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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再來

《古立特宇宙》 · 水澤夢 · 1.7萬 字

學園慶結束之後,就向六花表白——。

在內海的建議之下,裕太決定了自己的目標。

但現在是六月份……距離十月份的學園慶,還有很多時間。那麼在那之前,裕太想做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

邀請六花約會也是其中之一。他想慢慢一步一步地走到表白的階段。

不過反過來說,他現在的情況是甚至連踏上第一階段的條件都未能滿足的狀況……。

這一天,裕太比往常稍早一些地去上學了。

他手握着傳單,前往傳單上的目的地——教學樓一樓穿堂內正在晨練的戲劇部。那份傳單上寫着戲劇部最近將在城市的小戲院中,打算進行自主公演的戲劇的內容介紹。

劇目名爲『孤獨的運動鞋』。

(譯註:該劇目名致敬了《電光超人古立特》第17集的標題《孤獨的黑客》。

裕太偶然地在校內的告示板上看到了「請隨意拿取」的字樣,於是就將傳單拿了回去。

幾名戲劇部的部員正手拿劇本交談着,進行發聲練習。

有兩人正坐在桌子上小憩,而其中一人是裕太高一時同班的男同學。裕太下定決心走到他身旁,一邊看着手裏的傳單,一邊發問道。

「那……個。請問您一下,看這場戲劇需要憑票入場嗎?」

但因爲兩個人在高一的時候幾乎沒怎麼說過話,所以裕太的口吻不自覺地也變成了疏遠的語調。

「當天進場再拿票也是沒有問題的,我們這邊也是會準備好的。」

那名男生果然也用了能夠讓人感覺得到距離感的敬語,暗示了裕太並不需要提前拿票。

「啊,那麼……請拿兩張票給我。」

即便如此,裕太還是伸出手比了個「V」字表示「二」,從戲劇部的部員那兒拿到了兩張票。

冷靜下來進行思考的話,高中戲劇部的自主公演的戲劇,即便有入場票,多半也是給朋友或者親戚讓他們來看的吧。一個初次見面就用上敬語、幾乎沒怎麼聯繫過的同學突然來問說要入場票,可能會讓人感覺有些奇怪。傳單上也沒有記載着諸如「入場票請到戲劇部演員處領取」之類的引導字樣。

儘管如此,裕太能遇到一個沒露出嫌棄的神情應對他的、待人很好的部員真的是很幸運了。因爲對於裕太來說,拿到名爲入場票的證明文書是十分有意義的。

「哇欸!!」

『六花交到男朋友了』——

「假的吧……」

杜鵑臺高中校規寬鬆,自由自立是這所學校的座右銘。明確寫在校規上的禁止事項,也就『禁止打工』之類的事項罷了。

她們好像在說着一些非同尋常的祕密話題,裕太不由得豎起耳朵貼近她們——

「也可能是大學生哦!?」

但很快,裕太就開始後悔自己做出了這個膚淺的行動。

裕太被圍在他身旁的男生道出這一點後,他用手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臉,只見裕太的手背上粘着些許溫熱的東西。

男朋友——男人——公寓——大學生、社會人——裕太不想聽到的單詞拉幫結派地朝他的大腦襲來。

出場前一直坐在球場外的裕太,懷揣着不安的心情抱着自己的膝蓋。

裕太朦朧的意識瞬間清醒,同時他的心也激動得怦怦直跳。

雖然杜鵑臺高中也有標準的校服,但是也就只有各個正式活動的出席儀式上才強制要求穿校服。大多數女生都對校服進行了調整之後再穿來上學的。

「哎呀!」

「六花交到男朋友了!?」

裕太在光芒的引導下緩緩睜開眼睛,他眼前是從未見過的天花板。

她們四個身着印有2-F的LOGO的黃色T恤,似乎是六花的同班女同學。

「……雪——」

結果提醒別人注意音量的那位女生的音量反而也很大。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聲音聽起來都很愉快。

裕太的身體來了個漂亮的反轉,而圍在他身旁的學生們開始騷亂起來。

雖然裕太極力地不想讓自己去注意到那份不安,可不安的感覺在裕太的心中捲起旋渦,與其他的聲音交疊,開始在裕太的耳畔迴響。

冷靜點。

那一天。

球網將球場一分爲二,而在另一側,六花正和同學們閒聊着,歡笑着。

「騙人的吧騙人的吧騙人的吧~!?」

在體育館的過道上談笑着的內海擔心起了樓下的裕太。對騷亂作出反應的女子球場中的六花也擔心地看着裕太。

他將視線投向女子球場那一邊,正好六花正在球場中等待着比賽開始。

雖然裕太真的沒事,但是同學們對於他流血的反應使得騷亂更加擴大。於是裕太便慌慌張張地離開了體育館,朝着校醫室走去。

他睡眼惺忪地看向周圍,只見他正處於一個堆滿了家電、傢俱和雜貨的、十分擁擠的空間。果然自己正身處於一個從未見過的地方。

「……那個……這裏,是哪?」

陰暗的心情就這麼在裕太的嘴角處表露出,六花正和現在的自己形成鮮明的對比。他甚至覺得,對面這扇網眼清晰可見的、再普通不過的網,此刻卻像就像一扇將自己和六花隔得很遠的鋼鐵之門。

倒不如說不知道爲什麼,排球的彈跳聲在裕太聽來是這麼突出。

裕太抱住膝蓋的雙臂更加用力。

不過,裕太想,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向六花表白了。

當然他是聽不到六花說了些什麼的,他能夠聽到的只有周圍男生的說話聲,鞋子摩擦地面的聲音,以及排球的彈跳聲。

「不妙啊不妙啊」,女孩子們的尖叫聲迴響在樓梯平臺裏。

就在耳朵深處持續鳴響着的聲音即將消失之時。

現在,注重學生自主性的校風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學生們也在享受着每年的活動。

「呃——有人說看到她進入一個男人的公寓裏了!!」

「啊。響君,你醒了啊。」

「男朋友是社會人嗎!?」

根據各自班級的情況設計不同款式的班服也成了杜鵑臺高中的一種傳統,球技大會、學園慶準備階段(部分學生)和學園慶當天大家都會穿上班服,這對加強班級的團結感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體育館的兩面球場上,身穿五顏六色班服的學生們混在一起,二年級的各個班級正在進行着排球比賽。裕太所在的2年B班的同學們穿着藍色班服,內海六花所在的2年F班的同學們穿着黃色班服。

