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課程
《軍人少女,要潛入皇立魔法學校了 ~女性向遊戲?我可沒聽說耶?~》 · 冬瀨 · 3.3萬 字
時隔數週的甘霖灑落被盛夏豔陽曬乾的地面。
位於錫安皇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歷史悠久的名校──聖託利奧爾皇立魔法學園內的圖書館入口處,學生們紛紛抬頭仰望突然下起陣雨的天空。
「明明剛纔還是晴天……」
留着一頭鮮豔薰衣草色公主長卷發的女學生,傷腦筋地低語。
進入這所學園就讀以來的四個月,每週平均三次在放學後造訪圖書館,已成爲她的習慣。
目前自己該回的家,是離圖書館有一小段距離的學生宿舍。
以前住在老家時,由於每次都有女僕提醒,從未忘記帶傘出門,有時也有人貼心前來接送,但現在不能這麼依賴。
「等一下就停了吧?」
眼見其他學生一個個張開傘花離去,她只能輕嘆口氣。
原本抱著有人願意帶自己一起回宿舍的期望,但目前正值晚餐時間,還留在圖書館的人本就不多。
而且,其實發現她沒有帶傘的學生,也不敢輕易地向她搭話。
這位女學生──柯娜•福特•莫騰斯是外交大臣的寶貝獨生女,也是錫安皇國的皇子,盧本•安庫•羅茲貝里的未婚妻。
聖託利奧爾皇立魔法學園,有時也被人私底下諷刺稱爲「貴族學校」。
就算柯娜貴爲外交大臣的女兒,這所學園內還有其他皇國重要人物們的少爺千金。
重點在於她是同樣就讀本學園的皇子未來的新娘。
拋開這些拐彎抹角的說法,意思代表她是下任皇后。
即便同爲學生身分,也非能輕易攀談的對象。正因爲號稱貴族學校,在這所學園內的舉止都必須遵守潛規則。
柯娜有婚約對象的事實早已衆所皆知,因此男學生默默地與她保持距離,女學生也只微笑以對,認爲她正等心上人前來迎接。這便是柯娜目前的處境。
在這種狀況下偏偏就是沒有自己能求助的人呢。正當無奈心想的柯娜作勢轉身走進圖書館內時──
「柯娜大人。」
見菈捷毫不猶豫,動作俐落地遞出傘,柯娜連忙回道︰
雖說這所學園戒備森嚴到連地點都未對外公開,巡邏校內的守衛也比往年更多更精實,但哪怕有個萬一,自己的項上人頭都將不保。身爲最後一道防衛線的責任着實沉重。
相信即便是同爲轉生者,清楚這是女性向遊戲事件的柯娜──也不會發現菈捷爲了今天,特地去買了高價的雨傘吧。
爲完成此目標,也不是介意干預柯娜愛情之路的時候了。
「抱歉喔。該不會妳正要睡了?」
半帶玩笑、半帶認真這麼想的菈捷,微微一笑。
理所當然地受到芙莉雅溫柔迎接的菈捷臉上,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
菈捷走過石磚路,回到宿舍。
對於在軍中沾滿血味與汗水的菈捷來說,這樣的她根本就是天使。
對盧本的行動感到困惑的柯娜真可愛──撇開這句真心話不提,至少動機是很正經的。
穿越早已看熟的吊燈下,敲了幾聲後打開房門。
「是的,畢竟拖延到兩位的用餐時間就不好了。我有在那把傘上做記號,請不用擔心。」
柯娜一見到比自己嬌小、長相甜美的同學,臉色瞬間開朗起來。
未婚夫盧本的登場,令柯娜倒抽一口氣。
明明是不同的世界,爲何還看得到許多與前世相同的東西,或者是類似的價值觀?
無論過多久都看不習慣,打從出生前就已經愛上的對象。
「我接下來要進圖書館讀書。等結束時雨應該也停了,請別在意。再說──」
不誇張地說,盧本和柯娜的戀愛將左右本國的未來。
然後,若問恰巧出現的自己是何許人也──其實是潛入這所青春洋溢學園的錫安皇國中校。
「很抱歉只有一把傘,請兩位一起撐吧。」
(有玩過遊戲就算了,但我完全不懂又轉生成路人,哪注意得到啦。)
「菈捷!」
「傷腦筋的似乎不只柯娜大人。請務必一起回去。」
「突然下起雨了呢。」
一聽卡娜這麼說,菈捷緩緩眯起圓滾滾的雙眼。
這十幾年來,只能把這些疑問當成追究也沒用的事。
菈捷仰望整齊排列的書籍,輕輕地吐了口氣。
或許也由於在教會長大,芙莉雅真的溫柔有氣質到令人驚歎。
「那麼,這份好意我就接受了。謝謝。」
這句輕聲的喃喃自語,在不見其他人影的樓層中格外響亮。
藍色眼眸溫柔地望向她。
「那樣太不好意思了。」
不過,到底有誰想得到,直到最近她才得知這裏其實是女性向遊戲的舞臺。
◆
跟書本大眼瞪小眼的菈捷,聽到提醒閉館時間的鈴聲才赫然回神。
坐在牀上讀書的她抬起頭來。
自己是從何時起對這一點感到訝異?
盧本開口道謝,但菈捷只輕輕點頭致意,便進入圖書館了。
考慮到此刻對總是早睡早起的芙莉雅來說已經是睡眠時間,菈捷壓低了音量。
所以,上層相中了她這位同樣恰巧生於該年,又具備足以保護皇子的實力──錫安皇國中當今唯一持有「狼牙」稱號的軍人。
完成一項任務的菈捷重新打起精神,把手伸向書櫃。
直到剛纔還還猛烈的雨勢不知不覺間止歇,溼潤的空氣中散發出雨天獨特的氣味。
前幾天剛買的藍傘如今被本國皇子握在手中,身旁則站着未婚妻。
原來這麼晚了──她把書放回原位,走出圖書館。
爲了掌握周圍的狀況和氣氛變化,跟其他學生做相同的行動纔是最好的。
「對啊。我忘了帶傘,正打算在這裏等到雨停喔。」
菈捷•古勒諾利,真名菈捷•謝司•奧芬。
透過雨滴拍打的圖書館窗戶往下看,讓出雨傘的當事人悠哉嘀咕。
(……嗯,真的怎麼想都想不透耶……?)
瞬間理解現場狀況的盧本語帶困惑,低頭看了收下的傘。
「一起回去吧。」
菈捷從轉生者柯娜口中得知這個世界的祕密,不過越冷靜下來思考,越覺得自己目前的立場很不可思議。
保險起見,事先買好對擅長移動魔法的自己而言不需要的雨傘,一旦碰上雨天就引導女主角芙莉雅別靠近圖書館。計算好事件發生的時機,讓舞臺準備就緒。
一頭霧水的柯娜順着菈捷的視線看去。
他推開門,撐起藍傘後,轉頭面向柯娜。
剛纔青澀地撐起情人傘的皇子盧本,正是遊戲攻略對象之一,大小姐柯娜則是女性向遊戲的壞人大小姐。
不知何時已來到背後的,是一名金髮藍眼、眉清目秀的男學生。
原本總是指派艱難任務給菈捷的威爾賴•勒格•薩斯宰相這次不知是否找回了良知,難得給了她和平的工作──當時天真地如此認爲。
儘管需要契機才能回想起來,但即便是靠着兩個世界的知識爬升到中校地位的菈捷,也搞不清楚局面爲何發展至此。
菈捷說到一半,視線望向柯娜後方。
「沒關係嗎?」
「沒有,我想跟菈捷道完晚安再睡,不要緊喔。」
女性向遊戲《蒼蘭花》──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一款圍繞着女主角「芙莉雅•庫雷希亞斯」爲中心展開,以聖託利奧爾皇立魔法學園爲舞臺的校園類戀愛模擬遊戲。
就算有魔法,還是會撐傘。
即使雨還在下,菈捷也能傳送到自己的房間,不過縮減移動時間也並非只有優點。
柯娜羞得發不出聲,只能默默地點了點頭。
菈捷回想起帶着燦爛笑容,向自己轉達任務內容時的上司。
雖然在女性向遊戲中被指定爲女主角,但並非女主角這個位置造就了她,而是她純潔無瑕到只有她才配女主角這個位置。
蘊含着揹負皇國未來的實力的「金雞蛋」們,都將進入聖託利奧爾皇立魔法學園就讀。
在學園內裝成資優生的平民,但真正的工作是皇國軍人。
雖說入學前若未修習高水準的學問知識,就無法通過入學測驗已經算是常識,但今年的新生水準仍高出一個檔次。理由是以皇子爲首,許多生於晴蘭之年的皇國高官政要的子女都於今年入學。
「再來……」
閃耀着金色光輝的雙月,從陰暗的雲層縫隙間露臉。
從下雨的戶外收傘走到圖書館入口的,是有着綁辮瀏海,並用銀色髮夾別起的招牌特色同班同學。
對於擁有前世──在地球生活知識的菈捷而言,一直以來對這個世界的文化感到許多不對勁之處。
一身已準備好就寢的打扮、露出天使般笑容的室友,芙莉雅•庫雷希亞斯。
「我回來了。」

炯炯有神的棕色眼眸筆直地望向這邊。
「得做下一件準備了呢。」
現在爲了讓學生們能安穩地度過學園生活,執行着從旁護衛的職務。
擁有奶茶色蓬鬆頭髮搭配亮綠色雙眸這副令人印象深刻的可愛容貌,加上充滿正義感的善良心腸的她,正是女性向遊戲的女主角。
菈捷嘴上說着的同時,隨手用風魔法吹掉傘上的雨滴。
「情人傘事件結束……好。」
菈捷於是沒把藍傘給震驚的柯娜,改交給盧本。
她悄然離開窗邊。
結果一揭開事實,女性向遊戲的劇本中竟會出現護衛對象遇險的可能,根本不是開玩笑的。
「…………」
「殿、殿下。」
本來菈捷抱着小心不被將來地位會高過自己的少爺小姐們盯上,以年紀相符的言行舉止享受和平學園生活的打算……
「停了耶。」
(到底是誰向死神閣下推薦我的啦……)
「不介意的話,請用這把傘吧。」
取下的厚重書籍,標題爲《魔獸百科•Ⅱ》。
無論如何,都得保護轉生成在劇本中只有毀滅的未來等着的柯娜不可。
「咦?」
現身的正是雖出身平民,仍獲得資優生資格進入這所學園就讀的優良學生,菈捷•古勒諾利。
「啊,菈捷,歡迎回來。」
(要是收藏起來,應該能在後世高價賣出吧?)
在這所學園內唯一能自然地喊出名字、不同於其他人的特別朋友。
收到超乎預料的貼心回應,菈捷頓時語塞。
她可能是在擔心自己能否平安回來。
(早知就別悠悠哉哉漫步,用跑的回來了!)
