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终末的史诗.墓志铭》 · anime · 2.6万 字
「等等,奥罗拉大人,那些新兵都是城外人,城内的在这边。」
见状,一个身着军装的臃肿的男人急忙跑到奥罗拉面前,慌里慌张的说着,怕是要得罪什么人似的。
「嗯?我没有说今天要在哪里选新人来着,有什么问题吗?」
「啊……也不是问题,就是那个……」
男人额头上满是汗珠,不住的看向城内新兵那里,看起来相当紧张。
「所以说,有什么问题吗?」
一改之前随意,柔雅的样子,奥罗拉冷若冰霜的看着眼前这个猪一样的男人。
「啊!没有没有,我怎么敢质疑魔女大人呢。」
「哼,那就没问题了。」
奥罗拉平生最恨的就是那些馋于献媚,油嘴滑舌的小人,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无论前线将士如何拼杀,王国的未来都是一片黑暗。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毕竟得和这孩子熟悉熟悉。」
回头向迪诺笑了笑,奥罗拉就拉着他的手走出军营了。
*
「那个……」
「嗯?」
奥罗拉的所作所为让迪诺一头雾水,不过他首先想知道的是……
「这是要去哪?」
「喂,你这孩子适应能力这么强吗。」
「难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算了,一会就到我家了,让我们畅谈一整个晚上吧。」
摆着一副媚态奥罗拉轻柔的说道。
*
看到迪诺沉默不语奥罗拉罕见的傻眼了一次。
「难道城外人就不行吗?」
「……」
无言的沉默笼罩在整座宅邸,奥罗拉慢慢摆正身子,随手披上沙发上放着披肩。
「回答我,奥罗拉,你是怎么想的?」
「所以说啊……」
看着眼前笑到流泪的奥罗拉,迪诺有些不解,他不认为刚才开了一个玩笑。
「好大……」
「哈哈哈……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呢。」
「一会要训练吗?」
话锋一转,奥罗拉直直的看向迪诺。
「难道城外人就不如城内人吗?难道城外人就要当牛做马吗?难道出生地就决定了一个人的全部吗?」
「我的回答是完全正确。」
好像碰到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传说中的魔女在自己面前像个找不到老公的大妈一样啰哩啰嗦也让迪诺有够嫌烦。
「……」
「努力爬到最顶峰然后一举改变这个荒谬的国家。」
「是吗。」
装模作样的咳嗦了几声想转换气氛的奥罗拉看起来多少有些狼狈。
「不可能吧。」
「……」
「嗯~今天就免了吧,反正是第一天,我们有很多事情要聊吧。」
「咳咳,失礼了。」
在偏离市中心的位置,奥罗拉把迪诺带到了自己的宅邸,那是一个双层木头建筑,规模不算太大但做了许多别具一格的装饰,整体看下来相当典雅。
「我才22!正处于风华正茂的年纪!虽然总被家里人催婚但我现在还没到适婚年龄!当然了,依靠我完美的长相和温柔体贴的性格想找一个理想男性还是信手拈来的!可是家里人一直说,一直说要是再不找男朋友就要变成大龄剩女什么的!还有那个妹妹!才16岁就结婚不奇怪吗?太早了吧!我都22了还没结婚诶!」
「啊,妈妈以前和我说过不要和卖弄风骚的女人待得太近,她们大多都是没人要的性格恶劣的女人。」
「不知道。」
第一次被人这么强势的提问,感到惊讶的同时也对眼前这个少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的嘴角不住上扬,心里萌生出一个预感,浑浑噩噩的一生要结束了。
「敢这么和我说话的,放眼整个王国也就只有你,知道了吗?少年?」
一双深邃的眼睛像是要把迪诺吸进去似的盯着他,试探着他。
奥罗拉深深的叹了口气,像是拿他没办法一样,一般男性都会被她这招弄得神魂颠倒才是,当然这是她心中小小的抱怨和一点点恶趣味。
奥罗拉意有所指的说着。
「……」
奥罗拉突然凑了过来,把手轻放在迪诺的胸口,又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看起来相当愉快的挑逗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七岁的少年。
见到奥罗拉侃侃而谈,迪诺不免有些搞不懂她在想什么,斥责军官也好,和自己说笑拉进距离也好,看似冷酷的外表下实际上有着一颗热忱的心,那到底为何会说这种言不由衷的话?
「……是吗。」
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奥罗拉一本正经的说着。
「该说你这孩子很自大吗?虽然自己说出来可能有点羞涩,但是你身为城外人可是被我这个魔女选中了啊,不觉得奇怪吗?」
「对于你刚才的提问。」
「有趣吗?」
「应该有很多的吧,比如说……我为什么会选择你。」
「不是城内人的『能力』更强,是拥有强大『能力』的人都聚集在了城内,运用强大的能力划分开了等级,严格的阶级制度使城外人永远都处于城内人的支配下,在这里,人生下来就不是平等的,知道了吗,少年。」
「你可是相当稀奇哦,没有能力的人近百年都没听过呢。」
「诶?」
「额……没有吗?」
奥罗拉用出了她最拿手的勾引男人的暧昧眼神看向迪诺,不过对一个年仅15岁的少年用这招不免有些让人怀疑她的精神是否出了问题,或者单纯只是个正太控的痴女,或许这就是她活了22年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原因吧。
「……你……就没别的想说的吗?」
「快进来吧,这个家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随便点就好。」
「不想改变吗?」
「老婆婆您活了好几百年吗?」
而面对故意展露身材的奥罗拉,迪诺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
迪诺轻轻的叹了口气。
迪诺斩钉截铁的回答给奥罗拉泼了桶冷水。
「什么是最高点?在军队里什么是最高点,你应该知道的吧。」
「这个嘛……当然是……」
「就是你啊,排行榜第一位,魔女奥罗拉,你就是这里的顶点啊,连你都没法改变的现状,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
「这里已经无药可治了,就连师傅也……」
奥罗拉很是好奇少年口中的师傅到底是何许人也,不过更惊讶的当属迪诺本人了吧,他不明白为何会在这里会提起老人,说不定他本以为可以放下的事其实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沉重。
空旷的室内,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空气都被凝结了那般,谁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
「要不要远走高飞,我们两个。」
「你想让第一次见面的人做什么啊……」
「哈哈,被甩了呢……」
多亏了奥罗拉他们之间的氛围缓和了不少,不过对于奥罗拉本人来说,那句被少年当做玩笑的话,或许是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真实也说不定。
*
「啊,才想起来,我不太会用剑诶,没什么可以教你的。」
「嗯,一看就知道,而且都已经一周了,其实也无所谓了。」
「喂,你倒是委婉点说啊。」
一周后的早上,奥罗拉在做早饭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虽然一时兴起选了迪诺 可是自己根本就不会剑术,至于为什么他们会同居,这还得归功于奥罗拉说什么「反正你也没钱,屋子也有空房间」,不过迪诺转念一想这确实也是个不错的提案,虽说部队里有给一点安定费,但多省点钱总不是什么坏事。
「没关系,剑术这方面师傅已经教过我很多了,只要自己练习就好。」
「诶,那个所谓的师傅还真是厉害呢。」
看着面无表情的说着气人话的迪诺,奥罗拉有些生气的说着,或者说是恼羞成怒吧。
「嗯,师傅很厉害。」
「就你们两个?」
「你有杀死怪物的经验吗?」
「诶呀,没想到迪诺弟弟意外的好色呢。」
「……唉……你那个师傅到底都教了你些什么啊。」
「诶~那还真不容易啊。」
「师傅和我说以前的道士有用盐驱逐妖怪的习惯,和奥罗拉小姐的菜一样呢。」
奇耻大辱,虽说之前的三餐都是在军队的食堂解决的,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厨艺会成这个样子,白白浪费了为期一年的新娘修行,听了迪诺的话,她现在只想找个洞赶紧钻进去。
「嗯……奥罗拉小姐真是贴心呢。」
「你真的很不会说话诶……」
「嗯,和师傅住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这么做。」
「诶?」
「师傅经常这么说。」
「不过每天基本都是这个就是了。」