這個時候裕太所看見的、六花所露出的溫柔微笑,想必他是永遠不會忘記的吧。

「我家。」

這一天,裕太他們就讀的杜鵑臺高中舉辦了春季的球技大會。

由於流鼻血的緣故裕太不能躺在牀上。聽從校醫指示的裕太一邊坐在沙發上止血,一邊呆滯地望着天花板。

「嗯,真的欸……嗚哇。」

「剛覺得很冷,就下起雪來了啊~……」

坐起身的裕太,意識到自己身上正蓋着毛毯。

噠。噠。

就在這期間,同學們的騷亂聲也愈來愈大。

可是在他身旁的,是他非常熟悉的人物。

校醫室安置的沙發坐上去的感覺和那家店的沙發感覺很像,於是裕太忽地想起了,大約是發生在七個月前的那件事。

那陣聲音直接彈到了裕太的臉上。

那麼,杜鵑臺高中生是不是致力於體育教學的學校呢,那倒也不是,就是一所普通的都立高中罷了。

像六花那麼可愛的女生,她周圍的女生都會以「她肯定有男朋友的」「交到男朋友是理所當然的」爲前提去討論她的言行舉止,所以非常複雜麻煩。至今爲止,裕太已經聽到過無數次類似的傳聞了,每次聽到都又喜又憂的。

「你吵死了吵死了啦。」

裕太、內海、六花也都是早在高一的時候就對校服進行調整後同時改變了校服的穿法。

是自己的朋友內海,以及——

自裕太從內海那裏聽到內海和六花即將負責撰寫他們班上節目企劃的戲劇的劇本這件事之後,裕太就想了很多事情。如果以作爲參考觀看戲劇爲由邀六花出來的玩的話,就不會被懷疑了吧——這樣很自然的,吧。

四個女生在樓梯平臺中由內向外地伸展開,有說有笑聊着天。她們形成了一個如果有個男生從她們旁邊穿過會顯得非常尷尬的陣型。

裕太帶着輕快昂揚的感覺離開了穿堂。

「……欸,嚇我一跳……」

裕太將如鯁在喉的聲音硬生生地壓制了下去。

「…………!!」

…………真的。很不妙啊。

「不……我、我沒事的。」

聽到這陣彈跳聲的裕太有些奇妙地感到有些不安。

一直看向別處的裕太沒有注意到被其他同學暴投而出的發球正朝着他飛來。

以及自己的同班同學,寶多六花。

(……男朋友……)

「老師——!響君流血了!!」

不論是傳單,還是戲劇部的部員給裕太的兩張入場券都充斥着粗糙的彩印手工製作感,但是對於現在的裕太來說卻是確確實實的白金門票。

女孩們的閒話不斷地在裕太的腦海內重播。

排球的彈跳聲,斷斷續續地迴響在球場中。

「好的邀她出來吧今天就邀六花出來吧這樣絕對很自然非常自然以自然的手段就會非常自然——」

「你這不是都流血了嗎!」

——噠。

生動的目擊情報將裕太的決心擊得粉碎。

「欸!裕太,你沒事吧!」

讓響裕太從沉睡中醒來的,是寒冷,以及兩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我可不會再被這種程度的八卦給迷惑住了。

裕太假裝觀察周圍的環境,順勢將視線從六花的身上移開。

噠。

「你聲音太大了啦!」

裕太猛地彎下腰藏了起來,用手抓住欄杆,悄悄地探出頭來觀察那幫女生的情況。

之所以說是春季,是因爲球技大會在春季和夏季會各舉辦一次,每年一共舉辦兩次。當然體育節也並不和球技大會一起舉辦,而是另外舉辦。

自己正坐在雙人沙發上,六花和內海則是坐在咖啡店的吧檯席上。

裕太就好像是位在比賽之前暗示着自己的格鬥家一般,不停地念叨着些激勵自己的

臺詞

。他獨自走下教學樓的樓梯,而樓下傳來了幾個女孩的說話聲。

所以同一間學校戲劇部的公演,正中裕太的下懷。

裕太臉上帶着些許缺乏現實認知感的表情,凝視着手背上的血紅色。

裕太的腿顫抖到使不出力,他下意識地鑽回到樓梯裏。

「欸!」

看到動搖的裕太,內海皺起眉頭,唉了一聲,嘆了口氣。

「……那麼。話該從哪裏開始說起好呢。」

「果然,還是要說嗎?」

六花似乎對於內海準備發言一事有些異議,出聲問道。

「哎,必須得告訴他吧。話也說回來,我們必須得知道現在的裕太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是嗎……你說的對啊。」

…………『我們』?……指的是內海和六花麼?

在感知到各種各樣的違和感之前,最讓裕太內心感到焦慮的是內海和六花竟然在這麼親密地交談着。

內海一臉嚴肅地思考片刻之後,以試探性的口吻朝裕太發問道。

「裕太。你知道——古立特嗎?」

《古立特宇宙》1 第1章 再來插圖(1)
《古立特宇宙》 · 1 · 第1章 再來 · 第1張插圖

「那是什麼……是什麼流行嗎?」

裕太的回答讓內海在一瞬間瞠目結舌。

不一會兒後,內海爲了不表露出自己的情緒而拼命地顫抖起自己的肩膀。

「總之,哎,我會將至今爲止發生的事情完整地說一遍。這些事情,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伴隨着這句開場白,內海將一切都告訴了裕太。

