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此謊柔情,彼若蝶夢》 · 淺白深也 · 1.8萬 字
某個週五的午休時間。
我正和前輩在教學樓庭院的長椅上喫午飯。
「戲劇部的遊戲嗎?」
我停下手中的筷子反問道,前輩一如既往地露出溫和的笑容,「嗯」點了點頭。
「聽說明天開始社團內部要搞個遊戲,今天早上玲奈問我要不要參加。我馬上便答應了,我想,可以的話遠也君也一起吧。」
「遊戲具體是怎樣的?」
「詳細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聽說是推理遊戲。聽起來很有趣吧?」
原來如此。也難怪最近沉迷推理作品的前輩會立刻答應參加。
前輩——夕凪茜前輩,是比我大兩歲的高三學生,也是我的戀人。我們一個半月前初次相遇,之後經歷了種種事情,最終兩情相悅。
她性格開朗溫厚,心地善良,即便是對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也能親切相待,簡直完美無瑕……本以爲如此,但她偶爾也會有天然呆的言行,這點也着實可愛。再加上她容貌出衆,引人注目,說她是這所久峯高中第一的名人也毫不爲過。
總而言之,她是一位優秀到我這個沒什麼長處的人幾乎配不上的戀人。
「聽起來挺有意思呢……不過我還是算了吧。我在的話只會礙事。」
我也喜歡推理類的東西,所以這個邀請讓我很高興,但遺憾的是,以我目前的立場,無法欣然應允。
因爲現在學校裏到處流傳着我是個窮兇極惡的不良少年的謠言。儘管這純屬子虛烏有的冤枉,但幾乎所有的老師和學生都信以爲真。不這麼想的,包括前輩在內,也只有四個人左右。
至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光是回想起來就令人火大,所以在此略過不提,但迄今爲止,我已經多次做出過會被那樣看待也不足爲奇的言行,這狀況的確難以消除。
再加上我這個全校最令人討厭的人,又和全校第一的名人交往了,周圍人對我的厭惡感想必更是與日俱增。有我在場,原本愉快的遊戲恐怕也會被攪黃。
事實上,此刻,只要凝神望向教學樓那邊,就能看到好幾個學生從窗戶裏朝這邊窺探。從他們僵硬的表情來看,實在不像是祝福我們倆關係融洽的樣子。
果然怎麼想都只能看到會起衝突的未來。而且戲劇部裏還有那傢伙在。
但前輩依舊是那副樂觀的態度。
「哪有ー玲奈部長已經同意你參加了,所以不用擔心。」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我反應不過來。而且對方還是那個玲奈前輩,就更是如此了。
「不過,我還是討厭你。」
──糟、糟了…………好尷尬……
她走下樓梯,來到我的面前。
我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三樓也有。比起往回走,去那邊更有效率吧。」
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只見玲奈前輩雙臂交叉,一副不悅的樣子,昂首挺立着。因爲樓梯的高低差,更顯得她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雖然很感謝她爲了避免我和部員們發生衝突而費心,但依賴到這份上也不太好。而且前輩在各種意義上都是名人,必然會引人注目,被班上的同學用異樣的眼光盯着看也很難爲情。
「纔不是唯一,而且我可不想被某位都過了三個月了,還被班裏乃至全校都討厭的孤家寡人說教。」
難以置信。她竟然會主動承認錯誤。
面對這個人,逃跑纔是上策。好,就這麼辦。
「欸,是這樣嗎?」

「明白了。我參加。」
「是嗎?我知道了。活動室在特別教學樓三樓的多媒體教室哦。」
「話說回來,你這傢伙,該不會仗着是戀人,就對茜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然後在認出是我的一瞬間,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皺了起來,彷彿看到了什麼污穢之物。
感覺終於發自內心地相互理解了──────
兩人都是同班同學,是以美少年美少女聞名的人氣王。而且其中一位我還認識。
玲奈前輩盯着僵在原地、既無法肯定也無法否認的我,過了一會兒,她鬆開了交叉的雙臂,長長地「唉ーーーー」嘆了口氣。
***
玲奈前輩聞言,嘴角泛起一絲淺笑,回道「彼此彼此呢」。
「欸,聽說什麼……?」
他雖然相信關於我的那些壞名聲都是謊言,但另一方面,爲了自保,他一直想隱瞞和我的關係。在教室裏自然不會和我說話,即使因爲學校事務不得不交談時,也會裝作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做得非常徹底。
她有些難爲情地移開視線,接着說了一句「對不起」。
「────聽我說啊,亮。這傢伙從剛纔開始就對我和前輩的關係說三道四…………!」
「你說什麼!」
然而,由於急剎車,拖鞋和油氈地面摩擦,發出了「吱呀!」一聲如同小鳥鳴叫般的聲音,玲奈前輩聞聲回頭。
「亮……是說亮介嗎?你們關係很好?」
柏木玲奈。前輩的同級生兼摯友,是個說話直來直去、可怕的人。正因爲她非常珍視前輩,所以對我態度尤其嚴厲。
「我記得好像是美術教室旁邊?」
向曾經如此敵對的人道歉並非易事。一般情況下,是不會主動去揭開過去的傷疤,而是會含糊其辭地敷衍過去吧。她卻沒有選擇那樣做,而是堂堂正正地向我傳達……
「說是朋友,也就一個頂多兩個吧。還真是嘴硬呢。啊ー啊,茜因爲這種沒出息的傢伙而被誤解,真是太可憐了。」
事到如今才瞭解到玲奈前輩的本質,我也開口道歉。
說得也是……怎麼辦,逃不掉了。早知道應該找個更像樣的藉口。
「……怎麼了?發什麼呆呢。」
前面的樓梯平臺上出現了玲奈前輩的身影,我急忙停下了腳步。
的確,前輩深得周圍人的信賴,而且連那個頑固的玲奈前輩都被她說服了,那麼就算有我在,遊戲應該也不會中斷吧。
到這裏,我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哈?
「但是其他部員們不知道吧。肯定會有些什麼反應的。」
就在我們像貓咪爭奪地盤一樣互相怒視的時候——
「你要去哪裏?你也要參加戲劇部的活動吧。活動室在三樓哦。」
──糟了!一時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竟然不小心叫了他的暱稱!
