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即便要與世界爲敵
《英雄與魔女的轉生戀愛喜劇》 · 雨宮和希 · 1.6萬 字
到了週一。
開始了爲期三天的期末考試。
這段時間社團活動也停止了,所有學生都在專心複習。嘛,雖然也有很多從社團活動中解放出來的學生到處去玩就是了。
「……哈啊」
我下意識嘆了口氣,總感覺心情很是煩悶。
胸中一直有種無法用言語描述但又毛毛躁躁的感情在盤旋。
走在我身邊的信二用很是輕鬆的語調問道。
「怎麼啦護道?你考得有那麼糟糕嗎?」
「這麼問難道你考得很好麼?」
「哈哈,你說什麼呢——怎麼可能會好呢。」
「還真乾脆啊……」
要是優香聽到信二如此斷言的話想必會很愕然吧。
信二聳了聳肩,輕笑了聲後說出了實話。
「嘛,除了數學基本都沒有問題啦。數學我覺得應該也能勉強及格吧。」
「我也差不多。物理有一點懸呢。」
第一天的科目是現代文、數學、物理。
無論哪個都只能說是與學習量掛鉤,雖然我覺得不會掛科,但也應該會在平均分以下吧。畢竟沒怎麼複習過,也沒辦法。
「那麼,你那憂鬱的嘆氣又是這麼回事?」
刷拉,信二的腳步停下,轉過頭來看向我。
「果然是因爲椎名麻衣嗎?」
爲什麼會哭呢,就連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但回過神來,我已經淚流不已了。
那種事,就算是我也是能明白的。也就只有他自己沒注意到罷了。
想起了魔女的身體如今也正飽受折磨的事實。
背後,有某個很熟悉的聲音用着不怎麼習慣的叫法喊我。
回頭看去,魔女站在那。她是因爲信二在這才這麼喊的吧。
「因爲想做點什麼,我便與優香一起策劃了學習會,但好像起到了反效果呢。我們本以爲讓她痛苦的原因是與她之前學校裏的人際關係之類的,但看起來似乎有更根本的原因呢。」
會說即便是要與世界爲敵,我也要幫助你什麼的,只能說這人是個笨蛋了。
那樣的話,我也明白自己一時間沒察覺到魔女的不適的理由了。
「——假設真出現了什麼異常情況,也和你沒關係吧?」
不管怎麼看,她這身體狀況都很差勁。很顯然,她站立得很辛苦。
沒錯。我找不到理由。
自作自受。就是因爲你非要來幫助我纔會被殺的。本來我也沒求過你這麼做啊。所以自己也沒理由去爲他的死感到同情。
不是什麼突然出現異變,只是逐漸隱藏不住那份不適了嗎?
(翻:沒了敵對關係就再無接觸點……你們跟那對沒了侍奉部就扯不上關係的小情侶什麼關係w)
「……不,要是會影響到對詛咒的治療的話,那就有關係了吧。在祓除你的詛咒這一方面,我們是合作關係對吧。」
「……多麼愚蠢的英雄啊。」
這麼一說,今天是給魔女用祓魔術的日子來着。
「……白石,能打擾一下嗎?」
我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幫助魔女的這份大罪,受到了全世界的追究。
在我的催促下,魔女微微點了點頭,跟在了我的後面。
我將被斬首了的英雄的屍身化作了血海後便在一旁死去了。
