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戲劇部遊戲最終日
《此謊柔情,彼若蝶夢》 · 淺白深也 · 1.8萬 字
彷彿預示着我的心境一般,天空陰沉沉的,我朝着學校走去。
關於祈願者的煩惱,我思考了一整夜,卻依然未能確定。
回顧這四天,連一絲線索都抓不住,甚至連推測都無法形成,情況非常不妙。再這樣下去,就要給前輩添麻煩了。
但是,既然煩惱與遊戲有關,現在再問本人恐怕也得不到答案,而想從外表窺探,表演又會成爲障礙,無法看透本心。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找到呢……
我煩惱着穿過校門,來到門廳時,正好看到羽柴在鞋櫃前換拖鞋。
他也注意到了我,輕輕地揮了揮手。
「早上好,藤城君。你來得可真早啊。」
「你也一樣吧。可沒時間在家裏磨蹭了。」
「……說的是呢。」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出什麼事了嗎?」
他聽了這話,不知爲何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像要說悄悄話似的用手遮住嘴邊。
「藤城君你們說的祈願者,是白之瀨同學吧?」
「────!?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排除掉包括我在內的三個人,答案不就只剩一個了嗎?」
也就是說和我一樣也是用的排除法嗎?
「嗯……兩天前在視聽教室那會兒,意想不到的狀況讓我慌了神,沒能遵守約定,但這次我發誓一定會幫助你。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儘管開口。」
大概是明白解決問題的時限將至,羽柴的表情很認真,看起來也有些焦急。
我正不知如何回答,突然,前輩從通往一年級教室的走廊裏跳了出來。
她一看到我,便快步走近,同時說道「我有話跟你說,跟我來一下」,然後不容分說地拉起我的手。她看起來有些慌張。
我抱着試一試的心態,謊稱忘了帶便當,要去小賣部,結果不出所料,被攔住了。
她像是被我的氣勢嚇到了似的,猛地搖着頭。
雖然覺得不可能,但心中卻越發不安。
面對這兩個敵對的人,我和羽柴都感到困惑。兩人都板着臉,看起來不像之前多次爲了迴避禁止事項而進行的表演。
這說明前輩被淘汰了。
「深森你怎麼了!? 」
在白之瀨的監視下,我們一直聚在一起行動,誰都沒有機會下手。說到底,『惡魔』圓前輩已經不在了。除了違反禁止事項,還能怎樣被淘汰呢?還是說,有什麼遺漏或誤解的地方?
便當上用鮭魚味肉鬆畫出的心形圖案則是滿滿的愛妻便當風格,白之瀨一邊抱怨着「做這個很辛苦的,你要好好感謝我啊」,一邊又害羞地不停問我「好喫嗎?」「開心嗎?」,雖然是表演,但也着實令人不快。
直接問的話會快得多,但白之瀨肯定不會答應。
「深森爲什麼會有這個?」
我們三個人在桌邊坐下後,坐在旁邊的羽柴不安地看着我。
這是本看起來很眼熟的推理小說,是前輩推薦的,直到上週還借給我看來着。
好不容易熬過了難熬的午飯,但今天她好像又是圖書管理員值日,我也不得不跟着去。
「白之瀨,冷靜點。你說前輩危險是什麼意思?」
這與平時那神經大條完全無法聯想到一起的模樣讓我困惑。和我一樣,白之瀨和羽柴也驚訝地停下了腳步。
「……我當然也這麼想…………但萬一那是……」
「只要是三個人一起行動,就不可能。」
當然是徹頭徹尾的謊言,但我還是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剛纔我在自己座位上整理東西的時候,夕凪前輩不知不覺就站在我身後了!那絕對是想加害於我的動作!」
被她這麼一說,我和前輩也無法反駁,只能不甘心地接受白之瀨的方案。
她立刻跑到我們身邊,用力掰開我和前輩牽着的手,插到我們中間,然後張開雙臂,像要保護我和羽柴似的擋在我們身前。
白之瀨大概並未看穿我的心思,如此斷言道。她大概是想說,這並非『惡魔』的所爲,而是因爲違反了禁止事項被淘汰的吧。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把手裏拿着的書遞給了我。
「我就是不想纔會這樣。昨天那會兒,夕凪前輩也有可能是『惡魔』,小心一點總沒錯……而且剛纔,夕凪前輩拉着藤城君的手想去哪裏吧。是有什麼只能兩個人說的祕密嗎?」
教室裏的高年級學生們都好奇地看着我,但我毫不在意,向旁邊的人打聽前輩的情況────
我也想過甩掉白之瀨,但如果那麼做了,在投票會議上被追究起來,又會發展成互相猜忌的局面,根本顧不上解決祈願者的煩惱了。
早上在門廳處被白之瀨懷疑時,前輩說的那番話雖然是徹頭徹尾的謊言,但作爲當場圓謊的藉口來說,卻又顯得過於具體了。
說實話,我的心在劇烈地動搖,腦子裏充滿了爲什麼、怎麼會的疑問。我從沒想過前輩會被淘汰。
從目前狀況來看,這確實是最正確的推理,但我又想否定如此注意言辭的前輩會犯下那種低級錯誤。
***
恐怕前輩是爲了打探祈願者的動向纔來到B班的吧。或許是想尋求某一方的協助也說不定。結果白之瀨正好一個人在,前輩想跟她搭話的時候被誤會了。
聽了這話,深森用右胳膊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反問道「誰、誰啊?」。
她用帶着恐懼和焦急的警惕眼神看着前輩,而前輩也一言不發地瞪着白之瀨。
前輩想必是關於祈願者的煩惱有了進展,想把這件事告訴我吧。但當事人就在這裏,自然不能說。
「……撿到書的時候,你有看到夕凪前輩嗎?」
但結果都一樣。所有高年級學生都一臉詫異,不願意認真理會他們。
「那也是誤會。我只是想談談書而已。」
「你是想讓我餓肚子嗎?」
「……嗯,只是有點動搖而已,不用擔心。」
緊隨其後追上來的白之瀨和羽柴,從我錯愕的表情和高年級學生們困惑的樣子中,似乎也明白了情況,各自開始打聽前輩的事情。
白瀨對我們(特別是對我)的一舉一動都緊盯不放,相比之下昨天的監視都顯得可愛了。
我接過來翻開書頁,裏面夾着一個仿古放大鏡形狀的書籤。會用這麼獨特的書籤的,除了前輩還能有誰呢。也就是說,這是前輩的私人物品。
「掉地上了?」
她指着眼前的洗手間門口。
難道她是想說前輩是『惡魔』嗎?
