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进修
《天下第一二人者》 · 월영신 · 8536 字
光阴荏苒。
秦百川长到了十五岁,个子猛地蹿高。
做完早饭,他慢悠悠地来到内院,两手满是处理完的海鲜。
在南宫周跟前伺候已经成为了他的日常工作,午饭过后他就经常在内院接受南宫周的教导。
他的内功比起过去增进了不少。在南宫家主的关怀下,他也拿到了直系才有的苍穹仙丹。
「哎呀。老头子准得发火了。」
为了处理海鲜他姗姗来迟,虽说理由充分,但误了饭点总归是要被训的。
等他到达茅屋时已经有人先来了。
一个虎目精光的俊秀青年和与己同辈的五个孩子。前面是满眼欣慰地传授武功要诀的南宫周。
「先生,我来了。」
过了一年,秦百川仍旧未能说出「师父」一词。
当然按南宫周的说法,他虽非正式弟子却也接受了教导,理应称一声师父。
然而当了一辈子浪人的秦百川崇尚自由,自是没理由照做。
「把东西搬去厨房再做点菜来。也拿些茶点。」
「是。」
屋中跪坐的孩子们正听至关键部分,一被打断便瞪了眼秦百川。
秦百川却毫不眨眼。
才做菜没多久,他就完成了鲍鱼和几样鱼鲜,还准备了煎饼和米饭,一会就摆满了桌子。
「嘿咻!」
他猛地搬起桌子走了出去。大伙似乎结束了授课,一齐等着吃饭。
无意间抛出的话无不大有助益,随口之言加以深思也多有领悟。
虽然准备了大桌,坐完七人却也满了,看来是坐不下他了。
秦百川毫不理睬大伙盯在他脸上的视线,坐在厅中前后甩着短腿。
饥肠辘辘的他很快就消灭了一碗。就在他吃第二碗时,头顶投下了影子。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才听讲的两个孩子。
他的自吹自擂也是至尊级的。
秦百川仔细地看着笔尖的运动。思索一番后,他拍手道。
他在飞速的进步下一天天地成为怪物,就连最近刚学的南宫世家的武功也顺畅地消化了。完事后,他觉得有必要让身体休息一下。
据他们所知,从未有人敢在称得上天下第一的曾祖父面前如此放肆。
南宫周本想撮合一下他和曾孙女,却也知道他鲸鱼筋似的固执,于是便轻快地同意了。
* * *
「先生,这没位子,我去厨房吃了。」
『说来,曾祖父还是第一次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
要不是必须在被他人掠走前找到柳雪颖,而他又厌烦了时常来访的客人们,他都想留在这里专心习武了。
南宫周立刻拿起了笔。
听着那刺耳的命令口吻,秦百川本想在心里骂句「你个长在地上的豆荚皮」,可对方的个子却着实比他高大。
『不过,南宫清终是死在了同僚的剑下。』
「百川,今天见到孩子们你有什么想法吗?」
「哈哈。心如木石的你毕竟也是个人。看把你惊讶的。」
「您对孩子本就够溺爱了,还带上曾孙女是想怎样?也考虑一下听的人啊。」
『那家伙咋回事?』
「啧,是该惊慌一下。风华正茂之人怎能活得那么干巴?你爹都没你这样。」
秦百川至今记得他刚正不阿的剑,也从他对自己的态度中看出了他没有棱角的性格。
「最后从十七式开始有些受阻,毕竟内功尚浅没得办法。我也试过用胳膊肘维持平衡……」
毫无耐性的南宫戊当即起身指着放肆之人喊道。
虽然说话的主要是南宫周,但秦百川在五六月的骄阳下耷拉如狗的惺忪睡眼这会却也亮了起来。
「我看过了。」
上天心功停在了七成。
* * *
曾祖父教他们时虽充满慈爱,却未见喜色。
「老头子,我看完了。」
于是近来他推迟了肉身修炼,学起了操纵意念之法。
「哎哟,孩子们真有礼貌。」
现在基于过去的经验和知识修炼也再无成效。在南宫周的教导下,秦百川甚至超越了前生的水准。