魔女分明就知道我在問什麼卻還是反問了回來。
「纔不是我指什麼。你不管怎麼看都——」
要說爲什麼的話,作爲在《英雄做成計劃》中誕生的精銳祓魔師們,他們也在爲本是自己同伴,且寄託了自己希望的英雄格雷遭到處刑感到悲傷。
溫暖的微風吹拂着臉頰。
一言不發走在回家路上的她顯得很是艱難。
她的步伐感覺有些異樣。
格雷=潘杜蘭特是個只能作爲他人的英雄的男人。
信二繼續說道,
仔細一看,魔女晃晃悠悠的。
可能是看懂了氣氛,信二騎上自行車從我的旁邊穿過離開了。
但是,那跟我這份煩悶的心情沒有關係……我是這麼以爲的。
「……」
所以,我祈願着他來世能擺脫英雄的職責,幸福地生活下去。
聽到她這麼說,我一下說不出話來。
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他一直都是個英雄。
我沒理由去介入魔女的私人問題。
我在此期間一句話也沒有說。也沒有什麼,該說的話。
「……你指什麼?」
「……?」
「……是呢。理是這麼個理,但我要說,這對詛咒的治療沒有影響。我昨天也說過了吧?我身體的不適屬於計劃內的情況。」
「……」
屋檐遮擋了陽光,稍微涼爽了一些。但額頭還是滲出了汗水。
心情糟透了。
所以我擠出了最後的力量轉移到了英雄的身邊,施展了轉生魔法。
我忽然想起了魔女的話。
「雖然很遺憾,但像我們這樣的外人還是沒法進入她的內心呢。」
他一邊祈禱着最好沒有,一邊爲了在萬一有的時候能及時發現而尋找着。
「……那麼,走吧。」
「你是覺得只有你注意到了嗎?」
「嘛,總之我和優香似乎是幫不上什麼忙了。」
儘管他宣言說不會幫助我,但很明顯那是爲了幫助我而說的。
所以他纔會被教會處刑。
都是因爲這個男人的錯,我一直在被來回折騰。
可是,我們再會的時候,這個男人還是受着前世的束縛。即便是在這麼和平的世界裏,這個男人也還是作爲英雄,去尋找在困擾、在哭泣着的人。
到底如何呢。我是在因爲魔女而煩惱嗎?
雖然我也不明白這句話有什麼好仔細斟酌的。
那時,教會的精銳部隊正追殺着我,也正是從他們那,我獲知了格雷的死訊。我看不出他們有在說謊。
魔女話言盡於此。
但是,在這裏不說話也毫無作用。
因爲,如今的我已經沒有擔心魔女的理由了。連英雄都不再是的我,連她的朋友也不是……這情況下,我不知道自己去擔心前世的仇敵還有什麼意義。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啊?我的身體怎麼可能會沒事呢?』
直到前兩天,我若是不長時間觀察也注意不到她身上那份些微的差異,明明是這樣的,爲何突然就變成這樣了?魔女的身體到底怎麼了?
我和魔女一同陷入了沉默之中。因爲昨天剛大吵過的原因雙方還很尷尬。
沉默降臨,我們不知何時已走到了停車場。
◆
「她在因爲什麼而很痛苦對吧。雖然不清楚緣由,但她似乎一直都很想尋死。」
直到最後臨死前都在做着並非自己期望着的事,真是個給人添麻煩的男人。
不如說,我很清楚自己該去恨他的那份愚蠢。
「……嗯,明天見。」
這份複雜的感情是因爲魔女而起的嗎?