应该说不愧是王国第一,军装看起来别具一格,该说很有奥罗拉的风格吗,整体来看十分威严,但在细节和贴身程度方面又不缺少女性的柔美,很适合她这个冰山美人。
「……」
「哼,和我比你觉得谁更胜一筹?」
「不要害羞嘛,还有一段时间,要和大姐姐玩点游戏吗?」
「是一个老人。」
「才不是!」
听了迪诺的夸奖,奥罗拉鼻子都要伸长了似的,自信满满的说着,这一周来三餐照旧是在军队的食堂或者餐馆解决的,今天奥罗拉也是心血来潮,不知怎的想要自己做一顿早餐。
「啊……」
在军营里看到迪诺第一眼就觉得他和所有新兵都不一样,不论是那警戒着的眼神,还是没有任何气息的氛围,简直就像时刻准备着的士兵,恐怕谁人若是轻易出手,他一定会在瞬间砍落对方的头颅吧。
「嗯,讨伐树海中的怪物。」
「嗯,谢谢奥罗拉小姐,从今天开始我会负责三餐的。」
刚一说完奥罗拉就用右手食指向下拉扯胸罩,大胆的展露自己的乳沟,嘴里还不断吸吮着左手的小拇指,适当的让唾液顺着手指流出,这是她勾引男人时管用的伎俩,目前为止还没出现过不跪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就连那个亲卫队队长都不例外,当然了,都是点到为止,不然她现在也不可能是个万年处女,她只是享受着那种优越感罢了,说白了就是性格恶劣。
「嗯,毕竟只有我们两个人」
「所以说你那个师傅是什么来头。」
「嗯,就我们两个人生活。」
「……迪诺……你真的没事吗?」
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打扮,奥罗拉脸上出现了坏笑,赤身裸体,还穿着一套黑色蕾丝的夜间决胜服,对付男人来说不要太完美。
虽然说中了就是了,如果是别人的话这么说奥罗拉顶多只是把它当成无聊的挑衅,但自己姑且是这孩子的长官,被看不起可是很麻烦的。
奥罗拉站在原地,一语不发,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容像是画上去的一样僵硬,随后默默的拿起叉子尝试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笑容消失,有气无力的用手抵住额头沉思起来。
「身体方面应该是没有问题,如果是精神方面的话,我觉得奥罗拉小姐更应该注意一下。」
「那是当然的了,诶,只不过嘛,现在的王国里男人的眼光都太低了,可能是觉得我高攀不起吧。」
「你和你师傅就是在树海里自力更生吗?」
「不过,能独自生活在树海里……」
「还真敢说啊。」
「嗯,没想到奥罗拉小姐会帮男人除魔。」
「奥罗拉小姐,只是看的话还好,但是进一步就不可以了,师傅说男女在确定关系前授受不亲,很抱歉无法满足你的癖好。」
「我看奥罗拉小姐现在好像和兴奋的样子,所以问一下。」
「哼哼,来尝尝吧,这可是我为了魅惑好男人而锻炼出来的料理。」
「嗯,因为感觉不怎么样。」
笑容突然凝固。
「师傅教导我不能歧视有特殊癖好的人,不过现在已经快到集合的时间了,请尽快满足你的欲望。」
「今天的任务了解了吗?」
「嗯,做饭和巡逻是我们两个交替着来的。」
奥罗拉突然停下了穿军装的手,疑惑的看向迪诺,她本以为两人是住在村子里的。
该说他心直口快呢,还是直来直往的,总之这个好不遮掩的性格奥罗拉意外的喜欢。
奥罗拉傻眼的看着一本正经的迪诺,活了22年,第一次见到这么一板一眼的男人,男孩?总之再怎么说这样也是不行的吧。
「你不用军队发的佩剑吗?」
虽然奥罗拉中途放弃,但迪诺还是老老实实的把饭菜全都吃了,毕竟安德鲁从小就教导他不能浪费食物。
「忘记了。」
「怪不得……」
「那个……奥罗拉小姐是暴露狂吗?」
「攀比心?」
奥罗拉有些羞耻的叹了口气,人品这方面迪诺确实被培养的无可挑剔,但是性格未免太过死板,缺少人情味,奥罗拉在心里默默决定要在这一年里好好调教他一下。
*
「诶……什么意思。」
首先能自己长期生活在树海里就很奇怪,就连奥罗拉都无法做到,因为只要是人就势必要休息,睡眠期间毫无防备,很可能遭遇怪物的袭击,命丧黄泉,可那个老人却做到了,尽管奥罗拉并不认为那个老人比自己厉害,这其中一定存在着某种未知的东西,帮助老人做到了这一点,想到这她不禁兴奋起来,对未知的渴望正慢慢侵蚀着她。
「唉,其他的呢。」
说是这么说不过搔首弄姿了半天反倒是自己这边比较羞耻,是说对着一个无动于衷的男人摆弄半天任谁都会感到尴尬吧。
「不过还是统一式的佩剑比较好吧,毕竟还刻了魔法纹路,对了,要不要我在你的剑上刻一个?我的手艺可是其他女人模仿不来的哦~」
「不必了,魔法纹路会让剑失去作为『剑』的特性,依赖那种东西只是舍本求末。」
「唉,还是一如既往的死板呢。」
对自己的黄段子完全没有反应的迪诺反而让奥罗拉有些小高兴。
「今天是第一次出任务,紧张吗?」
「还好。」
考虑到士兵大部分都是城外出身,国王颁布命令,新兵有为期一周的假期用来熟悉王城,但这也只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则是为了教官能与新兵搞好关系,了解对方的能力,以便于提高新兵的存活率。
「啊,到了,唉,真不想工作啊。」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出任务。」
「诶~意外,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工作狂呢。」
「我讨厌麻烦事。」
虽然嘴上说着埋怨话,不过自从出门,奥罗拉就再也没有展现过在家时的那种懒散状态,进入到了工作模式。
「奥罗拉小姐确实需要点休息时间呢。」
「你说什么?」
「今天请多指教。」
*
「今天的任务是树海南部的扫荡,好了,出发。」
结束了简洁到几乎没有的介绍后奥罗拉就带着一队人走向了树海,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疑问或是抱怨,都自然而然的跟在奥罗拉身后,更异常的是,这个部队里的新兵寥寥无几,除去迪诺以外也就五人,而且还都是所谓的贵族子弟,这情形给迪诺带来的第一感觉就是压抑,随着进入树海深处,他也确切的理解到这股压抑的距离是有何产生的了。
「那个,前辈们,这么松懈真的可以吗?」
在前往任务地点的途中迪诺从队员的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干劲和紧张感,就好像春日郊游一样悠哉。
「啊,没事没事,这样就好了。」
「嗯?怎么了?」
「那就买一条吧。」
「朋友?」
奥罗拉惊讶的说着,那个剑术她颇具印象,就在前几年她还和那道斩击打过交道,虽然她也不是很懂剑术,不过还是可以清楚的知道,曾经的那道斩击甚至可以和亲卫队队长的剑技相媲美,她本以为那就是剑的巅峰,认为那种无聊的东西也不过如此,但如今她可能需要改变一下看法了,在眼前的少年的银光面前当年的那道斩击都显得相形见拙,此刻,她确信了,如果说剑术是有极限的话,那一定是少年所走到的尽头。
「今晚吃鱼可以吗?」
「你这家伙和我说话时真的很失礼诶。」
奥罗拉看起来有些沮丧,对于她来说这算相当新奇的画面。
回家的路上奥罗拉的情绪格外高涨,像只蜜蜂一样缠在迪诺身边。
「随便啦。」
「那就怪不得了。」
而到了任务地点之后迪诺终于理解了那句「这样就好了」和那抹无力的笑容的意思。
「今天干的还不错嘛。」
众人之间有说有笑甚至吃起了午餐,完全不管奥罗拉那边的情况,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吧,在那个魔力洪流里一个不注意连自己都会步上怪物们的后尘。
奥罗拉好像也是注意到了这样的迪诺,一脸认真的表情甚至有点可爱,轻松的笑了一下后她故意放走了一只长着牛头的熊,想看看迪诺是什么反应,不出所料,见到有未被解决的怪物后,迪诺立刻上前一步,轻闭双眼,擦肩而过的一个瞬间,银光乍现,怪物的动作随即变得越来越缓慢,在继续向前奔跑了一会后,头才缓缓滑落,沉重的身体这才倒在地上。
其中一个队员笑呵呵的说着。
「只是距离有些远而已。」
「是是。」
「还问我为什么,啊,对啊,你是新来的对吧,那这么说你还没看过奥罗拉大人的能力吧。」
想着鱼也买到手了顺便也买点豆腐吧,迪诺又走向了下一家店铺。
「那……」
「无所谓吧,那种东西,反正贵族里没什么正经人。」
「奥罗拉小姐和队伍成员的关系很不好呢。」
「梅尔维尔……」
「唉又不是我想,是这几个家伙的家里人摆脱我照顾他们的,毕竟咱们这可是号称最安全的部队啊。」
*
「呐,我和队员们的关系真的很扭曲吗?」
「奥罗拉小姐。」
看奥罗拉心情还不错,迪诺准备准备措辞,开口说道。
那名队员一边挥挥手一边无奈的说着。
不可能的吧,他应该已经死了才是,除非这世上真的有幽灵什么的,奥罗拉眼神复杂的看着迪诺,他的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不过也无所谓了,对于她来说,现在的迪诺只是她的学生而已。
「嗯。」
「那是……」
「这样就好了,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就好。」
「嘛,差不多啦,我就说咱们这锻炼不了新兵吧。」
「太夸张了,还没到扭曲的地步啊。」