「你、你自己體會啦!我可不是特意爲你做的!」
而且那個內容我已經察覺到了。她大概是想說,昨天回家路上我們交流的推理是錯誤的吧。
我們三個人剛走出教室,準備去圖書室的時候,深森從走廊對面走了過來。
「你是想讓我喫你的嗎?」
「等等!」身後傳來白之瀨的制止聲,我甩開了她,急忙跑向三年級的樓層。
被逼到這份上,我也無法拒絕,結果變成了和川北一起四個人喫午飯的局面,這種平時不常見的組合引來了同班同學們的目光,讓我很不自在。
「別把我當成惡魔。我只是說你沒必要去。藤城君的那一份在這裏。」
我現在臉色有那麼難看嗎……想必是吧。
白之瀨轉向我,問道「真的?」,確認着真僞。
果然還是隻能靠自己想辦法,但也並非全無線索。
難道是因爲昨天在圖書室聊天時我說過收到便當會很高興,所以她才做的嗎?運氣也太差了。
「藤城君,把手機交出來。」
休息時間自不必說,就連上課的時候她都會看我,我去洗手間她也會緊緊地跟到門口,甚至會問在場的男生我是不是真的來上廁所的。
「……憑什麼?」
「也太過分了。個人信息怎麼能隨便交出去。」
「差不多得了!還想再出現無謂的犧牲者嗎!」
她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像要甩掉雜念似的搖了搖頭。
也就是說,那既是藉口,也是想通過那番話向我傳達些什麼。
這時,一個不祥的猜測在我腦海中閃過。
第四節課結束的時候她還一切如常,看來是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深森好像有個大一歲的哥哥,之前聽說午休時間總是在遊戲同好會的房間裏一起度過,難道是吵架了嗎?
「你們倆快離夕凪前輩遠一點,危險!」
她不知爲何揉着眼睛,「嗚嗚……咕……」地抽泣着。
「藤城君,你沒事吧?臉色很難看啊……」
「書……那是什麼?」
「──!是三年級的夕凪茜前輩啊!我的女朋友……」
唯一的聯絡手段也被切斷了,前輩想傳達給我的事情也無從知曉了。
其他高年級學生們也都是一臉不解地互相看着,搖着頭。
「昨天放學後不就解決了嗎。事到如今,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自己的猜測越來越接近現實,但我仍然無法相信,於是跑了起來。
「現在這種情況,還能是什麼!」
「我們班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人啊?」
謎團越來越深,時間卻一分一秒地流逝,轉眼就到了午休時間。
「最近,我們倆一起在看一本推理小說,進行推理。分章節輪流看。然後我先讀下去了,發現昨天自己的推理是錯的,只是想告訴他這件事而已。」
「因爲你可能會和夕凪前輩祕密聯繫。學校生活中用不到手機,所以沒有也沒關係吧。」
我正要跟她一起走,白之瀨也從走廊裏現身了。
其中最麻煩的是——
「前輩是擔心我們纔來看我們的。你是因爲發生了異常的事情,所以變得太敏感了。已經沒有會貶低我們的人了,放心吧。」
但是,要主張這一點,就必須打破作案時間的壁壘。
「唉…………所以我說了是誤會吧。因爲昨天的事,我只是來跟遠也君打個招呼,順便看看大家的情況而已。」
「……唉,好吧。總之,我信不過夕凪前輩。今天一天,一年級和三年級要分開行動。」
「如果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放學後再說不就好了。還是說,果然有什麼不能說的事情?」
「就在那邊……」
「…………」
「纔不是呢。我自己的另外有。」
前輩似乎很無奈地又嘆了口氣。
「別擅自推進話題。」
「藤城……這個……」
是前輩不小心掉的嗎?那應該會注意到纔對啊……。
騷動引來了其他班級的人,我們便移動到了圖書室。
然而,這反而讓我更加混亂了。
「信不過我的話,設個密碼不就行了。還是說,被我說中了?」
「不、不認識!」
我腳步不停,一口氣跑上樓梯,來到前輩所在的A班。
「不,我還是信不過她。」
首先,我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會那樣,而且她之前那麼自信滿滿,究竟發生了什麼纔會讓她做出這種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判斷。
「……掉在走廊上了……以前藤城你看過,所以我想是不是你的……」
「哈?爲什麼會有兩份便當啊?」
我的思緒漸漸混亂起來,終於忍不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與其坐在這裏被胡思亂想折磨,不如行動起來獲取確切的情報。
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是深森的證言。必須再次向他確認這本書掉落的確切位置和情況。
「藤城君,等等。你要去哪裏……」
「前輩已經不在了。我們待在一起也沒意義了吧。」
我沒好氣地說完,便走出了圖書室。
心中的焦躁感越來越強烈,腳步也越來越快。
已經沒有時間了。
既然前輩這個唯一指望不在了,就只能靠我自己的力量來解決問題了,但我不僅不知道祈願者的煩惱是什麼,就連今早前輩那番話之後,祈願者是誰都搞不清楚了。
「早知道會這樣,就算用強硬手段也該去見前輩的……可惡……」
前輩到底想告訴我什麼呢?
我心急如焚地回到教室,卻不見深森的身影,立刻折回去遊戲同好會的房間,也沒找到。
這種時候她到底會去哪兒……明明沒時間了……
我站在走廊上,因煩躁而緊握着右手,就在這時——
一直拿在手中的書的堅硬觸感傳來,我突然產生了一個疑問。
說起來,前輩爲什麼會帶着這本書呢?
深森說掉在一年級的樓層。前輩在一樓是爲了見我,這我明白,但那又何必帶着書呢?
想用書來做話題,好從逃避白瀨的視線…………不,看到白之瀨那副樣子,聰明的她應該早就知道根本不可能好好交流。
這麼說來,她的目的難道是把書交給我?