他沒有再說下去。
所以從邏輯來說,我的憂慮與魔女沒有關係。應該是這樣的。
「你在說什麼……?」
在我陷入思考的時候,信二低聲說道,
——這樣真的好嗎? 只有這句話一直在我的腦中迴響。
——回想起來。
他們瞄準了這一時機,讓我受到了致命傷。我察覺到已經無力迴天了。
「那麼明天再見了。記得考試複習啊。」
我們是前世的仇敵,如今也只是合作關係。
因爲這句話,
本該是毫無爲此感到悲傷的理由的。
「說中了啊。」
信二帶着獨身事外的氛圍開口說道,
我動搖不已。明明自己都不知道爲何而動搖。
他的存在方式實在是太過英雄了。爲了自己的職責,他犧牲得太多了。
我下意識地把肩膀借給她後才注意到。
在迷茫過後,我說出了這麼字斟句酌的一句話。
儘管這也是作爲祓除我身上詛咒的手段之一,但讓這個男人轉生到異世界的最大理由還是這份願望。我絕不容許格雷就這麼死去。
「信二……」
因此,我明白他們沒有在撒謊。
「你是知道的吧?」
「……喂,怎麼了啊?」
這已經不對勁到即便不是我,換個敏銳一些的人來也能注意到的程度了。
回首看去,魔女正略微低着頭看着我。
我決不允許,如此善良的笨蛋卻落個如此死法。
「……那種生存方式,是沒法獲得幸福的啊。」
主動選擇了不幸,真是個愚蠢的男人啊。
正因如此,我發誓——這一次一定要讓他獲得幸福。
可是,在這個世界我沒有格雷的幫助就活不下去。
爲了隱瞞這個事實,我用上了他在前世沒有幫助我的這一理由。說都是因爲你沒有殺了我纔會變成這樣,責任都在你。實際上,這也是事實。
但是,我並不是讓他來協助我處理身體不適的。
我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身體會不適了。在轉生過後,身體對詛咒的耐性必然是會下降的。因爲前世我的身體對詛咒的耐性高得異常了。
所以,那時即便揹負了足以詛咒整個世界的詛咒我也幾乎沒有感受到痛苦。
也就是說,如今這份痛苦是我本就該承受的處罰。
靈魂被詛咒侵蝕的痛苦甚至無法用語言表達,而從前世的記憶還沒有覺醒的小時候開始,我的意識就會時常朦朧。還在原因不明的情況下住進了醫院讓父母非常擔心。因爲詛咒的侵蝕,疼痛成了常態,所以當時的我都不知道疼痛是個怎樣的概念。而那就是我的日常生活。
後來我夢見了前世,漸漸地想起了過往,每天都在呻吟。
不管怎麼想,那都是噩夢啊。
我當時不願意相信那個夢境的主人公就是自己。
但是,隨着年齡的增長,我就不得不相信了。我想起了咒術與魔法的使用方法,也想起了緩和痛苦的魔法和掩飾痛苦的演技。
然後在初三的時候,我完全覺醒了自己的記憶,想起了自己與英雄共同轉生的事。所以我便使用魔法尋找轉生後的英雄所在之地。
……說實話,我很焦急。
由於在前世時耐性太強,我過於小看這份詛咒了。
我領悟到一點,要是放任這個詛咒不管,我的內心很快就會損壞掉吧。我自己倒沒什麼。畢竟這是我詛咒了世界後理所當然的懲罰。但是必須得在那之前找到英雄,讓他祓除掉詛咒纔行。不然我死後這個世界就會陷入危機之中。只有這個不行。
因此我採取了轉學的強硬手段。
我已經到了不得不這樣做的最後關頭了。
「那咱們來這幹嘛?」
支零破碎的話語流露而出。
「……比奈?」
但是,不一樣了。因爲那個男人的錯,我知曉了與人交談的喜悅。
「……話說回來,你再離我遠一點啦。被當成情侶要怎麼辦啦。」
在這一世,只有那個男人知道我是魔女。
「你要多在意一些他人的目光。就是因爲你這樣,纔會注意不到我和其他人對你的擔心哦。你是隻覺得自己怎麼看別人比較重要吧。」
「那你是爲了什麼問我的啊!」
我在前世也是被稱作英雄的。早就習慣了他人的隨意揣測。
「哈啊。好飽好飽。」
