一把抱住还躺在病床上的迪诺,丝毫没有注意一旁的医生,不过似乎也不用太在意,毕竟那人已经被魔女意外的一面震惊到无法思考了。拥抱的力度确实有点大,不过这是不能当着本人面说出口的小秘密。
「啊,奥罗拉啊,该说好久不见吗?」
「单刀直入的说,树海深处出现一个巨大的怪物巢穴,出现方式不明,里面怪物的具体数量不明,从那里诞生出来的幼体仅需要短短的十分钟就可以成长为普通士兵难以招架的怪物,部分怪物能力异常强大,且具有一定的统帅作用,不仅如此,巢穴附近以确定出现了多种未曾记录过的新型怪物,情况不容乐观。」
「诶~这样不太好吧。」
眼看奥罗拉又要说什么迪诺赶紧打断了她,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生事端才是最佳选择,也就是这一点,使迪诺的部队成了所有队伍里「最有礼节」的队伍,或许也就因此才会被派遣前往树海深处吧。
迪诺斜眼看了一下国王一旁的亲卫队长。
「如果只是身体机能的话,大概与静流状态下的亲卫队长旗鼓相当。」
此话一出,宫内更是一片哗然,目前为止还从未出现过能与王国亲卫队长匹敌的怪物,事态的严重性远超他们的预期。
「啊……那个……请问迪诺队长是否击败那个怪物,还有……」
刚才那个官员有些忌惮的说着。
「它已经被我讨伐了,但是……」
刚准备喘口气的官员们又被迪诺的话吓得不敢呼吸。
「还有没有其他统帅级的怪物我不确定,但那么巨大的巢穴,最好是默认还有两至三只为好。」
「啊……这样啊……」
从方才的一片哗然到现在的全场静默,或者若已经死气沉沉了。
「迪诺队长所言过重了吧。」
就在这寂静的殿堂里,一个不慌不忙的声音响起。
「梅尔维尔阁下,此言何意?」
全场目光都聚集到了出声的那个人,梅尔维尔家的现任家主——贝尔.梅尔维尔,但他却表现的不紧不慢。
「哈哈,什么意思啊,哼……」
贝尔径自走到出人群,大摇大摆的来到国王面前。
「自大灾厄以来,王国历史已有一千年之久,就算翻阅所有资料也从来没出现过一只迪诺阁下口中那般强大的怪物。」
他时不时不合礼仪的挥舞手臂,吸引人们注意,激情的做着他的「演讲」,但国王都好似被吸引一般,几个官吏的眼神中又浮现出了光芒。
「而且据军方近些日子的统计,怪物数量正在逐渐递减,基本上已经恢复到了从前的水平,恐怕怪物激增也只是自然现象吧,以后也可能会再次发生这种状况,但只要做好准备,那些怪物不足为据。」
「贝尔阁下,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阴森的笑容,和缓的声音,残虐的眼神,面对魔女,就连故作镇定的贝尔头上都渗出了汗珠。
一身傲骨的充满魅力的女人。
「嗯,确实,迪诺队长的话实在有许多可疑之处。了,不过贝尔队长的发言也有一处错误需要改正。」
「所以说……」
「我们第四大队请求和梅尔维尔家的第三大队共同组成探索队,为王国的未来奉献自己的力量,宰相大人所担心的事我辈甚是清楚,所以这里更应该加强兵力,即使巢穴之事属实也能够将其剿灭,当然,此次任务的总指挥一职我愿交给贝尔阁下,他才是引领我们的最佳人选。」
「区区马尔文,就算死了怎样,就算整个军队里的人全死了又怎样,我可是魔女奥罗拉,懂了吗?蠢猪们。」
宰相并未生气,反而满意的说道,从这一点来看他的大局观已经远超常人了。
随着一个官员的起哄,众人明显动摇,附和的声音也此起彼伏,贝尔偷偷的露出满意的微笑,只有老国王一脸愁苦的看向迪诺,而迪诺却也只是低头示意,毕竟某人已经要发火了,他在说什么就显得多此一举了。
「国王陛下,我建议让梅尔维尔家再次派出探索队,以探虚实。」
「迪诺阁下,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失职导致队伍全灭,为了应付皇上才编出了你所说的巢穴与怪物,顺便给自己邀功的吗?反正没人去过树海身处,所有证据都来自于你的一席话。」
堂堂第四大队队长竟说出如此没有志气的话,怕是已经被操控,如此下来梅尔维尔家的势力可想一般,恐怕他们也为此等候多时了吧。
不用讲也知道,在这个国家里敢打断国王说话的只有一人。
「根据国史记载,七百年前确实出现过一只能力凶悍的怪物,最终是当时的亲卫队长以命相博才得以险胜,如此可见异常怪物,也就是统帅级怪物是存在的,不过据记载,在怪物出现当天气候明显异常,六月飞雪,晴天落雷,又根据专家们几百年的观察,发现每次实力异常强劲的怪物出现时,或多或少都会对天气有所影响……」
「也就是说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迪诺队长的描述是站不住脚的,不过我们也不应该排除例外的存在,只不过这个可能性非常低……」
老虎回山了,贝尔也不得不收收他的嚣张气焰,只好退一步保全自身立场。
而对此,贝尔只是冷哼一声。
国王身边的宰相终于发言了。
冷静的言语下是杀人般的怒意,虽说是那个情感淡薄的迪诺,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做出了侮辱死去的战友的行径,实在是让他忍无可忍。
「最近一个月的天气可没出现一点异常,我们气象局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
贝尔看似要套宰相的话,不过那老人家可不是白活那么大的,还不至于这么糊弄。
「等等。」
「嗯,既然马尔文都这么讲,那么……」
全场默然,官员们都被贝尔的气势所压倒。
「这……奥罗拉阁下……」
还真是没变呢,迪诺笑着无奈的摇摇头,看着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奥罗拉,迪诺又想起来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景象……
「虽然未公开,不过迪诺可是我奥罗拉的未婚夫,出身城外?贪图名誉?你,是在质疑我看人的水准吗?」
「也就是说你支持我的观点咯?」
