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選擇你而非全世界

翌日。大概是因爲興奮沒睡好，我頂着昏沉的腦袋走向學校。

推開教室門的瞬間，映入眼簾的……並非尋常的光景。

不知爲何所有人都注視着我，而且是帶着暖昧的眼神。

仔細一看，椎名已經坐在座位上了。許久未上學的緣故，同學們正圍着她。她雙頰微紅，視線與我交會的瞬間露出歉疚的表情。

「護道？聽說你對麻衣醬做了超火熱的告白？」

帶着促狹笑容調侃我的是比奈。

……等等，麻衣這傢伙連這些都說了？對全班同學？

「妳這傢伙……」

「對、對不起」

「喂喂，別責備麻衣醬啦。是我們非要她說的」

「彆強求她說啊。對我來說這已經是想徹底遺忘的黑歷史了」

「……是、是嗎？」

別在這種時候露出受傷的表情啊！我說的是場合和狀況的問題！

「不是那個意思啦。比如被警衛先生看到之類的……」

「說、說得也是……我還以爲是誤會，昨天發生的都是夢……」

「……怎麼可能？我可是真真切切對妳……」

正要接下去說，猛然想起這裏是教室。

所有人都掛着【偷笑.jpg】般的表情，興致勃勃地望着我和椎名。

「哎呀呀，這就開始打情罵俏啦？」

「好甜蜜喲——」

「不是說過了嗎？妳的存在就是我活着的理由」

信二、優香和比奈的嘴角默契地上揚。

難道這段時間都得忍受這種目光不可……

「昨天的事……差不多全說了……」

「因爲，要是不表明心意的話……說不定會被別人搶走……」

「這……真是抱歉。」

「那主要是妳害的吧？」

「直到死哦？我死的時候也要陪在我身邊？」

我們就這樣拌着嘴，並肩走在學校的走廊上。

「……看什麼看。色狼」

這兩人之間肯定也發生過什麼吧。至少不是我該插嘴的事。不過看這氣氛，應該很快就能恢復原來的感覺了吧。

「要幸福哦～」

「……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夠了！煩死了！散開！」

簡直無法想象這和不久前還會對我怒目而視的傢伙是同一個人。

從今往後，無論去哪裏我們都要同行。

「我也不知道……不過戀人都會約會的對吧？」

「我不知道麻衣說了多少……總之都給我保密」

「可我不願意這樣」

不久後晨間班會結束，第一節課是物理課。需要換教室的同學們陸續開始移動。我也拿着教科書和筆記本站起身。

「……那個，能問你件事嗎？」

「不過，真沒想到你小子也有當衆高喊9;我愛妳9;的一天啊」

只剩我和椎名兩人。

比奈露出和往常毫無二致的笑容。至少看不出是強裝出來的開朗。

「難怪大家都用這種眼神看我！」

「週六有空嗎？」

「哦——」

「算了算了，昨天才剛告白嘛？第一天就高抬貴手吧」

「無所謂啦。只要你活得比我久就好」

「可、可是……到時候我說不定都……有孩子或孫子了」

自從和麻衣在這一世扯上關係，總覺得就光在幹丟臉的事。

「太好了不是嘛。恭喜恭喜」

妳也不用特意解釋！主動解釋纔是最致命的！

優香帶着複雜的表情看向比奈。像是被磁石吸引般，我也不由自主望向比奈。

我不經意瞥向麻衣。只見她滿臉通紅地仰望着我，眼神忽然變得溼潤起來。

畢竟昨晚我也搜過「戀人 該做什麼」。

「是哦……」

麻衣噘着嘴低喃。

曾經在異世界被稱爲英雄的我，和異世界被稱爲魔女的女人。曾互相廝殺的兩人在轉生後竟成了戀人——這種事任誰都無法想象吧。

我煩躁地揮手驅趕，聚在周圍的同學們苦笑着各自散去。留在原地的只有比奈、信二和優香——永遠是這幾位老面孔。

「好、好的！我會努力！」

「想約會……可以嗎？」

「誰知道呢。你和我不同，可是很受歡迎的吧？」

早會時間到，今天也一如既往地開啓了平穩的日常。

「我也是一樣啊。希望你考慮下我先死的時候，我的心情」

「嗯，一起走。」

「嗯，是沒安排……也沒排班。不過怎麼了？」

「……小、小孩嗎？這倒也是……或許能成爲活下去的理由」

然而仍能隱約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

當我狠狠瞪向麻衣時，她誇張地清了清嗓子。

「怎……怎麼可能被搶走啊！」

「啊，那、那個……是我說希望他直接叫名字的……」

站在講臺的老師用玩笑話將我的意識拉回現實。麻衣正低頭致意。

麻衣兩個月前轉學而來，一個月前成爲朋友，昨天升格爲戀人。回頭想想，短短時間竟發生了這麼多事。真是濃度超標的兩個月。

信二用輕快的語氣說完還拍了拍手。這傢伙是真心祝賀我嗎？

「椎名也回來了，感覺教室變得好熱鬧呀～」

「爲什麼？上輩子是你先走的，這次該輪到你了」

「嗯。具體安排再一起想。今晚打電話給你」