「他在你心中已經死了嗎……」
總感覺比奈心情上佳呢。
比奈拉開距離的同時,背過臉嘀嘀咕咕地說道。
「噢噢,真的嗎?好期待啊。」
「……怎麼了啊。不行嗎?我一個人很寂寞的。」
在第二天的考試結束後。
「爲什麼啦。」
「不復習沒問題嗎?」
比奈咳嗽了幾下,紅着臉對我忠告道,
而英雄,就一定得收穫幸福纔行。
因此,會有人願意來和我說話。對此我自然是很開心的。但是我也在被罪惡感壓迫着。我其實是會讓世界陷入痛苦的存在、是不能活下去的存在。所以,我沒有資格跟你們說話。你們並不理解這點讓我很是難受。
「說的也是……嘛,現階段是不用擔心掛科了。」
比奈在飲食街上四處張望着。
「好想哭啊……」
被她這麼一說,我感覺似乎的確如此。
「好疼啊……」
比奈一邊晃悠着裝着冰水的杯子一邊問道,
「你把我拖過來就爲了這?」
比奈稍稍低下頭,撅起嘴脣低聲說道。她的臉也紅了些許。
「就是來喫個午飯呀。學習過程中的休息也是很重要的喲?難得學校上午就放學了,必須得好好利用下呢。」
「……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啊。」
我乃詛咒了世界的災厄之魔女。
現在時間是下午一點。
緩緩地、漸漸地,隨着年歲的增長,詛咒在隨着時間的流逝持續侵蝕着。
「要喫些什麼呢?」
我邊揉着肚子邊嘟囔道,然後比奈便撐着臉頰看着我。
嗖嗖嗖,我專心地喫着拉麪。
「信二早就沒在呼吸了吧。可別把我和那傢伙混爲一談哦。」
◆
因爲考試就只要在學校待三個小時,所以我已經走在回家路上了。
——因此,我決不能接受格雷的幫助。
第二天的考試科目應該說還行吧。比第一天的要好。
而魔女必須是不幸的。這是不容置喙的。
「蛋包飯。」
(翻:放個島村之刃——好麻煩啊,jpg一句話便一擊秒殺,真滴痛)
「你在煩惱着什麼對吧?」
「我不去那。」
雖然掩飾是已經到了極限,但說實話我也不在乎會暴露了。反正我都是會這樣死去的。只要格雷他能獲得幸福就夠了。
明明我是沒有資格說那種話的。明明像你這樣的人,不管被說些什麼,都該覺得無所謂全部忽視掉的啊。只有那個男人會老老實實地聽我這種人說話……願意聽我說話,居然聽了我說話。明明魔女說的話,無視掉纔是正確的選擇啊。
「當然啊。我可是你的青梅竹馬啊。」
「……我說啊。」
「好痛苦、啊……」
所以我一定要讓他幸福。
「因爲今天我想喫拉麪!」
「總之,我成績可比你要好,你要擔心也該擔心你自己呢。」
還請原諒我在獨自一人時的這份軟弱。
但是,那也是我自作自受。
我開始很難佯裝無事,而格雷也看穿了這一點。
我額頭冒汗同時也感受到了幸福。
「你很喜歡那個呢。」
是因爲考得比較好嗎。
無論如何我也說不出希望有人來幫幫我這種話。
然後。
目前我也就只能靠着一週幾次的這個來活下去。
我向正在我前方輕快地走着的比奈提問,她便轉過身來。
因此,
「好啦好啦,蛋包飯我下次會給你做的。」
我也會讓他獲得幸福。
她的眼神很是認真。這雙眼睛彷彿看透了我的內心。
很快,我注意到自己是在害怕着被討厭。
本來就是該被厭惡的存在,隱瞞這一事實你是在想什麼啊。
但要是接受祓魔術的治療的話,就能稍微緩和一些痛苦。
世上的所有人都怒斥我說的話都是魔女的妄言。他們是對的。因此,我並不介意。對話什麼的,我認爲那就是在操使着言語這一刀刃在互相廝殺。
他是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若是他的不幸是源自英雄的職責,那即便是要從那份職責中解放他,
我決不允許世界上最努力的人卻得不到回報。
我鄒起眉問道,結果比奈就「誒?」地紅了臉僵住了。她怎麼了?