「你这么想可能一辈子都结不了婚哦。」
「果然还是做不到啊。」
「哈哈,还真是。」
「倒是奥罗拉小姐什么都没有教我呢。」
他一手握住刀柄,专心致志的盯着奥罗拉的身边瞧,虽然他知道这是完全没必要的举动,但出于责任和义务这还是必须的。
「看来今天能快点回去喝酒呢。」
看着继续买菜的迪诺,奥罗拉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涌上心头。
她快步走到迪诺身边强颜欢笑的说着。
全部都是多余的,看着眼前的屠杀秀迪诺总算认识到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多余的,剑士也好,魔法使也好,精湛技术也好,一切的职位分化和攀比行为到了这位魔女眼前根本就毫无意义,甚至可笑至极,因为有她一个人就足够了。
精彩绝伦的剑术,这何尝不是一种能力?奥罗拉满心欢喜的看着自己选中的少年,或许他真的能让自己的生活有所改变也说不定。
看来她本人也很在意这件事,让迪诺稍微安了下心,果然她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冷血无情。
「……还好吧。」
「蹂躏」,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眼前的景象,曾听闻魔法使只能使用一种属性的魔法,但奥罗拉显然是个超常者,风雨雷电,寒冰烈火,复数魔法的精彩绝伦的表演竟一时间让迪诺看入了迷,更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则是魔法的同时释放,疾风夹带闪电,雨滴包覆着火焰,一切违反常识的现象都在这名「魔女」的手中诞生。
「不出意外的话奥罗拉小姐应该没有朋友吧。」
「朋友啊……」
「实践就是最好的学习。」
看着那阴沉的笑容,迪诺心中产生了些许异样感。
「难道奥罗拉小姐没想过要改善一下人际关系吗?」
迪诺一边和奥罗拉闲聊一边物色着商铺里卖的鱼肉。
「为什么?」
「嗯,朋友。」
但这群闲散的人里也还有着一个例外,那就是过于死板不懂变通的迪诺。
「还真敢说啊。」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距离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是吗。」
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迪诺总觉得奥罗拉在他身上寄予了某种期待,或许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吧。
*
「好喝……」
「控制咸盐的用量是重点。」
「你很烦诶。」
刚回到家,迪诺就让奥罗拉认识了什么叫真正料理。
「话说这道菜从来没见过诶。」
「是师傅教我的,好像是大灾厄之前某个国家的料理。」
「又是师傅啊……」
「嗯。」
「唉……」
虽说也不是攀比什么的,但现在她姑且是迪诺的长官,师傅教了他很多而自己什么都没教他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啊!对了,要我教你一点知识吗?」
「知识?」
「嗯,哼哼,这方面我可是专家,毕竟我可是可以随便进出王室图书馆的。」
「嗯……那就请多指教了,奥罗拉小姐。」
「这么干脆吗?」
「嗯,因为没有坏处。」
奥罗拉有点后悔之前一直没有担任教官,听别人叫自己「老师」竟然意外的开心,可能是弥补了她没有男人的空虚吧,或者是满足了她作为女人的本能也说不定。
「哈哈,算是吧……」
她强忍住愤怒,尽可能平和的说着,如果说迪诺是安德鲁带大的话,那关于那本书,迪诺应该会有所了解吧,虽然有种在利用他的感觉,但关键时刻也是迫不得已。
「师傅原来是名人吗?」
「迪诺……」
躺在旅馆的床上迪诺若有所思的说着,或许他真的做错了,或许他有些过激了。
虽说好奇心也占了一部分,但更多的则是验证自己的猜想。
「啊……师傅啊……」
「不是的!迪诺冷静点,我想要看信是有原因的……」
「听起来很厉害呢。」
他缓缓起身,看都不看奥罗拉一眼。
「奥罗拉小姐。」
「魔法只是普遍的说法啦,因为最常见的能力就是使用一种属性的魔法。」
明明之前奥罗拉都对迪诺的师傅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可今天却又一反常态的不断追问,不过他没有看漏那张平静假面下的焦虑,什么事能让那个处事不惊的魔女如此在意?或许王城的水真的比迪诺想象的要深的多。
「嗯?」
「对了迪诺,关于你白天用的那个剑术的事……」
就像当初叫安德鲁为师傅一样,多学点东西怎么都没有坏处,更何况迪诺本人也对奥罗拉掌握的知识充满兴趣。
「啊……不是魔法吗?」
「嗯!」
「老师?」
奥罗拉脸色很差的说着,难以置信,幽灵真的出现了,要不然就是梅尔维尔家的那个老狐狸把他们都给骗了,想到这她全身上下都愤怒的颤抖着。
迪诺突然的语气变化让她浑身起疙瘩,悄悄的抬头后四目相视,不禁打了个冷颤,从未见过如此冰冷的双眼,与自己那因鄙视才显得冷酷无情的眼睛不同,那是一双洁净的双眼,清澈到甚至没有一丝感情的存在,丢人的是,奥罗拉甚至产生了一点恐惧。
奥罗拉敞开衣襟,大胆展露身材。
这可能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这么慌张,尽管对方只是个小自己七岁的男孩,但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无法像平时那样蛮横,她连忙撤走双手,把衣服穿好,收起之前的媚态。
「啊,好像是那个来着,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梅尔维尔家的东西吧。」
「哦。」
「迪诺啊,你师傅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遗物之类的?」
「哦,请多关照,老师。」
「嗯……是有一封信。」
「也不是很急……」
「如果你真的认为这样就能读到信的话,我想我们一辈子都无法友好相处。」
「嗯,就是教书的人。」
「你是说『斩』吗?」
「是吗,那么过两天等我们都想好了再说吧,再见,奥罗拉小姐。」
「不只是听起来。」
「怎么了,迪诺,抱歉!刚才只是开玩笑,玩笑啦。」
单手遮眼,奥罗拉躺在床上懊悔的说着。
「或许……我……」
奥罗拉拿着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书一直教导着迪诺,内容包括历史,算数,常识等方方面面。
在树海里生活的梅尔维尔,奥罗拉只能想到那个男人,真相在一步步逼近,谎言被揭开了虚伪的面纱。
「还蛮正式的嘛。」
「那是当然咯,我的能力简单来说就是可以使用所有属性的魔法,当然还不止这些。」
「诶~别说那么无情的话吗,我不是你的老师吗~」
「……我都在干什么啊……」
「我不认为奥罗拉小姐会开这种玩笑……」
「嗯,是师傅教给我的。」
「啊……只是对我最后的授课而已。」
「信?大概内容是什么?」
「那老师的能力很特殊呢。」
「真的非看不可吗?」
「嗯,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顺便一提,你师傅的名字是不是安德鲁.梅尔维尔。」
「听好了迪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一种『能力』当然了你是个例外。」
「那……能不能借我看看?」
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温柔的抚摸着迪诺的左手,矫揉造作的说这话,又是一如既往的色诱攻势。
「那好吧,从今天起你要叫我『老师』哦。」
说完,迪诺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奥罗拉家,身影慢慢的消失在了黑夜的街头。
「谢谢老师。」
「不能……起码现在不能……」
*
奥罗拉现在有些莫名的兴奋,是因为年下的男孩叫自己老师吗?如果真是那她在精神方面确实应该注意一下。
「师傅确实不是一个优秀的人,但起码他是一个够格的人,王城里的勾心斗角害死了他,结果你们连死后都不肯放过他吗?我一开始也只是半信半疑,不过连奥罗拉小姐都这样的话,可能真就是如此吧。」
「师傅……」
每当感到迷茫时,迪诺就会从背包里拿出那封信,哪怕不读,也会来来回回看上好几眼。
「说的轻松……」
忘掉过去什么的,怎么可能轻易做到呢,越是挣扎越是显得徒劳罢了,每次的忘却换来的只是更鲜明的下一次,忘来忘去,最后也只是于事无补。
也许真正的忘却是坦然接受也说不定,人生还长,若是执迷于徒劳无功的事,莫不如选择妥协,免得遭受痛苦,但真正的妥协又怎能办到?想要忘记不就说明了自己对它的难以忍受吗?忘却也好,妥协也罢,终究还是难以办到的,一旦自己做不到,就想寄希望于他人,与人接触,产生新的记忆,在前进与后退中选择了逃避,可又能逃多远呢?不过是一夕安寝罢了,跑来跑去发现又绕回了起点,于是痛苦的回忆又像荆棘一般缠了上来,吸吮着血与肉,越来越难以挣脱,或许只有与它合为一体,才能从这份苦难中逃脱吧。