「应该让梅尔维尔家派遣探索队,由于迪诺队长遭遇奇袭,导致情报尚不完善,鄙人觉得应该调查出巢中怪物的数量和实力。」
大概是受紧绷的气氛所感染,气象局局长和研究院院长还没等宰相说完就激动的打断了他。
「额……这个嘛……你怎么看马尔文?」
「梅尔维尔阁下刚才对迪诺说过了吧,『所有证据都来自你的一席话』,这何尝不能用来形容你呢?」
一个高雅,特立独行,对权贵弃之以鼻……
「这个……臣以为,应该相信迪诺队长的为人,不过贝尔阁下与宰相大人的情报也无半分虚假,依我之见……」
「嗯,诸位也听到了。」
国王转头问向一旁的亲卫队长马尔文.泰勒。
无论看几遍,奥罗拉计划得逞后的那副阴笑都让马尔文毛骨悚然。
「啊……我们研究院也可以保证,那份实验数据毫无疑问是七百年前传下来的,是我们历代研究院成员都要研究的课题,可以说是我们调查的结晶吧。」
「嗯……我并未肯定,只是客观的分析。」
宰相也在另一个角度同意了此次方案。
马尔文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奥罗拉,无奈的叹了口气。
百官中也陆续有人同意了这个提议,愚蠢的人在危急关头总想着把希望寄托在不存在的事物上,从而逃避现实,在奥罗拉眼里简直可笑至极。
「哼,就当是吧,不过还有一件事让我很不爽呢……」
说话的那个人迪诺有印象,那是和梅尔维尔家关系紧密的官员,和那个贝尔是一丘之貉,估计这出戏码也是他们几个合伙设计的,为了名利可真是煞费苦心。
「正是如此,国王陛下,现在还不用过于紧张,事情真伪尚且不明,虽是王国第三,但也只是城外人,天不知卑鄙的他们会用什么把戏坑害我们城内人。」
「不过就我个人而言以悲观的视角看待此次事件是不太可去的,起码应该保持中性。」
「就算力量强又怎样,马尔文那家伙才不会输给毫无技巧可言的木偶,而且……」
「嗯,目前确实需要更多情报呢,不过应该慎重考虑,若是真的发生特殊情况局势可就危险了,这里应该……」
「啊,哈哈,我怎么会有那种胆大包天的想法呢,再怎么说也只是一种可能性对吧?鄙人也对怀疑迪诺阁下感到万分歉意,如果惹你不愉快还请多多见谅,迪诺阁下,这一切都是为了王国。」
「噗……」
迪诺默默在心里给在场的所有人道歉,但他真的是忍不住了。
「就是这样,国王,我会以监视官的身份加入探索队,所以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新婚夫妇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所以我们就先走了。」
看着笑出声的迪诺,奥罗拉也会心一笑,拉起他的手,只留下一句话就飞一般的跑走了。
「……唉……一会的贵族会议如果也同意的话那就按奥罗拉卿说的办吧。」
虽然有许多不满,不过老国王还是欣慰的笑了。
*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正在奋笔疾书,似乎是在拟订新的法案和政策。
「贝尔阁下,这么晚了,找我有何贵干?」
中年人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门口。
「诶呀,宰相大人真是辛苦了,这么晚还在工作。」
「辅佐陛下正是我等臣子的本愿,哪有辛苦一说。」
「哈哈哈,还是那么能说会道呢。」
「不敢当。」
贝尔随意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宰相也拿着一瓶红酒坐在他的对面。
「所以,你那新王国发展计划拟订的怎么样了。」
「哈哈,贝尔阁下,相比之下,您能否完成此次任务不才是关键吗?」
「嗯,话是这么说,不过嘛,成功以是囊中之物。」
贝尔摇晃着酒杯,装模作样的将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哦?那可是那个迪诺才勉强击退的怪物,若是存在更多只的话……」
「宰相!」
「诶,别这么说,此次事成,你为王,我为相,把整个国家都变成我们的东西。」
「你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吗?」
「我……不知道。」
「嗯,回家见。」
「嗯……哈哈,也是呢,看来人老了就爱胡思乱想啊。」
「就凭那个不会魔法的城外野小子拿什么和我比啊?我可是梅尔维尔家家主!第三第四两个大队,总计一千余人,其中不乏有梅尔维尔家的佼佼者和新起之秀,战力可谓空前的充沛,即便是一只特殊点的怪物又能奈得了我何呢?」
在满是药草味的空荡荡的房间里,马尔文自言自语着。
*
「嗯?」
宰相还很配合的和贝尔哄笑着,不过那微笑面具下面,是老谋深算的心机。
「马尔文大人,辛苦了。」
他轻闭双眼,浑身颤抖,表情痛苦的,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村民们毫无疑问是被刚才那些怪物杀害的,若是王国更早的派遣讨伐队,不,若是他更早一点来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说什么对所有死者负责那是自视甚高,不过最起码的他对死者抱有歉意,这是他的失职才造成的惨状,只有这点,是马尔文绝不退让的。
那语气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责备。
「不知道……」
马尔文二话不说直接抱起那个女孩,把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身上,十万火急的跑向城内,得做点什么,起码要拯救她,只有这个孩子,是马尔文能做的唯一的赎罪。
「王城?」
年龄,姓名,家人信息,出身地……一无所知,更让马尔文在意的是那孩子的语气,简直是平淡的可怕,就像是感情都被遗忘了一样,他忧郁的皱紧眉头,看向不自觉的看向眼前的少女。
看马尔文在办公室里愁眉苦脸的样子,他的副官——泰勒端了一杯亲手泡的茶过来。