「那現在相信了?」
從一到三年級教室所在的普通教學樓,穿過連接走廊,來到有音樂教室和物理教室等的特別教學樓。
她眯起一隻眼睛,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快,彷彿在說:你這傢伙在自作多情什麼,真噁心……我明明想要妥協,這傢伙卻……!
「所以,吶,一起參加吧。」她仰視着我懇求道。
不良少年的謠言剛開始傳開的時候,我還曾因爲他那過於生疏的待人方式而罵他是薄情寡義的傢伙,但後來在某件和前輩有關的事件中,當我更加孤立無援時,他沒有隨波逐流,而是選擇相信並鼓勵我,所以現在,我更不想把他捲入我的惡聞中……真是失策。
「嗯。最近顧問老師很忙,總是會遲到,所以不用着急也沒關係。」
這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啞口無言,玲奈前輩又恢復了往常那副尖酸刻薄的態度,並明顯帶着蔑視地說道「茜也真是的,怎麼會跟這種傢伙……」。
「如果因爲這個遠也君被說壞話的話,我會全力維護你的。」
但是從她那誠懇的態度來看,似乎是真的感到抱歉。
「不、不是。我就是想先去趟洗手間……」
「居然要求在衆目睽睽之下接吻,你這傢伙說的話我纔不信呢。」
玲奈前輩,莫非是個正直的人?
「關係可大了!自從和你交往之後,那孩子幾乎每天都在說遠也君這樣ー遠也君那樣ー這樣秀恩愛呢。」
身後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咖啡店爭吵的那一幕在我腦海中閃回。一旦交談,精神便會被剝奪。
「纔沒有!我們再健全不過了!」
「給我站住。」
前言撤回。真心以爲能和解的我真是個笨蛋。我果然和這傢伙合不來。
「哈。你不過是前輩被搶走不甘心罷了。真不好意思啊,搶走了你唯一的聊天對象。」
男生留着一頭金髮,髮梢在腦後紮成一個小小的馬尾,皮膚白皙通透,容貌俊秀;女生則是一頭鬆軟的金色長髮,配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臉龐清純無邪。
亮是我從小到大的朋友,也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
「都過去了,我沒放在心上。反倒是我,以前說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話,非常抱歉。」
「────!」
「哈?不過是清算了過去的錯誤而已吧。我可沒打算和你好好相處。」
「啊……讓你急急忙忙的也不好,我們還是各走各的吧。」
「你和她發展到交往的經過,還有茜之前所處的狀況,大概都聽說了。」
「……喂,等一下。剛纔明明是和解的良好氣氛吧!」
「還有……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我對你說了許多過分的話。」
我剛默默地轉過身,頭頂上傳來了制止的聲音。聲音冷靜而低沉,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讓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不,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道歉。」
發生在前輩身上的事情實在太不現實了。我因爲在舊校舍看到獨自哭泣的前輩,才意識到事態嚴重,但即便是摯友,恐怕也難以全盤相信吧。
「────!那……聽了之後你怎麼想?」
「我從茜那裏聽說了。」
「老實說,一開始我以爲是茜爲了袒護你而撒謊。」
「嗯。因爲謊言的內容太過明顯,而且茜說話時的態度非常認真。再加上,這也和你之前的言行吻合…………真是的,幾周前和我說話的人竟然不是茜……與比起可怕我更覺得可恥了。」
正當我準備直接上樓梯去二樓的時候。
放學的班會結束後,和遊戲夥伴深森聊了幾句後,我便前往戲劇部的活動室。
「我如果知道自己錯了,也是會坦率道歉的。」
她臉上綻放出燦爛的光芒,欣喜不已……光是能看到這令人着迷的可愛表情,參加就值得了。
「怎麼!」
她明明應該是最討厭我的人。嘛,多半是前輩強求的吧。
「得意什麼!我可是聽着你那些完全不感興趣的事兒,都快煩死了。你和茜不合適,趕緊分手吧。」
「可惜了,我也有朋友的哦。而且,對於那些不自己確認就輕易相信別人話的傢伙,就算被他們討厭,我也毫不在乎。」
我和玲奈前輩關係不睦,一直沒有和她正經說過話。雖然在去不同教室上課時也曾多次擦肩而過,但或許是前輩阻止了她,又或許是因爲有其他人在場,她並沒有採取什麼過激的行動,不過每次都會狠狠地瞪我,想必對我的不滿已經堆積成山了吧。
「欸,是這樣嗎?那位玲奈前輩竟然……」
想必是針對沒能察覺到冒牌貨的自己吧。尤其是她曾深信不疑地幫助過那個冒牌前輩,會這麼想也是情有可原。
她生無可戀地聳了聳肩。
「真的!太好啦!」
「玲奈前輩,發生什麼爭執了嗎?」
只要我參加能讓前輩高興,那麼任何辱罵和誹謗我都統統接住。
回頭一看,不知何時,那裏站着一對一年級的男女二人組。
一定是這樣。回想起來,我們只在和前輩相關的事情上交談過,再加上她認定我是「糾纏前輩的傢伙」,所以態度纔會那麼惡劣。平時的她,一定是個誠實又溫柔的人。否則,也不可能和溫厚的前輩成爲朋友。
「那、那次是爲了救前輩!再說我和前輩做什麼,跟你這傢伙有什麼關係,局外人少多管閒事!」
嘖,耳朵真尖。再這樣下去,遲早會露出馬腳,我們的關係就會暴露。
「那麼放學後,我和他們約好在戲劇部的活動室集合,一起去吧。遠也君在教室等我,我去接你。不過可能會因爲有事兒稍微晚一點。」
況且,雖說是年長者,但讓戀人說到這個份上,總覺得自己像個膽小鬼。
看着前輩那副像個孩子般雀躍的樣子,我也終於湧起了期待的心情。
但是,不愧是亮。即使在這種危機狀況下,他也面不改色。
「不。我們只是同班,但並不怎麼說話……對吧,白之瀨同學。」
「嗯。我沒見過羽柴君和藤城君說話哦。」
兩人都露出不解的神情。不過亮是在演戲。他一如既往地在除了我以外的人面前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當然,玲奈前輩懷疑的目光轉向了我。
「……那個,你看,他們倆是同班同學,我想他們應是見過我平時的行爲,所以就讓他們證明我不是孤單一人。」
「那爲什麼明明不是朋友,卻用那麼親暱的稱呼?」
「那、那樣更能表現出親密感,增加可信度……」
這藉口相當蹩腳,看來我被當成腦子有問題的傢伙了,她一針見血地說道「就是因爲你這種莫名其妙的行爲纔會被人討厭」。
總算是沒讓亮和我的關係暴露,但取而代之的是,我在口水戰中落了下風。這樣一來,以後不管被說什麼都無法反駁了。
正當我以爲要陷入單方面被痛罵的窘境時,前輩恰好從教師辦公室所在的走廊盡頭走來。