而除了給我傳達信息之外不可能有別的理由。
「一定有什麼。一定……」
「兩天前深月前輩被淘汰的球技大賽上,爲什麼圓前輩沒有抹消在保健室遇到的我,而是抹消了之後遇到的深月前輩?」
『這個遊戲的目的是什麼?』
想向我傳達些什麼的時候,前輩首先會想到的詞語……向我傳達……向我……
想必,她是在把這本書送給我的途中被『惡魔』抹消了。既然書掉在洗手間門口,那大概是在我上廁所的時候動手的吧。
「行動確實很奇怪呢。昨天午休,圓前輩因爲參加委員會的集會而單獨行動,無法掌握其他部員的動向,卻抹消了玲奈前輩。兩天前在保健室沒有抹消藤城君的那份謹慎哪裏去了呢?」
「雖然說是一直在一起,但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視線範圍內吧。而且,從書掉落的位置來看,前輩消失的地點是一年級的洗手間門口。你完全可以趁我上廁所的間隙抹消她。」
「那是,夢前輩不是推理過嗎,說她無法掌握其他部員的行動,風險太高所以做不到。你不記得了嗎?」
我將與這本小說有關的、和前輩的對話一一回想起來────過了一會兒。
「那是爲了讓人這麼想而演出來的吧。」
「但是,那之後你們不是有段時間沒在一起嗎?你把我叫到連接走廊之後,因爲要確認隊員名單,所以那段時間白之瀨的行動是自由的。」
「那也是表演。她把自己塑造成『惡魔』而被淘汰,是爲了消除我們心中的恐懼和對他人的猜忌。」
「不只是前輩。深月前輩和玲奈前輩也是你抹消的。」
放學後。
「對了,是諧音!」
然而,和上週看的時候一樣,這只是一本普通的書,既沒有前輩的字跡,也沒有夾着紙條。我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夾着書籤的那一頁,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是的,白之瀨同學比賽結束後也和川北同學一起在女子排球場附近。」
「別再做拐彎抹角的推理了。」
「對了。前輩是想向〝我〟傳達。」
我還以爲會是關於祈願者的情報……
「…………」
不久,時間到了,楓老師出現了。
「爲什麼會這麼說!這種時候別開玩笑了!」
那應該是戲劇部遊戲的第一天。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聊感想時,我問她是怎麼記住時間的,前輩說她是從這本推理小說的詭計中學到了數字諧音。在衆多的書中選擇這本交給我,想必也是這個原因。
「根本沒必要離開體育館。因爲深月前輩就在體育館裏。」
我用明確的口氣如此宣告。
我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暈頭轉向,差點忽略了,但作爲『惡魔』的圓前輩,她的行動確實有些奇怪。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如果不知道這一頁有什麼玄機,是絕對不可能發現的。
「因爲在這些人當中,只有你纔有可能作案。」
我將畫了圈的文字連起來讀。
***
我像偵探一樣指向白之瀨,
午休快結束的時候,我在羽柴的美術工具裏塞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想單獨和你談談。在屋頂等你』。這裏沒人,應該可以坦誠相待。
一路上我們沉默不語,到達活動室後,各自在指定的位置坐下,默默地等待着會議時間的到來。
果然,能想出如此周密計劃的前輩,不可能會因爲違反禁止事項而被淘汰。
「圓前輩不是『惡魔』這件事我明白了。但那又憑什麼懷疑我!」
「那羽柴君也有可能是『惡魔』啊!」
「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我從午休開始就一直在想,但無法理解的事情太多了,腦子很亂……所以我們還是深入調查一下夕凪前輩的事情吧。說不定能發現什麼新的線索──」
***
總算注意到了嗎?
她特意選擇這句話,一定有其理由。
就在我們說話的這段時間裏,時間也在流逝。如果我的計劃順利進行的話,就得抓緊了。
「我是最懷疑別人的那個,怎麼可能是『惡魔』!」
這節課是藝術選修,我選的是書法。而羽柴選的是美術,白之瀨選的是音樂。
果然沒那麼容易承認嗎?
「那個所謂的急事,不就是隊員們叫她嗎?也就是說,在我們確認隊員名單的時候,深月前輩已經回到體育館了。當然,下一場比賽要出場的隊員們都在球場附近待命,所以深月前輩也在那裏。而白之瀨,你也在。」
白之瀨立刻沉痛地開口說道。
「怎麼可能開玩笑。我是真心認爲你是『惡魔』。」
「沒錯,圓前輩作爲『惡魔』的行動缺乏一貫性。」
「莫名其妙!從夕凪前輩被淘汰的事情曝光開始,今天我們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嗎!」
「不可能吧。兩天前的投票會議上,大家互相猜忌得那麼厲害。就像你我想到的一樣,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而選擇待在一起,這是誰都能預料到的。退一百步說,如果有人會這麼想,那她也絕不會放過球技大賽時大家(大概率)分散開來、而且在保健室偶然遇到的我這個機會。」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開始在腦海中從頭反覆思考迄今爲止發生的事情。
戲劇部遊戲的目的是爲了決定文化祭時的主角……大概不是吧。
現在是第六節課,我以身體不適爲由逃課了。
如果說她去參加委員會集會是謊言,其實是從某個地方監視着我們的動向,那她就更不可能抹消玲奈前輩了。那時我們一年級和前輩都聚在圖書室。她很容易就能明白,那樣做只會讓自己失去不在場證明。
「話雖如此……但確認隊員名單也就兩分鐘不到,而且那之後,爲了加油而移動到男子籃球場附近的白之瀨同學她們的身影,我是看到的。那麼短的時間內離開體育館去抹消深月前輩,無論如何都太勉強了吧。」
也就是說,是我的名字。遠也對應的108。
我們三個人一起去了活動室。
──戲劇、遊戲、學生、惡魔、會議…………
「只是你想這麼認爲而已吧。根本沒有根據──」
只是我想多了嗎?但偶然帶着這本書,我還是覺得不合情理。
「簡直是無稽之談!那昨天圓前輩的告白又算什麼!? 」