「医师,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那我也不多过问了,马尔文大人请注意休息,我就先告辞了。」
享受着被人追捧的成就感,贝尔自满的说着。
「啊,是泰勒啊。」
贝尔把玻璃杯砸在桌子上,不满的大声叫着。
「啊,现在已经并无大碍了,体温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只是长期的营养不良需要慢慢调养,还有,这孩子受到了很大的精神刺激,你有什么头绪吗?」
……
「是不方便对我说的事情吗?」
「嗯……」
「嚯嚯嚯,那还真是期待我的政策能颁布出来的那一天。」
*
记得那阵子一直都在下雨,讨伐失败的消息也让王城上下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气息,起因是第四大队队长轻视怪物的力量结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造成整个队伍死伤超过四成,军方本想着重振旗鼓结果因为连续几天的暴雨让行动变得异常艰难,很可能再次酿出悲剧,不过说来也是奇怪,造成如此重大事故的队长竟然仅仅受到闭门反思一周的轻微惩罚,如今想来说不定那时开始梅尔维尔就已经在未雨绸缪了。
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躺在鲜红的雨水中,整个村子安静的让人毛骨悚然,即使是暴雨天,微微的尸臭还是飘进了队员们的鼻子里,不过他们都是城外人,就算死了也无伤大雅,自己可是高贵的城内人,更是亲卫队成员,为何要对普通贱民的生命负责?更是为何要感到哀痛?不过这群自命不凡的人中也有些许例外就是了,而其中就包括马尔文。
「啊……这里是?」
「王城内的一间医务室。」
由于亲卫队的特殊性每日的任务量很少,所以马尔文有时间在女孩昏迷的三天里都在医务室里陪她。
医师原本也是城外出身,可能是引起共鸣了吧,一边感慨着一边走出了医务室。
「啊……嗯……」
「啊,这个嘛……确实出了点问题啊。」
迫于压力,第四大队队长被撤销职位并流放到树海之中,现任队长才得以上任,国王更是派遣亲卫队前往讨伐目标怪物,而那支讨伐队都队长正是年仅16的马尔文。
「你醒了吗?」
*
「也不是不方便,就是……」
马尔文有些抬不起头,惭愧的支吾着。
「嗯……我会负责的……」
「出什么问题了吗?」
看着转身走出门的泰勒,马尔文又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捡到她时的模样。
「全员听令!回城!」
「唉,好好照顾她吧,这么小的岁数,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任务隔天,马尔文一大早就跑到王宫内的医务室,这是他本次任务的报酬——让皇室专用医师帮女孩疗养。
「失忆了吗……」
「嗯?小孩?」
怪物本身并非强劲,对于年纪轻轻就能担任要职的马尔文来说自然是不在话下,顺利完成讨伐任务后讨伐队前往附近一个村子避雨,不过眼前的景象使讨伐队每个成员都大受震惊。
一拖再拖,王室终于坐不住了,国王下令一定要挽回王室颜面,同时对第四大队队长做出严格惩罚,在九年前,王权的集中性不是现在能比的,国王是绝对的象征,历代亲卫队队长都是排行榜第一,是王权的贯彻者,王权至上的时代,就算是军方也不敢太出风头,生怕被亲卫队清算。
「姓名呢?」
睁开眼的马尔文在视野的一角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在瓢泼大雨中她浑身打颤,呼吸急促,紧紧的抓住身上仅有的一块破布。
见女孩困惑的样子马尔文瞬间慌了。
「怎么了吗?」
「……」
马尔文一言不发的看向女孩,神情痛苦,一个深呼吸,在内心做出艰难的决断后勉为其难的挤出一个微笑,并轻轻的把手放在女孩的肩上。
「其实啊,你在外地的祖父身体不好,你母亲为了照顾他不得不出一趟远门,临走之前是她把你托福给了我,可能是冲击太大了吧,你一时想不起来,不过没关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请慢慢回想起过去的幸福时光吧。」
幸福时光?马尔文扪心自问城外的人们到底过得怎样他们应该是知道的才对,长期的营养不良,每日担惊受怕最后曝尸荒野,怀着希望进入城内才发现这里充满着偏差和歧视,而自己正是所谓的上位者,他知道自己并非善人,不然也不可能义无反顾的跻身进入亲卫队,无论怎么狡辩,最后也只能把动机归结于为了名誉,如今已经厚颜无耻的到了这个地位,离队长之位只有一步之遥,还有什么可反驳的呢?只是伪善罢了。
马尔文默默的向死去的这孩子的母亲道歉,他知道自己可能承担不起这份责任,这或许只是自我满足,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而找的挡箭牌,但这也确实是他听从自己仅有的良心行动的,希望原谅他这个自私的请求,原谅他这个没办法守护的无能之人。
「是吗,那请多关照,那个……」
「我叫马尔文.泰勒。」
「嗯,请多关照,马尔文.泰勒。」
「啊,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嗯,请多关照,马尔文。」
「放心吧……泰勒。」
马尔文觉得自己可能会不得好死吧,为了一己私欲竟然擅自给她起名字,不过他无论如何都想把这孩子染上自己的颜色,不是出于色胆之心,也非是占有欲,只是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她将会在未来成为对自己来说无可替代的人。
「泰勒?」
「嗯,你的名字哦。」
「泰勒……马尔文.泰勒,泰勒?」
女孩低着头,若有所思的反复低估着什么。
「我们很般配呢,名字。」
「哈哈,确实是呢,还真巧啊。」