*
「请问克里斯先生在吗?」
「哦?什么啊原来是之前那个少年啊。」
「嗯,有点事。」
「抱歉啊,这几天店里不开张。」
「所幸今天我不是为此而来。」
与奥罗拉吵架后的第四天迪诺就来到了那家铁匠铺。
「安德鲁的事吗……」
「正是。」
想着若是和身为老人旧友的克里斯谈谈,也许就能明白些什么吧,迪诺就不假思索的过来了。
「唉……也好,说说也好吧……」
「最近不开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哼,借你吉言,最近我都挥不下去锤子了。」
克里斯摇头叹气的说着。
「那或许现在正是时候呢。」
「啊……谈谈也好,嗯……」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贝尔的好心情。
「哈哈哈……奥罗拉小大人真会开玩笑呢,我怎么会在这种事上说谎呢,况且……」
「贝尔大人,第一大队的内线报告说奥罗拉教导的新兵能够使用『斩』。」
「诶呀,这不是奥罗拉大人吗,真是有失远迎。」
「都没和我说一声他就跑了 离开这了,听说还犯了事被家族追捕,那家伙躲得也是隐蔽,梅尔维尔的那帮家伙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找到他,最后没办法他们就想起了我啊,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啊。」
「后来啊,那是多少年后的事了,他和我说要改变这个国家,我也老早就看那帮贵族不顺眼了,想都没想就说支持他,可再后来啊……他就跑了。」
面对奥罗拉的追问,贝尔只是不痛不痒的敷衍着,更是让她火大三分。
「他竟然问我『你现在幸福吗?』,当时我就想啊,当个铁匠有什么幸福不幸福的,天天还要看别人脸色,哪有贵族来的轻松,他就在那笑啊,别提我多来气了。」
既然说出来痛苦,那大可不说,但不说出来也只会堆积在心里,慢慢的变为噩梦,侵蚀着自己的身体,若是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说出来,长痛不如短痛,找个人分担一下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让你迎接只会让我想吐。」
「来都来了,还带了只野鸡,说是树海里的野生货,好吃,诶呦,我真是气啊!这么多年回来看我一眼竟然就是为了一只鸡!我连打带骂的就给他轰了出去,一在气头上,这眼睛也跳着疼,越是疼啊,我越是恨!把鸡都扔了出去,后来啊……后来……」
「哦~那还真是奇怪呢,除非是见到幽灵了吧。」
克里斯疯了,和安德鲁一样,迪诺看得出来,他已经疯了。
「好了,贝尔阁下,结束无聊的对话吧,今天我来只为一件事。」
「这是师傅教我的剑术,如你所见它击碎了你锻造的剑,我想师傅的浩然正气一定能包容你一时的蒙昧,今天真是谢谢你克里斯先生,有空我会过来委托锻刀的。」
「……在那之后的一天啊,记得是晚上吧,突然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我还以为又是梅尔维尔家的那些畜牲呢,结果你猜怎么着?嘿!那小子回来了!」
「他们逼我说出安德鲁的藏身地点,我哪知道那种东西啊,说了他们也不信,就把我这只眼睛弄瞎了,一开始我还相信他会回来,慢慢的日子久了,别说是人了,就连影子都没看见!我恨啊!把我一个人丢下,连声招呼都不打,还让我替他受罪,哪来的理啊!」
「城外?哈哈哈哈……那个老不死的大哥还活着啊。」
「然后!然后……然后,你猜怎么着?这小子没过几个月又来找我了!他,他……他满身是伤啊!右胳膊都没了!对我说了一大堆话,我是一个也没听进去,我就是个铁匠,他说那么复杂谁懂啊!只是……只是,他……他好像对我……对我笑了……在之后……他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我替他打剑,他就负责试刀,第一次做的那玩意可真是个失败品啊,不过那小子竟然还拿在手上津津乐道,说什么充满个性,我当时怎么回答他来着?哈哈,是『刀才不需要个性』,唉,我也是个死板的人。」
迪诺看了一圈,从旁边的刀架上抽出了一把造工优秀的刀,轻闭双眼,抬手将那把刀扔向空中,银光划过,仅仅一斩,刀落入鞘中,许久传来断裂声,看的克里斯膛目结舌。
喝了口水漱漱口,克里斯继续艰难的说下去。
说着他一拍大腿,与其说是对着迪诺在讲,不如说这已经进入到了自言自语,精神上已经略显癫狂。
拉出一个凳子,迪诺轻轻的坐上去,回忆总是苦涩的,让人不愿想起,但当我们想要回忆起时,那一定是为了寻找苦涩过后的回甘。
用力把被子放在桌子上,克里斯愤愤不平的说着,满是委屈,说到底这份怨念的来源就是老人对他都背叛吧。
「真是恶心的笑声呢,贝尔阁下。」
他颤颤巍巍的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扔下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克里斯,迪诺打开房门,正午璀璨的阳光照的昏暗的铁匠铺也多了些许暖意。
「正是。」
「你能若无其事的把活着的安德鲁说成死,那也就不得不怀疑你把没有的古籍说成有了。」
*
握住杯子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表情也越发狰狞。
「第二天早上就听说他被梅尔维尔家逮捕了,别提我当时多痛快了,心里骂他活该,可是啊……没过多久心里那个落寞啊,我惭愧啊!朋友被抓我竟然在那笑!我疯了!然后……然后……然后怎么了?啊!然后!」
「可我前几天刚得知安德鲁还活着。」
「他又说啊,城外的人也以为城内处处是天堂,但殊不知无论到哪都有着地狱。当时我真的傻眼了,不清楚那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什么城外城内的,管我一个铁匠什么事?唉,现在想想啊,那家伙或许在那时开始就有自己的打算了。」
「是,据说那个新兵是从城外来的。」
「嗯?到底是什么事呢?」
「还真是毒舌呢。」
说着说着,克里斯的眼里竟出现了泪花,愧疚的低下头,梗塞着。
嘴上是这么说,不过看不出来迪诺有任何懊恼,反倒是清爽了不少。
「果然还是我错了吗……」
克里斯稍微停顿了下,低着头,重重的叹了口气。
「古籍的事你还记得吧,五年前你说梅尔维尔家已经回收了古籍,还说已经处死了安德鲁。」
「那还真是失礼了。」
克里斯突然站起来,慌张的看着仅有两人的铁匠铺,双手不断抓挠着脑袋,指甲缝里都塞满了血,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问是问了,但完全没有让迪诺开口的意思,克里斯继续激动的说着。
「哦?那还真是让人在意呢,记得我们梅尔维尔家可没有新人去那里啊。」
「那还真是期待呢,不知道他没了的左臂现在还会不会痛,哈哈哈哈!」
「我和安德鲁说起来也算是青梅竹马吧,他家族是那个样,就像我当初玩锤子一样,那小子的剑时刻不离手。」
「你知道的吧,我最讨厌装傻充愣的人了。」
克里斯用手指了指自己带眼罩的那只眼睛,凄惨的看向迪诺。
发出讥笑声的人正是梅尔维尔家现任家主贝尔.梅尔维尔。
「有一次那家伙来找我谈心,说他弟弟因为触犯家族禁忌被剥夺了继承权,家主的位置势必会落到他头上,哈哈,我一个铁匠哪懂那些啊,当时我还开心的祝贺他,毕竟那可是名门,当上家主什么的可是能风光一生的,结果你猜那小子怎么和我说的?」
奥罗拉毫不掩饰脸上的愠意,眯着眼睛目光锐利的看向贝尔,被盯着的贝尔表面上若无其事的微笑着,但左手已经悄悄的放在了刀柄上,场面一度剑拔弩张。
收起笑眯眯的样子,贝尔第一次露出了他的獠牙。
「就凭这种不算证据的证据来指控我,若是我在国王陛下面前谈及此事,奥罗拉大人也会很为难的吧。」
「哦?那我只好提前一步杀了你了。」
「这样真的好吗?如果古籍真在我手里……」
「你忘了我的能力了吗?找东西可是我的强项。」
「是吗,是吗……」
看着贝尔想尽办法挣扎的样子奥罗拉不禁笑出了声,而这也使贝尔头爆青筋。
「做好死的准备了吗?」
奥罗拉游刃有余的说着。
「你……不会杀我。」
「唉,事到如今说什么傻……」
「你就不怕第三大队集体叛乱……」
「那种事与我什么关系。」
贝尔也是心知肚明的,对付国王的那套伎俩对眼前的这个女人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要她想甚至可以直接离开王国自己居住,根本没有义务管王国的死活,也正因为如此才难以对付,他额头上也逐渐出现了汗珠。
「燎原之火。」
「诶。」
禁忌的名词飘入耳中,奥罗拉神情紧绷的看向贝尔,满脸惊愕。
「看来奥罗拉大人知道这个啊。」
贝尔又重回之前的悠然自得,得意的说着。
「你怎么知道那东西的。」
奥罗拉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的时候,记得是在任务返回的途中吧,心中的那份悸动毫无虚伪,他会改变自己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从始至终她都这样期待着。