「有根據。如果圓前輩真的是『惡魔』,那我現在就不會在這裏了。」
之後被深森發現並送了過來,大致經過就是這樣吧。
「反過來說,也有可能是想着午休時間大家分散了,所以才抹消了玲奈前輩……」
「從昨天圓前輩的告白來看,那是不可能的。聽起來她使用『惡魔』的力量只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並非出於對誰的怨恨。最後她說要贖罪就是證據。」
「哈。看來你是非要把我當成『惡魔』不可了。無論是哪一次,我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特別是深月前輩那會兒還有證人呢。對吧,羽柴君?」
我將能想到的短詞在腦中一一羅列,尋找可以替換成數字的詞語,但相當困難。
「不,我記得。正因爲如此,圓前輩纔不是『惡魔』。」
問題在於關鍵的諧音是什麼。既然是數字,那麼大概和頁碼有關,應該是兩位數或三位數轉換成的短語吧。
「……什麼意思?和有急事的深月前輩分開後,夢前輩上完洗手間馬上回到體育館,不是說沒看到深月前輩的身影嗎?」
戲劇部遊戲最後的投票會議拉開了帷幕。
這是前輩冒着危險也要傳達給我的東西。內容一定很重要。
前輩被淘汰後,白之瀨的監視也鬆懈了,現在正是我們分開行動的好機會,絕不能錯過。
我急忙翻動書頁,取下書皮,仔細檢查。
我獨自在教學樓的屋頂上等着羽柴。
這時,我注意到有一個詞反覆出現。
「……什麼意思?」
漫無目的地找下去,候選太多根本是亂來。這會兒必須設身處地地從前輩的角度思考。
這出乎意料的句子讓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羽柴不可能作案。因爲他一直都在你的監視之下。」
「啊……」
我爲他能來而鬆了口氣,一開口便說道。
「白之瀨。你就是『惡魔』。」
『惡魔』自然會注意到前輩帶着這本書,但翻開書頁後發現沒什麼特別的,便認爲是自己多慮了,隨手扔在了那裏。因爲沒有時間藏起來,若是被我看到拿着書,恐怕就會暴露自己抹消了前輩的事實。
我懷疑是不是從右往左讀的順序錯了,試着打亂順序讀了好幾次,但還是找不到除了那個意思以外的含義。
即使我這麼說,白之瀨依然不滿地皺着眉頭。看來她還沒明白。
一直靜觀其變的羽柴也像是明白了似的點了點頭。
「……那只是強詞奪理而已。根本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
她把投票箱放在圓桌中央,將紙和筆分發到我們面前後,宣佈道。
不久,防火門發出吱呀的響聲打開了,羽柴出現了。
「……如果從一開始就以深月前輩和玲奈前輩爲目標的話……」
白之瀨似乎無話可說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再次燃起了怒火。
我祈禱着自己的猜測是對的,翻到一百零八頁確認,果然不出所料,有些文字上用鉛筆畫了圈。畫得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現在開始投票會議。」
「圓前輩因爲無法掌握其他部員的動向而沒有抹消我,那她爲什麼昨天又特意在午休時間抹消了玲奈前輩呢?」
白之瀨大概完全沒想到我會懷疑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瞪大雙眼。
夢前輩從教學樓的洗手間回到體育館的時候,深月前輩已經慘遭『惡魔』的毒手,被淘汰了。
「二年級的隊員們確實在,但裏面並沒有深月前輩的身影哦。就算有,也不可能在不知道部員從哪裏看着的地方使用『惡魔』的力量吧。」
「是嗎?那時夢前輩在教學樓,圓前輩在二樓,所以深月前輩周圍並沒有戲劇部成員。而且女子排球場和男子籃球場在角落裏,離得很遠,我和羽柴都看不到,再加上在那之前羽柴一直看着你,所以你認爲自己首先不會被懷疑,便一時衝動抹消了她,也不是沒有可能。」
白之瀨像被不懂事的孩子弄得不耐煩似的,輕輕地搖了搖頭。
「真虧你能想出這樣利好自己的解釋啊。跟你說話簡直是浪費時間。」
「你是無話可說了,所以想逃避爭論嗎?」
「那玲奈前輩那件事又怎麼說?也能說那是我的所作所爲吧。」
「嗯,沒錯。」
面對我絲毫沒有退縮的樣子,白之瀨的臉因煩躁而漲紅了。
「你真的還記得當時的情況嗎?我一直都在圖書室……」
「不是一直。你不是離開過圖書室一次嗎?」
「……你是想說我在去洗手間的時候抹消了玲奈前輩嗎?夕凪前輩也一起去的,所以根本不可能吧。」
「我們看到的只是你離開圖書室的身影而已,之後就沒看到了。我推測,前輩大概沒有進到洗手間裏面吧。」
「她正兒八經陪我到洗手池那裏了哦。大致這麼想的話,那時候玲奈前輩就應該還在洗手間裏纔對。你忘了夕凪前輩說她回教室了嗎?」
「是玲奈前輩對前輩撒了謊。因爲她事先就和你約好了要單獨見面。」
「我從早上開始就和你們倆一起行動,什麼時候能和玲奈前輩約好啊?」
「還書的時候。你事先偷偷遞了張寫着想見面的紙條給她吧。」
「玲奈前輩她們是偶然來到圖書室的。我怎麼可能準備那種東西。」
「不能說是偶然吧。前一天的會議發生了那麼大的騷動。感到有責任的玲奈學長爲了看看部員的情況,在午休時間來見面的概率很高。特別是和你爭吵過的你。」
「──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
我對着這個遲遲不肯給出答案的懦夫說道。
當我注意到這些多個違和之處時,我便開始思考。
我之前因爲是戲劇部而接受了這個理由,但仔細想想,這未免也太誇張了。如果是文化祭的活動之類的,或許還能被視爲一種活動而得到認可,但(就算楓老師再有人望)學校方面也不可能同意這種可能會對其他學生造成不良影響的事情。然而遊戲卻順利開始了。也就是說,一定有其相應的理由。
白之瀨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明顯慌張起來。
但是,即便如此,他扮演人妖的語氣和一舉一動,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都堪稱完美,而且異常入戲。
就像前輩和深森說我本性友善一樣,我以前一直以爲是因爲自己本來的性格才被放過的,但實際上我既沒有那麼積極樂觀,也沒有那麼開朗活潑,所以那個理由並不成立。