在歸身之處等待自己回來的人。
本以爲已經習慣學園生活,但看來還沒習慣身爲學生的自己成爲受人擔心的一方。
自從跟家人分開加入軍隊後,越來越少被別人擔心。
畢竟受頒「狼牙」稱號的軍人靠不住反而是問題,何況既然選擇參軍,當然會伴隨一定程度的危險。如果動不動爲了風險感到不安,也別談做好工作了。
看樣子軍人的思考方式和行動準則已經深邃入骨。
剋制住回答「我實力還不錯,妳不用擔心喔。」的衝動,懷着些許隱瞞真實身分的罪惡感,菈捷謹慎地開口︰
「下次開始我會努力早點回來的。」
「嗯,因爲外面天色都黑了,我想那樣比較好呢。」
芙莉雅闔上書本,道完晚安後,便馬上鑽進被窩。
看來真的只爲了等自己回來才撐到現在。
菈捷側眼確定芙莉雅入睡後,拉上了隔開房間中央的布簾。
◆
「菈捷,昨天謝謝妳的傘。多虧了妳纔沒淋到雨喔。」
菈捷結束每天的例行晨跑回到房間,跟芙莉雅討論今天的課程時,柯娜拿着那把藍傘來房間找她。
原本打算隨便用個魔法回收,所以柯娜能主動找上門也算省事。
「還有……盧本大人也說幫了大忙。」
「太好了,似乎有幫上忙呢。」
見柯娜略帶欣喜的反應,菈捷回以柔和微笑。
菈捷轉念一想。
「瑪莉,嚇到菈捷了啦。」
「收到~」
肯定是想起了在她故鄉發生的超常現象吧。
在招手邀請下走到她們那桌後,菈捷坐到眼鏡美女瑪莉旁邊。
芙莉雅停下握着叉子的手,輕聲嘀咕。
「欸、妳別!啊!啊啊~~!哇~~~!?」
雙手捂住菈捷耳朵的瑪莉身體微微顫抖。
早餐時段比晚上更安靜,不乏獨自坐着用餐的學生。
錫安皇國的教育水準雖在周遭各國中屬於鶴立雞羣,平民與貴族之間依然存在教育不平等。在前世也曾聽過某些地區擁有相似的歷史。或許,作爲遊戲舞臺的這所學園所存在的這個世界中,就參雜了那些歷史──儘管只是胡亂猜測。
「對啊。瑪莉差點昏倒那時,明明就是諾曼最先幫了妳,很過分對不對?」
奧莉薇雅也因爲不清楚是誰在監視自己,擔心隨時會遭人向教師打小報告吧。據說她從盧本的生日派對後失眠了好幾夜,身體狀況也欠佳。
兩位都是平民生,也是會照顧處境相同的菈捷及芙莉雅的好學姐。
菈捷看見當柯娜坐到位置上,在女性向遊戲中身爲壞人大小姐跟班的兩名大小姐馬上靠近她。
「我能一起去嗎?」
(之前跟亨格伯爵千金發生一些狀況,但在那之後她向芙莉雅道了歉,算是小事情啦。)
單手拿着長筒杯回來的瑪莉突然被問,一臉訝異地坐回椅子上。
「早啊,這裏有空位喔!」
同樣都是學生,重要的是別在意地位高低,要好好趁機培養友情。
「我纔沒有!!」
大概打從心底驚訝吧。
被以用早上剛起牀爲由都過於低沉的語氣打招呼,菈捷驚訝張大眼。
班上No.1 VIP的皇子盧本也登場了。
芙莉雅嚇得花容失色。
依然被瑪莉輕捂住雙耳的菈捷,一顆頭跟着被搖來晃去。
「直到前陣子還連一點東西都喫不下,算是進步不少了啦。」
「那不然呢?」
菈捷一副呵護年幼孩童般的眼神,默默望着去向柯娜打招呼的奧莉薇雅。
「我們在說人類只要一習慣,就能辦到許多意料之外的事喔。」
「……在說什麼啊?」
確認瑪莉走遠後,亞里莎開口解釋。
菈捷見狀,皺起了眉頭,
「不是有實技和生物學的共同課程嗎?那門課程上要對付的就是害獸。沒聽說過嗎?」
對於將理事長的兒子,諾曼•羅伊•比列因視爲勁敵的她來說,堪稱一記嚴重打擊。
「早,菈捷。」
「對啊。畢竟我可不想再次碰上那種事了。」
「是的。」
發生於芙莉雅所待的卡德森教會附近的那一起事件。菈捷回憶起當時在休假途中被召回,前往該地支援。
不太瞭解瑪莉與諾曼間關係的芙莉雅垂下眉角,不懂爲何瑪莉會生氣。
「?呃,是沒錯啦?」
(不,還是有……)
至今已不像起初那樣,沒人特別在意他的出現──是很想這麼說啦。
觀察了一陣子後,教室的座位逐漸坐滿。
肩負保護學生職責的她,必須掌握有可能發生的事件。
「我完全不知道……」
「今天接下來有實戰演習的課程。瑪莉她怕看到血,纔會那麼難受喔。」
(對沒有處理過肉塊的大小姐來說難以承受嗎……)
「早安,亞里莎學姐。」
芙莉雅純真的疑問聽得瑪莉良心不安,眼鏡底下的眼神也不禁扭曲。
看起來優雅清閒的貴族學校其實沒有多輕鬆。
「那種事……?」
「……咦!?」
只是,要是身邊沒有熟人能接受如此完善的教育,的確無從得知這件事……
「發生什麼事了嗎?」
跟有趣的學姐們道別後,來到上課時間。
「哪有辦法,人類跟魔法一樣,有擅長跟不擅長的事嘛。果然沒胃口,我去拿點冰沙喔。」
聖託利奧爾皇立魔法學園中有必須與害獸交手的課程,其實算相當有名的消息。畢竟若換做其他高中,即便規模會縮減,皇國的教育方針仍將對付害獸的方法列入必修課程。
亞里莎喫着瑪莉喫不下的三明治,並對喝光宿舍餐廳中廣受歡迎、營養滿點的冰沙的瑪莉這麼說。
瑪莉放下根本沒動到的餐點,從位置上起身。
菈捷本來持續注意忌妒芙莉雅,做了一些小動作的她。不過從那之後,奧莉薇雅就沒犯下過錯。
可能是第一次聽聞實戰演習的事感到不安吧,芙莉雅又有了反應。
跟昨天在遊戲中本該發生於芙莉雅身上的事件,發生到自己身上的柯娜相比,完全是相反的情緒。
未曾聽過的詞令芙莉雅困惑。
盧本在走向自己座位的途中,與視線的主人自然對上眼,露出微笑──
她頭上依然冒着問號,不過還是在亞里莎的氣勢下同意了。
(從那之後已經兩年了嗎……)
整體來看氣氛良好,沒有異狀。剛入學的那段時期,連來自高貴家庭的少爺大小姐齊聚的A班內,與家族地位更顯赫的學生之間仍存在厚厚的隔閡。不過到了現在已融洽許多,談得來的同學們三五成羣,氣氛相當和樂。
「用不着過度擔心喔。學園不會強迫真的身體不適的學生參加實戰。只是,恐怕得改去守備據點或練習後勤醫護啦。」
想通的菈捷瞥了一眼瑪莉。原來那是一門會讓某些人不舒服到暈倒的課程──如此重新修正自己的認知,以及原本拿軍隊的新兵來比較的念頭。
瑪莉近乎自暴自棄地吼叫,耳朵羞得通紅。
「我、我又不是要妳別提那件事……」
柯娜也擔心地微微歪頭。
「她因爲對屍體沒抵抗力而喫不下飯,結果貧血暈眩,被諾曼用公主抱給抱去醫務室了喔。」
亞里莎的質疑讓瑪莉眼神飄移。
菈捷進入大課桌呈階梯狀排列的寬廣教室內,坐到既定位置上後,觀察起同班同學們。
「妳們要去喫早餐嗎?」
「一開始會嚇到,但習慣就好喔。瑪莉雖然那個樣子,其實還是能跟我一起上課──對不對?」
奧莉薇雅•艾因•亨格伯爵千金暗戀着女性向遊戲的攻略對象之一,財政大臣的兒子路克•凡•史託連吉。
從暗處觀察她向芙莉雅道歉,同時歸還當時菈捷忘記回收的鋼筆之際,堪稱比執行任務更緊張。
當菈捷收拾起恐怕好一陣子無用武之地的雨傘,芙莉雅點頭應聲。
「又沒什麼好難爲情的,瞧妳害羞成這樣。」
從前後的對話判斷,當時肯定發生了某種問題,於是菈捷仔細觀察兩名學姐的反應。
坐在菈捷旁邊的柯娜伸手捂嘴,沉思着什麼事的模樣,進入菈捷的視野。
當她們各自裝好喜愛的餐點,開始找位置坐時,和一名坐在靠牆桌子,紅髮綁成麻花辮的女學生四目相覷。
許多貴族子女就讀、能接受高級教育的學校聖託利奧爾,學生中不乏將來會成爲領主之人。站在得保護領民不受外敵侵擾的立場,他們需要更多經驗。領主是絕不允許扔下民衆逃跑的。
「『實戰演習』是嗎?」
在前世的知識稱爲「狂奔」的害獸大量出現的現象。
「妳、妳竟然!剛纔那句根本用不着說吧!?」
「早安。」
亞里莎露出苦笑,伸手拿過她餐盤上的三明治。看來她已經料到瑪莉會喫不下。
或許是想起當時的事吧,滿臉通紅的瑪莉瞪向亞里莎。
「…………實戰演習……」
慌了手腳的瑪莉爲了掩蓋亞里莎的說話聲而亂吼,還伸手將身旁菈捷的耳朵捂住。但很可惜,她已經全部聽得一清二楚。
那張桌子坐着住在對面房間的二年級生亞里莎•費柏,面前則坐着她的室友瑪莉•溫士頓。
「我、我只是、只是覺得沒必要提公、公主抱的部分啦!」
「咦?妳一表示頭暈後,他馬上主動出手幫忙對吧……?」
發生什麼事了?菈捷向亞里莎投以求助的視線。
三人結伴往宿舍餐廳移動。
當然,清楚自己轉生爲壞人大小姐,內在變得不同的柯娜,不可能把她們當成棋子使喚。
「一年級時頂多讓大家觀察魔物,將害獸與魔獸之間的差異整理成報告啦。等升上三年級後反而沒有實戰演習,剩下那些立志加入騎士團的學生選修的特殊課程才碰得上呢。」
「當然好喔。」
向坐在相隔不遠的座位上的未婚妻道早。
不小心四目相覷的柯娜顧慮其他學生在場,高雅地回以「貴安」。如果兩人沒有看對方的意思,視線也不會對上。
見兩人以聲音勉強能傳達的絕佳距離打招呼,菈捷止不住笑意。
看樣子盧本今天也從一大早就心情愉悅,精神十足。皇國又能度過和平的一天。
盧本露出彷彿背景加上了鮮花般的燦爛笑容,不難想像柯娜默默害羞又欣喜的反應。
菈捷並不知道昨天借完傘後發生了什麼事。由於掌握到盧本的跟班庫羅德•歐爾•雷塞亞在附近守候,所以她沒跟到最後。
不過既然是情人傘……又是女性向遊戲內的事件……不難猜到發生了什麼。
盧本把書包放到自己座位上後,拿着某樣東西走上階梯,來到柯娜的位置。
「謝謝妳的手帕。趁還沒忘記前還妳吧。」
柯娜雙手接過被細心包裝起的手帕。
(原來如此,我懂了。)
菈捷此時確信。
肯定是盧本貼心保護柯娜弄溼了肩膀或衣服,柯娜才藉手帕給他。
要在這個猜測上賭上全部財產都沒差,反正怎麼看都穩贏。雖然不能找庫羅德對答案就是了。
不是啊,怎麼不用魔法弄乾就好──不能說這種不解風情的話。
這裏是存在着手帕和雨傘的女性向遊戲世界。
由於並非人人都能使用方便的魔法,因此不過度依靠打從出生起就定調較不公平的魔法,而是着重人人都能用的文化習慣。這便是這個世界獨特的價值觀。
(畢竟用魔法很累呢……)
菈捷不經意地摸了黑色魔石制的耳環。
自從潛入學園後,使用魔法的次數和準度確實下滑了。
假如最後能幫助自己脫離毀滅結局,自然是求之不得。即使未來仍是未知數,至少是當前的最佳選擇了。
當時確實感受到幾道視線,其中一道似乎就來自他。眼線真的是無所不在,防不勝防耶──浮現這種念頭的菈捷骨子裏就是諜報人員。
以爲阿迪斯要怪自己沒有遵守規定,正要開口解釋,結果他停下手邊動作,轉過來說︰
關於阿迪斯的學力,菈捷還不清楚。
「咦……?」
所以,要去彙集了大量資料的優良圖書館挑選藏書學習,她也不覺得麻煩。
(……再說女主角芙莉雅喜歡的是非攻略對象的墨棣爾卿呢!)