努力活下去吧,努力赎罪吧,不是为了自己,而是眼前的这个弱小的女孩。
*
「母亲大人,这又是为何!」
……
马尔文生下来第一次如此怒火中烧的和她母亲说话,不过追根溯源的讲,马尔文从小时候开始就已经对他家族的一切反感很久了,泰勒只不过是一个契机罢了。
「回家啊,回到一个可以包容我们的家。」
马尔文打趣的说着,也算是一种自嘲吧。
「第一名……」
「我们什么高贵的城内人,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泰勒家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能收留一个不知名的野丫头,会有损家族名誉的。」
「啊?还能是什么啊,赶紧去见国王啊,你要替我做亲卫队队长,我已经举荐你了,了解?」
「你干什么啊!」
领着泰勒回家的马尔文正在当面与母亲对峙,原因只有一个——马尔文希望收留泰勒。
「诶……」
「额……所以你找我是?」
「嗯,确有此事,没想到奥罗拉小姐会对我产生兴趣呢。」
「不了解啊……」
「是奥罗拉小姐啊,有何贵干?」
「什么高贵不高贵的,我们一样都是人吧!而且她才不是什么野丫头,她叫泰勒!」
「哼,那种丢弃荣耀的蠢货就这么变成一个犯罪者腐烂才好,这样我也能……」
「啊,是马尔文副官。」
这个重磅消息可是给马尔文带来不小的震撼,并非是因为不甘心而是困惑,泰勒家族不可能放开那个位置才是,就算是国王也不能忽视泰勒家族轻易决定才对。
*
近些日子宫内人谈论的焦点自然是与家族断绝关系的马尔文,相比于懂得处世之道的老官员们,年轻人就显得功急心切了,繁杂的声音里掺杂着每个人心里见不得人的欲望,有人对其冷嘲热讽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有人打起心中的算盘决定「更上一层楼」,还有人秉持着自身名门的「骄傲」对马尔文进行批判,甚至是对聊天的对方,都想着要怎样去利用,是拉帮结伙,还是群起而攻之,要么献媚,要么玩弄,无时无刻不在为权利而斗争,一身钱臭味简直臭不可闻。
「去哪?」
「不行的事就是不行。」
「天啊,这孩子竟然叫泰勒!简直是侮辱我们荣光的泰勒家族,不行,我要就地处决她!」
「不行。」
「狄安恩尼家的……」
两天后的早晨,马尔文把泰勒独自留在旅馆,自己则是继续完成工作。
其实马尔文已经做的很好了,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王国第二,甚至强于第三名的自己的父亲,这在整个泰勒家历史中都是难得一见的,他是货真价实的天才,只可惜,既生瑜何生亮,他遇到了才能的怪物——自己家族的宿敌,狄安恩尼家的女儿,奥罗拉.狄安恩尼,年仅16岁就以傲视群雄的实力登顶排行榜,其能力更是被吹捧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王国第一,不过事实也相差不远,奥罗拉的能力的确十分优秀,再加上从不轻敌,沉着冷静的性格,简直是无懈可击,每站在她面前,马尔文都会认清自身的弱小与极限。
扔下在后面歇斯底里的疯女人,马尔文带着目光呆滞的泰勒离开了那个充满欲望与爱慕虚荣的可怕宅邸。
老派的母亲始终不肯退让半步,不如说所有声名显赫的家族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吧。
「唉,总之你去就知道了,我先走了。」
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到最后马尔文也没打算离开亲卫队,反正他已经是个烂人了,对此他心知肚明,一路爬到这个地位不完全是凭借他自己的本事,而是因为家族势力,如此卑鄙的手段让他厌恶,不过享受着这份荣耀的自己又比家里的人好哪去呢?伪善罢了,洁身自好?那大可离开亲卫队,另图生计,最好是离开这个王城,躲在村子里生活,越远越好,就如同现在离开家族一样,选择了这种半吊子的解决方式也就说明了他终究还是个半吊子的人,但即使是这样的他也还是抱着希望活在这个世上的,那是他唯一的牵挂——泰勒,想象着如果能把她扶养成一个有魅力的淑女,那该是一件多么有成就的事啊。
奥罗拉相当不客气的向马尔文问话,不过对于他本人来讲,这么直接明了的谈话反而比客套话要来的轻松,毕竟他很不擅长阿谀奉承。
「有什么要回答的,当然是拒绝啊,麻烦的要死。」
「诶?你怎么回答的!」
马尔文怒目圆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他并非气在对方侮辱自己,而是对那种一味追求虚伪的荣耀,毫无理想,毫无信念,心胸狭窄的家族观念的唾弃。
「哼,你的事我确实不关心,不过这次就另当别论了,国王让我当亲卫队队长。」
「马尔文,好啊,好啊!别以为当上亲卫队的副官就能得意忘形!你父亲可还是队长,我们泰勒家家主世世代代都是队长!都是王国第一!没有例外!你再看看你!第二位!第二位!简直是我们家族的耻辱!还偏偏让狄安恩尼家的臭丫头当上了第一!就拿出这种成果还想在家里为所欲为!」
说完,奥罗拉就扔下马尔文,明明收到万众瞩目自己却和没事人一样的离开了。
国王的举动如此异常,还想把奥罗拉纳入己方阵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马尔文大概有头绪了,接下来只需要下定决心。
「我确实无法在家中为所欲为,那只是因为我厌恶被人误认为和你们是一丘之貉!我想也是,是时候了,得走了!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正在马尔文因旁人聊天而心烦时,奥罗拉迎面向他走来。
「听说你与家族断绝关系了。」
马尔文一把推开准备拿剑的母亲,把泰勒护在身后。
泰勒若无其事的问着。
「唔啊,马尔文副官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变态了。」