羽柴大概預料到了這種場面,所以並沒有慌亂。
「別隨口胡說!難道還有什麼正當理由能不被淘汰嗎……」
即使我如此明顯的挑釁,白之瀨也只是反覆地喘着粗氣,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投票會議只剩下最後一半時間了。要克服中學時代的心理陰影,這點時間實在太短了。
他認真的態度,讓同班同學們都閉上了嘴,側耳傾聽。
聰明的澪應該已經明白這一點了,但她似乎依然下不了決心,再次沉默下來,臉上只剩下像迷失在沒有出口的迷宮中一樣的苦澀表情。
「因爲我沒有被淘汰。」
「等、等一下,羽柴君,你在做什麼……?會議時間還剩下一半以上呢……」
重要的是,這個平時性格並非指本性,而是從楓老師視角看到的印象。
「不是還有違反禁止事項的可能性嗎!」
從夢前輩和圓前輩知道羽柴的煩惱來看,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羽柴大概在全體部員面前坦白了自己的性格吧。或許是和個性鮮明的部員們商談過。
「條、條件是什麼……?」
白之瀨無法接受現實,像時間停止了一樣僵住了。
「………………說了就真的不投我嗎?」
「全都是胡說八道!明明拿不出任何證據,別隨心所欲地亂說……!」
知道這件事的玲奈前輩爲了幫助他,便以社團活動爲名義,策劃了這個能讓他展現真實自我的機會——戲劇部遊戲。從她向少女像祈禱順利和成功來看,她是想讓羽柴看到同班同學們的反應,從而鼓起勇氣。
而這一點,對於每天都在僞裝性格的澪來說也是一樣的。她在學校裏那強硬的男生性格,知道的恐怕只有我和姐姐吧。順便一提,我之所以用另一種讀音稱呼澪,也是因爲澪這個可愛的發音和她本人不太相稱。<譯註:原文分別用了兩種讀音稱呼澪,分別是みお與リョウ,後者在一二卷譯文用「諒」表示,性別亦不做特別暗示>
不久,她用有些空洞的眼神看着我。
羽柴。這個遊戲是爲了羽柴而舉辦的。
白之瀨自然對大家的到來感到狼狽。
「是我叫來的。難得只有一年級學生存活了下來,所以想請大家看看戲。」
既然一直隱藏到現在,那他肯定有什麼苦衷。在連接走廊上他對我說不出口的煩惱,指的就是這個。
之所以採用有報酬的遊戲方式,大概是爲了不讓羽柴因爲連累了部員們而感到內疚吧。而放棄角色的判斷標準之所以沒有定爲〝本性〟,也是因爲那樣一來,真實的羽柴就會立刻被淘汰。
「你爲什麼投我!? 剛纔的話怎麼聽都是找茬吧!」
爲什麼不直接定爲〝本性〟,而是用〝在學校時的平時性格〟這種拐彎抹角的說法呢?
白之瀨狠狠地瞪着我,面對那銳利的眼神,我毫不退縮地迎了上去,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瞥見羽柴拿起了筆。
「……吶,藤城君。我有個請求。請你投羽柴君一票。我也會投的。」
其次,是放棄角色的判斷標準。
羽柴像是要鼓起勇氣似的,先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向同班同學們。
「拜託了……我什麼都願意做,別投我……我不能被淘汰……」
「差不多該從過去走出來了────諒。」
他一邊把手放在胸前,一邊用清晰的聲音說道。
彷彿他平時就在扮演那個角色一樣。
「嗯。到時候我會如你所願,投羽柴一票。」
我看了看錶。
那麼,就讓處境相同的人來給她力量吧。
他表情緊張得僵硬,緊握在身體兩側的拳頭也在顫抖。
他連一秒鐘都沒有停頓,寫完了白之瀨的名字,然後不容分說地投進了投票箱。
看來實在無法保持沉默了,指着楓老師說道。
「好了,繼續開會吧。」
我從戲劇部遊戲開始以來,一直都是本色出演。正常情況下,第一天就該被警告並淘汰了。
我不理會臉色蒼白的澪,拿起筆,接連施壓。
這個遊戲的發起人是部長玲奈前輩。玲奈前輩不可能爲了自己而連累整個社團,所以很有可能是爲了其他人,也就是爲了某個部員而舉辦的。
「不用擔心那個。」
我的青梅竹馬──白之瀨澪睜大了眼睛。
沒錯,羽柴根本就沒在演戲。他只是展現了真實的自己而已。
「不過,只有一個條件。」
「爲、爲什麼班上的大家會……」
「在我表明本心之前,如果放棄角色的話就會被淘汰,所以我不能說!」
就在白之瀨準備開口的時候。
「…………」
我的視線前方,白之瀨身後的活動室門打開了────
「咦?戲劇部員就這麼幾個嗎?」
她像是在拼命思考似的用手捂着臉,自言自語着。她身體搖搖晃晃,馬上就要癱倒在地,用撐着桌子的手勉強支撐着。
「那可能性微乎其微。一個人也就算了,在如此警惕淘汰的情況下,三個人都犯同樣的錯誤也太奇怪了。至少其中某件事肯定和『惡魔』有關。」
來活動室之前,我拜託深森「把戲劇部遊戲的觀劇指南寫在班級的黑板上」……我本來以爲能來十個人就不錯了,結果來了一半以上。不愧是紅人們啊。
首先,是在學校生活期間必須一直扮演角色的規則。
在其他部員都被分配了與本性相去甚遠的角色時,我卻被分配了友善這種不着邊際的角色,由此可見,我平時的性格大概被認爲是難以接近的吧。
「但邏輯是通順的。而且我和羽柴,在任何時候都互相在對方的視線範圍內。這些人當中,『惡魔』只可能是你。」
因此,放棄角色的判斷標準,果然還是說明會時楓老師提到的〝恢復到在學校時的平時性格〟。
「這五天來,我因爲戲劇部的活動而扮演角色這件事,大家應該都知道吧……但那是謊言。這五天來的、現在的我,纔是真正的我!」
「行啊。」
最後,是向少女像祈禱『希望遊戲能順利成功』這種不自然的舉動。
其中還有深森和川北,深森朝我豎起了大拇指。看來事情進展得很順利啊。
讓我產生懷疑的是昨天午休時,澪帶着前輩去洗手間的時候,我和羽柴的對話內容。在談論澪的時候,羽柴說過自己是上了高中才第一次接觸戲劇社團活動的。
「欸……爲什麼……?」
在邀請我和前輩的時候,就已經不是社團活動,而是出於個人想法主辦的了吧。
「白之瀨同學,對不起。」
而且,那個關於羽柴的目的,我 也已經知道了。
光看她的態度,我就很容易明白她在想什麼了。
大概是內心深處已經放棄了這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吧,我爽快的回答讓她「欸……」地發出了聲音,然後愣住了。
「哦~在忙啊在忙啊。」
她終於忍無可忍了,猛地雙手拍在桌子上。
白之瀨只看了羽柴一眼,然後便下定決心似的輕輕點了點頭。