她看着我們一羣人,歪了歪頭。
「大家,都站在這兒做什麼呢?」
「沒什麼事啦。只是去活動室的路上碰巧遇到,聊了幾句而已。」
玲奈前輩竟然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
但是對前輩來說,玲奈前輩是重要的朋友。我不想因爲我們倆水火不容的關係暴露而讓她爲難,所以也只好擠出笑容附和道「是啊是啊ー」。
前輩,目不轉睛地輪流看着我和玲奈前輩。
「嘛,都說打是親罵是愛嘛。不過也要適可而止哦。」
被她溫柔地勸誡,我們都啞口無言。想瞞過聰明的前輩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嗎。
「我們會盡力(做到)的。」我們的回答異口同聲,玲奈前輩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也回瞪了過去。
麻煩的是,深月前輩又插了進來,但玲奈前輩似乎也預料到了這一點,依舊保持着鎮定的姿態。
「深月醬你們瞭解遠也君之後就會明白了──所以,我們三個人來做個自我介紹吧!」
「圓……你什麼時候在那裏的?」
「是白之瀨澪同學和羽柴亮介君對吧。我記得你們倆大概是四月初的時候來商談過吧。」
「沒關係。讓他們參加只是爲了湊人數而已。」
無法違抗前輩命令的深月前輩,露出了像是看到害蟲般厭惡的表情;而被捲入事態的志穗前輩,則露出了因恐懼而僵硬的笑容。
「因爲當時正處於半夢半醒之間,沒辦法。」
「夢醬沒事的啦ー傳聞是誤會,遠也君是個好人哦。」
她有着齊肩的銀髮、圓溜溜的眼睛和豐滿的圓臉,更顯稚氣。不僅言行舉止,看着也完全不像比我大一歲。
其中一位是留着深藍色短髮的女生。五官立體的臉龐與其說是美人,不如說是帥哥,甚至女生校服看着都不太適合。
圓前輩邁着幽靈般搖搖晃晃的腳步來到我的面前,湊近了臉。
室內已經有兩名女生,她們正坐在眼前的座位上聊天。從她們胸前領結的顏色(在久峯高中,年級不同,領帶和領結的顏色也會不一樣)來看,兩人應該都是二年級。
她緊緊抱住前輩的手臂,眼神變得像獅子一樣具有攻擊性。遠處,志穗前輩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躲到了玲奈前輩的身後……果然會變成這樣啊。
她邁着急促的腳步,想要靠近前輩,但是,
「深月醬真過分啊。說我重要的男朋友的壞話,我會傷心的哦ー」
「嗯!我也是!」
「爲什麼這個不良少年會在這裏!? 」
說起來,以前確實發生過那樣的事。我好像還在部員們面前被玲奈前輩訓斥了一頓。
她興高采烈地歡呼雀躍。剛纔那股凜然的氣勢蕩然無存,現在簡直就像一隻向主人搖尾乞憐的小狗。看來她非常尊敬前輩。
「遠也君不像傳聞中那樣的人,如果你們能和他好好相處,我會很高興的!」
「雖然在大家看來可能是那樣,但其實那時候,他是爲了我好才那麼說的。他特意扮演了壞人,悄悄地幫我解決了煩惱。」
這是我第一次進來。這棟特別教學樓據說建成才三年左右,所以設備質量比初中的要好得多。周圍的牆壁似乎也採用了堅固的隔音材料,對於戲劇練習來說,真是再合適不過的環境了。
她臉上帶着消除了敵意的燦爛笑容,使勁地上下搖晃着我的手。自從前輩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我表現出如此友好的反應。
「我在這裏。」
「好、好的。」
不知想到了什麼,她猛地回頭看向亮他們。
「啊,說起來還沒跟你們說。亮介,澪。這兩位也參與進來,沒問題吧?」
「但是這傢伙,在上次的全校集會上對茜前輩說了很過分的話哦!」
「雨中發生的事情?」
「哇,您還記得我嗎,太開心了!那時候承蒙前輩爲我排憂解難,真的幫了大忙!」
「是、是這樣嗎?那雨中發生的事情呢?」
玲奈前輩開口道「深月,志穗。你們倆來得真早啊」,志穗前輩微微一笑。
圓前輩指了指身後放着器材的架子,答覆了替大家問出疑惑的玲奈前輩。
亮他們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
「世良圓。」
「是我邀請他的哦。」
她嚇了一跳,迅速向後跳了一步。雖然害怕,但還是像打拳擊一樣舉起雙臂,擺出迎戰的姿勢「想、想打架嗎噢啦」。該怎麼說呢,真是位可愛的前輩啊。
「我和他們倆是同班同學,所以認識。」
感覺就像擔心無法融入班級的孩子的母親一樣,真讓人難爲情。
同時,一個嬌小的女生跳了出來。
兩人注意到走進來的我們,便從椅子上站起來,爽朗地揮了揮手。
兩人表示同意。不過和話裏意思相反,亮似乎不太情願啊。之後會被說些什麼呢。
「比平時還要興奮呢,夢。」
「就是這傢伙逼近茜前輩的時候,戲劇部的成員們趕到的那件事!」
「懷疑你真是抱歉!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星宮夢!讓我們建立更良好的關係吧ー!」
「欸,那我和志穗來的時候你已經在了嗎!? 怎麼不叫我們一聲啊。」
「大家,我來啦!」
話雖如此,如果身爲當事人的我插嘴,只會適得其反……
「如果羽柴君可以的話,我也OK哦。」
推開鋼製的雙開門,以玲奈前輩爲首,大家陸續走了進去。
「嗯。是玲奈邀請我的。能久違地和大家一起參加活動,我很高興哦。」
就在果不其然陷入尷尬境地的時候,房間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了。
前輩轉過頭來,催促道「好啦好啦,遠也君也過來」。
「是、是的。我不想因爲我的事把她牽扯進來。」
正當我不知所措時,玲奈前輩意外地伸出了援手。
「……既然這樣,我明白了。」
「是啊。夢說要交作業,會晚點來……」
然而,當她注意到我的存在時——
「男、男朋友……這、這樣,對不…………不對,前輩到底爲什麼會和這種人交往啊!? 坦白說,我完全不覺得他配得上茜前輩!」
「哇,是傳聞中的不良少年!」
聲音突然從某個方向傳來——包括我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室內一個之前誰也沒有注意到的角落。
「呃,那個是……」前輩支吾起來。當時在場的是冒牌貨,真正的前輩並不知道那一幕,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如果貿然辯解,說出與實際情況不符的話,反而會被認爲是在袒護我。
「玲奈前輩,下午好。我們也是剛到哦。對吧,深月醬。」
「但是當時的氣氛相當緊張哦?這傢伙也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說到這裏,帥氣的深月前輩話鋒一轉,驚訝地叫道「茜前輩!? 」,隨即快步走了過去。
「那是我先入爲主啦。」
領結是二年級的顏色。是剛纔深月前輩提到的叫夢的人嗎?