可能是太过放松吧,睡迷糊的奥罗拉只穿着内衣就走出了卧室,在缓过来发现被迪诺看光了的同时立马慌了起来,面红耳赤,急忙用双手尽可能的遮住敏感部位,快速的撤回卧室内。顺带一提这套内衣和之前那套黑色的是同款,只不过颜色换成了纯洁无垢的白色。
本来应该立刻向国王报告这件事的,但现在的奥罗拉根本没有那个心思,下落不明的迪诺让她的心悬在半空中。
「嗯?对了……回家看看吧……」
「什么?」
「哼,虚张声势罢了,离狄安恩尼家最近的军营可是第一大队,而且那个魔法阵只有国王才能正常发动,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你可乘之机的。」
「早上……诶!迪诺!你你你!」
「看来现在更有杀了你的必要了。」
反观奥罗拉的脸色就十分难看了,简直就是要把贝尔生剥活刮了一样。
如果她还和少年有缘的话,如果这份缘能让他们不离不弃的话,如果缘分能延续到生命的尽头的话,那就挺起胸膛去见他吧。
「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啊,迪诺,没有姓氏,只不过是个城外的野人啊,不过……你好像很疼爱他的样子。」
沐浴在清透的蓝月光下,奥罗拉与迪诺相互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啊,顺带一提,我们家每个士兵的体内都埋藏着炸弹,至于是真是假,要来试试吗?」
「老师好。」
「给我记住了,梅尔维尔!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座宅邸血流成河。」
「第一大队将近有一半的士兵都多多少少和我们梅尔维尔家有关系,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将是暴乱的前线。」
「你到底在……」
这种对话已经不知打重复多少遍了,奥罗拉几乎跑遍了王城内所有的旅馆,可依然没有发现迪诺的身影,最坏的情况在奥罗拉脑中不断扩大,难道被抓走了?不安与焦虑慢慢占据她的内心。
「没有问题,杀了你之后我再赶去军营也不迟。」
「狄安恩尼家的密室。」
贝尔嚣张的挑衅着,气的奥罗拉牙咬的直响。
「……」
「你!」
「燎原之火」,七百年前来王国的旅人赠予国王的两件国宝之一,相传具有无与伦比的力量,甚至可以瞬间毁灭整个国家,只有国王懂得如何正确操纵那东西,由于这个魔法阵的发动条件十分苛刻,导致它布置的位置只有一个。
突然,奥罗拉想起了迪诺对她说过的话,或许早在那之前她就已经发现了,只不过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罢了,与生俱来的能力并没有给她带来幸福,反而是让她饱受痛苦,过强的力量会遭人忌惮,主动与她保持距离。慢慢的,她也麻木了,对人际关系逐渐失望,最后不得不用孤高自傲的盔甲包覆自己,劝勉自己,把这所有的不公与歧视都当做是理所应当,故而今天的她就是这条单行道的尽头。
对旁人不闻不问,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走过来的,现在也应该如此。本应如此的,可是,心中的这份不成形状的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它还很脆弱,有些暧昧,惹人怜爱,又无比温暖,发着小小的亮光,悬挂在冰冷空洞的内心里。
贝尔一边说着敬语一边气焰嚣张的讲话方式真的让奥罗拉作呕,但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把一切都设计的十分巧妙。
恶狠狠的说完后奥罗拉踩着粗暴的脚步离开了梅尔维尔宅。
「不用再说了……我并没有生气哦,所以啊,不用再说了……」
*
接受原谅的迪诺自然而然又回到了奥罗拉家,清晨时分,他一如既往的打开门走到客厅眼前又是一幅绝景。
「唉,我何时说过要让它正常启动?只是制造混乱的程度的话,随便让它启动就好了,还有,奥罗拉大人现在还不明白第一大队的情况吗?」
「你要是敢对那孩子动手,我保证把你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谢谢。」
「别这么冲动嘛,奥罗拉大人,我已经吩咐过手下人,让他们在我死的一瞬间就冲进狄安恩尼家,我想后果您是知道的。」
「啊,没有啊……谢谢。」
或许人生就是如此,思前想后,到处碰壁,浑浑噩噩的过完才发现追求其实近在眼前。
「迪诺……」
贝尔一脸愉快的看向怒目圆睁的奥罗拉,他老早就在想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女生气时的表情到底怎么样了,今天总算是满足了他那扭曲的好奇心。
「迪诺……」
「我由衷的期待那一天不会降临。」
*
奥罗拉忍无可忍的说着。
站在奥罗拉家门口的迪诺毕恭毕敬的鞠躬道歉着,可话刚讲到一半,奥罗拉就一把将他抱入怀里。
「老师早上好。」
「哎呀 那还真是可怕呢,不过动不动手不是取决于我们,而是取决于你,不是吗?奥罗拉大人。」
狄安恩尼家与王室如此亲近并非没有原因,一部分确实是因为历代家主都与王室密切联系,而另一部分则是因为燎原之火的存在。
「请问有一个叫迪诺的男孩入住这里吗?大概年龄是15岁……」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奥罗拉长长的叹了口气,说起来她和迪诺确实没有什么关系,两人才认识短短一周时间,说的极端点也就是个有点熟的陌生人吧,为了这样一个人而苦恼简直就像个傻子一样。
「这就属于机密了。」
或许没经历过吵架拌嘴的关系并说不上是健全吧,正是因为在意对方才会固持己见,才会想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意见与原则,希望对方可以接受,若是针锋相对,那也绝非原则上的问题,否则一开始就不会说上话,是说物极必反,当距离接近到一定程度时,有意无意的都会触碰到对方敏感的地方,误以为对方会一笑而过,但这也只是一种自负罢了,迂回,彷徨,循序渐进,何不各退一步,再慢慢靠近?
*
「就是你在第一大队毫不受到信任的这个事实啊。」
「唉……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哈哈哈,看来是对了。」
「抱歉,老师,之前我确实思考不周,思想里带有偏见,所以,如果可以的话……」
「嗯?」
与急急忙忙回去穿衣服的奥罗拉进行对比的,则是面色平静的迪诺。
「那个……老师?」
「怎么了……」
「以后出卧室的时候请注意一点。」
「嗯……」
早餐桌上的氛围简直是尴尬到不行,迪诺本以为奥罗拉不会太在意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而奥罗拉则是羞红着脸,低头默默的吃饭。
「话说前两天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吧,老师可没有那么慌张啊。」
「诶!那个是!那个……如果是迪诺的话看一下也无所谓,不如说一丝不挂的话!啊,不行,迪诺你是很守规矩的对吧,是啊,不能表现的像个痴女一样,可是好像被搞的一塌糊涂,啊啊啊啊!总之这种事情要等我们的关系确定下来才可以!」
没有愚弄的意思,迪诺只是单纯的对奥罗拉的心理变化产生了兴趣,但她本人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嫩红着脸,嘴里吐着热气,眼里似乎有着某种狂热,开口说着什么不明不白的话,却莫名的有种期待,对此迪诺也只是一笑了之。
「先不说这个,我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很不妙?」
「啊!刚才我怎么……」
「没事吧老师?」
「完全没问题!」
「那就好,话说我的情况怎么办啊,擅自离队五天。」
「你是说这个啊。」
冷却完毕的奥罗拉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擅自离队确实是个严重的问题,毕竟王国军对逃兵可从来都不心慈手软,当然了这也只是针对城外人,如果是城内人的话都会从轻发落的,总而言之迪诺的所作所为很可能会惹祸上身。
「虽然很遗憾但看来是时候了,我得走了,谢谢您这些天的教导,奥罗拉老师。」
「诶?走?去哪?」
从未设想的未来降临的瞬间总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刚一进家门奥罗拉就懒懒散散的躺在沙发上嘴里不断抱怨着,迪诺则是先一步从部队里回家开始做起了晚饭。
奥罗拉一脸坏笑的说道。
「啊,马马虎虎吧,最近怪物的出现频率增加了不少。」
焦急的国王和优雅的奥罗拉,截然相反的态度产生了奇怪的光景。
「为什么?」