「藤城君的話確實沒有證據,所以我也不認爲全都是那樣。但除了那個解釋之外,沒有其他答案能讓人理解至今爲止這些狀況也是事實。」
「咦,什麼意思?」「沒演戲的意思是……那個人妖是本色出演嗎?」班上的同學們對這突如其來的自白感到困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不久,她似乎明白了羽柴背叛了自己,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差點倒下。
「現在就說出你的煩惱。」
「沒什麼意義。硬要說的話,只是想看看你的真心罷了。也不是什麼難事吧。只要說出來就行了。」
就在這時,羽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一年B班的學生們出現了,七嘴八舌起來。
「如果你什麼都不回答,那我就直接寫你的名字了。」
她緊緊地握着雙手,彷彿在向能實現願望的神明祈禱一般。
「────!? 那有什麼意義!? 」
也就是說,只要不做出符合那種印象的行爲(比如瞪人、板着臉不說話等等),就不會被視爲違反禁止事項。
這次的戲劇部遊戲,有很多違和之處。
「我有話想跟大家說。」
「……!」
「白之瀨同學和羽柴君,我們來了哦~……話說藤城君怎麼會……?」
順利是指什麼,沒有觀衆又何談成功。
那是誰呢?在之前和部員們的對話中,有一個人的名字反覆出現。
「──!那又憑什麼是我…………如果我被淘汰了……我……」
「怎麼了?難道是怕大家看着,所以說不出口嗎?」
現在需要給她一些鼓勵來讓她鼓起勇氣,但把她逼到這種地步的我,即使說了什麼也缺乏誠意,無法打動她的內心,而且就算不是這樣,她也不可能相信處境不同的人說的話。
「等、等一下!」
他既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捂住耳朵,只是靜靜地接受着大家的反應。
過了一會兒,他轉向表情驚訝的澪,臉上露出心痛的表情。
「白之瀨同學。我從藤城君那裏聽說了你的煩惱。雖然我不知道情況,但因爲我的緣故讓你陷入困境,真的非常抱歉。」
羽柴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引發這次怪現象的,是澪的祈禱。
但是,說到底,她爲什麼會煩惱到要去向少女像祈禱呢?
澪僞裝自己的性格並非現在纔開始,而且她以前也從沒在意過這件事。那爲什麼最近會開始煩惱呢?
那是因爲羽柴向部員們坦白了那件事。
沒想到身邊竟然有和自己一樣隱藏着真實自我的人,她大概很驚訝吧。同時,心情受到影響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然而,澪卻沒有羽柴那樣的勇氣。
澪的心理陰影的開端,是被女生們排擠。戲劇部女生部員很多。即使羽柴被接納了,她也不相信自己也能被接納。
她在放棄的同時,內心深處又羨慕着能以真實面貌與大家交流的羽柴,並將之與不斷撒謊的自己相比較,在煩悶之下,便向少女像祈禱了。
而且澪雖然從我這裏聽說了前輩怪現象的來龍去脈,但她並不知道深層煩惱與此有關,也不知道解決那個煩惱是唯一的解決方法。從她明明知道這次的導火索是自己的祈禱,卻還在會議上擾亂視聽,假裝尋找祈願者和『惡魔』的樣子來看,她大概誤以爲只要自己獲勝就能結束怪現象吧。『惡魔』的勝利條件是在最後的投票會議之前,人數達到與『學生』相同。如果大家齊心協力,人數就不會減少。
如果輸了,那些被淘汰的大家就無法得救。但要贏,就必須說出祕密。
現在,澪正在這兩個苦惱之間猶豫不決。
澪被羽柴道歉後,焦急地搖着頭。
「不是羽柴君的錯!錯的是無法坦率的我………………」
「……白之瀨同學。我啊,中學的時候曾經有過喜歡的人。是同年級的男生哦。」
他對着再次沉默下來的澪,慈愛地說道。
「因爲是同性,所以我以爲這段戀情不可能實現,便放棄了。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了除了我以外還有人喜歡他,便無論如何都想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他。我鼓起人生中最大的勇氣,放學後把他叫到教學樓後面告白,結果他以爲我在開玩笑。即使如此,我還是拼命地向他解釋,他才明白我是認真的,但他的回答卻是…………一句『噁心』。結果這件事傳遍了周圍的人,我被當成了異類。那真是一段悲慘的學校生活啊。」
我認爲能給澪鼓勵的,只有經歷過相同遭遇的羽柴。即使知道那會給羽柴的心靈帶來多大的負擔。
看到青梅竹馬從未有過的狼狽模樣,聽到青梅竹馬從未吐露過的隱藏心聲。
「不會那樣的。」
羽柴也立刻低下頭,像是在袒護她似的說道「我也和白之瀨同學一樣。一直以來都在撒謊,非常抱歉」。
「因爲這種像男生的性格,我在中學的時候被排擠過,所以擔心在高中也會變成那樣。被大家排擠……我非常害怕……
但是,我已經不打算再讓她戴上那虛僞的面具了。
「白之瀨同學知道我真實的樣子後是怎麼想的?會覺得我是個噁心的人嗎?」
「你已經把想說的都說出來,心情也舒暢了吧。快點下定決心。」
「但是……」
我想幫助我的青梅竹馬。請助我一臂之力,我這麼說。
「你好好聽我說話啊!你什麼都不懂!」
澪像是要從羽柴那裏獲取勇氣似的,緊緊地回握住他的手,然後轉向同班同學們。
「因爲這裏有兩個你的同伴。」
「不會。絕對不會。如果是個人之間的吵架另當別論,但只是因爲在意別人的眼光而去迎合周圍人,這種事太麻煩了,我纔不幹呢。別小看現在正被人討厭着的男人的厚臉皮。」
「……是啊。我也曾多次想過,與其重複中學時代的痛苦,不如把這份心情藏在心裏度過會更好。說實話,我現在也害怕得連站都站不穩。」
儘管如此,羽柴還是按照我的請求站了出來。真是感激不盡。
對於那樣的羽柴,我既感到感謝,同時也感到抱歉。
她輕輕地把手放在胸前,反覆地進行着有些急促的呼吸。
「沒關係!我也曾有過熱戀的時期。這種程度我是不會動搖的!」
大家稱讚的那個白之瀨澪,只是虛構出來的〝我(女性自稱)〟而已!」
我直視着她的臉,說道。
澪大概比誰都明白這句話的含義,緊緊地抓住了制服的胸口。
「不對!說不定又會變成中學時代那樣!」
在周圍人驚訝的目光中,只有羽柴溫柔地微笑着,像自言自語般說道「是嗎。我們原來是同類啊」。
我只是爲了討人喜歡,所以一直以來都在欺騙大家!