如果沒有那句多餘的話,那她還算個可靠的人……雖然想提出異議,但那樣只會舊事重提,因此不能說。前輩也是一副既感激又有些不滿的微妙表情。
她拉着深月前輩和志穗前輩的手,強行把她們帶到我的面前。
前輩像是要安撫她一樣,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她。
室內一片寧靜。面積大約有兩個教室那麼大,南側大窗戶上的遮光窗簾已經拉開,即使沒有開燈也很明亮。黑板那頭的正面,放着從天花板垂下的投影幕布和投影設備,講臺前則等間距地排列着幾張長桌。
這還是我第一次進行如此令人窒息的問候。感覺根本不可能和她們搞好關係。
「啊,是這樣啊。同班同學……」
這種指責簡直成了家常便飯。前輩想必也聽慣了,絲毫沒有動搖。
的確,那副醜態足以讓人懷疑我的品行。
「我是藤城遠也。請多關照……」
「難道茜前輩也參加嗎!? 」
「也就是說,這傢伙只是個容易被人誤解的怪人而已。明白了嗎?」
「那時候我也相信了傳聞,以爲絕對是遠也對茜動粗了,但實際上他們只是在認真地談話而已。是這樣吧,茜?」
「我真的這麼覺得哦。他是我配不上的優秀男朋友呢。」
「欸……爲什麼要邀請這種野蠻人!? 」
「不對!反了反了!」
「從一開始就在。在那邊的陰影裏小睡了一會兒。」
之後,大家便聚在一起前往活動室。經過二樓,來到三樓的多媒體教室。
她淡淡地說道。總覺得是個難以捉摸的不可思議的人啊。是那種所謂的殘念系美人嗎?
她像是在危急時刻趕到的英雄一樣,張開雙臂擺出謎樣的姿勢,高聲喊道。
如絲般柔順的黑色長直髮垂至腰間,其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龐,那美麗的容顏,即使是打哈欠的動作都顯得有幾分虛幻。
「我是藤城遠也。彼此彼此,請多關照。」我爽朗地回以問候。來到這裏,終於能正常交流了,真是令人感動。多虧了前輩們的幫助,事情總算能平穩地進行下去了……只有深月前輩還一直怒視着我。
「欸,這樣嗎?但是我……」
「聽說談論的是他們倆戀愛上的問題。因爲不想隨便說出去,以免不好的信息流傳,所以才保持沉默的。遠也,是這樣吧?」
夢前輩似乎完全被騙到了,像受到文化衝擊般驚訝道「原來是這樣啊!」,然後立刻走近我,握住了我的雙手。
另一位則是雙股辮垂在胸前的淺棕色頭髮的女生。她溫柔的下垂眼上戴着一副紅框眼鏡,散發出聰慧和認真的氣質。
「好啦好啦,才說完就別互相瞪着了。吵架到此爲止。比起那個,玲奈,你把我和遠也君的事情告訴他們倆了嗎?」
「我、我是外園志穗……請、請多關照……」
「……冬雅深月……請多關照……」
「那時我也承蒙您關照了。」
「就差圓了呢。」
「那個,有什麼事……?」
不知何時,那裏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生,是三年級的。
「玲奈前輩呀嗬ー!那當然啦,一聽說要玩遊戲,我興奮得不得了,作業都刷刷刷地隨便填完啦!──啊,茜前輩來了啊。」
「沒、沒錯!非常認真的交流!」
「前輩,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請別這樣!」
「不客氣。能幫上忙就好。這次也請多關照啦。」
不知道我們關係和內情的前輩,笑着向兩人道謝「謝謝你們倆」。
「我、我明白了。」
「呃、啊啊,我是藤……」
「我聽說過,所以知道。比起那個,你喜歡茜的哪裏?」
「欸?」
本以爲是自我介紹的流程,卻被問了個沒頭沒腦的問題,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前輩的優點有很多呢。」
「具體點。」
「嗯……比如對誰都一視同仁的溫柔,總是帶着讓人安心的笑容,談論興趣愛好時天真爛漫的樣子,還有……」
「遠也君不用那麼認真回答啦!圓也真是的,別突然問些奇怪的問題!」
「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有多麼一心一意地愛戀着茜。」
「圓知道這些又有什麼用呀!? 」
「沒什麼用。只是想知道而已。看來,他相當喜歡茜呢。」
「欸,是、是嗎?」
看着害羞的前輩,玲奈前輩不知爲何露出了壞笑。
「又幸福地秀起恩愛了,茜也真是喜歡他呢。」
「才、纔沒有秀恩愛!」
「話雖如此,你的嘴角可是咧得老大呢。不光是在我面前,在這麼多人面前都藏不住感情,到底是有多喜歡啊。」
「畢、畢竟是初戀男友,稍微有點心浮氣躁也是沒辦法的嘛!」
「我可沒在責備你哦。對我來說,能多個捉弄茜的樂子,我也挺高興的。」
「你以前就這麼想的嗎!? 」
「那當然,我對遠也完全不感興趣。」
向同年級的部員打聽,據說午休時還見過他,所以並非缺席。
「勝利條件?」
「說、說得也是呢。這件事我們以後再慢慢考慮吧。」
在此期間,爲了不再擴大受害範圍,部員們制定了兩條規定。
「嗚嗚,雖然是這樣沒錯……」
「規則上那是沒辦法的事。你有這般決心,作爲顧問我比什麼都高興。」