在餐桌上,两人又在聊一些有的没的,奥罗拉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是冰霜美人吧,不过迪诺知道的,这家伙是个实打实的「小恶魔」。
「话说你不觉得『专用』一词很色情吗?」
「老师辛苦了。」
「你的专用老师可是被抢走了哦。」
「说什么意义不明的话啊……留在这里啊!」
「可是,会给您添麻烦的吧。」
「我想报告的就这些了,还有,我的学生迪诺前两天有点事擅自离队了,帮我摆平吧。」
「书不在梅尔维尔家吗!」
「被摆了一道啊……」
「回到那间小木屋吧,城内还是太危险了,如果是未经开拓的树海的话王国军也不会为了抓一个逃兵而贸然进入吧。」
*
「或许吧。」
看了眼满面愁容的国王,又看了看纹风不动的亲卫队队长马尔文,奥罗拉春风得意的离开了。
「啊……嗯。」
「雏鸟总有一天要飞离巢穴的,更何况你现在还像这样待在我身边,这样就足够了。」
「把我推到之类的?」
好像是心血来潮,自从教完迪诺后,奥罗拉罕见的又带了两批学生。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两人开始变得如胶似漆,无论何时都能看到他们在一起的身影,当然也包括床上。
「如果真如你所说,贝尔已经做了那么多准备,那现在就无法对他们下手了啊!」
「嗯!」
「诶~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啊啊啊啊,累死了。」
要说迪诺为什么在这里,那还得从奥罗拉的一点私心开始说起。住在奥罗拉家里的迪诺经过一年的培养本来应该离开才是,但在这一年里他们俩的关系早就不是简简单单的老师与学生,而是某种更加暧昧的关系,若是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他们正在交往。
「可是……」
*
「确实呢。」
果然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和遗憾,才刚和奥罗拉和好就要分别,纵使是迪诺也难免伤感起来。
「确实呢。」
「你那边的任务怎么样?」
「……噗,哈哈哈哈,那还真是可靠啊。」
「具体来讲?」
「不要那么说嘛,你可是那孩子的长官啊,不要老说丧气话。」
「话说那个勋章真漂亮呢。」
这样的生活,若是一直持续下去,不晓得奥罗拉会有到开心啊。
「什么?」
会客室里国王仰头躺在沙发上,满脸悔恨。
「过去国王和马尔文欠过我一次人情,你懂吗迪诺?在这个王国里,还没有我们三个说的不算的事。」
稀松平常的光景,即使过了三年迪诺也不会感到厌烦,相信奥罗拉也是如此,相比于三年前,两人的关系确实变化了不少,不过一切都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奥罗拉骄傲的指向玻璃柜里面放着的精致勋章,那是排行榜第三位的象征,是迪诺努力的证明,短短三年就一举成为王国内第三强的人,其实力毋庸置疑,不过嘛,无法使用魔法一事总是让人诟病就是了。
最近几天不如意的事太多了,奥罗拉好像都有些精神憔悴了,情感很不稳定,而迪诺恰巧就是那份不安定的内核吧。
尤其是这一年,怪物数量很不正常,翻阅千年的历史都没有过这种情况,就连维持治安和保护王族的亲卫队都被派出一部分前往前线,事态不容乐观。
「新人怎么样?」
三年下来,迪诺也到了18岁正值壮年,奥罗拉也可喜可贺的来到了25岁,即将成为人妻,完成毕生梦想。
「别把我看扁了迪诺,我告诉你,任何时候,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你都不可能是我的累赘。」
「色情的是你的脑子吧。」
「你冷不丁的说什么啊……」
「就是这样,我和迪诺有约先失陪了。」
一拍桌子,奥罗拉站起身来强硬的说着。
「唉,要是他能有你一半好我就不用这么费心了。」
「你难道就不嫉妒吗?」
「等等!你是要离开这吗?」
「我这边也是啊,害得照顾新人变得更麻烦了,啊啊啊啊,对了,干脆故意把他喂怪物嘴里好了,就说是意外。」
「十之八九吧。」
或许是奥罗拉生性懒散爱撒娇的原因,和她朝夕相处的迪诺在她面前会变得相当和善,与从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是老师的命令!有什么事我担着。」
两人同时轻笑了一声算是对对方的回答吧。
「你这个王国第一的魔女说什么啊。」
在那枚精致的铁勋章旁边是一个由金子和宝石相互点缀的熠熠生辉的华丽勋章,这是王国第一的标志,是绝对实力的象征。
「什么啊,人家可是在替你高兴诶。」
奥罗拉装作不满的说道。
「好好,那还真是感谢您。」
「不客气啦。」
晚餐就在如此平缓的氛围中结束了。
「呐,老公。」
「还没到那个地步吧。」
饭后两人紧靠在一起坐在沙发上,反正也是情侣,这点肢体接触还是没问题的,没错,要说三年来什么变化最大,那一定是两人正在交往的事实。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早晚是要结婚的。」
「那也是以后的事,老师。」
「你有时候很固执诶,我都这么主动了,偶尔叫我一声老婆会怎样啊。」
「……老婆。」
「就是这个!」
心愿被满足后奥罗拉紧抱在迪诺身上。
「呐,老公……要不要就这样远走高飞。」
奥罗拉头轻靠在迪诺胸口上,用手轻轻的抚摸着他,依偎在他身边,久违的露出了娇柔的一面。
「虽然听起来不错,但是你也知道的吧。」
迪诺温柔的摸着她的头说到。
「我走了。」
那夜,奥罗拉房间里的娇喘声未曾断绝。
「奥罗拉。」
说着,奥罗拉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的看向迪诺,像是在索求什么。
「哼,还是老样子,什么活都退给你,明天我去找他们讨个说法。」
停顿了一次,迪诺扫视着信任自己,跟随自己的士兵们,他很遗憾,在接下来的任务大部分人都会死吧,说不定自己也难逃一死,这些人大部分出身城外,但也有极少数出身城内,他们大多还很年轻,甚至未曾恋爱,他们是群有骨气的人,被迪诺吸引,自然而然聚集过来的人,可即使是这样一群人,在出发前夕也都在紧张中夹杂恐惧。
「……」
奥罗拉带着哭腔说着,25年来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珍视自己的男人,怎么可能轻易就让他送死。
奥罗拉是城内出身,不过由于厌倦了家里人的愚昧于是就切断了关系独自参军了,其成就就是如今的模样,因此可以说她对这座城市没有丝毫眷恋吧,毕竟一切都是靠她个人争取的。
「可能吧……我爱你,老师。」
「果然还是不行吗……」
「冷静点,没关系的。」
还没等迪诺说完奥罗拉就爬到了他的面前气势汹汹的吵着。
「我们的结局大概也会和从前的烈士一样吧,但这也并不代表我们可以退缩,这些日子里我想大家也很清楚的感觉到了,怪物的数量增长的异常,我们身为军人必须身先士卒,调查此事,防患于未然……根据这方面的专家分析,怪物频繁增多的源头就在王国北部的树海中,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向北进军,直到发现源头。」
「前往树海深处调查怪物增多的……」
「那……如果是我们两人呢?」
「您说的相关人员是指魔女大人吗?」
就在每个人都在整理情绪时,一声大喊使他们从内心世界惊醒,转头一看出声的那人年龄与迪诺相仿,不如说就是他的同期。
「可是你也知道的吧,这是非做不可的事,就算是翻阅近三百年的资料也完全没有目前怪物激增的这种现象,调查真的是迫在眉睫啊。」
「奥罗拉。」
「嘛,我会尽力的。」
「哈哈,你可能没办法理解吧,不过对我来说……这个城市还是有些我想要守护的东西的,起码城外村的人们还需要我。」
「那就让我来!我去的话一定能……」
「哈哈,只有这个时候表现的像个孩子呢。」
「绝对不行!」
「王国很可能毁于一旦吗……真是搞不懂,为何你要拘泥于这里。」
迪诺片刻的停顿让奥罗拉有种不祥的预感。
被迪诺压在下面的奥罗拉娇媚的说着。
「其实最近上年又给了我一个新任务。」
迪诺的轻声细语阻止了奥罗拉进一步说下去。
「诸君,我们接下来将要进入树海深处进行调查,想必各位也已经听说了,几百年来王国对树海的探索皆以失败告终,由此可见此次任务的难度极大……」
「嗯?有什么问题吗?」
在床上两人一边拖着衣服一边说着。
情绪激动的奥罗拉刚准备穿上衣服就被后面的迪诺抱住了。
「今晚可要好好补偿我哦。」
紧接着迪诺就轻吻在了奥罗拉柔嫩的嘴唇上。
「相信我吧。」
「迪诺长官!」
「迪诺……」
「几百年来树海被探索的记录少之又少,调查队也无一生还,完全就是未知领域,更何况这次的怪物激增!你绝对不能去,我会和上面反应的,现在就去!」
「可是……」
「亲卫队长虽有心但无奈职责所在,无法离开王城,若是再失去了你,那王城的防御将如同废纸,根本无法招架大量怪物。」
「……或许吧。」
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简单的接吻后迪诺就走出了家门,虽说还是有些不舍与担心,但奥罗拉还是强作镇定的挥了挥手告别,毕竟她也不想让迪诺担心,不过这样的顾虑是完全多余的就是了。
*
「还是别了,我个人还是比较愿意接这次的任务的。」