「我小心翼翼地不做出像男生的舉動,改正自己的說話方式,努力想成爲一個普通的女生!即使如此,還是每天都擔心自己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有沒有把破綻藏好…………我一直都活在精神崩潰的邊緣啊!別用你那擅自的想象來簡化我的內心!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其實我也想……我也想坦誠地活出自己啊!」
「──那麼。哭訴結束了嗎?」
「那……要等發生那種情況才知道……」
「放心!就算白之瀨同學是個超級變態,我也會接受的!」
「我有件事必須告訴大家。到目前爲止的話全都是真的。以前的〝我(女性自稱)〟是表演,現在纔是真實的〝我(男性自稱)〟。」
「不是那個意思,你聽我說……」
所以我爲了博取周圍人的信任,創造出了理想中的〝我(女性自稱)〟。
感受到她那尋求幫助的目光,我們連一瞬間都沒有移開視線,各自堅定地點了點頭。
澪像在忍受痛苦似的,表情痛苦地喊道。
「…………咦?」
桌子發出的巨響蓋過了羽柴的話。
羽柴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樣子,繼續着熱情洋溢的鼓勵。
澪他們像等待判決的被告人一樣,一直低着頭,表情緊張地沉默着,這時,川北從人羣中走了出來,
澪低下了頭。
「我先聲明,這是我的真心話。我可做不出隱藏真實自我那種笨拙的事。」
──真正的我就是這樣的人。一直以來都在僞裝自己,非常抱歉。
「……!你懂我什麼心情啊!」
兩人的道歉聲像融入寂靜中一般消失後,同班同學們之間開始傳來零零星星的私語聲。從內容來看,他們似乎明白了這不是演戲。
她的話語越來越微弱。像是在滲透着深深的悔恨一般,緊緊地攥着裙襬。
然後漸漸地,她的呼吸變得平靜下來────
澪氣得肩膀發抖,
「……但是不行啊……這種性格不正常……有我在的話會擾亂大家的和睦……如果不是〝我(女性自稱)〟,如果不是能和大家產生共鳴的〝我(女性自稱)〟,就會重蹈覆轍……那種悲慘的經歷,我再也不想承受了…………」
「嗯,我和你還有羽柴不一樣,從沒隱藏過真實的自己。怎麼可能產生同情心呢。而且聽你這麼說,不就是把中學的心理陰影帶到現在,自己把自己逼到絕境而已嗎?」
澪緊緊地抿着嘴脣,眼眶溼潤了。
現在的話,還可以用『是演戲』來敷衍過去。還可以回到和以前沒什麼兩樣的生活。
她用像解開謎團後豁然開朗似的明亮聲音說道。
令人窒息的寂靜充滿了整個房間。
「────纔不是啊啊啊啊啊!!我只是性格比較像男生而已,既不喜歡青梅竹馬,也不是變態!到底胡說八道了些什麼啊啊啊啊啊你這笨蛋遠也!」
過了一會兒,澪似乎注意到自己露出了本性,嘴裏發出「啊……嗚啊……」不成話語的聲音,臉色也漸漸變得蒼白。
她迅速低下頭,不想讓我們看到。
即使如此,澪還是低着頭,依然猶豫不決,羽柴也毫不示弱地繼續鼓勵她。
「謝謝。但反過來說也是一樣的哦。我也會尊重白之瀨同學的個性。絕對不會討厭你。」
「──真是的,就知道哭哭啼啼的,你這沒骨氣的傢伙。羽柴都說要幫你這麼多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即使產生了這樣的疑問,過去的心理陰影又會浮現出來──────不,這些全都是藉口。
「────」
發現羽柴真實面貌的我,把他叫到學校屋頂,拜託了他。
「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用手指向自己和羽柴,澪像是恍然大悟似的睜大了眼睛。
「我聽藤城君說了。你因爲太喜歡青梅竹馬,所以擅自闖入他的房間翻找私人物品,在上下學的路上跟蹤他,還唆使他跟戀人分手。但那只是比普通人愛得更深沉而已。那正說明你很專一,所以沒什麼好害羞的!」
「……什麼啊,像演戲一樣的肉麻臺詞……直接地說出來,會讓人害羞的吧…………真是的,你這傢伙總是擾亂我的心緒……」
看着他們倆的樣子,被拋在一邊、還沒弄清楚狀況的同班同學們,都露出了「演戲?」「劇本是這樣的嗎?」的表情,似乎還沒意識到眼前發生的是事實。
那清晰的聲音中,已經看不到迷茫了。
「那爲什麼……!? 」
像是在反覆思量,像是在抵抗過去,她保持着那個狀態好一會兒。
「那爲什麼還能展現真實的自己……明明可能會再次受到傷害……」
「果然是這樣啊!」
她低下頭,像是在忍住眼淚。
「等、等等,你在說什麼……」
然後他走到澪身邊,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雙手包了起來。
大概是當時的情景在腦海中閃回了吧,他臉上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她一口氣,用足以響徹整個房間的力氣大聲否定道。
「纔沒有!無論是什麼性格,羽柴君就是羽柴君!」
「差不多該明白了吧。我和你這孽緣,可不是那種程度就能斷掉的。而且啊──」
「即使隱藏個性獲得了幸福,那裏的也只是〝我(男性自稱)〟而不是〝我(女性自稱)〟。一直被過去束縛,憑主觀臆斷現實,從而在未來後悔,這是比什麼都殘酷的事情。」
「已經不用再隱藏了。無論白之瀨同學有多瘋狂的癖好,在我心中,你都是不變的重要朋友……」
只要是稍微有些不合時宜、無法引起共鳴的地方,我都全部隱藏起來,一直沉浸在大家都會對〝我(女性自稱)〟抱有好感的舒適環境中。
「遠也……」
「……!…………」
正因爲如此,我才用平時閒聊時的語氣回答道。
澪發出了一聲錯愕的聲音,同時抬起頭,僵住了。
────咚!!
