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ZERO-SUM GAME

高良縊想星想要成爲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生。

『準備好了嗎？想星』

耳機中傳來了聲音，想星簡短地答覆道：

「好了，姐姐。」

想星現如今身處一棟高樓的屋頂。全身上下穿了一襲黑衣。也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連腳上穿的運動鞋也是一樣，都是附近的Shopping Center中買來的。既不貴，也不是很便宜，選的都是結實耐用、價格適中的東西。

想星手裏的手槍是在周邊商店買不到的。還有黑色的衣服外面穿着的背心上有很多口袋，裝着手槍的備用子彈，彈夾，這些應該在Shopping Center中找不到吧。不過，後背揹着的登山包倒是從體育用品商店裏買來的。

『目標所乘坐的車輛現在駛入地下停車場了哦，想星。』

想星並沒有回答，徑直走到了屋頂的邊緣。

這棟大樓有18層高，隔着兩條車道的對面那棟大樓10層高。

目標會從地下停車場乘坐電梯直達對面那棟大樓的九層位置。

這一次的目標一年只會離開自己家一兩次。同時家中也戒備森嚴，所以無法探知內部詳細布局。目標一人生活與否？是否有同居人？警備人員到底有多少？甚至連這些信息都無法徹底查明。

最終，姐姐做出了判斷——

機會只有在他這極少次的外出之時。

（……關於這一點，我也毫無異議）

姐姐制定的計劃如下——

想星從現在所處的樓頂跳下，直接撞進對面大樓的九層。接下來，將目標連同護衛一起幹掉。

姐姐也曾探討過預先藏身在大樓中的方法。但是似乎目標每次外出回來之前都會進行徹底的安防檢查，就算是藏起來也有可能會被發現。目標戒心十足，極其謹慎。如果遇到了不認識的人，直接就會中止外出。

伏擊既然是行不通的，那就只有奇襲一策了。

（就算是這樣的吧，大概也會有其他方式吧？不是嗎？……）

『想星？』

『差不多了吧』

在屋頂的邊緣，想星騰空而起，縱身一躍。

護衛A向坂柳徵詢道。

「啊？！」

氣若游絲，只能發出很小的聲音。意識漸漸遠去。看來是站不起來了。想星毫無辦法，只好匍匐前進。玻璃的碎片扎得渾身都是，卻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

『想星？』

砰的一聲！

「好不容易做好的準備化爲烏有。更要命的是，我來這裏是怎麼泄露出去的？」

奪取，就意味着想星的命增加了一條。

想星用雙臂護住頭部。撞在大樓厚厚的窗戶上。驚人的衝擊。聲音也很尖銳刺耳。想星與外幕牆的玻璃碎片一起滾落到九層油光晶亮的地板上，隨後渾身是血，身體也漸漸地無法支配。

「哦……——」

「趕緊查明原委！真是煩，計劃取消。回去吧。」

護衛A有些欲言又止，坂柳氣哼哼地嘆了一口氣。

想星開始奔跑。其實也感受不到所謂的恐懼，但也絕稱不上是享受。如果非要說的話，是討厭。非常討厭。

視野並沒有模糊，反而是近乎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到。

『真的嗎？』

幾乎當場死亡。

從專用電梯走到通往十層的電梯那條路全長大概15米。想星衝進來的時候，坂柳在護衛的守護下走出電梯，大約前行了五米左右。有四名身穿西裝的護衛，護衛A擊殺了想星，護衛B在支援護衛A的行動。他們二人之後，護衛C護衛D圍護在坂柳身邊。

「收到。」

實際上也是如此，從護衛手槍中射出的子彈正中想星額頭。

這棟大樓的九層和十層是獨立的空中豪宅。常用的電梯只會到八層，而從地下室直達九層的電梯是完全獨立的專用電梯。九層的一半空間都用作豪宅的門廳，從這裏再次乘坐另一部電梯或是走步梯纔可以到達十層。

「接下來怎麼辦？坂柳先生。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用這種無謀的方式，但我覺得還是有刺客。今天就此中止吧。」