總是給人沉穩印象的前輩竟然會如此失態,真是令人驚訝。仔細想想,以前沒見過她在同級生們中間的樣子,我感覺很新鮮。
概要?看來是有什麼故事情節。
家政課一週一次,至今也只上過幾次,所以對她的爲人不太瞭解,只覺得是個有點陰沉的普通老師。
「好啦好啦,彆強人所難了。茜可是要忙着和男朋友卿卿我我呢。」
「謝、謝謝。但是我目前有其他想做的事情,所以可能有點困難。」
感到奇怪的部員們便去尋找他的下落。在此過程中,他們向周圍的人打聽,學生和老師們都異口同聲地說道:
「這話以前也說過哦。」
「又來了又來了,別謙虛啦。明明能在那麼多學生面前表現得那麼好。」
不,請你放棄吧。和這位老師說話總覺得很累。
「那時候我只是豁出去了而已。而且我也想優先和前輩在一起的時間。」
「那麼第二條,關於勝負。
「果然被我說中了吧。」
他們遵照公告板上所寫的內容,一步步地進行着召喚惡魔的儀式。
部員們面面相覷。
然而,當所有步驟都完成後,卻沒有任何人發生變化。這僅僅證明了那不過是些無稽之談,大家也都掃興地認爲,終究只是編的罷了。
「遊戲時間預計爲四到五天,每天放學後的社團活動時間(從17點到17點30分)會召開投票會議。請各位各自對除自己以外的某人進行無記名投票。如果在規定時間內沒有寫明任何人的名字,也就是交了白票,則視爲放棄投票權。根據投票結果,得票數最多的玩家將被淘汰。如果有多人票數相同,則會增加五分鐘的投票時間進行決選投票,只有當所有人都放棄投票權時,當天的投票會議纔會無效。」
「下次我會努力早點來的。」
三年級生吐槽道。對老師直呼其名,不加敬語。是被輕視了,還是被仰慕着呢?從她們親暱地叫着暱稱來看,我覺得應該是後者吧。
「也就是說,你承認自己在秀恩愛咯。」
「對了對了,藤城君!藤城遠也君!聽說你也參加了呢。上次全校集會上的演技真是太精彩了。老師我都被感動了。」
因爲這位亂來的顧問登場而被打亂的場面,總算重新整理好,社團活動終於開始了。楓老師站在講臺上,我們這些學生則各自坐在長桌旁自己喜歡的位置上。
從外表看,年齡大概在二十五歲左右吧。腦後梳着一個灰色髮髻,眼角淡淡的黑眼圈讓她隱約散發出一種命運多舛的氣息。
第一,不對外提及此事。爲了不被第三方察覺,在活動室以外的地方要像平時一樣行動。
她在黑板上寫下【①實時進行】,然後像上課一樣邊說邊繼續寫。
我舉手提出了疑問。
「〜〜〜〜!」
「是、是嗎?不好意──────啊啊,夕凪同學!」
外表看起來就很聰明的志穗前輩說道「謝謝你的說明。我大概明白了」,亮也點頭表示同意。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狼人殺遊戲。那是一種以對話和推理爲中心的派對遊戲。如今已是常被用作漫畫和電影題材的著名遊戲了。
「也就是說,在分出勝負之前,所有時間都算在遊戲時間內嗎?包括日常生活和學校生活?」
看來和通常的版本有所不同。特意花一整天的社團活動時間來解釋,大概就是因爲這個吧。
對於楓老師的提問,大家似乎都理解了,紛紛點頭。
「我說,沒有卿卿我我啦!……啊不,和遠也君在一起的時間倒是很寶貴的。」
之後大家各自聊着天,大約過了社團活動時間十五分鐘左右,老師來了。
坐在旁邊的前輩說道。
「──概要就是這些。怎麼樣?」
「『學生』需要推理出誰是『惡魔』,並在投票時指認。『惡魔』則要巧妙地周旋,不被『學生』識破,同時減少玩家人數。」
『不認識這個人。』
「行了,別再勸誘了!要是讓他們倆沉浸在二人世界裏,我們這邊反而要顧慮重重了。這算什麼社團活動啊……真是的。今天是要說明遊戲規則吧。再不快點就要到放學時間了哦。」
更不幸的是,無論怎麼尋找,都找不到關鍵的驅魔方法。
看來這裏就是戲劇部現任全體成員了。女生比例相當高。我原以爲亮加入戲劇部是爲了在他不小心暴露真實性格時有個藉口,看來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啊。真是慾求不滿。
到目前爲止,還只是換了角色名稱的狼人殺遊戲。
「聽起來有點像狼人殺遊戲呢。」
因爲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大家便決定一起嘗試一下,權當消磨時間。
「楓老很忙,沒辦法啦。又不是現在纔開始的。」
楓老師微笑着說「是的」,然後在黑板上寫下【②勝負】。
「不。分出勝負最快也要四天。因爲勝利條件和現有的規則不同。」
雖然爲能瞭解到前輩新的一面而感到高興,但我還是環顧了一下四周。
「小舞——你姐姐說你還沒加入任何社團,怎麼樣,趁這個機會加入我們戲劇部吧?」
「唉〜你們倆真是相愛到這種地步啊…………有了!那和夕凪同學一起加入不就好了。你們想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卿卿我我都行──」
「那麼在說明遊戲規則之前,首先要感謝構思出這個遊戲的玲奈同學。無論是內容,還是其意義,都非常出色。」
被降靈的惡魔喜歡惡作劇,會模仿附身對象的人格,然後將參與儀式的其餘人類的存在一一抹消。
玲奈前輩把話題拉了回來。
那麼,『惡魔』是誰呢?