「你就是马尔文吗?」
「啊!奥罗拉大人。」
「唉,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
「听说他离开泰勒家了是真的吗?」
「嗯。」
「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哦,我晚一点就会回来。」
突如其来的消息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这可是千真万确啊,据说还牵着一个小女孩。」
这个特立独行的女人每次都能带给马尔文不一样的奇特体验。
*
「拜见国王陛下。」
马尔文单膝下跪,有礼有节的说着。
「不必拘谨,坐下吧。马尔文啊,你可愿意担任亲卫队队长一职?」
「国王陛下,我资历尚浅,德不配位,更何况王国中应该有比我更合适都人选。」
对于国王的单刀直入,马尔文也在路上做好了回复的准备。
「哈哈,马尔文卿不必谦虚,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且战功显赫,连第四大队队长都没法解决的怪物都被你解决了,整个王宫可没人会质疑你的能力。」
「谢陛下称赞不过亲卫队尚且还在泰勒队长的管理下,不进行商讨就擅自更替实在是……」
马尔文试探性的说着。
「哈哈,马尔文卿,果然我的眼光是不会出错的,想来你也隐约猜到了,那我就直说吧。」
在仅有两人的会客厅内,国王爽朗的说着。
「你也知道,所谓的名门都身居辅佐王室的要职,但由于长期的政策原因导致这些人越来越嚣张跋扈,甚至敢觊觎王权。」
「比如泰勒家族?」
「哈哈哈,对!这些名门中的出头鸟就是泰勒家族!世代家主都身兼亲卫队队长,就连亲卫队中都有很多直系亲属,即使是我也不敢轻易与泰勒家族对峙,当然,情况还不止如此,小到耕地,大到经济,王国上下都被这些名门绑的无法脱身。」
「名门嚣张跋扈这点我早已知晓,他们确实是王国发展的毒瘤,可是如果直接清除……」
「反倒对国家不好。」
国王很愉快的笑着看向马尔文。
「正是如此,陛下。」
「他们已经渗透到王国的方方面面,很难除清,而且如果使岗位空置则更是得不偿失,所以啊,马尔文。」
「枪打出头鸟,对吗?」
「哈哈,正是如此!」
不过那冰冷的语气彻底打破了马尔文美好温馨的幻想,那不像是在逞强,真的只是实话实说,在泰勒心里,根本就没有女主人的位置,冷冰冰的心,说不定里面其实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
「是,是国王陛下!」
「我之所以命你为亲卫队队长,就是对泰勒家的公然挑衅!我们要彻底击溃泰勒家,让别的名门看看反抗王室的后果,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把身边的人安排在要职,剥削这些傲慢者的势力,让他们认清自己的地位!」
「抱歉泰勒,我回来晚了。」
「马尔文卿,早就猜到我的计划了?」
国王把酒言欢,和马尔文一起畅聊到深夜。
「嗯,真是有礼貌的好孩子。」
马尔文愁苦的看向她,心如刀割般疼痛,她本应该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的,至少在他的幻想中是的,倘若是没有那场灾害,生活对她来说应该是美好的,至少,是温馨的,她的回忆应该是高山流水,稻麦飘香,炊烟袅袅,如同彩笔画那般艳丽多彩,应该是神秘有趣,古灵精怪,活泼可爱,充满着童话的稚嫩与幻想,应该充满自己亲生母亲不离不弃陪在她身边的身影,但绝不该出现马尔文,是的,他是个外人,对于村里人来说,他是个村外人,一个注定不受待见的城里人。
*
「没有。」
「嗯,姑且看了。」
和马尔文想的一样,眼前的这位国王,可真不仅仅是一个花瓶。
不过,这样想的卡尔布完全中了国王和马尔文的计,他在读信时怎样也不会想到,这三天将是他生命的最后期限。
「有什么可吵的!谁寄来的。」
看着会说慰劳话的泰勒马尔文总有种想哭的感觉,说不定这就是传说中的教导孩子的成就感。
在餐桌上马尔文单方面的和泰勒闲聊着。
「三日后请到国家斗技场……」
「哈哈哈,有志气!这个腐败的王城,将在今日起改变!」
「那个啊,听我说泰勒,你不是女仆,是我熟人的孩子,所以请不要拘谨,就把我当做哥哥就好,了解吗?」
「果然还是有些舍不得吗?」
「是吗,辛苦了。」
「明天要搬家吗?」
当日深夜泰勒家家主,卡布尔.泰勒收到了一封来自国王的信。
「果然啊……」
回来的比预期还晚,毕竟是个九岁的孩子,马尔文还是有点担心的。
国王总算是放下心来,自己看人的眼光果然没错,虽然奥罗拉是理想中的友军,可太难控制,不是一把理想的「剑」,反倒是马尔文,实力强劲且有勇有谋,识时务,懂大局。
先让几个人去现场侦查,再把整个亲卫队都带过去,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也万无一失,这就是卡布尔为了巩固自身地位而设计的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
吃饭时马尔文向泰勒说起了搬家的事,他今天与国王面谈时,申请了一个住处,本来马尔文是想要一个小一点,两个人住刚刚好的房子的,可是国王硬是赏给了他一座宅邸,还是靠近王宫的黄金地段。
「嗯,宾馆的老板告诉我的,她说马尔文大人位居高位,身为女仆不能直呼您的大名。」
早知道就不把她交给那个女主人看管了,马尔文为自己的轻率行为感到深深的后悔。
「毕竟我是陛下的『剑』啊。」
*
「啊……这个……」
「这样啊。」
「……诶?马尔文……大人?」
「嗯,马尔文。」
「啊,因为最近都很忙啊。」
不祥的预感还是来了,莫名其妙的要求让卡布尔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最近没听说要举办什么大型斗技活动,而且还是国王亲临现场,会不会是针对自己的陷阱?那理由为何?会以怎样的形式?