爲什麼裕太會在這裏睡着——到底發生了什麼。

也許是在選擇措辭吧,內海每次說着說着都會停下來一陣子——而每到這個時候,六花都會在一旁接上內海剛纔說的話進行補充,完善他的發言。

神明大人的事情。怪獸的事情。古立特的事情。

每件事情聽起來都是那麼荒唐無稽、那麼異常離奇、那麼光怪陸離。

倒不如說,裕太感覺自己和六花的距離有所靠近了,對此他覺得很幸運。

「嗯,沒事。一點也不疼。」

裕太下了一輩子只有一次的決心,打算跟六花表白——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了。骨折的人是不會察覺到小擦傷所帶來的疼痛感的。

他們對自己說出口的那些回憶,對他們而言也是無可替代的東西。裕太能從他們的每一言每一語中感受到這一點。

但是,正因如此,想要向六花表白的話,也只剩下這個時間點了。如果不趁這時候向六花傳達自己的感情,就會失去和六花搭上話的機會的。

最後,六花以溫和的語氣譴責了裕太,便回到了家中。

就這樣,和自己失憶的期間相同的兩個月過去了,迎來了新的一年。

「真的嗎?」

老實說,要說裕太對此沒有感到不安那肯定是騙人的。

又一段對話結束之後,內海和六花像是在等待着裕太作出反應那般沉默着。

真的,近乎整整兩個月的時間,都在不知不覺間就這麼過去了。

「——也就是說,我失憶了?」

「……那一天,我沒空。你跟內海君一起去吧。」

就結果而言,如果要說明裕太現在的狀況的話,「失去了這兩個月期間的記憶」這個說法是最貼近的了。

雖然裕太覺得能讓六花擔心自己,他很開心,但搞得那麼誇張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是吧。到頭來你對這件事情很冷靜嘛。」

「謝啦,幫大忙啦。」

裕太深思熟慮之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就在內海和裕太兩人從廢品回收店『絢』中出來的時候。

裕太的體感還停留在前幾天剛剛舉行了第二學期的開學典禮。也就是9月份上旬的時間點。

六花對此爽快地表示同意。

走在走廊裏的裕太的前方,參加完比賽的六花正好路過。不知何時南夢子和哈斯也出現在了她的身旁。

南夢子衝六花和哈斯揮揮手後轉身離去,六花則是和哈斯道別後,朝着裕太這邊走來。

裕太想把這番毫無根據的話說出口,但卻又很彆扭,無法痛快地道出自己的想法。不過。

「什麼意思……?」

她的那個問題到底意味着什麼呢……時至今日,裕太也沒能弄明白。

你沒在逞強嗎?六花帶着些許調侃的口吻反覆確認着裕太的身體情況,於是裕太也強調道。

而,內海和六花分到了一個班。升上高二的時候是根據文理志願來劃分班級的,所以對於裕太來說這是一個很大的誤算。這就是說,即便升上三年級,裕太也沒有機會和六花同班了。

聽見六花以開心的語氣強調和內海一起寫劇本,裕太的心中升起了一絲薄霧。

相比之下,裕太心中更多的是沒有失去重要之物的安心感。

「我說啊。」

得知分班情況的那個晚上,裕太徹夜未眠。他覺得只有自己被拋下了。

裕太這並不是在逞強,而是他真的即便被排球直擊面部了也一點疼痛感都沒有。

裕太將一直背在身後的手插進褲兜中。

雖然自己好像被捲入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中,但裕太並沒有實感,也沒感覺自己收穫了什麼東西。

裕太每天都在「下定決心表白」和「沒能去表白因此感到挫折」這一循環往復的怪圈之中度過。

「……。我也,會幫你忙的。雖然我們不在一個班。」

如果只是調整了手機的時間來捉弄他——內海和六花會不會這麼做姑且不論——在裕太睡着的期間用他的手指解除指紋認證的話,這種事情也不是做不到,但是就連新聞網站上顯示出的日期也是11月,對於學生而言,要是能做到篡改新聞網站顯示日期這種程度的整蠱,那未免也太誇張了。

都立杜鵑臺高中1年E班的響裕太,有正常去上學,有正常上課,有正常參加活動,正常地度過了兩個月的時間。而這兩個月期間的事情,裕太是處於完全不知道的狀態。

那就是,他和內海是好朋友這件事。

隨後,裕太從褲兜中掏出打從早上開始他就很珍惜地帶着的那兩張票,以及那張摺疊了的傳單。他將這些東西展現給六花看。

更爲重要的是——他喜歡六花的這件事。

然後又過了兩個月,裕太升了學級,成了高二的學生。這時,發生了能夠震撼世界的大事件。

——自己居然和六花分到了不同的班級。

「——呃,對不起……發生了什麼事來着……」

「……到頭來啊。響君,你失憶的那一天所發生的事情……你還有印象嗎?」

面帶自然的笑容,用上自然的語氣——裕太按照和自己事先演練的情況的那樣,打算邀請六花去看戲劇。

「嗯,是有在寫啦,跟內海君一起寫。以古立特爲題材的劇本。」

更何況他並沒有去年夏季球技大會的記憶,不情願的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自那以來裕太就幾乎再也沒有把「古立特」和「怪獸」相關的話題拋給兩個人,過着普通的每一天。

——就是現在。就是這個時機。

六花仔細地看起了那張傳單,但在看到日期時,她「啊」了一聲,隨後說出的話語中飽含着歉意。

「請務必讓我看一看。」

「然後就是。」

裕太在確認鼻血止住了之後,向校醫道謝,隨後就離開了校醫室。他邊走邊注意着自己鼻子的情況。

雖然什麼都記不起來了,但如果自己真的是他們口中說的那個什麼古立特的話,一定可以幫上他們什麼忙的——。

「……如果你是假裝失憶的話,那可就太過分了啊。」

他將視線移到牆壁邊上,只見地板上有着一塊桌子大小的、顏色很薄、沒有染上灰塵的部分在。

「嗯。」

時隔兩個月醒來的那一天,內海和六花將一切都告訴了他,裕太也接受了……以他自己的方式,接受了這一切。

「……?」

「……要一起,去看嗎?戲劇。」

如果裕太用「又來了又來了」、「你們在開玩笑吧?」之類的話語糊弄過去,懷疑內海和六花是在跟他開玩笑的話,內海和六花就打算笑對裕太,同時閉上嘴巴,從今往後再也不會跟他說這些事情了。