說起來,爲了消除老師們對我的不良印象,我和前輩合作演了一齣戲來着。
話雖如此,當然也有不瞭解的人,亮和志穗前輩似乎就沒太明白。
「啊……非常感謝你的邀請,但是我不太擅長在人前露面,所以還是算了吧。」
第二,放學後務必到活動室集合。召開會議,報告行爲可疑的部員。
「那麼我來解釋一下規則吧。」楓老師說着,拿起一疊用訂書釘釘好的紙張,走向黑板。
「老師我擔任主持人GM,各位則是玩家。玩家分爲八名『學生』和一名『惡魔』。誰扮演哪個角色事先已經隨機決定好了,請各位按照分配的角色進行遊戲。」〈譯註:GM,遊戲主持人〉
「呵呵,明白了。那麼首先,我來宣讀一下這個遊戲的概要吧。」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其中一名部員有位熟人靈媒師,並向其求助,但由於對方遠在外地,無法立刻趕來。
她一改剛纔的樣子,變得異常開朗。沒想到她是個情緒起伏這麼大的人。
那是學校祕密公告板上刊登的,關於『開朗惡魔的朋友們』的怪談。這個需要五人以上進行的儀式,是一種召喚惡魔,並讓其附身於其中一人,嘗試與之對話的,可以說是降靈術的一種。
「倒不如說今天算早的了。」
「我只是把現有的東西照搬過來提議了一下而已。細節部分全都扔給楓老師了。」
原來如此。戲劇部部員有七人,加上我和前輩一共九人。並非只是單純地玩遊戲,而是要演繹這個故事的後續嗎?
某天,部長帶來了一個話題。
要是在我四處找社團加入的時候,肯定會欣然點頭答應的。嘛,反正不管怎樣,有這些成員在,我肯定會被強烈反對,無法入部的吧。
但是,到了第二天的社團活動時間。
前輩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便用緩慢的語調解釋起來。
似乎不習慣被表揚的玲奈前輩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臉頰。只是玩個遊戲而已,這麼隆重的感謝似乎有點小題大做。
楓老師以平時那種教師般的態度開始說話。
「就算表揚我也沒什麼好處哦。比起這個,還是趕快說明遊戲吧。」
「關於投票會議我明白了,但是遊戲時間是四到五天是怎麼回事?『惡魔』只有一個人,順利的話第一天的投票會議就能把他淘汰掉,遊戲就結束了吧?」
「能通融一下嗎!和大家一起譜寫新的回憶篇章吧!」
「好久沒在活動室見到你了,今天你能來參加我太高興了。夕凪同學退部之後,老師我傷心欲絕啊……!只要夕凪同學願意,這裏隨時都歡迎你。或者說,我懇切地希望你能回來!」
一向積極到總是第一個來活動室的部長,那天卻遲遲沒有出現。
難道不是放學後聚在一起隨便玩玩的那種嗎?比我想象的規模要大得多啊。
「然後,從這裏開始就是戲劇部原創的部分了。有好幾條,我會逐一說明。如果有什麼疑問,隨時可以提問。」
前輩發出不成聲的嗚咽,輕輕地捶打着玲奈前輩的身體。
「沒錯沒錯。然後,我偶然接觸到這個遊戲,就想着有機會戲劇部是不是也能玩。當然,如果照搬原樣會很無趣,所以做了一些改編。」
八對一……『惡魔』處於壓倒性的不利地位。這種人數下,如果沒有兩個『惡魔』,遊戲平衡就會被打破,很快就會結束,不過想必這一點他們已經考慮到了吧。
聽到兩人對話的楓老師喃喃道「男朋友……」,然後目光轉向了我。那是改變目標的信號。
「我還以爲你是在認同我的心情呢!以後再也不在玲奈面前說和遠也君的事情了!」
某所高中裏,有一個由十名學生組成的超自然社團。他們並非特別要好,性格也各不相同,但都共同懷揣着尋求非日常的願望。
楓老師拿起一張打印紙,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
楓老師看了看手錶,抱歉地嘆了口氣。
「首先第一條,這個遊戲是實時進行的。也就是說,不僅僅是坐在桌前討論,還需要各位實際行動起來。」
首先是『惡魔』的勝利條件,這和現有規則一樣,就是人數達到與『學生』相同。
「是的。正如深月同學所說,從下週一開始,直到遊戲結束爲止,這期間一直都是。話雖如此,規則上在私生活中能做的事情並不多,所以主要還是在學校生活中。」
意識到發生了異常情況的部員們,想到原因可能在於前一天的儀式,於是重新調查,發現那個怪談還有後續。
「簡單來說,這是一種對話型的派對遊戲,玩家分成村民陣營和狼人陣營進行對決。遊戲有白天和黑夜兩個回合,白天是討論兼投票驅逐狼人的時間,夜晚則是狼人可以任意減少一名村民的時間。如此交替進行,村民如果能找出並驅逐所有狼人就算勝利,狼人如果能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況下,將村民人數減少到與狼人人數相同就算勝利的遊戲。」
『惡魔』每天可以有一次機會,將一名『學生』的存在抹消(使其淘汰)。執行時間爲從到校到完全離校之間,地點爲學校範圍內。執行時,請輕輕抱住作爲對象的『學生』,並在其耳邊低語〝抹消了〟。
「抱歉來晚了。本來預定在社團活動開始前就能處理完的。」
是張熟悉的面孔。家政課的久野楓老師。原來她是戲劇部的顧問啊。
她把夾在腋下的文件夾扔到長桌上,雙手緊緊地按住前輩的肩膀。
被抹消存在的『學生』在那一瞬間即被淘汰出局,並且不得將此事告知其他玩家。另外,在下次投票會議開始時,請離開座位。
一邊要尋找目標的破綻,一邊還要不被其他『學生』目擊到行兇場面纔行嗎?果然還是覺得『惡魔』很不利。
「然後『學生』的勝利條件是,存活到遊戲結束——也就是第五天的投票會議之後。即使在早期階段就成功淘汰了『惡魔』,遊戲也不會就此結束,之後仍需繼續進行。」
「繼續進行……在沒有『惡魔』的情況下,『學生』要做什麼呢?」
按照概要來說,危機已經解除,故事應該不會再繼續,而是迎來結局纔對。
玲奈前輩回答了我的問題。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互相猜忌,直到遊戲結束爲止。」
「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說不定『惡魔』還潛伏在其中呢。」
「但是『惡魔』不是隻有一個嗎……」
「那你怎麼確認通過投票選出來的玩家就是『惡魔』呢?」
「……也就是說,即使『惡魔』被淘汰了,GM也不會宣佈嗎?」
「就是這樣。結果只會在第五天遊戲結束後公佈。不過,如果每天都進行投票和『惡魔』的抹消行動,那麼必然會在第四天因『學生』和『惡魔』人數相同而結束遊戲,所以遊戲時間纔是四到五天。」
雖然明白意思了,但還是不明白用意何在。
「但是如果連續幾天都沒有發生抹消事件,那就很明顯『惡魔』已經被淘汰了吧。我覺得很難形成互相猜忌的局面。」
「所以故意嫁禍給別人,讓其作爲『惡魔』被淘汰也是可以的哦。嘛,如果『惡魔』還在的話,被盯上的概率會上升,等於是自殺行爲就是了。」
「……?明明可能會反過來被人懷疑,應該不會特意做那種事吧。只要不被投票淘汰,就能滿足勝利條件了啊。」
說到底,存活這個條件本身就很奇怪。既然『惡魔』被淘汰後,『學生』一方的勝利就板上釘釘了,那繼續進行這種無謂的爭鬥有何意義呢?