「今天回来也很晚呢,马尔文。」
马尔文一脸惊愕的看着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呆萌的泰勒。
马尔文梗塞住了,可能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吧,他竟然忘了隐瞒泰勒的这个事实。
「这样啊。」
「啊……这都是教了些什么啊……」
*
「嗯……拿来吧。」
虽然有百般疑问,但也不能不去,他身为亲卫队队长,明面上还是要以国王的命令优先的,要是因为这事被虎视眈眈的人抓住把柄就得不偿失了,果然还是要去一趟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毕竟是登上这个地位的人,论心机还是超出常人的。
「嗯,欢迎回来,马尔文大人。」
「就是这样!」
「啊……这样啊。」
卡布尔眉头紧锁的接过递来的信,小心翼翼的阅读着。
「卡布尔大人,有您的信!」
「不用太着急,一点点学就好,我们有的是时间。」
「嗯……她和我说,可能要一年左右才能回来。」
「嗯,我们不用再住在宾馆了,要有自己的家了。」
马尔文一边为改掉泰勒的坏习惯而高兴,一边想着有时间一定要给泰勒上课,起码要让她了解一些常识。
「妈妈要很久之后才会回来吗?」
毕竟也受了女主人很多照顾,马尔文认为泰勒估计也是舍不得她吧。
「今天有好好看书吗?」
倘若她的母亲真的回来,看到如今的女儿到底会怎么想呢?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泰勒可能什么都不会想吧,就如同现在这副样子。
「那个啊……泰勒,我明天……」
睡前刚准备各回各的房间,马尔文犹豫的叫住了泰勒。
「怎么了?」
「啊,那个……给你这个。」
「嗯?地图?」
马尔文递给她的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顺着路线走就可以到达奥罗拉的家。
「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明天没有回来,你就按着地图走,我的朋友会把你收留一段时间的。」
「马尔文要去找我妈妈吗?」
「啊……嗯,是啊,我可能要去找你妈妈了。」
与语气不同,马尔文露出了一个惆怅又豁然的笑。
明天就是改变之时,每个人都怀揣着忐忑的心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
「卡布尔大人,斗技场内坐满了王国内的所有贵族。」
「嗯,有没有王国军埋伏?」
「除国王的几个护卫外在下并没有发现任何王国军。」
「好,你们在斗技场附近待命,一旦听到我的指令就立马冲进去。」
「是!」
这三天里卡布尔通过关系向身边的贵族问了关于斗技场的事,他们都表示自己接受到了国王的邀请,如此看来这就是国王心血来潮举办的活动,不过卡布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自己可能忽视了什么重要的细节,但当天的情况也正如属下所报告的那样,他的能力是利用魔力探索周边情况,既然他都表示没有危险,那大可放心,更何况斗技场外有自己的援军,即使发生了什么也能迅速应对,这里还是大胆点不就好吧。
「是卡布尔大人啊,国王陛下吩咐您走这边的入口。」
「嗯?不是那边,而是这边吗?」
耳鸣逐渐恢复,一阵愉快的笑声传入马尔文的耳膜。
「嗯……好吧。」
「好的!让诸位久等了!请看!两位斗技者都踏上了舞台!」
「哈哈哈哈哈!臭小子!我可算是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名堂了!」
能力有时会影响一个人的身体构造,能力为使用魔法的人肺部功能会较为特殊,除了氧气循环外还兼具着魔力循环的功能,一般的魔法使肺泡的分化还不明显,是处于一种临界状态,即可以吸收氧气也可以吸收魔力,实力较强的魔法使一部分肺泡会进行分化,变成专门用来吸收魔力的结构,当然这类人的肺要比常人大上一倍甚至更多,其他的极为特殊的情况就是又长了一个肺,一个用来吸收氧气,一个用来吸收魔力,目前王国里也就只有奥罗拉是这个情况。
见到眼前的景象,就连播报员都目瞪口呆忘记了说话,缠绕在卡布尔身上的,是一个身高五米的不折不扣的炎之巨人。
「请不要输的太难看,卡布尔先生。」
武器是平等的,剑术是相当的,输赢成败全靠能力的强弱和对战况的判断
「这个结果!双方都倒地不起!裁判将如何判决这个情况,哦?裁判没有做出任何判断,两人被确定为还有意识!」
「这恐怕是斗技场开建以来最为重量级的比赛,相信各位此刻也和我一样热血沸腾!两位参赛者的名字更是人尽皆知,分别是卡布尔.泰勒队长和马尔文.泰勒副官!」
「千真万确,这是国王陛下亲口吩咐的。」
好在卡布尔有这个信心,千百年来研究人员一直在困惑排行榜的运行模式和评判标准,在他看来那根本简单的不得了,所谓排名就是根据战功和目前为止展露出来的能力决定的,他对此深信不疑,也就是说排名先后并不代表着实力的绝对强弱,只要展露出从未用过的能力,就能打个措手不及,马尔文也好,奥罗拉那野丫头也好,终将都会跪在他的脚下,只要他还藏着这招绝技。
只见卡布尔浑身缠绕着火焰,两眼放光,整个场地都被他释放的火光所笼罩,这就是卡布尔的能力,包裹全身的火焰不仅可以让攻击更具有威胁性,还有别于普通火焰,可以抵挡大部分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是攻守兼备的强大能力。
莫不是想借这个机会展示一下亲卫队的实力好震慑住其他贵族?这个出发点倒是很有可能,毕竟最近王城内可说不上太平,各路贵族蠢蠢欲动,不过嘛,这其中占主导地位的就是走在参赛者通道的这个男人就是了。
「武力展示?」
「……这是我唯一的骄傲。」
「有些日子没见了,卡布尔先生。」
「哼,口气倒是挺大啊。」
「今天的卡布尔先生,不是我的对手,您的火焰可能要稍微熄灭一下了。」