無意間望向麻衣的座位，發現她正朝我輕輕揮手，指尖輕掩在胸前。

明明挑起話題的不是我。

「……麻衣？」

「那就……約會吧」

「不用在意哦。畢竟推你一把的人是我？」

喂麻衣，妳敬語又跑出來了。妳們不是已經變要好了嗎。

缺席許久的人突然返校，缺勤理由還扯上感情糾葛——會招來暖昧目光也是理所當然。真是羞死人了，拜託別這樣。

「……啊，呃，嗯，對」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着。上次這麼熱鬧的景象，怕是體育祭之後頭一回吧。

麻衣刻意加上開場白才提問。

早已準備就緒的麻衣正等着我。

「爲什麼啊！」

「似乎是這樣……」

「要是妳死了，我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況且昨天才在牀上滾來滾去。

「啊啊啊啊煩死人了！」

麻衣忽然低語。

「這我可不能保證。妳得活得比我久纔行。」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我和麻衣成了戀人這件事。

「……這、這樣啊」

「什麼事？」

「嗯，我也是」

「……是、是啊。對吧？」

比奈驕傲地挺起雄偉的胸部。麻衣則老老實實輕輕低頭示意。

「是哦……」

「走吧？」

現在又追加暴擊。搞不好真的要羞恥致死了。

可惡，偏偏他們說得含糊其辭，讓我連反駁都無從下手。

「總覺得大家的視線讓人好難爲情……」

嘴角漾着柔和的笑意。

「約、約會，約會啊！行是行……但約會該做什麼？」

「話說回來，你可得感謝我。畢竟我是戀愛丘比特喲。」

「妳明明自己在男生中人氣超高，說這什麼話？照過鏡子沒？」

「因、因爲大家都很擔心……一直追問請假的理由……」

「誒～？」

「麻衣、嗎……」

「妳把請假的原委說到什麼程度？」

「這個笨蛋我已經應付不來了……麻衣醬，交給妳咯？」

她笑得如此自然，連我這個青梅竹馬都看不透分毫。

「嗯……小孩啊……」

所以說別用那種暖昧眼神看我啊！

簡直黑歷史量產地獄。真的饒了我吧。用「青春就是這樣」來糊弄人也該有個限度。

就在麻衣話音剛落時，老師走進了教室。

「喂，太不講理了吧！」

信二像是切換話題般說道。這話題切換得也太致命了。

三人說着便談笑風生地離去。

……哈？這也太可愛了吧？

麻衣突然低語。

「你那視線太下流了」

「倒……不至於吧？大概。」

「怎麼突然就沒底氣了？」

畢竟老實說，要講完全沒想象過那種畫面絕對是騙人的。

「……不過是你的話，我沒關係。就算被那種眼神看着」

「……噢，嗯……」

真希望她別邊扭動身子邊說這話，實在讓人不知作何反應。

「但還太早哦。那種事必須等到結婚之後纔行。」

「咦，現在還有人講究這種觀念嗎？」

「……怎麼啦？我們不是要結婚的嗎？所以沒問題對吧？對吧？」

「……說的也是。明白了」

說實話並非沒有那種念頭，但既然麻衣這麼說了就忍着吧。畢竟我對椎名麻衣的喜歡足以讓我這麼想。

「……剛纔其實是說謊的」

我正聳肩的瞬間，麻衣這句話害我差點踉蹌。

「喂，爲什麼啊？」

「……可能是我會先忍不住呢」

「………………」

那個，可不可以別把臉別到一邊說這種話？

實在讓人難以回應，而且超級尷尬。

在某時某地，白石護道說了。

〈完〉

「因……因爲你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吧？」

說到底，我們大早上在學校走廊聊的到底是什麼話題啊。

我們兩人明顯地變得不自在又緊張。

不過……如果是和麻衣一起的話，我覺得這樣也不壞。

畢竟我們倆明明都是人生第二輪了，卻仍不擅長處世之道，戀愛經驗更是新手水平。

「對……對不起……」

「說……說得也是！」

「不，我也對不起……」

雖然我們小聲說話，所以內容應該沒被聽去，但我們剛開始交往的消息正好在周圍傳開，所以受到了相當的矚目，而且我們滿臉通紅的樣子大概也被看到了。啊啊，又一個黑歷史累積起來了……

「我愛着妳。所以，我們結婚吧」

在某時某地，椎名麻衣回答了。

「喂，被笑了」

＊　＊　＊

「是……是妳開始聊奇怪的話題吧！」

「……好的。我也愛你」

「別……別再聊這種話題了！聊……聊點更健全的話題吧！」

在周圍看來想必非常滑稽吧，甚至傳來了竊笑聲。

我和麻衣在一起時，總像這樣盡是會發生被人嘲笑的事情，今後我們肯定也會繼續量產黑歷史，然後每每回想起來就在被窩裏懊悔打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