也許是因爲在一開始聽到現在已經是11月份的時候,裕太就已經無話可說了,那個時候就把他腦內情感系統用來認知驚訝的部分全部用光了。

「嗯,真的沒關係。感覺不至於引起那麼大的騷亂。」

雙臂抱胸的內海連連點頭,六花則是驚訝地看向內海。

「他這算冷靜嗎……?」

「響君成爲古立特之前的那一天。你在我家的門口倒下了,就在你倒下之前一會會兒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好——」

即便現在回到體育館裏,本該由自己上場參加的比賽也應該早就結束了。裕太雖說並不擅長體育運動,但以這種形式結束比賽,還是不太情願的。

在「六花可能有男朋友了」這件事帶給裕太的心靈劇痛面前,排球甚至是鉛球砸在裕太臉上的疼痛感都算不上什麼。

「這個……我想可以給你們撰寫劇本提供參考。」

「抱歉,我先走了哈——」

「我聽說六花現在……正在寫班級演出戲劇的劇本來着?」

但不可思議的是,裕太對這些事情並沒有產生懷疑的心情。

哈斯升上高二之後和裕太同樣分到了文科的2年B班,但她們三個現在也還是經常聚在一起。

「謝謝您。」

雖然期中考試也像是使用了跳躍選項一樣直接跳過了,這點裕太倒是很感謝——但他的心裏還是感到非常的不平衡。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好吧……」

「你沒事吧?我看你剛纔流了好多鼻血……」

像寶石一樣璀璨奪目的重要之物沒有發生改變,仍在自己的心中保存着。沒有消失,仍在呼吸着。僅僅只是這樣,就足夠了。

裕太得出了這個結論。

「啊,可以嗎?那……我想聽聽你的感想。你能稍微看一下劇本嗎?」

內海和六花說,在那裏曾有着一臺非常大的舊電腦『將克』,裕太和內海、六花圍着它……度過了和怪獸戰鬥着的每一天。

如果是邀請六花去什麼大型舞臺觀看戲劇的話,或許裕太得做好萬全的準備,但如果只是邀請她去看本校戲劇部學生們的公演,難度就低了。

終於,打從他從六花家醒來的那天開始算起,已經過去了半年。

可是,裕太並不是昏迷了兩個月,也並不是失蹤了兩個月。

也許正因爲如此,裕太的內心才放棄了掙扎——最爲重要的是,他看向說着這些話的內海和六花的表情,便察覺到,「啊,他們說的是真的啊」,裕太就像事不關己般接受了這個事實。

六花雙眸中映出的自己,與她眼中搖晃着的虹膜融爲一體。裕太屏住呼吸,出聲回應道。

今天早上,裕太如同吟唱咒文那般彩排過這個場景,所以這個邀約確實是有勝算的。

爲了慎重起見,裕太從口袋中取出手機,待機界面中顯示出的日期正是11月6日。

然而現在卻是11月份了……從以前開始就很期待的河川下游的校外學習和學園慶,也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不過六花的溫柔,以及包圍着走廊的寂靜,成爲了裕太下定決心的助推力。

裕太在店門口處被六花叫住,他回過頭去。

「這樣啊……好吧。」

如果能提前考慮到的話,這是非常理所當然的可能性,但裕太還是怎麼都沒想到,六花那一天有約了。他輕輕地聳了聳肩。

「六花~」

從走廊拐角處探出頭來的哈斯呼叫着六花。

「要拍照了,你快過來——!」

「……哼哼。」

同樣探出頭來的南夢子臉上帶着奇怪地微笑看向六花這邊,被這種眼神看着的裕太下意識地虎軀一震。

「我現在就過去——。……那,拜。」

「啊,嗯。」

強行擠出一個自然微笑的裕太,目送六花離開。

「順便去看看高一的踢足球吧~」

南夢子開心的聲音漸漸遠去,裕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裕太也知道事情不可能完全順他的意發展,但即便如此,剛下定決心付諸行動就跌倒了,還是讓他難以忍受。

前途多難呀。

球技大會舉辦完畢幾天之後的休息日。

裕太和內海一起造訪了廢品店『絢』。

裕太遵守了他和六花之間的約定,來幫六花撰寫她們班級企劃戲劇的劇本。

三個人一起在這家店內聚集,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六花坐在電腦桌上,內海則是先站着,將戲劇的劇本遞給了坐在咖啡廳吧檯席的裕太。

「總之你先讀讀看吧。」

只是,看到能夠毫無顧慮地相互發表意見的內海和六花,裕太有些羨慕。

裕太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劇本上,給予內海的回覆也變得漫不經心起來。

「因爲,我們已經上高二了嘛。」

她是位溫柔的女性,即便古立特同盟以及他們的同伴以廢品店爲據點展開活動,她也沒有追問具體的事由,親切地守護着這些人們。

裕太聽下了內海隨意的附和,繼續朗讀下去。

新條茜曾以自己創造出的最強的怪獸·

機械殘虐龍

爲武器向古立特同盟發出宣戰公告,那時,內海正思考着抗衡機械殘虐龍的對策,但六花的觀點卻與之相反,兩個人在對待茜的態度上產生了分歧。

「你們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是該重視故事的內涵,還是該重視能給觀衆帶來的樂趣,設計該讓觀衆便於理解的設定。該取A,還是該活用B。他們的吵架場景,在娛樂作品的製作現場中是很常見的了。

「我知道啊?我知道,但是。我們的戲劇,纔不是那種有着爆炸音效和怪獸叫聲的英雄秀。」

「……奇葩的故事…………」

【裕太————】

「是的是的。」

確實,也許失憶的裕太從結果上來說都和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一樣,但至少裕太是被記載在這個劇本所書寫出的故事中的當事人,所以他能夠接受這個事實。