聽了柯娜的說法,她似乎認爲這個世界理所當然地朝皆大歡喜結局進行。
今天同樣頂着在皇國十分罕見的藍黑色頭髮,將秀麗臉孔演繹得淋漓盡致的阿迪斯•勒格•薩斯。
根據理事長赫廉斯的說法,阿迪斯在父親的說服下進入聖託利奧爾就讀。但其實他不想上學,而打算加入騎士團。立志成爲騎士算是貴族子弟的菁英路線,負責保護皇國內部的騎士團與中央的幹部或領主們關係匪淺。據說只要當上騎士,入團後便稱得上一帆風順,是種人人嚮往的職業。
菈捷用筆戳了戳課堂一開始時發下的資料。
柯娜的腦海中浮現盧本優柔微笑地說着「謝謝妳」,向幫忙掩護的女主角道謝的事件圖。
阿迪斯把書包放在右邊的桌面上坐了下來,邊取出第一堂課用的教材邊問起菈捷。
會施展治癒魔法的女主角則負責支援。在遊戲畫面中會透過簡單的小遊戲進行掩護,根據結束時的等級,攻略對象的反應也隨之變化。
眼前的身影與自己在職場受到諸多照顧的上司重疊,菈捷切換了思緒。
當時自己因爲小遊戲難度適中,算是樂在其中,但現在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這一天的課程以A班班導,塞勒斯•梅伊•修根的提醒開頭。
跟剛纔觀察的盧本完全不同,挑釁意味十足的招呼。因爲阿迪斯總是這樣來找碴,每次也都由他主動打招呼。雖說對手是上司的寶貝兒子,菈捷卻很少主動打招呼。
在遊戲中,下手殺死失控害獸的,便是選擇攻略的對象。
派遣到學園來的騎士團成員們已經爲了這項例行公事搬運來害獸,而二年級生將接受指導。
用資優生當話題過來搭話,或許是他關心自己的一種表現吧。
「我隨便一瞄,剛好看見妳走過外面。」
(首先得努力營造芙莉雅同學不用替任何人治療的狀況纔對。)
(這麼一想,也難怪他人緣這麼好呢。)
這所學園的範圍內存在着危險生物。
(這種有機會表現的課程,女性向遊戲怎麼可能放過。)
在這款加入戰鬥奇幻要素的奇特女性向遊戲,存在一個能強化女主角的特別事件──
以前隔着熒幕看的事件,如今成了第三者視角……而且還是自己的未婚夫。
由於成了每年例行公事,他也用習慣的口吻解釋起哪些地方會封鎖之類的情報。
「我想已經有人聽說,今天接下來的時段要舉行二年級的實戰演習。第一節搬運害獸,第二節馬上展開實戰,所以切記別在未經許可下靠近鬥技場。」
「妳去了哪?商店街?」
本以爲阿迪斯自從入學之後就左擁右抱許多女同學,會不會招來其他男同學們的不滿,但他更擅於交際。
光聽這句話像是諷刺,但若觀察他灰色的眼眸,能看出他沒有惡意。
(嗯,有了先入爲主的觀念,也不能怪她會這麼想啦……)
被問到預料外的問題,菈捷有些愣住。
讀了柯娜抄下的女性向遊戲劇本──「預言書」的菈捷,正爲了應對每項事件行動。儘管不是不能直接從女性向遊戲來推測,但想在充滿青春氣息的學園內分辨哪些是、哪些又不是遊戲事件其實非常困難。對不具備任何《蒼蘭花》相關知識的菈捷來說,想對抗劇本就只能靠「預言書」。
就現在執行的任務來說倒是沒什麼問題,不過要是離開軍隊太久,戰鬥的敏銳度會鈍掉。另外也不曉得部下們的狀況如何,說不定回去時已經換了一批人馬──
(在下次的定期考看看情況吧。)
柯娜之所以難以接受未婚夫的求愛,理由之一恐怕是認爲盧本必須和女主角結爲連理,才能通關遊戲吧。
被要求以普通學生之姿入學的菈捷,並未從赫廉斯那收到參與演習的要求。這只是一次例行公事,沒有自己出場的機會。
這是爲了守護重要的朋友們。
柯娜彷彿催眠般在心中自我激勵。
光想就覺得胸口刺痛,於是柯娜甩了甩頭拋開這個念頭。
就算是女性向遊戲,一開始就懷抱愛情進行交流的情況也只佔少數。只要正常過日子,會要好的人就會要好。至於會不會進展成戀愛則得看雙方的態度,菈捷不可能掌握哪些要素會成爲契機。《蒼蘭花》似乎會根據女主角的選擇更動對象的好感度,再依此分歧進入壞結局、好結局或皆大歡喜結局的其中一條。但好感度的數值根本看不見。
從能與成人同樣戰鬥的少年兵──青龍兵的出身存活至今,爬升到中校這個地位的菈捷看來,學園生活遠比就職機會來得寶貴。
大小姐們花在護膚美容的時間不容小覷,更儘量避免在天黑時外出。就算放學後繞去圖書館,也只需把書借回宿舍,沒必要像菈捷那樣待到接近閉館時間。
明明從柯娜那邊聽說是一款選擇攻略對象進行的遊戲,現在卻簡直成了同時攻略模式。事件本身依然發生,還將沒關係的人牽扯進來……
先不管語氣如何,至少從願意好好打招呼這點來看,感受得出他家教良好。
「實戰演習行程表」。
(主動放棄這種寶貴的機會太浪費了……)
問題在於,柯娜整理出的「預言書」,是爲了讓壞人大小姐免於毀滅所寫的。
「畢竟定期考快到了……」
(我認爲他入學是正確的選擇,但爲何他想加入騎士團呢?)
柯娜在前世肯定把遊戲玩到滾瓜爛熟了吧,詳細記載了以女主角破關爲前提的情報,而問題就在這裏。無論攻略哪條路線,劇本中的柯娜都難逃毀滅。更何況如今連能否順利迎來結局都是未知數。
不過若碰上游戲事件,事情就不同了。
「我有在宿舍關門前回來喔。」
不只和女同學交好,跟男同學間的關係也不錯,做出了堪稱雙方橋樑的行動。
菈捷瞄向教室右前方,凝視鮮豔紫發少女的背影。
「關門時間前才趕回來的女學生,我倒真的沒看過幾個啦。」
自己沒辦法好好施展治癒魔法。一旦發生狀況,便得依靠芙莉雅。
上頭記載着詳細到令菈捷佩服,關於每位攻略對象的身世背景及重要事件。然而,「預言書」的情報看在菈捷眼中有點偏頗。
「喔,原來如此。」
「哦,不愧是資優生。」
(既然如此,得快開始擬定對策了!)
然而──
考慮到阿迪斯的家世背景,肯定已透過家教獲得十分完善的教育,但學園所學不一定能在騎士團派上用場。
儘管現在疑似進入了同時攻略的世界線,但無論選誰的路線,都得碰上「強化事件」。
之前一度在赫廉斯的指示下,於課程中與阿迪斯過招,他的確有加入騎士團也跟得上的實力。
「真的猜不透耶……」
她同樣注視着女主角芙莉雅,皺起眉頭。
今天是二年級生髮表課題和暖身程度的對戰。隔天改讓一年級生觀察害獸,後天才正式展開二年級生的討伐訓練。一年級生雖不能參加,但能從鬥技場的觀衆席參觀演習。
事件的內容也變得一團亂。而或許是內容偏移導致,有些事件連發生的時期都變了。昨天那場突來的陣雨事件,其實也是光憑菈捷的直覺,避免女主角和盧本碰面才順利發生。
假如真照着遊戲系統設定,攻略對象對芙莉雅的好感度會影響結局,那麼打從柯娜代替芙莉雅以女主角立場完成事件的那一刻起,就無法預測到結局會變得怎樣。
既然連女性向遊戲的路人角色都不是的菈捷在煩惱「事件」的問題,那麼理解現狀的當事人柯娜當然也頭痛。
◆
遊戲沒有違背玩家們的期待,有設定害獸暴走的橋段。
(的確,我接下五三七大隊後,頭一次離開軍隊這麼久呢。)
上課鐘聲一響,兩人跟着移開視線。
(假如盧本大人在這次事件中喜歡上芙莉雅同學……)
「……!」
這時,她注意到從前方走來的學生,手放開了冰冷的耳環。
今天再過一會就要放學,明天自己這些一年級生將見到害獸。
(老實說,要回避所有的事件不太可能耶……)
並非懷疑在這所優秀學園內執教的教師,以及平日以驅逐害獸爲任務的騎士們的實力。柯娜清楚,也相信他們會忠實完成工作。
正是菈捷的直屬上司,錫安皇國宰相威爾賴•勒格•薩斯的獨生子。
然而,若將進入聖託利奧爾學習的機會和加入騎士團放上天秤衡量,期間有限的前者似乎更有價值。那麼選擇進入聖託利奧爾,從經驗累積經驗的觀點來看優點更多──原本肯定沒機會進入這所學園就讀的軍人少女這麼想。
「不是,我去圖書館。」
照理說,自己應該事先掌握護衛對象的情報。可是理事長赫廉斯卻用「以學生的身分進入學園不需要那些情報」當理由拒絕。靠自己獲得的情報頂多只有入學學生的名冊。
原本遊戲的醍醐味就在女主角攻略男學生們。
往前方望去的柯娜眼中,燃燒起熊熊鬥志。
由於他說的有理,菈捷只能閉嘴。
輕聲的抱怨落在攤開的教科書上。
光是這一點就讓柯娜感到不太舒適。
在課程順利進行當中,一個人默默鑽牛角尖的菈捷忍不住在內心大喊。
「妳昨天很晚纔回來吧。」
(怎麼辦……)
這裏既然是遊戲世界,那麼只要不選錯選項就能通關──會下意識這麼想實屬玩家的天性。只有怪里怪氣的好事者,纔會想在不能重頭來過、僅有一次的人生朝壞結局筆直前進。
由於學生宿舍呈ㄈ字形,位於內側的房間看得到通往門口的路。
「早安。」
每當場所來到訓練場或鬥技場,就會積極加入戰鬥元素。這便是《蒼蘭花》的特色之一。
菈捷與華麗的騎士不同,都在做一些骯髒辛苦的任務,但位階比騎士高許多。
「早啊,資優生。」
叮咚當咚,下課鐘聲響起。
她迅速收拾好東西,從座位上起身。
委婉回絕邀她一起回宿舍的朋友們,首先前往的目的地是斐薩商店街。圍繞着學生們平時生活的校舍、訓練場、學生宿舍、時之塔和圖書館,近乎城牆的外牆上有道巨大的門。穿過門之後,便能看到由學園管轄的特別小鎮。鎮上居民的居住地擁有「聖託利奧爾領」這個正式名稱。雖然是與俗世隔絕的場所,不過也算生活方便,對想過退休生活的老年人而言屬於受歡迎的小型居住區。當然,想住進這座小鎮,必須經過複雜且嚴格的審查手續。
在學期間除了長期休假或非不得已的理由,學生們不能離開這所學園──聖託利奧爾領──的校地範圍。在這一片足以被區分成「領」的廣大校地內,建造了一條不用外出也能購買生活必需品的巨大商店街。
其實另一點,即使不用特地跑去商店街,也能寄信回老家託人送東西進來。不過,這些設施也具有爲那些懷有貴族身分、不方便輕易外出的學生們累積經驗的意圖。
柯娜快步穿越這座參考構成錫安皇國數十塊領土的街景,所打造出的城鎮。
「記得失控的害獸是熊呢。那麼事前下藥讓牠變虛弱就行了吧。」
她喃喃自語,在飄出微弱花草香氣的店前停下腳步。
在門鈴喀噹噹晃動下走進店門口,香氣變得更強烈了。往店內踏出一步,看到天花板下方吊滿植物。這間店專門販售乾花、藥草和茶葉等經過乾燥處理的植物。
「呃,記得在這附近……」
由於自己常來這裏買喜歡的花草茶,沒花太多時間就找到目標了。柯娜照着在上課時查教科書抄下的便條,在店內購買能讓害獸衰弱的藥草。人通常用來泡茶喝,是一種清爽且具放鬆效果,令人還想再喝的藥草。
再來只要讓預定在劇本中失控的害獸喫下就好。
回到宿舍後,柯娜馬上開始調配藥草。
一邊心想原本覺得一人獨住房間很寂寞,但這種時候真得慶幸沒有室友,一邊把買來的藥草磨成粉末。最後只要添加用來刺激野獸食慾十分有效的辛香料,柯娜特製的鎮靜粉便完成了。再來只需摻入飼料裏即可。
「──問題在於怎麼進入鬥技場呢。」
她伸手捂嘴,開始思考。
「這種時候能像菈捷那樣用傳送魔法就方便多了。」
其實很想拜託同樣知道內情的菈捷幫忙,但違背教師的叮嚀擅自潛入鬥技場這種事,也不能強迫她一起做。

只要主動說,溫柔的菈捷肯定會幫忙,不過現在的柯娜並不考慮叫她一起去。
「只能偷偷潛入了呢。」
「是喔。」
爲了保護學園,城牆內和商店街外有一片迷途森林。想要在不被人發現之下穿越城牆抵達鬥技場,必須要穿越森林。而想獨自一人不點燈進入森林,她實在沒那個膽子。
「……看來沒問題。」
柯娜幹吞了一口口水,輕輕拉開那塊牆面,從城牆圍繞的學生生活區鑽出去。
柯娜屏氣凝神,小心不發出聲響尋找出口。
害獸們突然大聲吠叫和低吼起來。
柯娜還原了剛纔做出的鑰匙,插進那個孔內──尺寸正好。
說到潛入,有名的做法正是讓自身的姿態變透明的幻覺魔法。做爲皇后教育的一環,以防自己哪天得逃往他方躲藏時練習過了。不過柯娜無法長時間施展,也不太能與其他魔法並用。難度太高的魔法則根本不會用。
「好險喔。這兩種藥的組合當真糟透了,差點讓害獸變得狂暴耶。」
再來只要下完藥回去。靜靜等待良機到來。
接着做出了一把冰鑰匙。
「只要走女主角在遊戲後期,從阿迪斯大人口中得知的祕密小道就好……」
門鎖開啓,柯娜順利進入鬥技場。
「到底誰想得到!下任皇后竟會潛入鬥技場啦!」
「得在冰柱融化前回去纔行。」
「記得阿迪斯大人是用鐵絲做出鑰匙……」
(真的嚇到我了……)
「好,得趁冰柱融化前趕回去!」
其實她很想到了夜晚再行動,但想去跟平常生活的校地相隔一段距離的鬥技場,必須馬上離開宿舍纔來得及。
萬一發生什麼意外,也準備好施展「搬運」將那隻像熊的害獸運到遠方。
(成、成功了!)