「啊,雖然還沒說明,不過這個戲劇部遊戲裏的勝者只有一人哦。是這樣吧,楓老?」
「沒錯。而且勝者將被選爲秋季文化祭的主角。」
其他成員似乎也是同樣的心情,收起了樂觀的樣子。雖然我並非部員不太明白,但看來主角是相當珍貴的體驗。
「這下明白了吧。這個遊戲,即使是『學生』一方,也是個人戰。」
正面印着〝Theater club game〟這樣時髦的英文,以及一個微笑詭異的惡魔插圖。真是個製作精良的卡片。
「雖然不會被淘汰,但作爲玩家仍然存在,所以在投票會議時會處於不利地位,請做好心理準備。」
首先,不是『惡魔』讓我鬆了口氣。只要注意不被抹消存在,一邊進行推理,一邊注意不要引起其他『學生』們不必要的懷疑就行了。
「請問,放棄角色的判斷標準是什麼?」
「看來沒問題了呢。那麼最後是關於禁止事項。」
「欸,在學校生活中一直都要……」
總覺得這種說法有點拐彎抹角。總之,表現出平時的性格是絕對禁止的嗎?
於是提問停止了,場面陷入沉默。
楓老師寫下【④演技】,繼續說明。
楓老師在黑板上寫下【③課題】。
「第三條,關於課題。
說完,她寫下【⑤禁止事項】,然後逐條列舉。
剛加入社團才兩個月的亮他們似乎也是同樣的心情,臉上都寫滿了不安。尤其是他們倆都是人氣王,和人交流的機會很多。看起來很辛苦。
這時,前輩問道。
我們按照指示拉開間距重新坐好後,楓老師走到每個人面前分發卡片。
楓老師重新看了一遍說明用紙,確認沒有遺漏什麼之後,抬起了頭。
「另外,課題是否完成採用自我申報制,遊戲結束後會統一確認。請各位將完成的課題記錄下來,以便記住。」
〝友善〟的『學生』。
「是!謝謝老師。」
又出現了一個新詞。
接下來是下部的課題。
「真的嗎!? 」夢前輩興奮地站起來。
中間隔了個週末原來是爲了這個啊。的確,今天說明天開始也太強人所難了。
接着是背面。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文字,上方用大字寫着角色設定和身份,下部則寫着天數以及相應的課題內容。
前輩笑眯眯地對我說「我們一起加油吧」,我用力地點了點頭。在我心中,一場不容失敗的戰鬥就此拉開了序幕。
「可以告訴他們這是社團活動的一環,但請不要透露遊戲內容。如果引起其他學生的興趣並介入,可能會動搖遊戲的根基。我已經徵得老師們的同意了,請放心。」
既然是戲劇部舉辦的遊戲,我預料到會有演技之類的環節,但沒想到竟然是在學校的整個期間都要扮演。部員們和原戲劇部的前輩們應該習慣了,但對於毫無經驗的我來說,在人前表演還是很難的。
「…………」
放學後出席在這個活動室舉行的投票會議,一邊推理誰是『惡魔』,一邊設法不讓自己受到懷疑。
『學生』每天有一個課題,共計五個。內容會爲每位玩家準備不同的,請在投票會議開始前完成。如果未能完成,當天的課題則視爲未通關。
正好快到放學時間,社團活動就此結束了。
當天晚上。
「如果有多名『學生』存活下來,會怎麼樣?」
然後是角色設定「友善」。是友好的意思嗎?的確,似乎沒有詳細的設定,但這反而太抽象了。只要扮演待人友善的角色就行了嗎?
「不、不。沒關係。我只是想知道而已。」
「然後第四條,這是對戲劇部來說最重要的規則。在學校生活中——準確來說是從到校到離校爲止,各位必須徹底扮演各自被指定的角色。請用語氣或行動來表現。」
「是的。從餐費到娛樂設施等等所有費用。當然也是有上限的,不過我會盡可能滿足你們的。」
一片寂靜中,亮突然開口說道。
大部分我都理解了,但第二條實在是很麻煩。大概是爲了防止合作遊戲而設定的吧。我和前輩爲了勝利而共享情報的計劃泡湯了。
「太好啦!雖然本來就幹勁十足,但現在更有幹勁了!」
說着,她從文件夾裏拿出幾張塑料卡片。
說完,他又重新低頭看向角色卡。
④互相展示或偷看角色卡。
「欸,真的嗎?」
……大概就是這樣吧。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比撲克牌稍大一些的尺寸。彷彿再現了概要中那種恐怖氛圍的黑白統一設計。
「大部分是。關於課題方面,我請教了其他老師一些建議,但關於角色設定,則是考慮到我想看的……或者說,特意設定成與平時性格不同的樣子。有什麼問題嗎?」
來電顯示是〝亮〟。
喫過晚飯後,我正在自己房間裏研究友善的人的特徵,這時手機響了。
接着,志穗前輩舉起了手。
「順便一提,如果夕凪同學或者藤城君獲勝的話,老師我會自掏腰包,贈送你們一天約會的全部費用哦。」
①妨礙遊戲進行。
我從上方開始確認。
第2天,完成老師的委託。
③放棄角色。
真虧她能讓這種企劃得到批准。楓老師的人緣意外地好嗎?