（──殺掉了吧？）

姐姐的聲音裏沒有責備的痕跡，反倒顯得很溫柔。就算聽起來是這樣的，但這不見得代表姐姐沒生氣。想星的胸口感到一陣窒息感襲來。

「已經沒問題了。坂柳先生。」

（──……真是夠了啊，這到底算怎麼一回事啊）

想星甦醒過來，但是他卻一動不動。

距離約5米。在垂首俯身的護衛A對面正是目標坂柳。

（太糟糕了……）

「沒有，沒有……」

剛纔死了一次，所以減少一次，這麼一正一負抵消掉的結果是零。不對——

也不知道是誰在怒吼。大概是目標的護衛吧。緊接着想星中彈了。是來自自動手槍的射擊。

（──……死亡就像永不醒來的長眠——這是誰說的話來着——）

（成了我的女朋友這種事——）

「可以了」

突然跑來和我說請和她交往吧。毫無準備。我也莫名其妙地回覆了一句“好的”

『別這麼狂妄的說話。』

想星捂住了胸口，舔了舔嘴脣。

（不是在空中思考的事情吧……）

據稱六十四歲，但是看上去不過五十多歲的模樣。和電視劇裏扮演父親的演員長得一模一樣。

（……雖說到現在我都不明白，交往……這個？換句話說，我現在是白森同學的男朋友？誒？要是這麼一說的話，白森同學是我的女朋友？誒？……）

（……奇怪。這也太奇怪了。因爲……是我啊？我和白森同學——啊，對了，是該叫明日美了吧？……明，明日美？不行，不行，完全不行啊，不行。這怎麼可能啊。到底爲什麼偏偏選中我啊……話說回來，白森同學喜歡我——啥？誒？誒誒？不會……太奇怪了吧？是太奇怪了吧？絕對……很奇怪啊……）

姐姐真的接受了弟弟的謝罪了嗎？想星無從得知。

腳步聲響起。

『好啦，想星。』

「啊……」

護衛們相繼開槍。他們槍法很準。想星的頭部和胸部轉瞬間中了七八槍。幾乎當場死亡。

坂柳扭過頭來，看起來極其不高興。

屋內有一條兩邊都是玻璃展示櫃的通道，櫃體裏陳列的都是一些美麗的植物、昂貴的雕塑以及威風凜凜的鎧甲這樣的藝術品。穿過陳列櫃，面前有一條通道，通道的左側是專用電梯出入口，而右側是通往十層的樓梯和電梯。

（啊……）

「……請原諒，姐姐。」

和事前姐姐推演計算、模擬的結果一樣——

『你剛纔在發呆吧？』

想星並沒有作答。YES&NO，大概都會觸及姐姐的逆鱗吧？既然如此，沉默是金。

『是嗎』

幾乎就是當場死亡。

（……這個，差不多……快死了吧……）

男性護衛說道。坂柳就是目標的名字。護衛似乎正打算從想星的身邊離開，回到坂柳的身邊。

護衛們迴轉身形準備拔槍，就在這頃刻之間，想星連續扣下扳機。第二發命中坂柳眉間，第三發命中鼻樑正中。

急行跳遠的規則規定，助跑道從起點至起跳線的長度至少要確保40米。而在這個屋頂上，助跑距離大概只能達到20米。

想星再次確認對面大樓九層位置，開始後退——

想星雙手緊緊握住魯格LC9，扣動扳機。

（可是事已至此……）

是否奪取了某人的性命——想星如果想知道這個的話，身體內部就會響起“咚”的一聲極其特殊的音效。

想星暗自將右手伸進Tactical Vest（戰術背心）的口袋，握住了手槍。那是一把魯格LC9自動手槍。因爲輕巧便攜，所以他很喜歡用這柄手槍。

「這傢伙哪來的！」

（……我恐怕是不知道姐姐在想什麼——說起來“不知道”這個詞，恐怕對白森同學也適用……）

第一枚子彈命中坂柳鼻樑右側部位。坂柳呻吟了一聲，腳下一個踉蹌。

「我在，姐姐」

漸漸向着對面的大樓迫近。

想星渾身是血，倒在了地板上。就是死掉了的那種摔倒。

10樓。

『進去了嗎？』

「我在。」

想星沒有撐到那條通道。

並不是一發子彈，出於謹慎，護衛連開三槍，子彈全部命中想星額頭。

四十多年前就開始染指無數犯罪行徑，卻一次都沒有被捕過。他不隸屬於黑社會，也不隸屬於國外的黑手黨，僅憑自己一代就構建了一個叫做Rosa rugosa的犯罪組織，從事違禁藥物銷售以及人口販賣活動。還有一點不得不提，坂柳的兄長曾是一名警察，官至警視總監，屬於名士。