場地入口可能有人看守。柯娜從觀衆席繞了過去。
柯娜一邊對抗恐懼,一邊鼓起勇氣成功下藥。
其實她打算當天再出手想辦法處理,纔會沒做多少準備就跑來了。
等騎士們推着裝載飼料的手推車一離開現場,她以顫抖的手朝籠中放置的盤子撒下藥粉。
目標雖是對預定失控的害獸下藥,但很可能無法辦到,若能順利辦到當然最好──計劃只有這樣。
騎士們望着籠子內的害獸,陸續發放飼料。
柯娜沒有錯過騎士們輪班且同時去補充飼料的空檔。
柯娜用手遮到鑰匙孔前並集中意識,發動了魔石。
(果然有人耶……)
儘管勉強達成目標,但如今才湧上自己實在有勇無謀的悔意。
一找到另一扇門,她便收起光球集中意識,啓動了魔石。
騎士們冷靜地交談,柯娜的心臟卻怦通怦通跳得飛快。
柯娜注視沿着標記抵達的鬥技場外牆,尋找哪裏有縫隙能入侵。
「不過,嗯……至少事前知道該留意哪隻害獸,做好標記了啦。」
結果──
現在場地入口沒看到騎士。
儘管森林的樹木上也留有標記,柯娜還是一路在自己走過的路上製造冰柱,朝目的地移動。
一抵達觀衆席,便看到場地上擺放許多像貨櫃的籠子,以及幾名看守的騎士團團員。
「可、可是,這樣應該能迴避明天的事件了──對嘛!看我把毀滅的旗幟通通折斷!」
轉頭望向來路的柯娜喃喃自語。迷途森林遠比想像中來得更詭異。沿途根本感受不到生物的氣息,不禁令她膽怯,甚至萌生不想再走這條路的念頭。
遊戲內所見的景象出現在眼前,柯娜不禁發出輕聲驚呼。但馬上回過神剋制激動情緒,左顧右盼確認四周有沒有其他人。
那究竟是偶然的機會──還是必然的抉擇。
等柯娜平安回到宿舍入睡後,一道黑影有了動靜。
運氣不錯,正好在從觀衆席看得見的位置。
(要怎麼進去……)
(該不會!)
假如事後追查起犯人,柯娜的名譽就有危險了。一旦原本爲了防範做的事成爲壞事,她往後的人生也完了。毀滅旗幟未免過於巨大。
柯娜邊擔心魔法失效的時間,邊尋找起目標的害獸。
柯娜短吐了一口氣,順着鬥技場方向上可見的標記踏出第一步。
後門應該最恰當吧。她發現一扇簡樸的門,上頭還有熟悉的長方形鑰匙孔。
(找到了──)
過了約莫三十分後。
「突然吵起來了呢。」
「……!」
喀嚓一聲,鎖打開的同時,腳邊的牆面緩緩朝這邊凸起。
「原本就想說怪怪的,太有行動力了吧,柯娜大人……」
一明白亮起的房間內毫無反應、沒有其他人後,她離開門邊觀察起房間內部。
即便是爲了不輸給女性向遊戲劇本,平日裏勤於鍛鍊魔法的她,也難以對付職業騎士。
大大吐了口氣的人影正是菈捷。
「大概是有飼料喫太興奮吧。」
(可以點燈嗎?)
「好、好恐怖……」
菈捷凝視着手掌上回收的藥粉。
此時此刻,籠中的熊型害獸那對赤紅眼珠依然像在評鑑獵物似的盯來。隨時撲上來都不奇怪。
她從高處的觀衆席上一躍,跳進場地中。
柯娜屏氣凝神,等待飼料放好。
完成任務的柯娜迅速地溜出了鬥技場。
「──有了!」
下定決心後,柯娜開始準備。
她謹慎地打開門,確認沒人在後,悄聲朝鬥技場場地奔跑。
當天放學後,被理事長傳喚的菈捷去了時之塔。赫廉斯的房間位於最頂層。菈捷在離開他的房間後想說順便去迪堤耶的研究室露個臉,於是走下樓梯。結果偶然透過附近一扇能俯瞰整座學園的窗戶,發現了在意的人影。
湧現不好預感的菈捷爲了保險起見,回收了柯娜撒的藥粉,驚覺成分中含有跟騎士團事先摻在飼料內的藥極度不合的藥草。
「鬥技場離這裏有一段距離,得儘快進行纔行。」
一平安回到剛剛的保管庫,柯娜當場癱坐在地。
(等飼料放好後把藥撒在上面,再回去宿舍就結束了。)
由於是暗自跟蹤,不能出聲喊她,只能悄悄觀察她要做什麼,結果看到她對害獸飼料撒下了疑似藥粉的東西。這才察覺到她是爲了迴避明天的害獸失控事件展開行動。
由於城牆上設有偵測入侵者的魔法,不能飛越過去。在通往靠近後山附近的雜木林的方向,應該有一條緊急用的祕密小道。留意他人的視線走出宿舍,進到雜木林後穿上長袍,朝城牆方向前進。
◆
進到的房間一片漆黑。一瞬間猶豫,但考慮到這樣下去什麼都不能做,柯娜做好隨時從身後的門逃出去的準備,在左手掌上形成光球。
柯娜重新振作,視線移向鬥技場。接下來的問題可謂堆積如山。
(我不擅長幻覺魔法,頂多撐二十分。得加快步伐了。)
當菈捷仔細一看那道鬼鬼祟祟的可疑人影,驚覺豈不是本國皇子的未婚妻──柯娜正打算通過祕密小道前往鬥技場嗎?於是馬上追了上去
萬萬沒想到稍微沒注意的期間,柯娜竟展開了這種大冒險。事到如今菈捷才嚇得心跳飛快。
柯娜眼前出現一座巨大斗技場。
發現害獸的視線盯向這裏,她感到強烈恐懼,雙手捂嘴壓抑即將脫口而出的尖叫。
考慮到有騎士團戒備,成果已經夠豐碩了,沒必要太過悲觀。柯娜如此說服自己,站起身來。
「怎麼啦?」
真的跟遊戲一樣──內心感動的同時,她注視起牆上的一個長方形小孔。
她壓抑依然劇烈跳動的心臟,沿着來路回去。
柯娜活像被冰封住一般渾身僵硬,只能等待他們通過。
一來到牆外,眼前是一大片昏暗的森林。由於是往外逃的門,算是確保了通往商店街和鬥技場的路,但接下來不留意的話,等會恐怕回不到宿舍,
安撫完因爲柯娜出乎預料的行動心驚膽跳的情緒後,菈捷才回自己的房間去。
爬上宿舍屋頂的她宣泄出心中疑問。
高大的櫃子上擺着巨大起司和瓶裝乾糧,地上也排放着疑似裝了水的木桶。看來這裏是保管緊急用糧食的房間。
柯娜帶着調好的藥和隱身用的長袍出了宿舍。
◆
隔天。
學生們一如往常地聚集在教室,圍繞着講桌的A班學生沒有穿制服,而是穿了運動服。
「好啦,現在要去鬥技場了。抵達那邊後要乖乖聽騎士們的話喔~」
聽着修根用拉長語尾的口吻這麼說,菈捷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芙莉雅。
(不要緊吧……?)
她的表情顯得有些不安。
今天起得比平時都來得早,但或許只是沒睡好。
由於芙莉雅曾經歷的異常現象造成了不小的損害,菈捷心想她難以承受這次的課程。
「芙莉雅,假如妳不舒服要說喔。」
「菈捷……謝謝妳。」
芙莉雅應該也清楚自己沒有表現得跟平常一樣,虛弱地應聲。
「不過,我想努力克服,會試着加油撐住的。」
「是嗎。我知道了。」
菈捷儘可能地開朗點頭,同時卻也忐忑不安。
雖說已經每天確認預言書,但遊戲的女主角真的會在事件前顯得如此虛弱嗎?
(不,應該不是那樣。)
菈捷開始思考。
即使在教會成長,被歸類爲平民的孤兒芙莉雅,想進入聖託利奧爾皇立魔法學園就讀,依然需要具備十分的實力。
現在的她多虧了墨棣爾卿的支援才待在這裏。不過記得在遊戲的劇本中,她是在那次異常現象中留下功績,才獲得入學的推薦資格。
然而實際上,卻是一名號稱皇國最強的軍人放棄休假,前去殲滅害獸大軍,讓芙莉雅沒能在那次事件中獲得精神與肉體層面的成長。避免不幸的結果發生固然是好事,卻有一股寒意竄上菈捷的脊背。
她是平民生,身邊的環境應有不少想進入這所學園就讀也無法如願的人。明明甚至可能惹她不開心,根本沒預料會得到這種回答。
「好啦,有沒有人知道這是什麼品種~?」
菈捷瞥向從遠處望着自己這些學生的理事長赫廉斯。
(柯娜大人,對不起……)
活捉害獸比討伐麻煩許多,恐怕是委託了冒險者或騎士團吧。甚至感覺直接帶學生去地下城更能節省成本,財力確實驚人。
隨着他一聲令下,教室瞬間空無一人。
「比想像的還多耶。」
只需思考一下,馬上能想到答案。
菈捷忍不住嘆了口氣。
話纔剛出口,菈捷有點後悔自己問得太直接了。
不過,由於菈捷腦中沒有一絲入團的打算,纔沒想到今天其實是某些學生掌握左右往後人生的重要機會。
短短一瞬間,阿迪斯瞪大雙眼。
據說跟菈捷相差五歲的基爾伯特,在四年前被從這所學園挖角到騎士團,短短几年便爬升到副團長的地位,是目前聲勢最旺的新生代。
修根手掌上託着一顆水晶球,是中心鑲有魔石的小型傳送裝置。
光看籠子的數量,都多到令人不禁懷疑是不是要開動物園。
過去只有人勸他別退學,第一次反遭推薦,令他不太能保持冷靜。
「妳真的很怪耶。」
不只需要保護的VIP少一人,也不用再聯想到上司的臉,女性向遊戲的劇本也會因此崩壞,豈不是一石三鳥嗎?希望他能努力被挖角過去。
看了現場的反應,能清楚明白這所學園的貴族生憧憬的目標就是騎士團。
(平時常被拿來和他比較,原來是那種感覺的人嗎。)
從以前就時有耳聞,但這是第一次見到他。
昨天已經在鬥技場上過課的二年級生的課題,便是在這片場地內以魔法搭建出的關卡中打倒害獸。每年都將規模設定爲「狂奔」,而今年的關卡似乎是洞窟。由於昨天看到爲了思考攻略對策聚集在餐廳的二年級生,看的都是高難度地圖,代表這次運送來的害獸大多是以洞窟爲巢穴的種類。此時此刻,二年級生肯定正在接受商討作戰策略的課程吧。
(或許離開死神閣下兒子的那一天意外地快呢!)