忍俊不禁的他拼命地憋回了笑。
笔如绘画一般在虚空中描下轨迹。
他本就善于耍小伎俩和临机应变,这会又学了扎根于不懈努力和坚实基础的正派武学,进步可谓是相当之大。
「是。」
话音刚落,孩子们便行了个叩首礼。见此,秦百嘟囔道。
南宫周一改慈祥地勃然大喊。秦百川摇头晃脑地走来,一边递出手中的书一边答道。
「这个嘛。」
「我在厨房吃更方便。饭后也好拿些茶点来。」
「啊!手腕先于剑锋了。」
「你稍作等待,我去家主那边给你拿本新武功来。」
「嗯?这么快?才几天你就把我给你的大衍十九式熟稔于心了?」
习惯了宽桌的孩子们自是不会好好听话,更何况是和下人同桌而食。见他们皱起了眉头,秦百川微微一笑。
「抱歉让您看到了丑态。」
「那就好好想想。剑文二者殊途同归,可悟之处犹是甚多。也勿忘了十七招和十九招当是意胜于形。」
伸出的笔尖画着螺旋被拉了回来。
『哎,搞不懂的师徒关系。』
「你且望林。」
* * *
「今天就到这了。明天还有武功展示,与其过度劳身不如温习一下学过的东西。」
「是,太爷爷。」
孩子们看着突然出现的烦人家伙随意称呼天一般的曾祖父并与之论武,心中大为震撼。
和小孩吵架很烦,吃饭被打扰更烦。
「没错,有空你就看看王阳明的著述吧。」
虽然不露声色,他在南宫周的教导下却是久旱逢甘霖。
听着两人的话,他不禁想到了把脑袋往虎口里探的狐狸。
『南宫戊和南宫星吗?』
「我正努力改变但不甚轻松。小兄弟,幸会。我叫南宫清。」
「你小子!咋又来这扰事了?」
这世上谁看这两人像师父和弟子呢?
总体是张帅脸,却无法给人以好感。
还不忘惋惜地咂了咂嘴。
「这次先放你一马,下次注意点。还有别叫我们曾祖父『先生』。在那位大人面前你只要磕头待命就行了。」
「不得走神。」
秦百川把屁股搭在灶门一隅,手拿着饭,把做菜剩下的残渣拢来撒在饭上,用筷子扒拉进嘴。
看着老师称心满意地施展身法赶去家主殿,秦百川摇了摇头。
然而那终归只是表象,他在脑海中施展着南宫周教他的东西,构思着假想的实战。
秦百川挠了挠后脑勺,对南宫周说道。
「勿忘观树之法。」
「没事。清儿坐我旁边,戊儿和星儿坐紧一点。这样你坐秀雅边上就行了。」
非但如此,还吹起了口哨。
其实在这方面培养了众多当代人才的南宫周真可谓最好的老师。
这话从最没教养的秦百川的口中说出更是无比地辛辣。
虽然南宫清毫不知情,但他和秦百川其实有所交手。
「大概十天吧?我本就是个天才嘛。」
不过巨山逆霸书达到了八成,万毒逆天书和活人生死医诀之外的六门武功也大致达到了七八成。
「今天来的那个女孩就是南宫秀雅,我的曾孙女。头脑聪明才华横溢。长大后定是个绝世美女。我敢保证。嗯!」
笔尖翩跹起舞戳向八方。
「嗯,我来这做饭的。」
「你再望竹。」
就在前生。
「哼,那倒也是个好办法,但太侧重于形就有可能失意。苍天罔极,永居其所。不可恣意于通天而为傲慢坏了全意。当处以万虑无失。」
两人谈起话来实在不像是师徒,但看着两人又亲又乐的模样,南宫清却也是羡慕不已。
「唉……」
他正打算若无其事地继续玩筷子时,南宫戊开口道。
「哈啊……那就辛苦你了。」
「你这家伙来这作甚?」
「哼,算你走运。区区下人若敢和我们同桌,指不定哪就折了。」
翌日,还有翌日的翌日,由于南宫家的孩子们来找南宫周,秦百川只得游手好闲地消磨着时间。
不知对彼此是捧是损,两人很快就谈到了武功,热火朝天地沉浸其中。
当时,秦百川师从联主,实力日就月将,却也差了南宫清半手。
孩子们走后,唯有南宫清留了下来,南宫周便叫来了秦百川。虽然早有耳闻,但见新来的弟子如此年幼,南宫清却也难掩困惑。
看着两人莫名温馨的关系,南宫清禁不住心中一隅的羡慕,终是露出了苦笑。
「我叫秦百川。」
「啧,小小年纪脸皮咋那么厚?就没地方卡住吗?」