感覺自己正在被誰呼喚着的裕太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看向身後。

「不可以嗎?」

他自己也很奇怪,爲什麼他會一下子就衝動地開始描繪起古立特的畫呢。

然後,他們都互相對彼此的意見做出了讓步。

「纔不是什麼『果然』好吧。內海君你只是想安排打戲吧。」

「這個嘛,雖然是這樣沒錯。不過,古立特封印了萬惡之源亞歷克西斯·凱利夫,新條茜離開了這個世界——在這之後,記得這一切的,就只剩下我和六花同學了。全世界的人都和裕太你是同樣的狀況。」

而與他倆不同班的裕太則是完全處於狀況外,只能在看着他們吵架的同時瞥一眼放在一旁的劇本。

「哎,但是……再這麼下去的話,還是會被否掉的啊。」

「呃——,與古立特合爲一體,打倒怪獸……這一切都是一名少女所引發的。這個世界由一名少女創造而出,又被她所破壞,被她所修復。」

裕太這不痛不癢的評價,讓內海露出苦笑。

用兩個夾子固定的一大捆紙看着就很厚,裕太有一種這是什麼大作的預感。

企劃的兩位中心人物,正在寸步不讓地爭吵着。

「啊啦。你們還是有改變的啊。」

內海帶着驚訝的神色看向裕太。

說到底——真實感又該如何定義呢。

看來內海和六花沒有聽到那個聲音啊。是聽錯了麼。

也許是什麼特別的,對他來說植入了某種感情的東西吧。

扭曲的心……也就是說,那名『少女』自身也有着不少過錯吧。因爲之前沒聽內海和六花講到這麼深入的部分,所以裕太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些事情。

被六花要求評價劇本的裕太謹慎地選擇起了措辭。然後,他反覆考慮之後得出來的結果是——

裕太重新閱讀起了劇本,讀着劇本的同時,他輕輕地觸摸着自己胸前那個放入了記事本的口袋。

「是麼?」

「突然出現的怪獸。被破壞的城市。失憶的少年,被吸進了電腦之中……!?與古立特合爲一體……啊,這個說的是我啊。」

「欸——」

「我也知道你想搞什麼生活劇之類的,但是那種東西單純得無聊到爆啊。」

「「……」」

「……沒事。」

六花直率地道出大家認爲這部分不行的理由。

六花總是給他人留下冷酷的印象,她臉上那副凜然的表情,有時卻又會一下子像孩童那般興高采烈起來。而裕太,非常喜歡這個瞬間。

然後,裕太才意識到,六花的母親……六花媽媽在他沒察覺到的時候已經站在了吧檯裏頭。

「明明是被所有人都喜歡着的偶像卻喜歡怪獸,還是創造出這個世界的神明大人。哎……也確實,她身上疊的設定太多了。」

「那麼,你的感想是?」

就在裕太將讀完的劇本遞給內海的時候。

她就是將克這臺機器所處的廢品店『絢』的老闆娘。

內海像是自嘲般對六花所說的事情進行補充說明,而裕太的視線則是從內海身上移開,他再次拿起劇本讀了起來。

「但這些並不是謊言啊。茜是真實存在的。」

「果然這段重新寫纔會更好,要以打戲爲中心。」

「啊,但是——劇本中對於新條茜這個女孩有關的想法,讓我覺得挺好的。」

「但是被大家說不行的地方,恰恰就是新條茜相關的部分啊……」

六花臉上的神情未變,伸出手比了個V字。

「話又說回來了,真實感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吧?」

「都說這個設定太欠缺真實感了。」

「嗯。」

但六花仍舊是道出自己的不滿。

因爲他們有着自己至今爲止總覺得不應該去深究的,空白的記憶——。

更瞭解,關於古立特的事情。

當然裕太也不知道他們之前曾經有過這樣的對立。

一定要將這個世界所發生過的事情以這種形式……以故事的形式向世間衆人傳達——這件事,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肯定是很重要的吧。

內海一邊用手指玩弄起了玻璃球,一邊不服氣地說出自己的內心話。

可他身後除了牆壁之外什麼都沒有。裕太七個月前醒來的時候,那個沒有曬黑痕跡的、沒有灰塵的四角空間,如今也不是那麼顯眼了。那裏也沒擺着新商品,整個店裏就那一塊不一樣,空空如也。

「是啊。再重新寫一寫吧。」

雖然裕太不知道爲什麼內海隨身攜帶着玻璃球,但他想起來,在內海跟自己解釋說明那兩個月內發生的事情時,他也和現在一樣,從中途開始就拿着這顆玻璃球了。

也許,其實是裕太自己的潛意識中已經想試着去更瞭解。

於是這次反過來,輪到六花媽媽以有些遺憾的口吻道出與剛纔完全相反的意見。

六花似乎放棄了繼續往下說的念頭,含糊其辭地矇混過去了。

在六花的催促下,裕太翻開了劇本。

「可是,那名少女也只不過是被他人給利用了而已。被一名從外部世界而來的恐怖人物所利用了。那名少女爲了打倒古立特,不停地製作出怪獸。她甚至創造出了擁有心靈的怪獸。少女在知道自己扭曲的心被人所利用之後,陷入了絕望——變成了怪獸。而拯救了她的,是古立特,還有她所創造出的擁有心靈的怪獸,以及……」

「嗯,必須得做出些改變啊。」

雖然最近有關於這些事情的記憶已經有些淡薄了,但如今自己所說出口的事情,確實是七個月前自己醒來之後馬上從內海和六花那裏聽到的事情。

「真的嗎!?哎呀,這就是我最想傳達給大家的地方喔——」

(不——)

在此基礎之上,內海大體上是接受了同學們所提出的意見,六花則是對內海接受了同學們意見這事感到不滿。裕太也大概掌握了他們所處的立場。

「這個我們班的同學都基本參與進來了對吧?人也太多了吧?」

裕太這種非常天然的地方,六花和內海都是很熟悉的。

就在裕太思考的過程中,內海和六花開始吵吵嚷嚷地爭論了起來。

如果內海和六花的希望,是書寫劇本,將發生過的那些事情、那些事實留在這世上,那麼裕太也應該去了解那些事情纔對吧。

「嗯。」

裕太覺得,在一個怪獸、和與怪獸戰鬥的英雄都存在的世界觀中,沒必要只在登場角色身上尋求真實感吧……。從這個角度來看……不,應該說就算是從這個角度來看,裕太也更偏向於六花的觀點。