「洋食店在那個方向哦。」
我隨着比奈坐在了櫃檯前,並點了大碗的豚骨拉麪。這裏最好喫的拉麪就是豚骨拉麪。比奈似乎也是這麼認爲的。因爲小時候我們常常一起來喫這裏的拉麪的。雖然最近都沒有來了,但這裏既便宜又實惠,所以我很喜歡。
你是哪位啊,我感覺自己在被這麼質問着。
「鬆口氣松太多可是會變得跟信二一樣的哦。」
因此。
「……沒必要這麼在意他人的目光吧。」
靈魂越是被侵蝕,痛苦就越發地劇烈。
我想起了對那個男人在我說出嚴苛的話語時露出的表情。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跟在比奈的身後穿過了拉麪店的門簾。
「那又有什麼問題嗎?」
「那不肯定是要認真複習的嘛。在回家之後哦。」
「那就好。」
當然,我不是自己想來的。
如今,難以言說的痛苦正折磨着我的靈魂。我都沒法從牀上起身。在不需要多加掩飾的自己房間,一直躺着還讓我能輕鬆幾分。
也能說正因爲我不在意他人的看法纔會遭到教會的處刑呢。我本就打算爲英雄的職責而殉道,所以我對那結局也並不後悔。
「好難受啊……」
比奈的雙手背在身後,笑得很是開心。
本應該是這樣的。但不知爲何我卻來到了學校附近的購物中心。
我身爲魔女就是一切的原因。
「……所以呢?」
比奈哼了一聲抱起了雙臂。
不知爲什麼她這有點小驕傲的樣子很是可愛呢。
我想,真是敵不過這傢伙呢。
她大概比我還要了解我自己吧。
「——那個,」
因此,我試着詢問她。
「什麼?」
「我有件事不明白。」
比奈默默地聽着。
我明白她是在催促我說後續,所以我回想起了魔女,
「……我有個很討厭的傢伙。也可以說是敵人。」
我一這麼說,比奈就瞪大了眼睛。
「真少見啊。居然還會有你討厭的人。」
「是啊,我也只知道這麼一個。」
明明該是這樣的,但很是奇怪。
我都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麼了。
「我,很討厭那人,不想特意去扯上關係。我和那人之間的關係一直都很惡劣,互相敵對過。雖然也曾合作過,但在那期間也在互相嘴臭。」
沒有錯,這些都是事實。
「……我應該是沒有理由去幫助討厭的傢伙的。至少,在對面不希望我這麼做的前提下,我本應該沒理由去關心那人。毫無出手相助的理由。」
「……」
因爲那本是在自己的內心中過於理所當然而毫無爭議的事。
我不明白她小聲呢喃着的這些話的意思。
正當我思索着該如何說明時,比奈對我輕揮着手說道。
我曾認爲這是正確的。
我將其化作言語第一次承認了這件事。
在我按了公寓前的有線對講機後迎來了幾分鐘的沉默。
我從未覺得她很討人厭。
「——你就是個笨蛋啊。」
不論哪部分都很無聊。
究其根本我是英雄,她則是魔女。我們從前世開始就是仇敵了。正因如此,我纔沒有去幫助她,而那傢伙實際上也說着最討厭你這種人了的話來罵我。
果然,我就感覺她已經看穿了我的一切。
——我感到自己尋覓到了該做的事。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了與魔女之間的回憶。
我騎上自行車朝着魔女的所在而去。
我想要儘可能地早上一秒去幫助她。
我看向窗外。廣袤無垠的藍天令人心情舒暢。
這一詞語意味着聯繫。
「因爲像你這樣的笨蛋,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呢……所以我纔會像這樣跟你待在一起哦?因爲從小時候開始就是朋友了,我一直都在擔心着你啊。」
猶豫不決的煩惱狀態就此終結。
但是,自行車的速度卻毫無減緩的跡象。
我是多麼的愚蠢啊。難怪比奈都傻眼了。