「先生,我有点伤脑筋诶。最近的孩子太没教养了。啧啧啧。」
左边的眼大唇薄,右边的凶神恶煞,鼻子还奇特地垂向了人中。
「你啥呀?」
「我?」
秦百川的反应好似在问:「你真在叫我?那么拼命地在指我?」南宫戊见此涨红了脸,答道。
「对,就是你!你给我过来!」
「为啥?」
「叫你过来就过来!废话真多!」
轻轻地。
秦百川歪起了脑袋。
「为啥?」
「咕!你小子!我叫你过来!」
既无耐性又无耐心的南宫戊猛地跃起扑向了秦百川。
年纪轻轻基础倒是扎实,有了一定的内功,动作也有节有度。
南宫戊傲视着比他矮一个头又瘦骨嶙峋的秦百川,为了揪其领口伸出了手。
「瞧,我不过去你过来不就好了。多快呀。」
「咿咿!」
他怎么抓也跟不上秦百川的动作,索性挥起了拳头。
八卦拳。
南宫世家的小辈们所练的拳法,凭借强猛之力压制对手的基础搏斗术。
然而无论出拳还是手刀,均被秦百川以一寸之差悉数避开。
奇怪。
见痴迷武学的祖父闭口不言,南宫家主小心翼翼地挑起了话头。
对手就在眼前却攻击不到,犹如虚像。
正是南宫秀雅。
秦百川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并抬起手臂,利用移花接木收手的同时胳膊轻轻一动。
大概就是想独占酒坛的老人之心吧?
别人见了多半得当他是疯子,但逾形逐意的剑路却细致地映入了南宫周的眼帘。
这些神功极难练成,别人一辈子都不见得能学会三四门,可到了弟子手上不过一年就掌握了。
那孩子怎么在这?
既然能和天一般的曾祖父谈论武功,他们本该对他的实力有所料想,却仍是耐不住性子拼死拼活地扑了上去。
「抓住这家伙!」
见两人都在凝神思考,有些无聊的秦百川坐回到地上,嘟囔道。
从未见过秦百川的他不由得说出了真话。
弟子太过优秀也是个问题啊,他不禁想道。
蒙蒙灰尘中现出了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的秦百川和瘫倒在地的四个孩子。
「……」
南宫清站了出来。
天下第一先不说,大概天下第二?
瞬间灌入内气并压制对手气血的手法相当之高。
「太爷爷,您回来了?」
「曾祖父说的新弟子就是你呢。」
本想用激将之计试探却得到了泰然自若的回答,即使是才华横溢的她也一时语塞。
「如果不拘泥于南宫家的武功的话办法倒是有。您就让他学学这的几样绝技。我也挑了几本可用的阵法书,应该能派上用场。」
不过看此场景像是有事发生,于是他看故作不知地背过手走在了两人前面。
秦百川做梦也没想到南宫周在家主殿遇到了何种难关。
就连从小被称作千古奇才的他也难以企及。
「都把只传少家主的天风剑形教给他了,苍穹无涯剑法又算什么!」南宫周如是想道。
他正打算没好气地回个一句,却不料一个娇小的身影蹿出草屋靠近过来。
「世上人才济济,但南宫世家比所有人才加起来还强。」
要是连南宫世家引以为傲的苍穹无涯剑法都在一个月内掌握的话,南宫家主准得抱着柱子哭吧。
说实话南宫周也觉得不合理。
「那孩子究竟哪值得您如此培养?武功专于一样也难以大成,涉猎太多可能反受其害,您怎就不知道呢?」
「了不起。」
鸟笼太小就得放鸟飞翔。恋恋不舍反而会折了翩飞的鸟翼。
「嗯……」
摇完头后,南宫周干咳了几声。
「您觉得合理吗?」
「不合理。但他就是练完了咋办?关键这小子没东西学可能就跑了。有啥办法留住他和咱秀雅凑一对吗?」
「小兄弟,你怎么把他们打得站不起来的啊?」
「你个泥鳅!有种别逃!」
『可怕的小子……到底哪里是极限?』
「咳咳。川儿,这边来。」
看着家主对天下一霸的威名引以为傲,南宫周摇了摇头。
「咕啊!你小子!」
在秦百川看来,天下第一美女当然是柳雪颖啦!