「另外,關於被淘汰的玩家,請在遊戲結束前繼續扮演角色。在此期間,請不要向其他玩家提供信息等任何形式的幫助。」
「百聞不如一見。現在我把這些角色卡發給大家。上面記載着角色設定、五個課題,以及是『學生』還是『惡魔』的身份,請注意不要讓其他人看到。爲以防萬一,各位還是暫時離開座位吧。」
要是被人隨便投票淘汰了,那可就太糟糕了。這五天,一定要注意身體健康。
「如果缺席學校會怎麼樣?」
「這方面很大程度上取決於GM的裁量,但簡單來說,就是恢復到在學校時的平時性格。」
我一邊重新確認黑板上寫着的規則,一邊在腦海中模擬『學生』一天的行動。
到校後開始扮演友善的角色。
我原以爲都是些一個人就能完成的事情,看來是我太天真了。一旦牽扯到他人,對於頂着不良少年謠言的我來說,就很難辦了。
「──以上四條是禁止事項。首先是前三條,經GM判斷,累計受到兩次警告的玩家將當場淘汰。第一次我會酌情處理,但第二次會嚴格判斷,請各位注意。至於第四條,由於因爲會顯著改變遊戲的優劣,一旦發現此類行爲,將立即淘汰。」
從一開始就沒有懷疑過有人會作弊的樣子,看來她相當信任部員們。
深月前輩立刻提問。
「那種情況下,就以完成課題的數量來競爭。」
第3天,在球技大賽中獲得優勝。
「以上,規則說明完畢。因爲說得比較快,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請儘管提問。」
「呃,這是楓老師想出來的吧?」
不久,我拿到了所謂的角色卡,仔細看了起來。
總覺得他樣子有些慌張,難道是看到了什麼意外的內容嗎?
第5天,解決同班同學的煩惱並獲得感謝。
第4天,幫助同班同學。
第1天,與同班同學累計交談十分鐘以上。
在遊戲開始後的天數之後,記載着當天的內容。除了第3天以外,都是符合角色設定的內容。
那段對話讓我有些在意,但我並沒有特意去問。
原來如此。對『惡魔』來說更容易進行抹消行動,而對『學生』來說,則可以在投票會議時作爲推理材料加以利用。
順便一提,『惡魔』沒有課題,請巧妙利用這一點來進行遊戲。」
過了一小會兒,楓老師問道「都明白了嗎?」,大家紛紛從角色卡上抬起頭來,表示肯定。
「一年級的同學可能還不習慣表演,所以盡力就好。特別是羽柴君,不用勉強自己哦。」
「看來沒有其他問題了呢。那麼下週一開始遊戲,請各位利用明後天這兩天時間,研究一下自己的角色,以便能夠進行表演。」
「嗯,是真的。畢竟遊戲沒有獎勵的話,也就沒有動力了嘛。」
「因此基本上希望各位在課上也能進行表演,但請在不影響人際關係和學校生活的程度內進行。如果發生任何意外,將立即中止遊戲本身。」
在投票會議開始前完成課題,同時留意其他玩家的動向。
「不用擔心。所謂的角色,也並非設定得非常細緻的特定人物。」
楓老師話音剛落,部員們的眼神似乎都變了。
大家的反應和我差不多。有的表情嚴肅地凝視着卡片,有的則皺着眉頭,似乎都在爲遊戲的難度而苦惱……只有前輩,像是心潮澎湃般地樂在其中。
和前輩的約會夢彷彿遠去了一般,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觀察着其他人的樣子。
的確,這樣一來,即使是陷害別人當『惡魔』也在所不惜了。真是個貪婪又殘酷的規則啊。
果然演技還是最大的瓶頸啊。光是想象和深森說話時的情景就覺得害羞。
「…………」
大概是擔心我們這副樣子吧,楓老師開朗地說道。
②在投票會議以外提及與遊戲相關的內容。
***
「規定禁止在投票會議以外提及與遊戲相關的內容,那麼和戲劇部以外的人說話時也是這樣嗎?我怕突然開始演戲會嚇到別人。」
肯定是爲放學後的事打來的吧。真不想接。
表情依舊難以捉摸的圓前輩舉手道「可以提問嗎」。
也就是說,只要贏得遊戲,就能和前輩盡情享受一個不用擔心消費的假日約會了。
雖然情況少見,但如果存活下來的『學生』完成課題的數量也相同,那麼就由其他被淘汰的玩家商議決定優勝者。
但如果就這麼無視他,結果導致他在遊戲中把私人恩怨帶進來,那可就麻煩了。
我無可奈何地接通了電話,就在那一瞬間——
『喂,遠也,放學後那是什麼情況!差點就暴露了,你知道嗎!』
果然,聽筒裏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怒吼,讓我不由自主地把耳朵挪開了些。
「……至少讓我說句喂吧。那件事是我不對。既然順利矇混過去了,不就好了嗎。」
『纔不好!要是咱倆的關係暴露了,我也會被社團裏的人用同樣的眼光看待的,你到底爲什麼要參加啊!? 』
「那當然是前輩邀請我的。」
『這我知道!我是問你爲什麼不拒絕!』
「因爲聽起來很有意思啊。而且你想象一下,被那位前輩用那種仰視的眼神懇求道『一起參加吧』,你拒絕得了嗎?」
他似乎無言以對,沉默了。真是的,別小看前輩的可愛之處。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認輸了似的,帶着怨氣說道『可惡……爲什麼遠也這傢伙會有那麼棒的女朋友……』,然後——
『唉。本來就已經夠煩的了……』
「嗯?你有什麼煩心事嗎?」
『就是剛剛,你啊!拜託你別再叫我暱稱了!』
「好好。」
『還有,就算是在遊戲中,也儘量別跟我說話!』
「是是。」
『你真的明白了嗎?爲了不再說漏嘴,至少在學校的時候,在心裏也要養成一直用姓氏稱呼的習慣!』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掛了。」
『啊,喂──』
明明前不久還說着要幫我洗清惡名之類帥氣的話。
那傢伙果然是個明哲保身的傢伙。真麻煩。
我強行掛斷了電話,關掉手機電源。再跟他聊下去,也只會是反覆確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