(長那麼帥又是騎士中的菁英,絕對超受歡迎的吧。)
因爲過去曾有學生在實戰演習中喪命,這門課程相當知名。只要監護人提出申請書,學生可以不必參加這門課程。
柯娜露出充滿自信的表情鼓勵芙莉雅。
望着散發軍人沒有的氣質的騎士們,菈捷雖然有些尷尬難耐,依然掌握了現狀。
當時我跟在妳後面,而且把藥清除了──這種話當然說不出口。
籠內的是十二隻小型犬型害獸。
軍方的王牌和騎士團的王牌。
要是在這裏遭到優秀的騎士懷疑就傷腦筋了。
說了這種話,有夠恐怖。
菈捷小聲嘀咕,同時感受到同學們的強烈興奮。
「嗚哇……」
跟鄰近校舍的訓練場完全不同,呈橢圓形巨蛋狀。主要是用來舉辦夏季與冬季大會的競技會場。
被一陣淡淡光芒包圍後,出現在眼前的是本該是初次踏足的鬥技場。
身穿一看就會出現在奇幻故事中的制服和披風,腰際也佩帶着劍。
她搖了搖頭。不管怎樣,自己該做的事都很明確,沒必要煩惱。
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阿迪斯眼神認真,握起的拳頭也因期待與亢奮顫抖。
「是副團長,基爾伯特•恩•海因。」
每當提到這個話題,部下們都會「請不要輸給騎士之流!!代表纔是最棒的!!」吵吵鬧鬧起來。
久違的獸騷味讓菈捷的手輕顫了一下。
芙莉雅也往後退了一步。
見到幾十顆赤紅的眼珠和一排排猙獰的獠牙外露,學生們發出微弱尖叫。
看了這副反應,菈捷理解阿迪斯心中在想什麼。
讀英雄故事長大的男同學還撐得住,但在奢華的上流環境成長的女同學第一次看到眼前的景象,嚇得瑟瑟發抖。
『我清楚妳對這次的活動感到不安,但不需要太保護學生喔。他們必須趁現在累積包含失敗在內的各種經驗,稍微受點傷也是難免。等到真的有生命危險,再特別麻煩妳出手相救。』
「那是當然的吧?畢竟有這麼多害獸,加上他們也是來看有哪些學生是實戰可用的人才啊。」
看到心情好的柯娜,菈捷雖有強烈罪惡感,依然以微笑應對。
「你想離開學校嗎?」
「欸,那個人不是──」
跟一對明亮的銀色眼眸四目相交。
(我真的不懂高官顯貴們在想什麼耶。)
菈捷看向同班同學正熱情地凝視的騎士們。
學園也真不留情呢。
「一般不都會說『好不容易纔入學,離開太可惜了』之類的嗎?」
(到底是從哪裏準備這麼多的?)
(不過,其實已經是非常重視安全的環境了啦。)
(這裏高手雲集,還是安分一點好了……)
「呀!」
最近的籠子上蓋的布被掀開來。
這時,內心所想的念頭在身邊響起,讓菈捷忍不住轉頭望去。
抵達場地上的菈捷等人面前,排放着數個跟昨天喂飼料時不同,覆蓋着布的巨大籠子。
貴爲皇弟的赫廉斯都這麼說了,說服力不同凡響。所謂「獅子望子成材,不惜推幼獅下山谷。」的諺語就是這個意思嗎?不過,同時又要她留意別真的讓學生喪命。這種要求其實壓力很大,希望他饒了自己。
修根毫不留情,開始上他的課。
爲了學生特地跑來這所與世隔絕的學園,也算辛苦他了。希望自己能至少替軍人們爭一點面子。要是軍人也有更多表現的機會,應該能變得更受歡迎。大家可都是把同袍視爲家人般寶貝,心地善良的好傢伙呢。
一頭白髮紅眼令人印象深刻,看上去口風很緊。
菈捷激動又開心的口吻讓阿迪斯聽了當場愣住。
不愧是當家招牌,所有成員看上去都英姿煥發。至於爲何每個人都長得五官端正,菈捷只希望是自己的錯覺。
「咦?」
「原來如此。我覺得很贊喔!請你加油!」
由於阿迪斯一臉訝異,菈捷連忙接話回應。
「什麼?」
(感覺他渾身帶刺耶。)
他思索了一會,回答道︰
「我纔不會那麼說!做自己想做的事比較好吧?不如說明明有實力,不加入騎士團纔可惜喔!」
不該被遊戲的劇本影響……
同學們紛紛投以尊敬和憧憬的視線,但菈捷的雙眼前多了一層有色眼鏡。
在華麗的騎士包圍當中,展開了害獸的觀察會。
總覺得阿迪斯發出難以親近的氛圍。
「不要緊,有騎士大人們保護我們。」
菈捷一聽,露出燦爛笑容。
「沒什麼。那個、來了好多騎士大人呢。」
阿迪斯皺起眉頭。
她肯定覺得昨天成功對那隻害獸下了藥。
軍人的制服雖然也挺帥氣的,但執行任務時得穿戰鬥服。何況軍人幾乎不會和普通民衆碰面。
那確實是警告菈捷別隨便插手。
(那就是騎士團的副團長……)
「焦點通常放在夏季和冬季大會的成績,但其實想觀察是否適合加入騎士團的資質,得透過這門課程。學生能不能實際與害獸交戰,一舉一動都被他們看在眼裏喔。」
見他展現一如既往的態度,數名學生舉起手。
昨天突然被他叫去──
聽到他口中說出完全沒預料到的內容,菈捷瞪大雙眼。
大概是菈捷純粹的喜悅傳達過去了吧。
因爲在緊張嗎?
「要傳送啦。」
「……與其說想離開學校,應該說想早點加入騎士團纔對。」
「假如實力在此受到認可,甚至可能在畢業前被挖角過去。」
害獸的模樣、叫聲和氣味等等,受到覆蓋的布上施加的魔法遮蔽而感應不到,但確實存在着氣息。
見她的紫色雙眸望向自己,菈捷不免尷尬。
阿迪斯苦笑後莫名感到尷尬,把視線移開菈捷身上。
唯一一名披風顏色不同的男子受到矚目。
「用不着擔心喔。」
「好,那麼,瑪吉爾。」
「是被分類爲中型犬的灰狼。」
聽了綁着招牌馬尾的溫蒂平靜回答,菈捷感到佩服。
(不愧是邊境伯爵的千金,跟其他大小姐相比似乎早已習慣。)
在大自然環繞、存在許多地下城的領地成長的她,也不知是否因爲擔任跟班角色的緣故,跟柯娜相當要好。
既然有溫蒂陪着,應該不必太擔心柯娜了。
「正確答案,就跟外表一樣。這些是在尚可托領的地下城捕捉到的傢伙喔。」
接下來一段時間,修根持續講解。
告一段落後,他確認學生們的臉色。
「很好,熱身就到這裏,開始正式觀察吧。之後你們要提交報告,記得做筆記啊。感到不舒服的話,切記找我或在場的騎士說。」
全班被分成六組,跟着騎士團成員一起行動。
「分開了嗎……」
由於是看座位分的組,菈捷沒跟芙莉雅和柯娜分到一起。
菈捷對芙莉雅耳語道︰
「對啊。雖然想跟妳們一起,還是等會再見吧。」
跟芙莉雅道別去到自己那組後,原本用布遮蓋的籠子被依序掀開。
有如貨櫃的籠子排滿了鬥技場的場地,害獸們的視線也從四面八方刺來。
菈捷馬上確認了所有視野內的害獸種類,及騎士的分佈位置。
因爲自己的認知偶爾和學生之間有偏差,前幾天去了圖書館重新學習害獸的危險程度。憑A班前段那幾位的實力,應能充分應付。
不過,學生們現在手邊沒有武器,出狀況時只能靠魔法反擊。
盧本也盯着自己手腕上閃閃發亮的手環。
完全被玩弄於股掌間。然而,眼看同學們絲毫沒有意願,且既然都被點到名,也不能不去……
身旁的路克連忙出手想扶住她,結果一起倒地了。
「總不能讓一個女生獨自去做。」
菈捷重新振作,側眼瞄向唯一一個還蓋着布的籠子,繼續混進觀察會當中。
(學校沒教的事多如山喔。)
菈捷聽到走在前面一組的女同學活潑的驚呼,抬頭看去。
(我好難拿捏耶,理事長……)
菈捷輕輕摸了耳垂的魔石。
這次的事件跟換個人就行的戀愛事件不同,非常驚險。
菈捷緊閉着嘴聽他說,但其實在場沒有人比她更瞭解魔石。
菈捷只能不情不願地聽他講課。
眼見阿迪斯又提升了女生的好感,菈捷在心中低語。
一想到自己居住的這個世界,存在着一塊充滿這種怪物的大陸,難免會覺得不舒服。身爲人類的本能發出抗拒反應,警告身體不該得知這種情報。
「哇,連兔子都有害獸嗎?」
「想爲了採集魔石進入巴魯達,需要國家的許可。基本上只有軍方的人員才能去,或許跟你們沒什麼關係,但我想總有人想加入軍隊。至少得弄懂自己用的東西是什麼玩意纔行。」
「──老師。」
「……我知道了。」
說的也是呢。菈捷默默點頭,飄移視線尋找柯娜的身影。
無法盡到最佳的對策令菈捷難耐。
已經死了所以不會出聲威嚇,也沒有流露魔物獨特的霸氣。其實算是狀態良好的個體,沒想到會招來那麼激烈的反應。
(這個有那麼噁心嗎……)
阿迪斯不知爲何在此時舉手。
聽了迪堤耶這句話,學生中有些人開始看起自己持有的飾品──附有魔石的道具或裝飾。
菈捷看向對此毫不知情,正努力聽講的柯娜。
將準備來的害獸大致看了一遍的學生們,聚集到一個蓋着布的籠子前。
然後修根是專門教導實戰的教師。根據菈捷的調查,雖然他提早離職,但以前曾經是在皇都任職的菁英騎士。真要說起來,能在號稱最頂尖教育機關的聖託利奧爾執教的他不可能弱到哪去。相信他會保護好芙莉雅的。
見到芙莉雅和柯娜離開的菈捷,打算一起朝修根站的位置走去,然而──
就在於兇暴性。簡單來說,害獸會攻擊人,再把人喫掉。
菈捷邊聽騎士講解邊適時點頭應付,在筆記本中記下要寫進報告的內容。
因工作早已有了抵抗力的菈捷,將視線移向籠中的魔物。
「…………我在。」
關於柯娜在意的害獸,此時受藥效影響,應該不會出事。
「奧莉薇雅!」
「好的。」
菈捷看向盧本。他所使用的魔石正是菈捷獻上的。
「外表雖是普通的兔子,但不只耳朵很靈,腿力也非比尋常喔。要是被踢中要害也有喪命的風險,切記千萬別大意了。」
驚覺不是修根,而是由迪堤耶出面,菈捷便大致猜到那個大上一號的籠子內裝了什麼。
有副團長層級的高手在場,不可能連皇子都保護不好吧。
即使沒有說出口,盧本望向魔物的那張臉上,寫着跟其他學生相同的心情。
迪堤耶要大家放心,但看來刺激還是太強了。
(希望他在我被選上前就那麼做了耶。)
他以平時那套好人態度隨口回應。安靜無聲地留在現場的幾名同班女同學,頓時投以崇拜的眼光。
由於在場外表可愛的害獸並不少,跟最初看到灰狼時相比,學生們的反應變得輕鬆。
「你要做?」
「魔物個體的差異會影響魔石的性質,全都是獨一無二的。能採取到的魔石之間也有差異。」
身旁的盧本露出驚訝表情盯向他。
(目前熊型害獸沒有失控的跡象……吧?)
聽到附近同學的低語,菈捷往那邊看了過去,發現出聲的是溫蒂。
分辨方法也很簡單。紅眼的就是害獸,其餘則是普通動物。
迪堤耶繼續說下去。
若說人類居住的奧迪亞納是女性向遊戲的世界,巴魯達就稱得上是奇幻恐怖遊戲的世界。
被迪堤耶喊到名字,只好作罷。
老實說,直接殺光害獸就不可能發生事件,但要是事件改以其他形式再現也很頭痛。再加上要是菈捷那麼做,只會妨礙學生們成長進步。
這麼說之後走到衆人面前的,是菈捷一直受關照的生物學教師奈傑•米勒•迪堤耶。頗具特色的垂眼黯淡無光,總是顯得一臉慵懶,但覺得他今天稍微略微興奮。
「這個嘛,因爲這裏聚集大量害獸,考慮到亢奮狀態會嚇到你們,在搬運進來前已下了藥讓牠們衰弱。」
「咦!?」
同組的男同學問起騎士。
「接下來由我解釋。」
「古勒諾利??」
「哦?薩斯也受得了?那你出列吧。」
「啊~我也……」
由於長期去他的研究室看了一些資料和標本,可惜沒辦法逃掉。迪堤耶大概早已清楚自己看到魔物也撐得住。
女騎士這麼講解,但籠中的害獸溫馴老實,成了觀賞動物。
(能成功迴避事件嗎?)