『这弟子正可谓一天天地成为名副其实的怪物。』

『嚯嚯,没想到还有我南宫世家容不下的人物……』
* * *
去找家主的南宫周碰上了意外的情况。
『我看他自学武功就高兴地把他收为弟子,没想到还得了这么个脑袋。』
既然南宫周和四位长老异口同声地称之为杰出的武才,他想大概就是南宫清的水准。
「那小子至少把每门武功都练到了八成。」
「先生,您回来了?」
南宫秀雅这才开口道。
孩子就该像个孩子一样碰壁,一边哀叹着资质不够,一边把头埋在师父的袖子上痛哭流涕吧?
「祖父大人,您为了教那孩子一共拿走了千里户庭、天风身法、天雷指功、参合指功、天雷三掌、天风掌力、闪电十三剑雷、天风剑形、爆雷神拳和九劈神拳等十本秘笈,再算上上次拿走的大衍十九式……就有十一本了。普通的武功书您看都不看一眼,就算武功书再多又有什么用?况且总不能教他秘传的苍穹无涯剑法吧?」
远比自己小的孩子打得他们顿口无言。
「啊!」
「你说得对。那就是我。」
但又如何?事实如此。
『看他风轻云淡的表情,小兄弟的实力大概不止于此。或许早晚得比肩甚至超过我吧。』
「呜!」
见他待在原地一扭一跳地躲开了所有人,就连想劝架的南宫清也哑口无言。
这一刻对有冠绝同辈之称的他们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他毫无意义地空挥木剑又摇了摇头,沉思过后又重复了几次。
「差不多腻了呢。」
咳了几次后,回过神来的秦百川发现了南宫周,于是快步跑了过来。
然而没有就是没有。
心急如焚的南宫戊叫来了帮手。
他或许早晚得和弟子长谈一番。
还不等南宫清阻止,南宫星等人便一拥而上。唯有南宫秀雅坐在原地,满眼好奇地作壁上观。
南宫周干咳了几声。
『也是。早就过了重形的境界。』
五官精致,姿色出众。
南宫秀雅扫了一眼躺在地上呻吟连连的四人,接着说道。
虽说如此却也没想尽力说服。
不过转念一想,孙子的话也不无道理。
「我暂时封住了他们气血的流动。大概得滚地半刻才能起来。」
等到南宫周回来时,孩子们已经不在了,只剩秦百川在独自修炼。
他们扭动着四肢,大概还未失去意识,不过瞪若铜铃的眼中布满血丝,看来是痛彻骨髓了。
南宫周安静地离开了家主殿。
* * *
「看来说得没错。曾祖父颇有看人的眼光。」
虽然心有不甘,南宫周却也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他本就觉得南宫世家这个小地方容不下那家伙,还为此煞费苦心。
『何人能做到?』
伴随着四次短促的击打响起了四声惨叫。
「咳!」
四人合攻也跟不上他平淡无奇的动作,于是大伙心中一紧。
「啊啊!」
「基础不牢啊。还得多加努力。呼呼呼。」
看着祖父大发雷霆,南宫鹤惶恐不安。
「唉,先生怎么还不来?弟子都在这受罪了……啊,天气真好。」
「嘿,是吧?我也觉得。」
看她现在才十二三岁,想来正如南宫周所言,将来定是个美女。
「你说啥!没武功书了?这像话吗?堂堂南宫世家的书库里没武功书了!你说这像话吗?」
「曾祖父说你性格不好……」
南宫家主也没有执意反驳。反正说这话是为了创造别的借口。
「咦?人偶说话了?」
啪!嗒!呼!哒!