听到马尔文轻佻的回答卡布尔一时气上心头,儿子竟敢戏弄父亲,哪来的理?不过气是气,好歹是个队长,还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失去冷静。
卡布尔刚踏出通道,播报员就开始神采飞扬的活跃气氛。
「哼,赤铜吗。」
两人放弃了无意义的试探,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只有能力才是致胜关键。
发动完能力之后两人二话不说再次冲向了对方,剑气的余波更甚以往,在观众席上都能感受得到清爽的微风和炎炎热浪不停袭来,这场足以载入王国史册的对战达到了最高潮。
「谁知道呢。」
「那么本次特别斗技比赛 开始!」
以卡布尔多年的从军经验来说,那个工作人员并没有说谎,可这样一来卡布尔就更搞不懂国王是什么意思了,不让自己走观众通道,而是走选手通道,难道是让自己当参赛者?那对手是谁?自己身为堂堂第三,本该毫无敌手才对,况且亲卫队队长参加斗技活动前所未闻,国王到底是打什么算盘?走在满是灰尘的昏暗通道里卡布尔沉思着。
像是在回应播报员一样,全场一片掌声和喝彩,毕竟王国第二与第三的对决可是史无前例的,同时这也是场父子对决,也是换代的决斗,王国亲卫队的队长与副官,两人孰强孰弱不仅仅要在排行榜上,也要实际分个高下,每个人都对结果满怀期待,那些常年观看斗技场的人更是激动到说不出话,不过也确实有不少人像卡布尔想的那样在打量亲卫队的实力。
卡布尔起疑的问到。
「遗憾的是我现在已经和家里断绝关系了。」
马尔文的能力与上面介绍的现象有异曲同工之处,他的皮肤是一个巨大的魔力循环器官,通过让魔力在纹路中循环从而获得强大的体能强化。
危在旦夕之时,卡布尔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将所有火焰集中成一个球,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剑,马尔文顺势改变剑路,打算攻击毫无防备的身体,可压缩的球形火焰瞬间爆裂开来,第一次见到的招式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热浪与烈火将他吹飞,整个竞技台都被黑烟覆盖,碎石块甚至飞到了观众席,看到眼前这出乎意料都发展,全场一片哗然,不仅是马尔文,在座的每个人也是第一次知道卡布尔的火焰还可以这样使用。
「骄傲吗……哼!多说无益,让我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国王是个精明的人,卡布尔对此深有所知,为了达成目的他甚至可以轻松的在百官面前装聋卖傻,不过都走到这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所用的剑术均为泰勒家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刀光剑影,击剑声清脆响亮,碎石飞舞,精湛的剑术让在座的所有人都膛目结舌,激烈的攻防,刚强有力的斩击,让他们意识到,眼前正是一场决出王国最强剑士的决斗。两人见招拆招,长年累月的训练中,他们已经熟悉了对方的剑路,下一步动作也都了如指掌,战况一时陷入胶着,能改变战局的恐怕只有每个人特有的「能力」了。
「不分伯仲呢。」
一个瞬间马尔文看准时机横向一劈,刀锋直取首级,那锐利的眼神和凌厉的剑法让卡布尔明白,他是真的要杀死自己。
强大的冲击,使马尔文咳嗽个不停,呼吸紊乱,阵阵耳鸣让他几乎听不到播报员的讲话,战况如何?卡布尔怎么样了?对情况的一无所知罕见的让他有些急躁,深吸一口气,忍住,绿色纹路再次显现,双手用力,一点点的,慢慢的,站了起来,一双有些模糊的双眼看向前方,浓重的黑烟中闪起火花,那小小的火花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大,热浪卷走了场地上的所有烟雾,炙热的火焰的真身终于暴露于众人的视线之下。
随着播报员的喊声,众人一齐看向竞技台的一角,那是趴在地上双手撑地,艰难的准备站起来的马尔文,而另一边黑烟散去,露出的是仰躺在地上的卡布尔。
体能方面显然是马尔文占优,他利用对方难以匹敌的速度和力量进行多段斩击,不过都被那团火给阻挡在外,成效甚微,卡布尔则是利用火焰进行中距离攻击,并偶尔穿插几次炎刃的攻击,使距离感模糊。
「哦?这难道就是卡布尔队长隐藏的绝招吗?场上一片黑烟,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还很难说,啊!那是!」
「哼,连一声『父亲大人』都不会说吗?」
「火……巨人……」
马尔文若是想要战胜卡布尔,关键就在于武器的耐热性,卡布尔能力所带来的高温会使一般的铁剑变软甚至融化,失去了武器,自然也就没了还手之力,为此在决斗前三天马尔文一直在适应他的新武器——一把由赤铜打造的剑。赤铜是一种耐热性还不错的金属,作为武器材料在强度和韧性方面也比较出色,是比较理想的锻刀材料。
「哈哈哈!断绝关系?那你为何还是『马尔文.泰勒』!」
「马尔文,这是我从未用过的绝招,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不过卡布尔的小把戏并没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劣势的战况还是没有丝毫改变,虽然火焰也会带来一定的体能提升,但终就敌不过这方面特化的能力,马尔文施展的斩击逐渐加重,火焰也出现了几道缺口,坚不可摧的防御正在瓦解,马尔文的胜利已成定局,与焦虑的卡布尔相反他却没有丝毫大意,依旧保持着原来的节奏,灵巧的避开火焰和斩击,寻找时机进攻,如同猫折磨老鼠一般一点点的消磨对方的生命。
「哦?我还想着是谁敢和我一对一呢,原来是你这个臭小子啊。」
父子上阵,一见面就剑拔弩张,两人做好备战动作等待开始信号。
「哦!要来了要来了!卡布尔队长终于动真格了!不知道今天他的火焰是否可以烧尽一切呢!」