「不用怕,這傢伙已經死了。現在是用魔法讓牠站着的。」
這類不存在於奧迪亞納上的特殊生物,對初次見到的人來說活像見到宇宙人。菈捷起初也因爲太不舒服而腿軟過,但已是遙遠的記憶了。想到自己早已習慣,菈捷萌生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一名女學生失去知覺,往地上倒。
這塊人類居住的大陸奧迪亞納,以及另一塊魔物居住的大陸巴魯達。眼前在後者這塊大陸上被區分爲「第三區」的範圍內常見的個體,是牛頭加長了三根角的異形生物。
由於沒料到會聽到自己的名字,菈捷驚訝地移開摸着耳垂的手。
菈捷停下腳步,轉過頭去。
聖託利奧爾的學生們持有的飾品全都漂漂亮亮的,都是從受過訓練的軍人們在負傷的情況下,從魔物身上採集下來的。
「或許很難看出來,但這傢伙的額頭上有魔石。」
「如你們所見,這隻跟害獸完全不同的怪物就是魔物。巴魯達大陸滿滿都是這類的傢伙。你們身上帶的魔石都是軍人們拚了命狩獵這些傢伙採集來的。」
在視力良好的菈捷眼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魔石。
她的視線並非集中在迪堤耶,而是聽着講解的學生們身上。
迪堤耶似乎一開始就這麼打算,視線毫不遲疑地移到菈捷身上。
(最強的副團長在薩斯大人那組嗎。而且柯娜大人那組也分了較多騎士保護,芙莉雅有修根老師跟着,大概沒事了。)
奧莉薇雅被醫生帶走,其他承受不住的女學生也跟着離去。
結果,又一名勇敢的學生舉起手。其他學生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那就是魔石……」
柯娜那組雖然亞於皇子周圍的防護,但多派了兩名騎士,加上庫羅德也在。
而菈捷配在耳垂上的則是當時自己在受傷之下,從解決掉的魔物身上採取到──看上去雖爲全黑,卻是透明度極高的魔石。
一聽迪堤耶口中提到「軍人」的字眼,菈捷坐立難安。
「現在要取出魔石,有沒有人想做……沒有嗎?好吧,那由古勒諾利代表我的研究室去吧。」
害獸與普通動物的不同之處。
眼見布隨着啪唰一聲厚實的聲響被掀開,是跟至今觀察的害獸完全不能比,體積無比巨大的魔物。
遊戲的中心人物芙莉雅那組,雖沒有女性向遊戲的攻略對象,但之後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又或者平安告終,現在還不能大意。
「!」
「那塊魔石經過切割,就成了你們現在用的飾品。」
不知道她心裏這麼想的阿迪斯主動走了過來。
假如昨天沒有發現柯娜潛入這裏的事,真不知如今下場如何。
曾聽柯娜說過身爲邊境伯爵家千金的溫蒂擅長狩獵,大概也對魔物有抗性,默默觀察着怪物。
因爲籠中的魔物已死,迪堤耶打開形同置物箱的籠子,用魔法讓魔物趴了下來。
從顏色看來,大概是合適雷或光屬性的魔石。
雖說動物偶爾也會攻擊人,其實相差不大。跟在巴魯達的魔物相比,皇國內的害獸通通不算什麼。
有如結晶般透光的魔石,代表宿主的魔物有咬過甚至喫過人。照那種程度的透明感,應該沒有喫太多人,卻還是令菈捷無意識間握緊拳頭。
沒想到被工整切割再研磨的魔石,竟是來自這種怪物身上。
「比想像中更溫馴呢。」
(只是,事件內容已經變得亂七八糟,不能用那種推測當前提呢。)
菈捷心中怨恨迪堤耶,往前踏出沉重步伐。
眼前景象讓在場所有學生啞口無言。
剩下與遊戲相關的人還有路克,不過他的組移動的路線離芙莉雅那組最遠。既然事件會發生在女主角和其攻略對象身上,路克遇險的可能性偏低。。
「那個……沒關係嗎?其實非常臭喔。」
儘管應該有其他盤算,但至少阿迪斯是顧慮菈捷才自願舉手。
菈捷心想即使會在上課態度和人緣方面加分,這件事也絕不會是貴族的少爺想做的工作,所以忍不住開口確認。
身爲平民的菈捷觸碰被視爲穢物的魔物,相信同學們也不覺得有什麼。
然而,換作本國的宰相閣下與鄰國公主生出的阿迪斯積極去摸那種穢物,肯定會遭到跟菈捷不同的眼光看待。
阿迪斯之所以被一臉驚訝的盧本那麼問,正是因爲他們的認知中有那種價值觀。
唯獨這點事關他的體面,菈捷也不禁擔心。
「畢竟我大概沒機會再看到魔物,纔想至少當成學一次經驗做看看啦。」
阿迪斯嘴上這麼說,聞到魔物獨特的臭味後依然稍稍皺眉。
既然他想成爲守護國內治安的騎士,根本沒必要學什麼採取魔石的經驗啊。
菈捷側眼瞥向在一旁觀察這裏的騎士做何反應。
(太好了……看起來不會被責怪。)
假如換成盧本來做,他們的表情恐怕不一樣了。
看樣子挺有家世背景的阿迪斯,爲了幫忙可憐的平民女同學而自願幫忙,還算能受到讚許的底線。
一想到竟連這種細節都得顧慮,菈捷頭就痛。注重體面的貴族大人真是辛苦。
「我纔想問,妳沒問題吧?」
「!」
只稍微恍神了一下,結果阿迪斯整張臉湊了過來。
「由我來做,妳受不了就在旁邊看吧。」
菈捷驚訝地睜大眼。
「薩斯大人的臉色很差呢,不要緊嗎?剛纔真的嚇到了對吧。」
老實說,目前已沒有接受治療的必要,去醫務室也沒意義。不過菈捷依然乖乖聽話。
聽到阿迪斯極度不悅的低沉嗓音,菈捷閉嘴不語。
「好了,回去吧。」
猛然張開的血盆大口中冒出一種像章魚的生物。
「知道了!」
事後湧上的驚訝讓她忍不住將思緒脫口而出。
菈捷愣愣張嘴。畢竟萬萬沒想到救了他反而被瞪,又考慮到他的身分,一時之間回不上話。
(黑傷外露時解釋起來很麻煩,最好用幻術或化妝遮起來吧。)
「妳幹嘛幫我擋攻擊啦!?」
「謝謝,可以幫我治好被吸盤弄腫的地方嗎?」
眼見手握刀子的阿迪斯瞄準好目標,菈捷慌了手腳。
這時,醫務室前傳來人的氣息。隨着敲門聲現身的人是赫廉斯。
「是黑傷,得快點清除毒素。」
「好險喔~~」
進行諜報工作時常做僞裝。畢竟連腹部的傷痕都讓大小姐們看得尖叫聲四起,不外露當然最好。其他的同學已經在騎士們的引導下遠離,應該很少人看到這塊傷痕。
「感謝您。」
在騎士帶路下,接受了室長玫莉露•尤恩•斐里爾看診。
恐怕是自覺受了黑傷吧,感覺變得越來越痛。
「──呃,對不起……?啊,我沒事,請不要觸碰。」
(原來他知道這種傷痕嗎。)
他看到菈捷手臂上浮現的那塊宛如刺青的黑痣,嚴肅眯起眼說。
「嗯。」
分明是一起令他手抖的震撼事件,卻還是最先擔心自己,有點過意不去。
(大意了。沒想到會混進這裏來。)
菈捷用沒受傷的右手,抓住阿迪斯從後方伸來的手臂。
正當他神情緊張地摑住魔物頭顱上的毛時……
「不、不用!我沒事啦!」
她迅速挺身擋到跪在旁邊的阿迪斯身前,用左手將飛撲來的那玩意壓制在地,同時用右手拿穩刀子刺穿頭部。
魔物的要害與動物無異,只要給予致命傷就打得倒。確認準確刺穿對方頭部後,菈捷才鬆手放開刺進地面的刀子──全是一眨眼間的事。
當菈捷佩服阿迪斯熱心學習時,發現他低頭看了手上拿的刀子,湧上不好的預感。
明明是貴族家的少爺,竟說出驚悚的話。
「古勒諾利!」
完全出乎意料。
「……菈捷沒事就好了。」
平時只在意他是金雞蛋以及死神閣下的兒子,但其實他也跟在場除了自己以外的學生相同,都是一般民衆。
「天啊,有夠噁心耶……」
「你們快出籠子!」
阿迪斯接過厚重的刀子,照着迪堤耶的指示跪到魔物的頭顱前。
「菈捷!」
「咦、等!?」
眼見阿迪斯依然一臉嚴肅,菈捷緩頰道「只像被狗咬而已啦」,朝出口走去。
雖不知課程在剛纔的意外後變得怎樣,不過也不能讓他們兩人爲了自己無法上課。
用力硬拔的結果,留下了黑色痕跡。
菈捷察覺到芙莉雅想提的,大概是剛入學時被她看到的腹部傷痕。
聽聞騷動的芙莉雅不顧騎士的制止,筆直朝這裏跑來。
黑色傷痕不會輕易留下,所以她還記得也不奇怪。但畢竟被問到菈捷也無法回答,還是裝作沒察覺好了。
身上久違地受了傷。要是更早一點發現,明明能夠只把魔物強制送回巴魯達,自己卻沒好好確認。這點小傷雖沒什麼大不了,但好歹也是有稱號的職業軍人,實在愚蠢至極。
菈捷用右手抓住他的手,開口呼喊他。
無疑是比在場任何人都迅速的應對。
「妳的傷呢!?我幫妳用治癒魔法喔!」
菈捷鬆手轉向前方。原本打算假如又衝出什麼就馬上進行傳送,但眼見有騎士和迪堤耶在監視魔物,她站起身子。
(我沒問這種事!別鬧了超可怕啦!)
平時無論對誰都態度溫和的阿迪斯激動吼道。
都變成這種顏色了哪會沒事?阿迪斯一雙銀色眼眸如此表達着。
菈捷側腹上的傷痕,也是被一種爪子會分泌毒素的魔物傷到的。
芙莉雅和阿迪斯見狀驚訝瞪眼,菈捷則回以頑皮的微笑。
因巴爾達的魔物受的黑色傷痕稱爲「詛咒」,會遺留一輩子。
「還說什麼沒事!」
「清除毒素的話我有經驗。」
一臉有話想說的芙莉雅欲言又止,傷腦筋地微笑。
理解他打算幫自己放血的菈捷連忙搖頭。
已經靠傳送魔法清除從皮膚混入的毒素,只能說他白操心了。
菈捷想剝下黏在左手的章魚腳,卻因爲吸盤吸住,難以拔起。
難得不是以資優生相稱。雖說那也不是她真正的名字就是了。
對蹲着的阿迪斯一喊,結果自己竟被猛然起身的他揹了起來。
「雖然會痛,但妳稍微忍忍。」
「妳別動到手臂喔。」
能看到騎士們正在確認狀況,並帶參觀的學生去避難。
似乎冷靜下來的他放鬆肩膀力道,輕輕牽起菈捷的手邁步移動。
「多虧芙莉雅幫我療傷,沒事了喔。」
原本芙莉雅跟無法直視魔物的女學生們一起待在修根那裏,結果馬上趕來幫忙,果然很溫柔呢。儘管處於這種狀況,菈捷仍不禁莞爾。
聽了菈捷的反問肩膀顫抖的他,眼神中充斥不安。
「是、是在哪裏學的!?」
(啊……)
她留意不碰到傷口,幫忙施展魔法。
「……去醫務室吧。我也陪妳去。」
(怎麼看都是你比較不願意吧……?)