南宫周本就打算撮合两人,所以不管是何理由,两人待在一起对他来说总是件好事。
「我有话要说,你摆个酒席。」
「酒吗?」
「对,本来酒只有大人能喝的,但趁此机会让你尝尝也不坏。」
「哼嗯。嘛,既然老头子你这么说的话。」
草屋后面有个不久前用竹子捆成的带顶小亭。
南宫周最近经常在这里喝酒。
片刻后,见秦百川端来了蔬菜和几样烤肉,南宫周拿出了角落里的酒,给自己、南宫秀雅和秦百川斟上一杯,开口道。
「川儿,武功学得怎么样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秦百川滴溜溜地转着眼睛答道。
「习武之路又远又险,我只得锐意进取。」
「扯淡。之前我还半信半疑,今天看你挥剑的模样,我想你早就进取完了。」
侧耳倾听的南宫秀雅脸色为之一变,却立刻恢复了原样。
实在是惊人。
南宫世家的武艺极难练成,而素以吝辞著称的曾祖父竟如此言说。
看似普通的少年,其资质却可谓是魔鬼。
在她独自点头之时,看似普通的秦百川吊儿郎当地还嘴道。
「怎么了先生?今天话可真多。快把武功书给我吧?」
「没有。」
伴随着短短一言,南宫周的杯子敲在了桌上。
「好——,我知道了——」
片刻后,南宫周说出了他和家主的交谈。
犹如路上拾金一般,他一次次地喝完了杯里倒满的酒。
只见喝完两壶白酒的南宫秀雅娥眉紧蹙地把头靠在秦百川的肩上,而秦百川则把酒坛夹在腋下舔着壶塞。
有些口渴的南宫秀雅一口喝干了面前的酒杯。
竟然背叛了他的信任!
据说醒来后的秦百川那一整天都在捶地痛哭。
头脑空白的秦百川在找水时发现了桌上泡有蜂蜜的水壶和旁边的一张纸。
「你要离开?呼,嗯。离开可以。但有个条件。」
见秦百川厚颜无耻地回答,南宫周终究扶住了脖子。
啪!
看来是相当满意。
因此,即使匪夷所思也得有个定能留住秦百川的强者。
「小子,叫你喝就喝!」
「你就和南宫家主比武吧。」
见两人浮想联翩脸比柿红,南宫周一脸的呆愣。
毕竟是临时起意,南宫周也没什么人选,于是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几个人物。
无言以对。想来他确实做出了极其离谱的事情。
「下人么?换个说法的话……嗯,总管……卫士……不,毕竟是看家的人……管家,就顺口点叫我管家好了。」
南宫周简直看傻了眼。
就连他这玄境高手也被激出了血压。本想着弟子仗剑天涯,事到如今,他的内心可谓是大受打击。
「什么意思?还说没收代价!我喂了多少张嘴巴!」
「呜啊啊啊啊!先生骗了我——!」
前生他很爱喝酒,也攒了几文铜钱买了些廉价汾酒。
「……于是我就打算离开世家学习做菜,再深入学学鉴赏陶瓷、诗书艺画、乐器演奏和如何煮茶。啊!还得学一学打扫和洗衣。也最好学习一下木工和打铁……」
晴天霹雳也莫过于此。
「你个没数的家伙!」
「怎,怎,怎么……难道……那个乞丐!那个嘴碎的乞丐说的吗?就连市井混子都知道接了委托后不能泄露委托人的身份!那个混蛋乞丐!」
作为心怀幻想的少女,她着实感到了羡慕。
秦百川从怀里翻出了王蓑给他的纸,纸上写满了柳雪颖和她父亲的个人情况。随后,他简要地传达了王蓑的话。
「那样你就肯痛快地放我走了?当然可以!……但怎么证明?」
况且他是冤大头吗?拼尽全力做菜总得算上人工费吧!