六花的話語中飽含着萬分熱情。

六花媽媽愉快地開起了他們的玩笑,聽到玩笑話的內海和六花也稍微冷靜了些。

順帶一提,內海和六花也不是第一次吵成這樣了。

「打戲是很重要的要素吧。」

「……呃嗯……」

「所以,作爲娛樂節目的一環,英雄秀之類的東西是必要的纔對吧?」

「哼——嗯。」

「你怎麼了?」

「欸,你要念出聲來嗎?」

「所以說啊。我覺得還是,把這個故事傳達給其他人會更好。」

……少女那顆扭曲的心被利用了——

「倒,也不是不行。」

裕太又忽然接着剛纔的評價,道出了自己的感受,沒想到聽見這番感受的六花非常開心。

「失憶的少年。電腦中的英雄。突然出現的——」

看到開始朗讀劇本的裕太,六花一臉困惑地吐槽了起來。

只是這份厚度的一部分似乎含有精心構思的故事梗概和劇情設定,這部分內容打從一開始就和故事本篇裝訂在了一起。

那時候的六花也曾經責備過內海,滿腦子都在想着戰鬥。

「哎,客觀看來確實如此。」

一心想在六花身旁爲她提供幫助的裕太在這次之後,明白了一件事:對劇本提出適當的感想並歸納總結,再提出改善方案是很困難的。

更別提裕太平時都沒怎麼看小說和舞臺劇了。

他將內心想法告訴內海之後,內海提議讓裕太來自己的家一趟。

隨後裕太去到了內海的家,被內海帶到了內海的房間裏。

許多怪獸和英雄的周邊裝點着內海的房間,內海的牀上有着一個所謂的智能枕頭……居然用帶有電極墊的電子控制式枕頭,可以看得出來內海很注意身體健康。

(譯註:內海牀上的智能枕頭致敬了《電光超人古立特》第21集《處刑!!夢之英雄!!》中出現的安裝了微型電腦的智能枕頭。)

內海盡全力將電腦桌上的屏幕轉向正坐在他牀上的裕太面前,開始準備起了臨時的迷你劇場。

「首先裕太,你應該學習一下真正的舞臺劇。」

「真正的?」

這麼說着的內海舉起了一個DVD,只見那個DVD的封面包裝上描繪着很多個特攝英雄。應該是內海最喜歡的,在日常對話中頻頻出現的「奧特系列」裏頭的角色吧。裕太倒是很難分辨出來誰是誰……

內海拉上窗簾,關掉房間的燈。萬事俱備,迷你劇場開始上映。

內海抱着特攝英雄的布娃娃抱枕,裕太則是用下巴頂着膝蓋,兩個人都擺出了最能讓自己放鬆下來的觀影姿勢,注視起了屏幕。

裕太還以爲內海會讓自己看電視放送的英雄節目的DVD,不過這麼看起來好像有些不同。

似乎是在活動大廳的舞臺上,於觀衆的面前舉辦的英雄秀。

英雄和怪獸,在狹窄的舞臺上來回對峙,展開戰鬥。

每次戰鬥,主持人姐姐都會向觀衆席尋求大家的聲援,充滿活力的聲音在會場內此起彼伏。

已經不知道該從哪個角度參考舞臺劇的裕太瞥了眼一旁的內海。

「……,嗚……」

只見內海強壓下嗚咽,抹掉眼角的淚。看見這一光景的裕太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驚訝。

這有什麼好哭的啊。

「這不是沒失憶嗎!!」

「咦、咦,沒了?」

聽到輕輕吸鼻子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內海懶洋洋地看向他的身旁。然而,看見了不可能發生的光景的內海大喫一驚,被嚇得身體往後一仰。

「那裏……那裏……!!」

「什麼?怎麼了!?」

如果要用什麼俚語之類的話來形容的話,現在的場景就是「大腦被破壞了」吧。內海目睹了好友的大腦被破壞的瞬間。

「沒了。我什麼都沒看見。」

「差不多要到時間了,我們走吧。」

「啊,不過倒也沒有我說的那麼意外啦——」

「有、有什麼東西在!!」

也難怪六花會擔心實際演出的戲劇會變成這樣子的東西了。內海構思的重視娛樂部分的路線,到底和這個『真正的舞臺劇』相似到了什麼程度呢。

就在裕太想着這件事情的時候,他忽地抬頭看了眼牆上掛着的鐘表,下一場預定事件的時間就快到了。今天也是裕太要去看杜鵑臺高中戲劇部公演的日子。

戲劇部所公演的節目,是一部描寫了一位閉門不出的學生和他的同年級同學們之間產生接觸、產生聯繫的青春劇。

『男朋友是社會人嗎!?』

因爲要論失憶的水平,裕太自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這下就可以安心啦。

裕太欣然接受了突然在大腦內部發生的大地震。

漫長的戲劇結束了,兩人離開劇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裕太和內海臉上兩個人帶着對比鮮明的情緒,走在回家的路上。