「……喂,比奈?我可是認真地——」
但是。
(翻:什麼糰子劇本)
「……」
這一詞彙意味着某種關係性。
總是在互說壞話,總是在吵架,我們本該會被認爲關係很差勁。
「我有話想跟你說。」
「這樣啊……」
這一詞語意味着那種會互相幫助的關係。
因爲我幾乎沒有機會去學習人際關係。
因爲對魔女來說,她也是第一次與他人扯上關係。
「我的名字不是笨蛋啊……」
「……那是什麼。」
「——嗯。」
「對呀……雖然我不知道那是誰,但你毫無自覺地喜歡着那孩子哦。」
「但是,」
比奈以某種非常溫柔的語調述說着。
『……你有什麼事?』
「一定要回來哦。」
我下意識地彎起了嘴角。
但就在警備員要把我趕出去的瞬間,魔女有了回應。
「朋友……」
「那……我是不討厭那傢伙的嗎。」
我不知道爲何會這樣。
可能是我過於單純而太好懂了吧。
「事情很簡單哦。因爲喜歡,所以纔想要去幫助那人。因爲很重視那人,所以纔會很關心對方,那人要是遇到困難了纔會想要出手相助哦。」
感覺自己的常識都被顛覆了。
我有話想要現在告訴她。
「不是因爲迄今爲止的強迫性思維,而是出於自己的真心。」
「你對那個人——很重視對吧?很喜歡對吧。」
雖然我也懷疑有必要這麼急麼。
而這份激昂的感情的正體,我當時沒能注意到。
「我說啊,笨蛋,你給我仔細聽好。」
——我所尋找的是理由。
「好!」
我要去幫助那傢伙了。
「煩死了。從根本部分上你就完全弄錯了啊。」
『……真少見呢。總是講邏輯的你居然會說這麼強硬的話。』
「爲什麼我會……」
伴隨着喀嗒的聲音,我站了起來。
但我卻沒能說出這句話。而內心的某處的自己其實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你有地方要去對吧?那就趕緊去吧。」
無聊的爭吵也好,還是像笨蛋一樣的吵架也好,如今回想起來我也還能感到有些開心。
我一直都煩惱,自己的那份感情到底從何而來。
「你在想爲什麼自己會想去幫助那人吧?」
「別說這麼多,快出來。」
我從未感受到過不快。
儘管也不是非得現在就去,但是我就想現在去。
我驚訝地抬起頭,而緊鎖着眉頭的比奈正揉着自己的眉心。
「哈……?」
夏日的陽光正奪去我的體力。
我認定自己必然是討厭前世至今的仇敵的。
當我在盯着自己的手掌時,比奈問道,
不可能,我打算如此否定。
「……我說啊。」
沒想到會突然被痛罵。
比奈扶着自己的額頭,很是無語地嘆了口氣。
總之我將拉麪錢放在桌上,朝外面跑去。
「我去去就回!」
但是。
因此,我基於所學的知識來判斷,我也是討厭魔女的。
——我與魔女之間隔着的到底是什麼?
「真是的……看你一臉煩惱的樣子我還以爲怎麼了……啊不,雖然我已經知道你就是個笨蛋了……但是,哈啊。不是,那也不至於這樣的吧。我說真的。」
汗如雨下。
我,
◆
「因爲那樣沒用啊,所以我不那麼說了。」
我氣喘吁吁地站在魔女的公寓前。
那種東西,我一開始就得到了提示的。
「我會像如今這樣與你商量的理由,也是這個。」
「抱歉了,比奈。」
在我壓抑着情緒這麼說後,魔女驚訝得屏住了呼吸。
「什麼意思……?」
(因爲我答應過,總有一天要去幫助她。——大老師,jpg)
「說什麼討厭啊、互相敵對啊。哪可能會討厭自己如此擔心着的人的呀。那只是你覺得在討厭着罷了,但其實不是的。就是這麼一回事而已吧。」
「在那個人並不希望,但你卻仍然想要幫助對方的那個時間點,你就必然已經因爲非常喜歡那人而將其認定爲不願失去而非常重要的人了。」
(翻:你真不知道嗎…x)
但是,只要仔細想一下。
『我跟你無話可說。』
我回答之後,聽到了魔女輕微的嘆氣聲。
『英雄,你,』