「嚯嚯嚯。照王蓑那孩子的话说,他没收你代价自然也就无需保守你的身份。况且我和那孩子还挺熟的,要我说他堪称天下第一的名士,自然也就如实道来了!」
虽然内心嗤之以鼻,但南宫秀雅其实颇为羡慕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
「啊,太顺口了。」
哑口无言。
「哼,烦人。总之,你真要离开世家?你想要的世家内不也有吗?」
「你小子也给我喝!」
本以为他就有些武才,没想到喝酒也这么能干。
不过现在他又被意想不到的事惊到了。
「什么怎么办?」
「诶嘿嘿嘿。先生也想来一杯?」
「你……你小子……」
「我不想我的弟子出去后死于非命。就证明一下你的强大好叫我放心吧。」
「和我指定的人比武。」
「现在轮到你了。你想怎么办?」
「……」
南宫周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南宫周也有些不悦。
他一边按下心中的好奇一边展开了纸,随即面如土色。
「咕噢噢!」
「呼啊啊。」
他被弟子跳脱的举动伤透了脑筋。一番苦思后,南宫周终于接上了话。
「嗯,我想当内助。」
才喝了点酒就要和南宫家主比武。
他从肺里挤出了憋闷的呻吟。
「哎,先生。为什么?我还小诶。」
南宫周本想撮合秦百川和南宫秀雅,却不料他好为人先的弟子早就完全迷上了闻所未闻的女人。
「咕噢……」
「……」
秦百川口齿不清地问了回去。
「哼!怪模怪样的。」
叫来附近的乞丐举办宴席,光是买菜的钱都远远超出了一般的委托费。
「条件?」
收下这个不肯叫师父的孩子做弟子,最大的理由正是他的正直。秦百川的身上有一种不为名利随心而活的自由。
见秦百川意外老实地答应了,南宫周顿时抬起了头。
秦百川不自觉地起身敲桌,看得南宫周扭起了白眉。
笃信经验的秦百川忽视了他现在的身体,结果怒发冲冠的南宫周把签好字的协议送到了他家床上,而南宫秀雅的母亲见女儿大醉,一怒之下打得她屁股通红。
南宫周本想和弟子开诚布公,见话题偏离了意想的轨道,他拿起酒壶粗暴地灌满了杯子。
听罢,秦百川的脸色为之一僵。
翌日。
之前沉浸在习武的快乐中就忘了,不过上天心功的神奇能力着实令他瞠目结舌。
「我得和谁比武……?」
况且南宫周拿来的酒是意想不到的佳品,秦百川没理由拒绝。
「照王蓑的话说,欲得雏鸟必击树干。所以我打算出去。」
本盼着他精进武功,谁知他想学的是给未来的内人做饭、洗衣和打扫?
「比武?」
在南宫周精神恍惚的催促下,秦百川二话不说地喝干了酒杯。
「你小子想当下人吗?」
「嘻嘻嘻嘻。雪颖——诶嘿嘿嘿。」
『年纪轻轻怎么总惦记着老婆?』
「嗯,傻瓜……色胚……哼。」
竟然为了伺候人学习打杂,真叫人目瞪口呆。
然而他终是一叹。能够教训怪物弟子的人物本就寥寥无几。而且这小子总是藏着一手,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取得胜利。
管家一职他闻所未闻。不过秦百川似乎对这词的语感很是满意,独自「管家,管家」地嘻笑着念叨。
长得柔弱却资质了得,性格乖僻却了无恶意。秦百川虽然对她有所在意却早就有了认定的妻子,她作为天下第一家的金枝玉叶或许伤到了自尊。
「一个大男人唧唧咕咕的。」
「我知道你在找你的老婆。」
一旁的南宫秀雅撅起嘴嘟囔了一句。
第一次是惊叹于他的无师自通,第二次是惊叹于他比子侄还坚贞的心志。
「呼啊!」
曾祖父说他是天下第一的奇才。这种人会放弃富贵荣华,用一辈子来照顾一个女人吗?
「喂,你小子!堂堂天下奇才就想跟在女人屁股后面?」
「欲得雏鸟必击树干?」
咕嘟!
南宫周和南宫秀雅张大了嘴。
「对,我不指望你赢,你就在他手下撑个三百秒吧。那样我就允许你离开。」
王蓑说他光拿个名字就吵着要找人。南宫周刚听这话还当是玩笑,没想到越看越不对劲了。

乞丐们吃得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