「即使發生最壞的情況,就像你沒有拋棄因謠言而被孤立的我一樣,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承受。而且,身爲青梅竹馬的我,現在還會對你的性格產生疑問而疏遠你嗎?」
澪輪流看着我和羽柴。
……但是,心裏總覺得有些鬱悶。以某件事爲契機,這種鬱悶感越來越強烈。即使將來〝我(女性自稱)〟能過上順風順水的學校生活,那被禁錮在內心的〝我(男性自稱)〟真的不會後悔嗎?
「扼殺真實的自己,用虛假感情生活的痛苦!喜歡的事情也好,討厭的事情也好,全都忍耐着去迎合周圍人的痛苦!再次被大家討厭、變成孤身一人的恐懼!」
「沒關係,有我陪着你。我們一起克服過去吧。」
她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不久,她抬起的臉龐和那雙眼眸中,充滿了決心。
「……!」
她用帶着悲傷的眼神瞪着我。
「至少我,不想和那個完美無缺、備受讚譽的優等生白之瀨澪,而是想和那個總是吵吵鬧、能一起說些傻話的青梅竹馬白之瀨澪一起度過學校生活。」
「……你說什麼?」
這大概是出乎意料的回答吧,澪抬起頭,「咦……咦?」明顯地不知所措。
「果然是……春醬,你知道我真實的性格嗎……?」
「也不是那樣,只是澪醬偶爾會很帥氣嘛。比如說,上次一起去買東西的時候,我被不認識的男生搭訕,你不是超凶地保護了我嗎?那時候的澪醬,超級可靠,我都忍不住心動了呢。」
有這種印象的似乎不止川北一個人。
「……說起來,白之瀨同學雖然看起來很文靜,但做決定卻很快,球技大賽的時候也很有活力,像是在帶領大家一樣。」
「啊啊,我也這麼覺得。以前她陪我們練習男子排球的時候,也太可靠了,我們這些男生都自愧不如呢。」
「戀愛商談的時候,羽柴君那麼懂女孩子的心思,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嗯嗯,他比我們還懂那些可愛的東西,真是學到了不少呢。」
面對如此輕易就理解了的同班同學們,澪和羽柴都愣住了。
然後,大概是想起了剛纔自己那小題大做的樣子吧,兩人都羞紅了臉……真是的,哪有那麼容易就能完美隱藏天性的。
「……那個……我,雖然是這種性格……你、你們不會討厭我吧?」
「完全不會!雖然和以前截然不同,讓我有點驚訝,但澪醬就是澪醬啊。你是我永遠不變的重要朋友!」
其他同學也像是同意川北的說法似的,僅僅是表示理解,並沒有太在意的樣子。
那是兩人的個性被接納的瞬間。
同班同學們的體諒讓澪眼角噙滿了淚水,和羽柴對視一眼,害羞地抿嘴一笑。
就在這溫馨的氣氛蔓延開來的時候。
「──你們倆啊啊啊啊啊!!」
突然,一直像木頭人一樣站着的楓老師跑到澪他們身邊,猛地緊緊抱住了她們。
「老師沒能注意到你們的苦衷,對不起啊……!白之瀨同學和羽柴君勇敢的自白,真的非常非常讓我感動啊!」
她像個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來。
「果然還是要拋棄我嗎?」
「從劇情發展來看,也該讓我贏了吧!」
「喂……嗯…………是嗎!太好了…………我們現在在活動室……嗯,再見……」
「怎麼樣!? 」
注意到這一點的澪從楓老師身邊離開,探身到桌前。
「〝抹消〟」
「羽柴,能打電話嗎!? 」
我這才遲鈍地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話聽起來像告白似的,「剛纔那是朋友的意思,不是戀愛的意思」,我趕忙解釋道,但大家的臉色卻絲毫沒有改變。
那情緒波動劇烈的樣子,正是平時的楓老師。也就是說——
「──嗯,我明白了。」
只有一直以爲只要自己獲勝就能結束怪異現象的澪,露出了困惑不解的表情,但她大概是從我和羽柴平靜的樣子中明白了情況,便緊緊地回抱住還抱着她的楓老師,然後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有什麼好這麼驚訝的……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纔想起手機被澪拿走了。
耳邊傳來了妖嬈的聲音。
這樣一來,『惡魔』澪就被淘汰了,活下來的只有我和羽柴,之後就要比拼完成的課題數量了。在這種情況下,羽柴不可能完成課題,所以我的勝利是板上釘釘的。
「我無法忍受遠也君被其他人搶走────」
他掛斷了電話。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如釋重負,渾身的力氣都卸掉了,整個人癱倒在椅背上。
突然,伴隨着這樣一句話,從背後伸出的雙手在我胸前交叉,抱住了我的身體。
過了大約五秒鐘,
我毫不猶豫地在眼前的紙上寫下〝白之瀨澪〟,然後直接投進了投票箱。
「這本來就是個互相欺騙的遊戲嘛。我怎麼可能把勝利白白讓給你。」
「別吵吵嚷嚷的了。既然能毫無顧忌地展現真實的自己,不也挺好的嗎?我果然還是更喜歡現在的你。」
──太好了……總算是把大家都救出來了。
「我給玲奈前輩打了電話,她說大家現在都在少女像前面。都沒有受傷,很安全。」
「你這個拜金男!」
我安撫着她,不知爲何,包括澪在內的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我,睜大了眼睛。
他似乎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從放在旁邊的包裏拿出手機操作起來,然後放到耳邊。
一切都解決了,我看了看錶。投票會議還剩下兩分鐘左右。
「這可是關係到報酬的,哪有什麼劇情發展可言。」
「喂!?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