「正是。」
说话的同时马尔文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绿色纹路,能量在错综复杂的纹路中如同碧波潭水那般平静的流淌着。
马尔文的剑上附有明确的杀意,正常来讲斗技场是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但今日不同,连裁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硬是要来个你死我活,这终于让卡布尔发现了端倪,国王是要肃清泰勒家,好给其他贵族一个下马威。
不知是谁无意识的说出了那个东西最真实的样子,烈火焚烧,化为了一个人形的物体,不过边界还是很模糊,就像是一团火长出了双臂一样 ,火焰的最上端还飘摇着像是眼睛的一对黄色的火光。
「你和国王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两人立刻挥剑冲向对方。
三天前的邀请函,若是拒绝则会被扣上不服从王命的帽子,若是前来斗技场,赢了自然无话可说,输了则会被马尔文砍死,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呼叫场外的援兵则更是会被诟病,无论如何这场局从一开始就没有完美解法,国王是铁了心要拿泰勒家开刀,这也许和他平日里贪污赂的所作所为挂钩吧,现在这种情况,卡布尔唯一能做的就是击败马尔文,当然了,不能把他杀死,不然国王又会得到其他正当理由了。
「看来是呢。」
「哈哈哈……」
「……」
「哼,这代表着你绝不可能击败我,绝不可能!」
卡布尔悠哉的扶地站起,胜券在握的说着,反观马尔文则是气息不稳,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很抱歉,今天的胜利我并不打算拱手相让。」
马尔文深呼吸调整节奏,摆好架势观察着那个炎之巨人。
「是吗,是吗,看到这个你还敢口出狂言啊!」
卡布尔毫无防备的冲向马尔文,因为他觉得根本那个必要,炎之巨人的出现给予了她极大的自信,甚至是自傲,他对这个绝技有着百分百的信任,从未使用过的能力,它的强大,卡布尔急切的想要亲自尝试。
「如果你真像你说的那般游刃有余那就来吧,让我好好测试一下这家伙是功能!」
马尔文没有回话,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眼前的烈火,即使用看的就明白,那东西的硬度又增加了,之前就难以造成伤害的攻击现在更是小打小闹,根本没用。
拖着火焰的巨大的手臂横向袭来,他呼吸急促,使身体处于亢奋状态,心率加快,以心为鼓,一声二,二声三,声声不绝,渐入佳境,五鼓,奋者起,无物不为其断。
「断!」
手臂应声截断,断层粗糙就像是被一双巨大的手给掰断了一样。这就是「断」,与梅尔维尔家的「斩」不同,断的要领不是顺应天理,而是靠极致的力量集中一点打击,造成类似折断的效果,当施展这招时,剑也不再是锐器,而是一种钝器,不过这招也和「斩」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很少有人能够掌握。
「竟然是『断』!」
连卡布尔自己都没有登上的高峰,竟然被自己的儿子捷足先登,想来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
「是『断』!是『断』!泰勒家的祖传绝技!据记载已经有数十年没有出现掌握这一技巧的剑士了,没想到竟然被年纪轻轻的马尔文副官习得了!王国第一剑士的称号果然还是他的吗!」
一面倒的局势出现了转机,炎之巨人带来的冲击逐渐被冲淡,众人都被马尔文刚强的剑术所吸引,即使火焰的手臂不断再生,马尔文也能轻而易举的将其砍断,逐渐拉进两人间的距离,不过这也只是观众的看法罢了。
实际上情况还是不容乐观,「断」虽然不需要像「斩」那样高度集中,但也需要消耗相当多的精神力,相比之下火焰手臂重生所带来的消耗简直是微不足道,时间拖的越久,战况越是不利。
卡布尔身为家主当然对自己剑法了如指掌,虽然带给了他一时惊讶,但也仅此而已,胜利的结果不会改变,他的能力依旧是最强的。
不过卡布尔从头到尾都搞错了一件事,忽视这至关重要的细节使他见到了下一秒眼前出现的噩梦,也使他第一次领略了世界的残酷,而这件事就是——排行榜是绝对的。
「诶?」
马尔文鄙弃似的说着并收起了剑。
发出了一个愚蠢的声音后卡布尔身首分离,就连炎之巨人都被拦腰截断,身子跪倒在地,头颅滴着血在地上滚动,而停下时他看到了人世间的最后一个画面——全身红色纹路的马尔文。
「泰勒家的剑法虽然要在激昂的状态下才能使用,但你未免也太自满了。」
就在众人因卡布尔的死而胆怯时,国王不慌不忙的走到播报员身边,拿起麦克风。
称赞国王,展现自己衷心的呐喊声不绝于耳,那是货真价实的走投无路的呐喊,是带有癫狂的无助祈祷,那一刻所有人都理解了王权的绝对。
不知是从谁开始,全场逐渐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国王陛下万岁!」
「逆贼卡布尔该死!」
全场除了始作俑者的国王外都对卡布尔死亡的事实感到震惊,斗技场是不允许杀戮行为的,任何贵族都不能违背,这是王订的规矩,出现这等情况怎么办?卫兵们都张开嘴目光呆滞的看向纹路渐渐消失的马尔文,上去逮捕他?就地处决?就凭自己?两分钟前还发生的超出他们想象的战斗场面记忆犹新,不可能,就凭自己怎么可能杀的了那个人,甚至连一根汗毛都碰不到,装作没看见吧,就算被惩罚也没什么关系,总比被斗技场上站着的那位砍死要强多了。
「为国王献上最高的忠诚!」
「诸位,逆贼卡布尔生前贪污受贿无恶不作,甚至敢觊觎王位,现如今已被亲卫队队长马尔文.泰勒处刑,还请诸位不要惊慌,我军正准备肃清泰勒家的余党,同时在座的各位也要引以为戒,切忌步其后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