一出了籠子,他馬上放人下來。
換上斐里爾遞來的簡樸連身裙後走出診間,坐在椅子上等菈捷的芙莉雅第一個站起身。
「薩斯大人。」
菈捷同樣握起刀子,在準備好挖出魔石的阿迪斯旁邊蹲下。
原本的刺麻感逐漸緩和,剩下的是黑色傷痕。
「清毒是跟時間的賽跑啊。」
「傷痕的事幫我保密喔。」
最先發現的菈捷湧現的不是驚訝,是要擊潰對手的鬥志。
還沒辦法確認是否安全,迪堤耶要兩人快遠離籠子。
正後方響起阿迪斯的呼聲,讓菈捷猛然回神轉頭,看到他的臉近在咫尺。
視角變高,腹部也頂到阿迪斯的肩膀。老實說,菈捷剛剛還以爲捱了一記衝撞。
儘可能地溫柔回答後,菈捷對阿迪斯微笑。
「看來妳沒事呀。」
菈捷運用傳送魔法,讓毒素不在體內流動。
「毒已經清除了,真的不要緊喔。」
菈捷用幻術遮住黑傷作爲權宜之計。
這時,她總算注意到阿迪斯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當發現異狀的幾名騎士伸手摸上腰際佩劍時,魔物已被紮在地面上。
由於醫生正好運送暈倒的學生去保健室不在場,會用治癒魔法的芙莉雅趕來着實幫了大忙。只要自己接受治療,阿迪斯也能稍微冷靜下來吧。
菈捷眼見他剛纔還那麼強勢,卻突然露出沮喪的表情,反倒冷靜了下來。
(這是毒嗎──)
「────蛤!?」
「──嗯,太好了,沒有問題呢。還有衣服髒了,換上這套吧。」
「薩斯大人,我們出去──!?」
瞬間察覺詭異氛圍的部位並非已死的魔物屍體。而是其口中。
菈捷連忙挺直背杆。
「不用勉強,但可以借用妳一點時間嗎。」
一看赫廉斯的視線,她理解了現況。
(是要我確認現場的安全嗎。這倒也是啦,因爲騎士不清楚魔物的事嘛。)
整座學園,不,整個皇國內最理解魔物的專家便是菈捷•謝司•奧芬。
即便現場有研究魔物的教師迪堤耶在,最適合進行確認的確實是自己。想好好檢測與巴魯達生物相關的危險性,與其交給沒出過奧迪亞納的人,不如叫恰巧潛入學園,具相關經驗的人到現場更爲安全。自己便是爲了這種突發狀況存在的。儘管壓根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啦……
「如果您要問發生什麼事,我願意說明。」
正當菈捷打算應聲,阿迪斯恭謹的語句搶先了她。
「不,因爲我還想好好說傷勢的事,希望還是由古勒諾利同學來一趟。」
菈捷一聽,心想好險受傷的是自己這個相關人員。
假如這次受傷的是阿迪斯,學園方恐怕也很尷尬。
菈捷是平民出身從軍,又已經是自立門戶的名譽貴族,赫廉斯就沒必要向她的監護人解釋這次意外的來龍去脈。這樣應該算盡忠職守吧。
「不要緊的──你們兩位先回去上課,順便幫我向老師解釋好嗎?」
「嗯……我也會跟柯娜大人說妳沒事喔。」
菈捷向爽快答應的芙莉雅點頭。
(希望柯娜大人的思緒別又受限於劇本啦……但要叫她別在意也不可能吧。)
昨晚她那麼努力展開行動,結果竟發生這種事,恐怕會害她心情變糟。
從柯娜的行動來判斷,跟遊戲有關係的害獸是那隻不可愛的熊。芙莉雅前來幫忙這點與事件相同,但其它部分相差甚遠。菈捷不想認爲這是遊戲事件造成的影響。
(假如意外的要因太強烈的話,事件的內容也會嚴重偏離呢。)
假如像芙莉雅和庫羅德在圖書館相遇那種交流事件,較容易還原原作的內容。但換作盧本的生日派對或這次這種蘊含風險的事件,就變得難以預測。未免太惡劣了。
阿迪斯獨自前往的目的地是無人造訪的後山。
「由我來解釋吧,畢竟時間有限。」
雖能理解赫廉斯爲了瞭解情況才帶她來,但也不禁心想是否會對她造成沉重心理負擔。
本以爲找到一個好地方,卻驚訝發現菈捷一個人悠哉野餐,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
在場所有大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傳送過來的赫廉斯帶來的少女身上。
「……真可靠呢。」
「中校……?」
阿迪斯回答柯娜後迅速轉身,比兩人更早出了教室。
難以想像本國皇室成員會開這種完全不好笑的玩笑,海因只能茫然注視着嬌小的背影。
「柯娜大人要怎麼辦呢?」
對上視線後,她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僵硬的制式問候。
◆
菈捷即將跟赫廉斯再次回到鬥技場。
迪堤耶愣愣張嘴,海因也驚訝睜大眼。
比起學生的招呼更不苟言笑,簡直像受過訓練的反應,令海因腦海中回想起菈捷剛纔毫不猶豫收拾魔物的動作。
她毫不遲疑地拔出刺進地面的刀子,施展傳送魔法讓瓶子憑空出現,竟在不觸碰屍體之下將樣本收進去。
大人們沒花多久,便發現事情不對勁。
久違地能跟高手過招這一點令她興奮。
她嘴上客氣地回答,眼神卻充滿期待。
「如果看得上我,我很樂意奉陪。」
「不信嗎?其實我有時還是會混亂。若想確認真假,或許可以試着跟她一戰呢。」
「不會。不要緊的。」
柯娜露出有話想說的眼神,目送阿迪斯的背影遠離。
「那麼,由我來主導吧。在實戰演習結束後替你們安排時間。」
「她是討伐魔物成績第一的強者。關於此地的後續處理,就交給最清楚的她負責。」
「非常感謝您。」
柯娜聽完芙莉雅的話,瞬間鬆了口氣。
「或許呢……」
回過神時,她已經進入那個出意外的大籠子。
即使再追加情報,也只讓人越來越一頭霧水。
「是需要啦,但妳這是……」
該名女學生正是剛纔被魔物傷害的被害人。
「別擔心,這場勝負的結果不會外揚的。」
阿迪斯和芙莉雅一回到教室,柯娜馬上跑過來。
兩位女生決定回宿舍,視線集中到跟芙莉雅一起回教室的阿迪斯上。
「該不會說『狼牙』這個稱號比較好懂?」
赫廉斯補上一句「沒有人比她更合適」,面露苦笑。
以前曾被女生拜託充當舞伴時難以回絕,逃跑時發現的地方。
「辛苦了。還有,謝謝妳的建議。」
赫廉斯笑咪咪地安排好預定。
「這是什麼……」
沉默籠罩了現場。
「菈捷沒事。她說已經請玫莉露老師仔細檢查,不要緊了喔。」
「芙莉雅同學。」
只讓迪堤耶一人知道並不是問題。封口也在工作範疇內。
「老師,你需要樣本嗎?不需要的話我就送去給認識的研究員了。」
她解釋了目前狀況。
在世獲頒「狼牙」稱號的軍方王牌。
「的確呢。總之,我先回收那隻章魚腳,並確認魔獸屍體內部。」
儘管她那習慣調查魔物的動作確實異常,卻看不出她在戰鬥上具備多少實力。對海因來說,自己的上司──騎士團長更勝一籌。
「她是魔物的專家喔。不需太在意,監護好各自的崗位即可。」
「那就是本國最強的軍人……?」
臉上寫着「爲何要帶學生過來?」的疑問。跟菈捷第一次見到其他軍人時,他們會露出訝異與懷疑的表情一樣。
跟若無其事走出籠子的她面對面,迪堤耶一臉訝異。
如同菈捷知道他,海因也知道她這個人。
海因眯起那對紅眼,視線看向菈捷。
菈捷注意到海因一直盯來,納悶問道。
由於情報受到保護,該名人物的長相只能靠風聲耳聞。原本認爲是名壯漢的海因一看菈捷,跟他所想的完全相反。
「她是?」
看看留在教室內的學生寥寥可數,知道柯娜是在等芙莉雅她們回來。
沒有人能馬上理解聽到了什麼情報。
他這麼說完,看了海因一眼。
大家可能都爲了換衣服,先回宿舍去了。
菈捷側眼一瞄,觀察赫廉斯的反應。
解釋就交給赫廉斯,菈捷再度轉身回籠子內。
「……有什麼事?」
「阿迪斯大人比平時更沒精神呢。果然還是在意菈捷受了傷的事嗎。」
菈捷在暗地裏執行任務一事,無論至今或往後都不會讓學生知曉。
「我不是要懷疑各位,不過她的存在屬於重要機密。讓我限制各位的話語吧。」
「完成了。現在已經不必擔心寄生,但我建議以後的課程還是從遠處觀察最安全。」
「直到這堂課結束前都自習喔。修根老師說也可以回宿舍休息,你們兩位還行嗎?」
見赫廉斯略帶愧疚,菈捷不動聲色地回答。
不過,菈捷轉念一想,光是明白這點已算有所斬獲了。
「?」
◆
「那麼,請讓我陪妳一起回去。」
「我也……稍微去外面轉換心情吧……晚點見。」
「走吧。抱歉這麼急着催妳。」
當菈捷在現場進行驗證時。
赫廉斯對在場的大人們施加特殊魔法,以防他們泄漏關於軍人菈捷的情報。
「請問阿迪斯大人呢?」
「並不會妨礙到任務執行,請您不用放在心上。」
「她是菈捷•謝司•奧芬中校。現在隱姓埋名潛入學園執行任務。這件事麻煩各位保密。」
「現場保持原狀。」
迪堤耶的表情在表達他真的不理解聽到什麼。
即使清楚赫廉斯的話是半開玩笑,海因仍然想親自確認。
他坐到跟當時相同的位置。
「辛苦各位了。」
「假如時間允許的話,能否跟我過幾招?」
「身體已經沒事了嗎……太好了……」
做完確認的菈捷走回來,如此下了結論。
感受身旁的赫廉斯苦笑,菈捷發動傳送到鬥技場場地。
看來他也很期待看到騎士團和軍方雙方的王牌對決──
可能是聽到回答鬆了口氣,菈捷的表情略微舒緩。
在場等候的副團長海因向赫廉斯確認。
當時在場者中就屬迪堤耶清楚魔物,要是直接過去,菈捷的真面目會穿幫。
「時間還剩不少,而且我還有事要思考,正打算先回宿舍一趟喔。」
「──蛤?」
「我已經儘可能讓人退下。在場剩幾名騎士,但沒有向他們提妳的事。修根老師已經跟學生們回去校舍,但迪堤耶老師他……」
──假如剛纔她爲了掩護自己而喪命。
一這麼想,手開始顫抖。
「我又什麼都沒做到了。」
阿迪斯彷彿在朝地面宣泄般喃喃自語。
一閉上雙眼,兒時的記憶歷歷在目。
穿黑西裝的管家爲了掩護自己挺身而出倒下的身影,至今都會夢到。
距今約十年前的事了。
有一羣人爲了保護阿迪斯犧牲生命。
當時,阿迪斯的母親凡妮莎出生成長國家的國王──也就是凡妮莎的父親駕崩,引發了下任國王寶座的紛爭。
凡妮莎當時早已嫁到錫安皇國,與宰相威爾賴結爲夫妻。但由於兩人生下的阿迪斯擁有繼承權,不幸被捲入紛爭中。
凡妮莎有同父異母的兄弟。兄弟間雖曾因爲施政方針不同起了衝突,最後卻決定乾脆立年幼的阿迪斯爲國王,再由他們倆共同商量干政──也全怪這種意見,被不樂見其成的派閥盯上性命。
阿迪斯年紀雖小,依然靠本能察覺到自己有生命危險。
然而,年僅五歲的他又有何能耐?