「嗯……」

（──不行嗎……）

槍聲大作，彈雨飛至。坂柳的所有護衛似乎槍法都很好。

護衛A躬身稱是。想星看到了他彎下腰去，靜靜地在兩個玻璃陳列櫃之間匍匐前進，悄聲無息地舉起了手槍——

姐姐下達了指令。

和姐姐推測的一致，目標從地下室乘坐專用電梯上到了九層，此時應該正在通過那條通道前往十層。

「遵命！」

（再怎麼習以爲常，不會不討厭這些事情的，不會……）

想星撿起滾落到一旁的魯格手槍，正要起身——

坂柳謙信。

『集中注意力，準備突襲。』

高度下降，九樓的窗口。

自動手槍主要用於防身、護衛工作。但是即便是訓練有素的槍手，在實戰中也很難命中目標。不過想星此時已是傷痕累累，一眼看上去早已顯得奄奄一息，於是護衛選擇了在3米左右的距離上開槍。如此近的距離上，不管發生什麼情況，絕對都不會失手。

「已經處理了吧？」

（不是吧。或許只有我……一個人被貿貿然關在了某個狹小的場所中，什麼都做不了。啊，死掉了，似乎知道點什麼……）

「我知道了」

「這個……」

『衝進去。』

姐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極力壓低了音量說道：

（死去的那一段時間，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似乎就是死掉之後立刻就會甦醒——總覺得就是一直在死去的那種感覺……）

（──……被擊殺兩次了。這是要減兩次嗎……）

想星沒有起身，躺在地板上舉起魯格直接射擊。似乎護衛們都跑了過來，所以不用瞄準，直接命中護衛中的一人。

「啊……」

是護衛A、B、C、D的哪一個？不知道。想星不想就這樣不停挨槍，於是舉槍連開四槍，射殺護衛二人。

（歸零……嗎──）

隨後頭部直接中槍，想星死了。

再次甦醒的時候，感覺很痛苦。想星呈大字狀。護衛中的一個人用右腿壓住了想星的脖子，用槍口抵住了他的額頭。明明好不容易活過來的，看樣子又要被殺了嘛。

「你這個混蛋是什麼啊！怪物……！」

（求你饒了我吧……）

魯格LC9不在手邊。似乎被護衛踢到遠遠的地方去了。

想星猛地抓住護衛隊手槍，扭過槍口。護衛原本想要扣動扳機——

「啊……！」

護衛一下子將食指從扳機上拔了出來。因爲就那樣開槍的話，就等於向自己開槍。作爲一個訓練有素的人員，在這種狀況下，差不多都會條件反射這樣做的。只是，他犯了一個足以致命的重大錯誤，他將右腿從想星的脖子上撤了下去。

想星呼吸一下子恢復了，順勢奪過了護衛的手槍，迅速開槍。三槍過後，直接斃命，但是剩下的另一人開槍了。

（太陽穴——）

念頭一閃而過，想星同時中彈身亡。

（──……像這樣死掉，已經很久沒有過了呢……）

再次甦醒過來，倖存的那名護衛在距離想星4米左右的距離上舉着槍，呼吸紊亂，全身顫抖。

「你……你是什麼……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啊！狗屎……！」

幸運的是想星在死掉的時候食指還停留在手槍的扳機上。似乎最後活着的那個護衛已經將所有子彈都射向了想星。如今他雙手緊握的那把槍恐怕已經沒有子彈了。

「不過嘛，我也不是因爲喜歡才變成這樣的」

想星右手握住槍柄，左手也扶了上去。瞄準了最後的護衛。

「──啊…………」

「就說怎麼可能呢？這樣的我，會有女朋友這種東西……」

想星嘆了一口氣，邁開腳步。

「必須得找到呢。要不然又要挨姐姐罵了……」

想星用右手握緊了手槍，左手摸了摸兩耳邊。耳機丟了。

護衛徹底倒在了地板上，隨後想星站了起來。

「我知道你在想——我這是開掛。」

走了過去，對着護衛頭部又開了一槍。“咚”……感應到了這樣的聲響。就在這一瞬間，此人已經斃命，想星明白了這一點。

護衛胸口捱了一槍，轉身準備逃走。逃不掉的。想星連開第二槍，第三槍，直接命中。

「唔……」

「殺五人，死五次。結果，功過相抵，加減爲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