「別這麼叫我了。我已經不再是英雄了。這不是你說的嗎。」
『……聽起來,你是承認了這點呢?』
「儘管我深感遺憾呢。但畢竟我似乎也到了必須得從中二病畢業的時候了。」
在我夾雜着自嘲這麼說後,魔女沉默了一小會。
『……嘛,行吧。你上來吧。』
獲得了許可。
我搭上電梯前往魔女所在的樓層。
我趁機整理着紊亂的呼吸。
結果現在我也還沒明白該說些什麼好,完全沒法整理思緒。
但毫無疑問,我有話想要告訴她。
因此我想車到山前必有路。
我打開門。
脫下鞋子走進了屋內。
依然是大量的書架擺滿着房間。
古舊紙張的氣味正鑽進鼻腔。
「……喲。」
魔女盤腿坐在裏面的沙發上。
正小口喝着紅茶的魔女看了過來。
「我沒說那種話吧!?你要真是那種人的話,比奈她們就不會這麼擔心你了啊!?你是個很好的傢伙啊!你就是個很溫柔的女人啊!」
「呃—不,就這樣吧。比起這個,我有話要跟你說。」
過了幾分鐘後,我總算是把呼吸也平緩下來了。
「行啊。」
「啊不,抱歉,我搞錯角色了。」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很溫柔呢。
「開什麼玩笑啊,哪可能會有那種人類啊……!更何況,像你這樣溫柔的人怎麼能下地獄啊!所以,我會幫助你的!」
一句話就沒戲了。
愣住了的魔女眉頭一皺立刻就抱怨了起來。
「哈哈,就,這種程度……」
「爲什麼你要這麼急啊……?」
我重新看向站立着的魔女。我想對這傢伙說些什麼呢。
「不,不對。我就是個普通的高中生。比奈這麼告訴我了。」
「別直說啊。很傷人的。」
眼角含淚的魔女喘着粗氣。
魔女拿起空調遙控器調低了一些溫度。
魔女向後退了幾步。
「幹、幹嘛……?不許繼續靠近我!」
「賽里斯,我說你啊……真的是個很麻煩的傢伙呢。」
魔女的神情扭曲了,向我質問道。
很快,魔女的後背就靠上了牆,我猛地伸出手按在魔女頭旁邊。
「到底怎麼回事啊……?」
「啊不,因爲和平常的你有反差,感覺很可愛……」
「啊,感覺好惡心……」
(注:原文捏他日本的兩種運動飲料,前者查不到是啥,推測是寶礦力;後者是「AQUARIUS動元素」(水動樂))
魔女一瞬間屏住了呼吸,而後擠出一副僵硬的笑容。
「我拒絕。」
魔女一邊鬱悶地說着,一邊把運動飲料遞了過來。
她極端地恐懼着被他人接近,恐懼着與他人接觸。從前世開始她就一直是這樣,而回想起來,在我爲了使用祓魔術而握她手時,明顯能看出她樣子很不對勁。
「你纔是吧!只在意別人的事,對自己卻是那種無所謂的態度!明明除了我就沒人知道你是魔女了的!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那種會毫無緣由就討厭你的人了的啊!你不用再勉強自己了的啊!在你困擾的時候找別人幫忙就行!難受的時候也可以去依靠別人!」
「嘛,雖然不是很能接受,如今我就承認這點吧。我也是個很麻煩的傢伙。但是,你覺得要比我麻煩得多。你把自己作爲魔女一事想得太複雜了啊。」
因此。
「我纔不想被你這麼說……!」
儘管裝作性格冷淡,但一慌張就會露出本性。
魔女穿着T恤和短褲,這打扮很有夏日的氛圍。
「小事啦。我就只是按照前世的體力標準猛踩了自行車而已啦。」
除了自己以外全都是敵人,她以前就是靠着這種冷淡的關係性生活下來的吧。
「哼,你到底有什麼事——麼、事……那個,你、你沒事吧?」
魔女……椎名她非常地動搖,杖都在抖動着。
回顧至今爲止的回憶。我與魔女度過的那些日日夜夜的記憶在腦海裏翻騰。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我可是魔女哦?既麻煩又差勁,還令人作嘔,這不就是個惡劣得無可救藥的怪物麼!你會說那又怎麼了吧!?」