不幸服毒身亡的女僕、爲了抵禦刺客死去的管家。
在自己周圍的傭人一個個輕而易舉地死去。
或許還有更多人犧牲,只是自己不知道罷了。
再也不想被捲入那樣的血腥鬥爭。
討厭和他人競爭,一開始就盡力選擇不相爭的路吧。
不想看到他人爲了自己受傷。努力鍛鍊到能保護自己吧。
阿迪爾想早一天變強──
在菈捷的努力下確認沒有其它異常,二年級生的實戰演習照常舉行。
冷靜下來一想,還沒感謝她的救命之恩。
到下一堂課開始前還有時間。
能輕而易舉說出這種話,也算是她的風格。
阿迪斯不喜歡看到她不顧自身安危,幫助朋友的行動。
「畢竟是意外,不用怪是誰的錯喔。」
阿迪斯轉開接過手的瓶子,喝了起來。
「算是啦。我有段時間爲了當騎士,一直在地下城鍛鍊喔。」
非得趁自己還在這所學園的期間,成長到能夠對付像這次的意外不可。
菈捷半開玩笑地微笑。
聽到出乎意料的反問,阿迪斯忍不住吐槽。
正當阿迪斯聳了聳肩,告知下課的鐘聲響起。
進入被諷刺稱爲貴族學校的這所學園就讀的平民。
雖然有人想送自己東西是很高興,但情況活像自己在跟理當保護的對象索取禮物,不太恰當。
當時雖跟盧本說不能讓菈捷一個人處理那隻怪物,但那不過是契機。其實只是抱持在騎士面前展現自己即使面對魔物也稱得上戰力,好讓他們加深對自己的印象這種企圖心纔會舉手。
「謝謝,有薩斯大人那份心意就夠了。」
阿迪斯默默垂頭,回想起之前也是在這裏收下她的餅乾。
並回想起當時掩護反應不過來的自己,出手解決魔物的菈捷。
出乎意料有成果的答案令她眨了眨眼。
何止學園,恐怕都得跟皇國說再見了。
他氣喘吁吁地擦了汗,與菈捷面對面。
儘管萬萬沒料到自己會成爲受掩護的一方就是了。
沿途的氣氛,根本不像剛被不該存在於這塊大陸的生物襲擊過。
「妳不用靜養嗎?」
儘管不能據實以告,但看到阿迪斯恢復往常那種挑釁的態度,菈捷鬆了口氣。
明顯變得比平時沮喪的回應,讓菈捷肩頭一顫。
「沒有這回事……我是這麼覺得啦。」
「嗯。」
「……聽說會留下傷痕?」
儘管菈捷心想那麼寬容也怪怪的,現在收到飲料,受到關切的人是自己。
「啊,原本想或許有可能,結果真的在這裏嗎。」
「是的,因爲都治好了。」
阿迪斯想不透她爲何會在此時來到這種地方。
第一次聽說的菈捷訝異瞪眼。
像剛纔那場從魔物身上取出魔石的課程,最後因爲菈捷接下重任,阿迪斯纔跟着參加。
待在巴魯達時,毫髮無傷地打倒敵人反而罕見。對菈捷而言這點傷跟擦傷沒兩樣,看他低落成這樣,不免心痛。
儘管在父親的反對下進入聖託利奧爾就讀,不過也約好只要在夏冬大會或定期考拿下第一名,想退學也無所謂。
「剛纔感謝妳。抱歉對妳吼叫。」
「妳在意的點是那裏喔?」
「嗯,在找出消除黑傷的方法前,的確會呢。但因爲傷痕能遮蓋,不會產生麻煩喔。」
然後,在魔物混入事件發生的隔天。
就這樣,異常事件隨着菈捷的微笑消散於日常當中。
兩人一路閒話家常,離開後山。
「……真的有下次的話……」
菈捷察覺阿迪斯的心情,輕聲說道。
他筆直注視着森林。
「事到如今才說這些喔。」
如果不超越她這個資優生,想提早從學園退學肯定很難。
爲何會在這時提到雙親啦?想不到的話題延伸令他發笑。
不知該怎麼打開話匣子的阿迪斯一時語塞。
何況還會跟他那總是遊刃有餘的父親面孔重疊,不知該如何應對……
「剛纔的意外時看到你露出不如往常的恐怖表情,我纔過來看看狀況喔。」
「請用。看你依然精神充沛呢。」
「…………」
菈捷開朗微笑。當然,沒想過能真的拿到,隨口說說罷了。
甚至還自私自利地發了飆,實在不知道拿什麼臉去見她。
她一說完,用傳送魔法取出飲料。
「那個,真的不要緊,請別煩惱要負責任之類的喔。畢竟得怪我不用魔法直接出手嘛。」
阿迪斯開始練肌肉和魔法訓練,緩解煩亂的內心。
「要道謝的人應該是我吧……?」
「妳沒有做錯任何事,全怪我反應不過來罷了。可是……假如下次又碰上類似的狀況,希望妳別掩護我。」
「…………」
突然現身的正是自己剛纔思思念唸的少女,讓阿迪斯停止動作。
鬥技場的場地上準備了魔法塑造的洞窟,於其中放出真正的害獸。
「是喔……抱歉。」
由於清楚菈捷說的都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阿迪斯也不禁真情流露。
(哦……?)
明明纔剛發生了那種事,她還是沒變。
菈捷的提醒令阿迪斯苦笑。
「的確呢。畢竟要是那麼做,學園我也待不下去了。」
「妳果然很怪耶。」
見到阿迪斯哀求般的眼神,菈捷擠不出回答。
菈捷只能如此含糊其辭。
第二次被這麼說的菈捷老實回答,惹得阿迪斯會心一笑。
「那個另外有機會再給吧。畢竟我收了妳不少東西。」
「照現在這樣下去不行……」
「沒關係,我不在意。」
菈捷如此補充道。
「時間到了呢,回去吧。下一堂正常上課對吧?」
腦海中一直抱持着只要在即將來到的夏季大會展現實力,便可能獲得騎士團招攬的小小期待。對自己的能力太有自信了。
菈捷回答得一本正經。
明明只需說謊答應就好,卻萌生猶豫。
「真老實呢。那麼就拿極東國度流行的一種限時販賣,用了整顆哈密瓜的蛋糕來打平吧。」
總而言之,必須比至今爲止更努力──阿迪斯如此自我催眠。
「謝啦……」
「資優生……爲什麼……?」
「就算妳不在意,我也會在意啦……」
「啊!這麼一提,剛纔幫我排毒那件事嚇到我了。看來薩斯大人也經歷過刺激的冒險呢。」
一年級生則被安排到安全的觀衆席上看着這場雖是訓練,仍十分逼近實戰的演習。
過了一會,森林方向傳來人的氣息。
「我有某種程度的抗藥性,也有注意收到的東西啦。」
「妳的這份人情我一定會還。」
「薩斯大人,雖然是我給你的,但你是否稍微留意別人給的食物比較好?」
感覺微笑着勸自己若有想做的事,離開學園也無妨的她,眼光遠比自己遠大。
「不知爲什麼,我覺得妳就是不會對我下藥耶。」
「咦?有獲得父母親的許可嗎?」
阿迪斯輕嘆口氣。
應該多加自我鍛鍊,把握每分每秒累積更多知識才行。
在這種優良的環境學習,不只學費全免,還繼續領着軍方的薪水。該拿的都沒少過,想喫什麼自己買就好。
「請你不要在意喔。」
然而,根本不該耍這些小聰明。那樣做太慢了。
(我接下來要跟那個人交手呢。)
菈捷的視線集中到騎士團副團長上。
這場演習結束,整理完會場的晚上,她即將與海因比試。
看着偶爾輔助學長姐的海因,默默觀察演習的過程。
將洞窟的出口限制在一點,在其前方挖陷阱,聚集具備戰力的人員加以驅除。
執行着相當有效率的狩獵法。
(要是在巴魯達也能像那樣設陷阱輕鬆狩獵該有多好。)
人類到了當地的生態系中淪爲獵物,既沒有時間設陷阱,一旦進退時機判斷失準,更會慘遭大軍壓制。鮮少碰上只需注意洞窟內部那樣單純的戰場,看到擬定的作戰策略確實奏效,不禁令菈捷羨慕。
如果對上魔物,即使我方什麼都沒做,牠們也會憑空冒出來襲。不必多想,只顧斬殺。
出於這個理由,作戰策略每次都是短短一句「收拾來襲的傢伙。」難免被人說頭腦簡單,菈捷也有自知之明。
「差不多快結束了呢。」
「是啊。」
坐在附近位置的庫羅德回應盧本。
儘管稍有狀況,作戰似乎順利成功了。
「已經結束了喔。」
菈捷向身旁因爲害怕,低頭縮成一團的芙莉雅說道。
「是、是嗎……我知道了,謝謝妳,菈捷。」
芙莉雅虛弱地點了點頭。
「今天再來沒有課了,我們一起悠閒地喝杯茶吧。」
柯娜說完露出微笑,像是在幫她打氣。
照這樣下去會刺進地面,但一等菈捷用魔法改變小刀的位置,小刀便出現在她面前。不過,移動到空中會受重力影響,小刀再度落下。
菈捷爲了掌握小刀的手感,在掌上轉動把玩起來。比平時用的稍輕一些,但手感不差,不成問題。
「大概是這樣。」
在對人戰鬥中幾乎都用小刀應戰的菈捷先發制人。
看在使長劍的他眼中,菈捷的貼身距離過近。平時在騎士團訓練時面對的多爲長劍,加上對手身形嬌小,確實令他不好應付。
眼見海因依然摸不着頭緒,她把手握的小刀對準地面,鬆開手掌。
她那種躲法會影響下次出招速度──正當海因往握住的劍上施力,打算分出勝負之際。
「順序反了過來,我是騎士團第三副團長基爾伯特•恩•海因。假如有機會再見的話,屆時請多多指教。」
「好,開始。」
大前提就是得勝,她只是思考要怎麼贏罷了。
打從這場比試開始前,她早已對海因放水。雖然也是能一開頭使出出奇不意的殺招,來測試他能否擋得下來,但她也怕海因若馬上輸掉,會因此受到騎士們追究。
(啊,是呢。)
規則很簡單,讓對手開口認輸就算贏。
展開的是騎士團與軍方的王牌對決。
「十分感謝你和我比試。」
菈捷俐落地接住小刀。她雖表現得若無其事,不過這種反應速度不容小覷。
菈捷宣稱剛纔是以自己爲座標中心,再把身體的位置移動回原點。她便是將形同在玩語言遊戲的方法應用到魔法上。儘管徹底無視向量之類的法則,但菈捷就當作既然這個世界都有魔法了,無法解釋也是沒辦法的事。
海因沒揮出舉着的劍迎擊,只用極小的動作閃避。
「不會,我才該感謝妳。」
「蛤?」
然而,依然不影響海因的攻擊距離較有利的優勢。
地點是聖託利奧爾皇立魔法學園的鬥技場。
他的眼神筆直地注視着菈捷。
(差不多該分出勝負了呢。)
「……要繼續嗎?」
在他的一聲令下,比試開始。
她被他國敵人稱爲「砍頭亡靈」就證明了這點。
兩人向主動擔任評審的赫廉斯點頭。
菈捷沒有動搖,只拉開距離重新進攻。如果維持跟比試剛開始時相同的步調會輸,於是她一邊閃躲海因施展的水魔法,一邊打亂步調,不斷抓準機會出刀。
開口認輸後,他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菈捷。
她在戰鬥時的原則是先發制人,一擊必殺。
他召喚出水纏繞到劍上,施展大招朝菈捷橫劈。
兩人你來我往了好一陣子,但均衡在一瞬間崩解了。
打從第一次交談開始,菈捷便未對他那對會聯想到害獸的紅眼展現一絲厭惡。
海因也跟菈捷道謝。她明顯擁有自己沒有的強悍,值得自己致上敬意。
一場鼓勵芙莉雅努力參加觀摩的茶會。
第一擊失手後,菈捷立刻再次攻擊,她的小刀與海因的劍短兵相接。
爲了替平時總被拿來與受歡迎的騎士比較而傷心難過的部下們出氣,這次說什麼都得打出成果。
假如這是實戰,她根本不會傻傻地正面交鋒,而是直接施展移動魔法分出勝負。
對此菈捷當然開心,不過今晚輪到自己戰鬥了。
眼前發生的事讓他的理解跟不上,不禁發出叫聲。
菈捷並不討厭對人戰鬥,但這對她不過是娛樂。
被她這麼一問,海因只能收劍。
「我是錫安皇國中校,名叫菈捷•謝司•奧芬。很抱歉因目前任務在身,必須以這種形式打招呼。爲了皇國的未來,日後若有任何能幫上忙的地方,請不要客氣。」
她發揮專長的快速移動,朝海因的胸膛刺出小刀。
「準備好了嗎?」

這讓海因慶幸自己接下了這次的工作。
菈捷側眼瞄了鬥技場告示板上顯示的時間。
她以學生的身分回到宿舍,若無其事地重啓日常生活。
再怎麼說,菈捷好歹也有獲頒「狼牙」稱號的驕傲。
海因當然沒有放過這個空檔犀利劈來,菈捷也犧牲姿勢重心進行閃躲。
「我的擅長型是移動系的魔法。剛纔這招只是移動了自己身體的位置喔。由於可以用個人設定的座標來定位,幾乎無所不能。」
既然掌握他的實力大概跟五三七大隊的首席戰鬥狂赫魯魯•帝卡朵中尉差不多,那應該可以結束這場比試了。
菈捷持小刀,海因則舉劍。
「這是……」
怎麼想都該倒地的菈捷竟無視世界的定理反彈起身,把小刀抵在他的要害上。
難得能與騎士交手,馬上收場太浪費了。
到了晚上。
面對她那堪稱未知數的實力,海因對自己明明輸了比試,卻沒有一絲不甘心感到驚訝。菈捷不時展現空檔,令他萌生「再多比幾次或許能贏」這種念頭,但那反而象徵她身爲強者的從容。海因認爲,純粹就是自己跟她戰鬥的舞臺不同。
海因反擊,菈捷立刻避開。
菈捷在滿懷期待下,觀察完二年級生的演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