「怎么可能没关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可能真的会……真的会……死的。」
「确实说过呢。」
迪诺再一次互呼唤她的名字。
感受到奥罗拉身体的颤抖,迪诺自然而然的更用力抱住了她。
「最近怪物的出现频率很异常,如果同时缺少你我的话……」
听完迪诺一席话后,士兵们的手都哆嗦个不停,谁都说不准自己可以活着回来,尤其是年轻人,他们由城外进入城内,见识到了许多新奇时髦的事物,本想着找一个漂亮的老婆娶回家,和村里人炫耀一番,如今却摊上这等事,不过想来在场的每个人虽多有怨言,但绝不会临阵脱逃,谁让他们是被那个迪诺看上的人呢。
「唉,你每次都这么说,所以任务内容是?」
「……太狡猾了……你这样说,我还怎么拒绝啊……」
「……以前你对我说过吧,即使是我也改变不了王国现状。」
「嗯,一路顺风。」
「诶……」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迪诺愣住了。
「噗……」
可以明显的感受到好几个人正在忍住不要笑出声了。
「啊,还是称她为贵夫人比较好吧。」
此话一出,队员们一个个都笑出了声来,要知道虽然迪诺刻意隐藏,但全队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奥罗拉和他的关系,毕竟总是能在大街上目击到两人亲亲我我约会的画面,当然了,他们也对魔女竟然还有那么少女的一面感到惊讶。
「啊……虽说不知道你在讲什么,但是确实是奥罗拉分析的。」
「直呼其名诶,不用加『大人』啊。」
「……你很烦诶。」
难得看到一次迪诺出糗的画面,一扫之前紧张的氛围,队员们又都像往常那样说笑起来,说不定迪诺本人也是故意配合那个同期的吧,剑致钢则断,军致紧则乱,此行凶多吉少,但适当的缓解紧张也未尝不可。
看着眼前的欢声笑语,迪诺又有些于心不忍了,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被贻笑万年,不过这是他的职责,是作为他们长官的责任。
「全员听令!举起右手!宣誓!」
听到命令,刚才还嬉皮笑脸的队员们立刻神情紧绷,屈臂举起右手。
「我在此宣誓!将自己放在第一位,遇到险情率先保全自己,必要时刻对队友见死不救!」
怀着惴惴不安,迪诺一行人踏上了征程。
*
「哼,那群家伙可算走了。」
「这回算是妥当了,迪诺那小子一死您又回到第三的宝座了。」
「啊?你的意思是我会输给那个不会魔法的渣子?」
「啊!不是那个意思,他怎么敢跟大人您比呢。」
「哼。」
即使三人配合天衣服缝也难敌汹涌而来的一波波怪物,一个不注意,从旁边钻出来的像刀刃一样的蛇迅速的夺走了水魔法师亚岱尔的双腿,露骨的断层里不断涌出冒着热气的鲜血,亚岱尔的面部也因为疼痛而扭曲。
「可恶!走了,走了!」
*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
尚且存活的队员们听到迪诺的话都如救命稻草般向他靠拢过去。
拦腰截断,完美的切口展露在每个士兵的眼前,神乎其神的剑技可谓艺术,一瞬间甚至使每个人都忘记了身处战场。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正是梅尔维尔家的现任家主贝尔和他的管家,此次任务的进行这两个人没少在国王面前穿针引线,还好迪诺瞒着奥罗拉,要不然这两人定要被碎尸万段的。
他感受到了,就和当年师傅死时一样,他也会死在这里,成为历史的痕迹,扔下奥罗拉一个人。
他声嘶力竭的呐喊着,拼尽全力制造水枪贯穿怪物,身先士卒的站好最后一班岗。
「好!混蛋们!去死吧!」
「这群混蛋东西!」
要想点办法,迪诺焦急的思考着,可激烈的攻防战甚至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时间拖的越久,伤口的疼痛越是影响他的发挥,战况只能逐渐恶化,最后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
如果又是命运,那就任其笑吧,看着脚下的路,头也不回,未来是属于它的,而自己是属于自己的,若是它抛弃了希望,那就由自己拾起吧。
「不能动的快拖延时间,一秒也好不要让怪物冲过去!」
「我的手!我的手被!救命啊!」
「迪诺长官,要不行了!」
「这边又来了三只!」
「亚岱尔双脚被咬断了!」
自然心,深呼吸,精神统一,人剑合一;刀入鞘,待时机,顺应天理,一刀而劈。
而他们也清楚的理解到,自己已经结束了。
「呼……」
「开什么玩笑啊……」
被抛下的亚岱尔笔直的看向战友们的背影,微微一笑,是时候说再见了。
双刀流迅疾的猛攻,勉强接招的结果就是迪诺的身体已经遍体鳞伤,其中最严重的当属左腹的伤口,刀刃撕开皮肤,直直的插入其中。
最后关头,每个人都咬紧牙关,全速奔跑,奋力逃离这个灾区,耳边怪物难听的吼叫逐渐远去,诧异时回头一看,在熊熊烈火中,是一个个残肢断臂的英雄。
「快通电!」
即使痛到难以复加,即使心中的恐惧让他全身发抖,他也没有怨言,毕竟他们已经发过誓了。
毫不讲理的暴力,迪诺只能如此评价那个怪物,笨重的身躯有着超乎想象的速度,坚硬的皮肤让半吊子的斩击完全无效,但最可怕的还是那股蛮力,虽然技巧拙劣,但就是让迪诺招架不住,每接一剑都会感觉手臂被铁锤敲了一下,打到现在手已经被震到失去了知觉。
*
「撤退,我来打开退路!」
迪诺拼尽全力的一个大幅度上挑,终于使怪物露出了破绽,即使伤痕累累,那猛禽般锐利的双眼也没有放过机会,胜利之路,就在眼前。
「见鬼……」
「抱歉,我可能要食言了……」
「别管我了!走!快走啊!」
听着队员们临死前的哀嚎,迪诺恨不得砍掉自己的耳朵,身为长官的责任更是压的他喘不过气,是他下令让队员们一个接着一个去死的,是他命令他们跟随自己去完成这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他们本该有更好的未来,起码不应该死在这里,越是想,越是体会到自己的无能。
失去肢体的士兵们即使害怕到口语不清,眼泪直流,也主动的扑向身边的怪物,只为曾经一起喊出声声誓言的战友们。
绝望的嘶吼与悲鸣传遍整片树海,血花飞溅,树木和土地都被染成了一片黑色,各种颜色的血浆在地面上流淌,残肢断臂被无情的扔在地上,失去四肢的人面部被鼻涕和眼泪弄的不堪入目,更有甚者屎尿横飞,怪物与人类的头颅多到数不清,面带恐惧甚至血肉模糊,断头的身体还在地面上不断抽搐,脖子还会像喷泉那样喷出一股股血流,断了的剑,被毁的法杖,无助的呐喊,无一不在宣示着迪诺等人的败北。
「哈……呼……」
两人配合,一个放水,一个通电,瞬间麻痹了前方三头牛一样的怪物,又一个人释放火魔法,联手解决三只怪物,三十岁上下的这三人是这个队伍里资历最老的,能力自然也比较突出。
忍住想要回头看的欲望,即使嘴唇被要出血两人也没有停下,奋力前往迪诺那里。
「去死吧,这些狗屎东西!」
挡在迪诺眼前的存在就是把他们逼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那是一只人形怪兽,但即便如此也丑陋无比,腐烂的脑袋长在了肩膀上,左右手各是一把诡异的刀具,强壮的下肢犹如树干一般。上前迎战的队员无一幸免,它那锋利的刀刃甚至能将岩石劈断,粗糙的皮肤一般的魔法根本无法打穿,最后只好让迪诺一人前来讨伐它。
「撤退!」
不过说来讽刺,满嘴质疑甚至看不起排行榜的人竟然还渴望排行榜带来的荣光,也只能说是愚蠢至极。
「斩。」
「啊啊啊啊啊啊啊!」
「得快点,唔!」
「我们被包围了!」
*
「全体集合!准备突围!」
向北跑了一段时间后众人才放下心来休息片刻。
「真是灾难啊……」
回想起来真是难以接受,出城后一行人在林间道行军着,起初在王城附近还一路顺利,但等到稍微远一点的未知领域时情况就变得越发不对劲,遇袭数渐渐增多,但还应付的来,谁料突然一声吼叫后那个人形怪物就冲入了队伍,蛮横的力量让一切准备都化为乌有,魔法,刀剑,所有攻击都被它一一放防下,更不走运的是大量的怪物像是被它的吼叫吸引了一样,全部跑了过来,最后就是那副惨状。
「跑反了啊……」
事到如今想要完成任务简直是天方夜谭,首要任务应当是赶紧撤离,快速回到王城报告情况,可是情况所迫,一行人也只能离王城越来越远。
「怎么办啊……」
原本浩浩荡荡几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惨淡的五十人,真是让人笑不出来啊。
「这要是拿不回去点成果可就惨了啊。」
对着部下,迪诺打趣的说道。王国正规军有四支,分别由迪诺,奥罗拉,梅尔维尔家家主和排行榜第五位率领,也就是说,此次任务即使成功,王国也会损失四分之一的兵力。
拿起便携干粮,众人决定先吃一顿饭,迪诺也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了,虽然没表现出来,不过他现在已经到了稍不注意就要晕倒的程度了,大量失血正在一点点的剥夺他的生命。
忽然,一个怪异的低沉声响弄的一行人又紧张了起来,每个人都默默祈祷着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了。