「哪裏啊?」

『呃——有人說看到她進入一個男人的公寓裏了!!』

「嗚哇啊啊————————!?」

然後,內海的右手抓住裕太的小腦袋,用力地搖晃了起來。內海將裕太的大腦前後左右仔細均勻地攪拌了一遍。

只有微弱的路燈照亮着街道。

確實如那位戲劇部的部員所說,沒買票的客人進場也是沒有任何問題,這間位於地下的劇院是個氣氛不錯的地方。

「喔……話說如果今天要去看戲的話,你不應該邀請我而是該邀請六花吧。」

『也可能是大學生哦!?』

「真虧你居然能那麼感動啊……」

最終,觀衆的聲援引發了奇蹟,另一個世界中的傳說英雄出現,前來救場。

「學到了。」

看着還在尋找着逃避現實的話語的裕太,內海也很不好受。

裕太像是想摟住內海那般轉過頭看向他。

「好,這下你就全都忘記了!」

即便只看背影,距離公寓數十米遠的裕太也能馬上明白正在上着二層的那個人是誰。

是個男人。明顯比六花要年長的男人,出來迎接六花了。

能讓如此感性的觀衆看到淚流滿面,舞臺上的學生們和演員們應該都會感到無比榮幸吧。

「說得也是啊……!!」

「噓——!」

……如果說那一天去內海的班級裏看劇的話,六花會尋求臺下觀衆的應援,說着「會場的大家~」之類的話嗎。

「呃?什麼情況?」

那個人影——字面意思上的,人的形狀的影子——正在逐漸向他們靠近。

這是一個孤獨的少年重獲新生的故事。

但正如六花在跟內海吵架時所說的那樣,內海纔看這個生活劇還沒看多久,馬上就覺得無聊了。他的一貫觀點是,這種戲碼要塞入英雄作品的故事後,才能打動人心。

不一會兒就有一個人打開了門,而看到那個人之後,裕太驚呆了。

「呃……等等!!」

「但、但是……」

內海也沒有再過多追問,兩個男人一路少言寡語地走向市內的一家小劇院。

只見裕太淚如雨下,甚至動情到忘記擦去落下的淚。

「…………。我懂了。」

可以從內海的這句失言得知他平時對六花的印象——不過這句話只是到了裕太的耳畔,裕太並沒有聽進去。

那個男人身材高挑、戴着漂亮的圓眼鏡、一頭漂亮的燙髮、留着最近的男偶像們都會留着的漂亮中分——而六花毫不猶豫地走進了這個超級帥哥的房間中。

『六花,交到男朋友了!?』,女生們所發出的尖叫聲,時隔數日後再次於裕太的腦海中循環播放。

「那個房間怎麼看,都是獨居的房間吧……」

內海就像裕太在看英雄秀時那樣直言不諱,率真地道出了自己的感想。

走在裕太前方的內海看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畫面,強拉着裕太,把他帶到砌磚牆的後面。內海悄悄地躲了起來,如同催促般讓裕太看向道路前方的公寓。

『……那一天,我沒空。』

「六花同學……居然在這個時間點。」

停在公寓的某間房間前並摁下門鈴的人……是六花。

如果六花聽到騷亂聲出來看外面的情況,那就一切都完了。內海拼了命地勸說裕太降低音量。

——因爲那一天要去那個男人的家裏,所以纔沒空嗎……!?

「…………」

然而,就在內海的背後,裕太認出了一個正在朝着他們走來的人影,裕太不由得凝視起了那個人影。

「不愧是你。」

「呃……剛纔的……是……」

「你看那裏!」

主角是一位坐輪椅的少年。雖然他的病情已經恢復到了能夠正常下地走路的程度,但是由於他不擅長人際交往,故而他將自己關在孤獨的殼子之中。他每天都待在自己的屋子裏,閉門不出,通過使用電腦進行黑客行爲來消除自己內心的憂慮。

不過,裕太最能從這個舞臺劇中學到的是——如果要把類似於他剛纔所看到的東西給做成班級企劃的戲劇,那麼難度不可謂不高。

內海再一次一把拉住想要探出身的裕太。前方的二層公寓中,可以看見一個人影正在上樓。

「哎,真是殘酷啊。沒想到六花同學她——」

內海雖然順着裕太所指的方向回過頭看去,但是那裏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背後的大型屏幕不斷地在噼裏啪啦地閃着光。也有許多英雄和怪獸登場。

即便陷入絕對的劣勢之中,英雄們也絕不言棄。

與裕太仍被眼淚模糊着的視野無關,那道影子正在毛骨悚然地蠢蠢欲動着——然後,又突然消失了。

「……哎,我們倆去也挺好的不是麼。」

內海這句話刺中了裕太心中的痛點。

「不,因爲啊……!」

裕太此刻正像恐怖電影中登場的人物一樣,面對着揮刀往下劈的殺人鬼,露出絕望的表情,拼命地尋找着藉口。

裕太想起他邀請六花來看戲劇時六花拒絕他的話語,不禁連呼吸也開始顫抖了起來。

內海露出了迄今爲止最難爲情的表情,他就這麼順勢伸出左手,遮住了裕太那雙好像要在今天將幾天份的眨眼全部眨完的眼睛。

「喂、你太大聲啦!」

「也也也也許,是朋友,家……?」

……這麼想着的內海放開了手,但只見裕太的眼中噙滿淚水。內海不由得吐槽道。

不過既然都買DVD了,說明應該是看過好幾次了的,但是即便如此還流淚了的話,肯定是對這個系列充滿着熱情的吧。

兩個男人出門回家的路上遇到這種事情,可真是有夠難受的。自認爲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的內海耷拉着臉,但是,裕太的反應和他並不一樣。