迪诺指示众人在原地做好准备,自己拿起剑,向声音方向小心翼翼的走去,慢慢的拨开草丛,缓缓潜行,过了好一会才终于走到,而眼前的一幕也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
「迪诺……」
自从迪诺闯入奥罗拉的生活以来,她已经好久没有一个人在家了,待起来竟意外的感到空虚,完成任务后都会无精打采的躺在床上,没日没夜的想着自己的爱人。
「嗯?信?」
翻来覆去的时候奥罗拉偶然在旁边的柜子上看到一封发黄的信。
「致迪诺……这就是迪诺所说的师傅?」
出于一时好奇,奥罗拉准备打开信封一探究竟,可偷看别人的信终归还是不太好,不过如果是迪诺的话就一定会原谅她的,她有这个信心,最重要的是,她想了解迪诺的一切。
「嗯……嗯?安德鲁.梅尔维尔……安德鲁.梅尔维尔?……安德鲁.梅尔维尔!」
奥罗拉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安德鲁.梅尔维尔,梅尔维尔家的第三十任家主,于二十年前逃离家族,隐居在树海之中,至今下落不明。
「让我看看只有家主才能知道的秘密吧。」
一想到这,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隐隐约约还能闻到迪诺的味道,身体像是被他抱住一样,下面也不知不觉间湿润了起来。
突然的一声巨响打断了迪诺的自言自语,一团火球和蘑菇云在营地的半空中悬挂着,心中的警笛再次响起,迪诺二话不说连忙原路返回。
「原来已经死了啊……真是位好师傅,谢谢您守护了迪诺。」
奥罗拉对未知充满着兴趣,尤其是那些未曾听闻过的知识,更何况这可是传家宝级的,有机会一定想看一看。
就在迪诺觉得这东西本身已经够夸张的时候,他又看到了,从细小的空洞里像蛆虫般钻出了一个黑乎乎还带着粘液的肉块,迪诺紧盯着那东西,心脏砰砰直跳,蠕动着,蠕动着,突然,那肉块发生了变化,扁平的肉块向着四面八方不规则的伸展,形状变来变去,体积逐渐变大,最后竟变成了类似猪的怪物,这个过程不过短短的十分钟,目睹全过程的迪诺差点忘记呼吸,这如何不让他震惊,仅仅十分钟就诞生了一个足以匹敌经过训练的一般士兵的怪物,若是事实真的如此,那人类的未来将一片黑暗,迪诺从怀疑转为确信,那个巢穴就是怪物数量猛增的原因。
没有丝毫犹豫,顿时狂风四起,奥罗拉被瞬间吹上天空,踏着疾风,焦急的飞了过去。
「迪诺就在这里生活了五年啊。」
「哼,不用你说我也会保护迪诺的。」
后悔与不甘充斥内心,拳头攥到出血,眼睛满是血丝,鹰一般锐利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威风,变得黯然失色,那群怪物看到他后反倒没有扑过来,堆在一起看热闹似的哼着。
「那个方向……」
屋内空间不大,两个卧室,和一个客厅,想来其中一个卧室就是迪诺的。
*
「迪诺……千万别出事……」
「吞天巨蟒吗,第一次听说啊,这也是古籍里的吗?到底会藏在哪里呢?」
奥罗拉双手抱头,懊悔着自己的不自律,如果说她是痴女那也是百口难辩的事实。
王国之剑,总计312人,现存活1人,队长迪诺。
那本书,也就是古籍,那是一本七百多年前传承下来的梅尔维尔家的传家宝,仅有历代家主才有资格阅读它,而梅尔维尔家的人之所以会四处寻找安德鲁甚至把他关起来就是因为他把这本古籍藏了起来,可这与奥罗拉得知的消息可不一样,书不是被回收了吗?怎么会又回到安德鲁手里?难不成被骗了?那这回梅尔维尔家可摊上大麻烦了。无论如何,一切的答案就在木屋里。
「找到了。」
*
见刀身反射着火光,燃烧着的怪物们一齐冲了过来,速度并不算快,队伍全灭大概也是因为遭遇奇袭吧,不过缠绕火焰的撞击不可小觑,豪橫的力量加上炽热的火焰,宛如火球一般不断向迪诺袭来。
奥罗拉根据迪诺曾经告诉她的大致方向找到了老木屋,轻快的踩着吱吱呀呀的楼梯进入已经满是灰尘的室内。
烈火之中,仅仅剩下一群浑身燃烧着的野猪,它们反复用长着獠牙的嘴拱着地上的尸体,又像是玩腻了一般用脚踢开,嘲笑似的哼了起来。
王城的北方,那是迪诺出任务的地方,即使相隔甚远也能看到的一大朵蘑菇云。
他怎么知道自己会与迪诺相遇?他怎么知道自己会阅读这封信?巧合?确实有这种可能,毕竟能阅读这种文字的只有他和自己,只要写上去,剩下的全凭天命。预知未来?这个倒不可能,从未听说过这种能力,况且每个人只有一个能力,既然他的魔力亲和度足以写下隐藏字迹,那必然不可能是预知未来,可事实摆在眼前,奥罗拉不认为一切仅仅能用巧合解释通,他到底知道什么?无人得知,就连迪诺都没听过他说什么,那答案只有一个,那本书。
「糟糕……」
奥罗拉天生所具有的能力是最大限度的利用魔力,也就是说,她可以轻而易举的使用所有属性的魔法,还可以通过魔力感受周围的存在,配合上她沉着冷静的头脑和分析能力,虽然对迪诺总是犯花痴,不过无可非议的,她就是君临王国顶点的存在。
饶有兴致的读完隐藏的内容后,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愉快的微笑。
「这里?」
「迪诺!」
「那个方向!」
猪型怪物刚一成型就向某个方向奔腾而去,迪诺心头一紧,毫无疑问,那就是队员们休息的地方。
奥罗拉兴致冲冲的拿起书,可刚一翻开就听到了屋外传来一阵爆炸声,她有些扫兴的合上书页,把它放在床边的桌子上,走出木屋。
「不行!就是为了暂时忘记他我才来的啊!」
「奥罗拉.狄安恩尼小姐,请你守护我的徒弟迪诺,那本书就放在木屋里,我将未来托付于你。」
为了相信自己的战友,为了守住他们的荣耀,为了保护心爱的人,王国排行榜第三位,迪诺,拔刀出阵。
最近满脑子都是迪诺弄的她自己都觉得快疯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转换心情也不错,确认王国周遭没有大量怪物后,奥罗拉独自一人前往树海深处。
「嗯?就是这里吧,还挺别致的不是吗。」
偶然间,奥罗拉注意到了信周围的一圈花纹,本以为是装饰用的,不过那个老人怎么会有这份浪漫?绝对没错,那是隐藏文字。所谓隐藏文字就是动用魔力将原本的字掩盖住,让它看上去变成一些奇奇怪怪的花纹,只有对魔力极其敏感的人才能认出来并驱散魔力露出隐藏的内容,就奥罗拉所知,目前整个王国也只有她一人有这个能力。
*
冷静下来后她走进了其中一间卧室,静心感受房间的每个角落,开始处理起了正事。
「抱歉……我要食言了。」
若是没了老人,说不定就不能与迪诺相遇了,这么一想,老人确实有恩于她。
「开什么玩笑啊……开什么玩笑啊!混账东西!」
迪诺咽了口唾沫,虽然做了各种设想,但无论如何他也没有预料过眼前的景象,那是一个巨大的恶心黑球,表面布满着许多孔洞和像腐肉一样的东西,时不时还会滴下粘稠的汁液。
嘴角微微上扬,奥罗拉走向一边的床铺,把被子全部掀开,再打开木板上的夹层,一本封面古老陈旧的书映入眼帘。
「嗯?这个……这是!」
迪诺赶回时以成人间地狱,树木尽数烧毁,队员们成了一块块焦炭,烤熟的肉片散落遍地,传来阵阵恶臭味。
奔驰的火焰燃烧着大地,只见火星四射,弄的迪诺全身多处烧伤,就连手上的刀也变的红热起来,空气被加温到难以呼吸,由里到外都被烤熟了似的,意识逐渐模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开始就是不可能赢的,严重的伤势加上怪物庞大的数量,还有那个燃烧的能力,所有的因素都在导向迪诺的败北,这就是他的极限了,到头来命运还是抓住了他。
放弃了,迪诺放弃挣扎了,全身无力的倒在地上,以火为墙,以天为盖,仰躺在一个巨大的棺材里。
忽然,火光连天的世界阴沉了下来,滚滚乌云聚集在遥远的天空,雷霆乍现,狂风骤起,把地上的树木都弄的东倒西歪,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唯独迪诺的上方有着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挡住了所有的雨滴,但其他怪物可就不同了,身上那点星星之火被尽数浇灭,风刃切开它们的皮肤,细长的雨滴毫不留情的贯穿它们的躯体,雨滴包覆的火焰瞬间在体内炸裂,闪电不断从云层中袭来,暴虐的风雨展现了它的威严,将敌人一个不剩的全部处死。
风雨过后,只剩下满地的尸体,无论是人还是怪物都被蹂躏的面目全非,尚存一气的迪诺在最后的最后看到了湛蓝的天空中飘浮着一个无比美丽的女人。
*
「迪诺!」
奥罗拉来时,眼前就是这副惨状,但说实话,其他人怎样都无所谓,只要迪诺平安无事就足够了,地面上黑乎乎一片,不过她还是一眼就找到了迪诺,见到一群怪物戏弄他的样子,奥罗拉怒火中烧,聚集庞大的魔力一口气歼灭了所有怪物。
「迪诺!还好吗!」
紧忙降落的奥罗拉跪在迪诺身边哭丧着脸说着。
「你要是死了的话,我……」
呜咽的泣不成声,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划过她姣好的容颜,一滴滴的落在迪诺的脸上。
她轻轻的抱起迪诺,尽可能快的飞往城内,至于为什么不判断迪诺的死活,则是出于她的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