明明距離這麼遠……關上大門的聲音,卻像是要將六花和裕太完全斷絕那般響徹。

裕太不由得摔了個屁墩。

倒不如說是對於這場大地震十分歡迎的裕太,複述了一遍內海所說的話。

這麼小的公寓裏不可能住着六花朋友的一家人,自然也不可能是朋友的家人出來迎她進門。裕太本人,非常理解這一點。雖然非常理解……。

內海的臉部肌肉劇烈地抽動着,倍感戰慄。

「就當沒發生過吧。」

「……?」

可是,與少年同一學校的三位少男少女因爲被當成了黑入的目標,所以發現了黑客的真實身份就是這位少年。於是,他們與少年交心,將他帶出了房門,將他帶到了外面的世界。

舞臺劇觀賞結束之後,內海打開了房屋的電燈,得意洋洋地開口說道。

這個場景和當時女生們所說的傳聞的內容完全符合。這下全完了。

有些詞窮的裕太,在沉默中以雄辯般的答覆回應了內海。

演員好幾次摔倒,從臺階上華麗地掉了下來。

裕太的興奮仍未褪去,還想要將自己內心的感受全盤托出——

這就是英雄秀中普遍有的展開。內海就是喜歡這樣的王道劇情。

「所謂的舞臺劇,就是這種東西!怎麼樣?」

然後,英雄們靠情誼之力獲得了更強大的力量,打敗了幕後黑手。

「嗯。我已經失憶了。」

「啊啊~,真的太好看了~」

「欸欸……?」

「……裕太。你的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啊……」

領悟到好友的大腦真的壞掉了的內海,用迄今爲止最爲溫柔的語氣開口說出這句話。

第二天的放學後。裕太和內海、六花三人聚集在走廊裏的自習空間中開始進行戲劇劇本的編排工作。

基本上工作模式就是六花負責用電腦寫劇本,然後如果有哪裏卡住了,就向兩人尋求意見。

六花用左手扶着臉頰,右手操作着鍵盤。雖然故事類型本身很容易寫,但由於不知道該怎麼寫而停頓下來的時間比書寫的時間更長。

而且六花似乎是很在意着坐在她對面的裕太的臉上的表情,沒辦法正常地寫下去。

「你看到幽靈了?」

「…………嗯。」

裕太的眼眶上留着如塗了墨汁一般大片的黑眼圈,他露出了苦笑。

「你這表情什麼情況,被詛咒了?」

「不,真的有幽靈……」

「是因爲你被打到腦袋了吧。在球技大會上……」

這麼說着的內海注意到了在球技大會和公寓目擊事件中,裕太的腦袋持續受到了傷害的這一事實。

「好痛啊!就像這樣,腦袋迷迷糊糊的了。」

「哼——嗯。」

六花的回覆十分冷淡,就好像是在回覆「昨天晚上喫了什麼」這種話題一樣,冷淡到了希望她能多少表現出對這件事有一定的興趣的程度。而內海也是一樣的。

「都到夏天了,超自然現象什麼的也會有一兩個的吧。」

兩人表現出的反應與裕太希望他們做出的反應相去甚遠,裕太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六花和內海都挺生性達觀的。他們恐怕是不相信自己所說的,但其實也有可能就是抱着「幽靈什麼的有就有唄」的心態。

到底該怎麼辦呢?該,怎麼回答——

「……!那個是……!!」

並且,落在操場上的一部分車輛順着落下的勢能翻滾跳躍,撞上了教學樓,大量的瓦礫和碎石被高高颳起。

「欸?」

「欸?你沒去看戲劇嗎?」

也不知道該說是奇蹟還是偶然,那些死亡的碎片並沒有直接擊中任何一個學生。但是,差個幾釐米就會被瓦礫和碎石砸中而當場死亡,學生們所發出的悲鳴也已嘶啞到了發抖的地步。

像樹葉一樣飛舞着的無數車輛,伴隨着巨大的轟鳴聲落在了杜鵑臺高中的操場上。

「——你看了對吧?」

「看、看了看了,看了哦!那個——」

「哎……到底是看了,還是沒看呢?」

內海他們終於找到了一處空地,扶着扶手朝前走去。

而就在那之後,強烈的衝擊襲向了教學樓。

「發生什麼事情了?」

內海在被火焰和黑煙覆蓋的城市之中,認出了那個旁若無人般行走着的巨影。

在因恐懼而感到戰慄的學生們中,六花以險峻的表情看向天空的另一端。

難道自己昨天看到六花進入公寓的事情,被她察覺到了嗎?

內海絕望地確信了眼前的事實,大聲喊道。

「——是怪獸!!」

某個東西只是在街道上緩慢地步行着,停在車道兩旁的車輛就一個接着一個地被彈飛,在空中飛舞。

而那些瓦礫和碎石落在了毫無防範遮掩的屋頂上,學生們一邊發出悲鳴,一邊蜷縮起了身體。

屋頂上擠滿了學生們,學生們引發了大騷亂。大家都指着另一邊的街道,用手機拍下此刻正在發生的事情。

裕太也緊隨他們其後,三個人一同走上屋頂。

如果是見識過真正的怪獸那兩人,現在再回過頭來看幽靈,可能確實是會有着這種心態吧……怪獸就是怪獸,幽靈就是幽靈,應該是這種想法吧。

就在裕太將自己對戲劇的感想於腦海內奮筆疾書的時候,內海注意到了走廊中有一些奇怪的吵鬧聲。

「嗯?」

即便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記得了,但六花和內海卻已經見過了那種東西無數次。

「看到了!」

在一種難以言說的預感的推動之下,內海和六花站起了身來。

不對,比起這個,更爲重要的是,明明注意到了自己在看她,卻還是走進了那個男人的房間裏,這是不是有點——

「騙人的吧……啊,啊——!!」

不只有普通的車輛。卡車和大巴都無區別地像雨滴一樣落下,高中操場瞬間就變成了像是一個廢棄車輛處理場一般的地方。從根部被連根拔起的電線杆,像是搬遷一樣刺入教學樓前。

得跟她說明清楚,自己會在那個地方只是偶然。

他們已經見過無數次這種破壞人類智慧文明,帶來悽慘呻吟的存在。

六花回過頭去,只見學生們一個接着一個地在走廊上跑了起來。他們的目的地是屋頂。

被試探般的眼神盯着的裕太瞬間凍結了。

六花出聲打斷了準備繼續幽靈話題的裕太,朝他發問道。

迅速察覺到六花問的是自己有沒有看戲劇的裕太鬆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本應只存在於二人所書寫的故事中存在的那道巨影——此刻像是向天地誇耀着自己的存在一般,讓身體上流動着的線條發出妖光。

「昨天,怎麼樣?」

「不,其實是這樣……」

教學樓的玻璃因衝擊被震得粉碎,學生們也因爲劇烈的晃動無法站立,倒在地上。

「啊你說的是那個啊!」

《古立特宇宙》1 第1章 再來插圖(2)
《古立特宇宙》 · 1 · 第1章 再來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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