「我可是魔女啊!?是讓世界陷入災厄之中的大罪人!就算在這個世界沒有人知道,但這份事實,這份罪孽也絕不會消失!而事實上,如今我只是活着,就讓這個世界處於危機之中了!你也明白的吧!?我是那種不該活着的人類啊!這種人怎麼可能去向他人求助啊!我是必須要被討厭的啊!我是個該下地獄的怪物,纔不會尋求什麼救贖!所以你比起關心我這種人,更該關心關心你自己!」
這並不是指她在現實層面上靈魂被詛咒了。說的是她內心層面的問題。
最初說出的話語,不過是單純的謾罵。
這該怎麼說呢,
「那不肯定會身體不舒服嗎!?」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爲什麼還想要幫助我!?不是英雄的你,毫無理由來幫助我!而且我們互相敵對着,不管是你被迫立於戰場的理由,還是我們那互相廝殺的關係,或是你遭到處刑的理由——那就是我啊!你只該對我有怨恨或仇恨,纔不可能會擔心我!你應該是討厭我的纔對!」
「超噁心的……」
魔女的臉頰徹底地被染紅了,她以一副唾沫都要飛濺出來的樣子叱責着我。
「誒、誒誒……?」
「等、你怎麼了!?」
「……你一開始想說的不是這種話吧?快進入正題。」
我開口了。
「……你有什麼意見嗎?」
「總之,先喝點什麼會比較好吧。冰箱裏是有運動飲料的吧……」
我向前邁步縮短着與魔女之間的距離。
「吵死了吵死了!別以爲那種甜言蜜語能騙到我!」
若是名爲魔女的這一詛咒正束縛着椎名的話,我就要從中解放她。這真是個很不得了的一個迴旋鏢呢。被過去詛咒得最深的是你吧。
椎名她在害怕着,畏懼着。但並不是對我。
我聽從魔女的話語,咕咚咕咚地喝完了普礦力。活過來了……。
「你突然怎麼了。真不像你啊。」
「英雄的詛咒還在束縛着你啊?你還打算以他人優先呢?說什麼已經從中解脫了,是騙人的呢。我明知道那種想法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改變的……我是笨蛋嗎,居然相信了你說的話。」
我壞笑了起來。
「既然如此……!?」
「話說你在家是這種打扮的嗎……」
「就是有點輕微想吐而已。你用不着在意啦。」
總覺得有些晃晃悠悠的。
這是因爲她認爲全世界的人都會理所當然地憎恨她、怨恨她吧。
我再次看向魔女,
呼,我喘了口氣。
記得是三十八度左右吧?
「魔女賽里斯……啊不,這個稱呼就此停用吧。椎名麻衣。」
「你在想什麼啊……!?」
「吵死了。」
「因爲,你流着超多的汗,臉色也好蒼白……」
我笑着這麼一說,不知爲何魔女就真心地後退了一步。
「可我的房間正面臨危機啊!」
「你這完全就是中暑了。你以爲今天幾度啊?」
我寬慰着慌慌張張的魔女後,首先坐在了她對面的沙發上。
「真的是好麻煩啊你……!」
我站了起來,瞪着魔女。
我改口了。
「謝了。但是,我比起普礦力的,更喜歡艾酷梅的欸……」
「纔不是!我還想你要說些什麼……絕對是你的性格更麻煩好吧!完全不聽別人說話!總是光顧着別人,毫不顧忌自己!一直在被毫不現實的職責給束縛着!你以爲我爲了你都做了多少……!」
搞不懂。不如說,我現在只要想點東西頭就暈得不行。

但我毫不在意地向前走。然後魔女慌慌張張地將杖從我喉嚨前移開了。
不知爲何,原本一臉嚴肅的魔女表情驟變,很是不安地看着我。
「我不會再讓你逃走了哦……!唔哈哈哈哈哈哈!」
「結果你到底想幹嘛……!?」
魔女用不知從何處拿出的杖頂住了我喉嚨。
魔女稍顯慌亂地問道。
「哈——」
「哈啊!?你突然說什麼呀!?」
「我說啊,魔女……」
「看吧。你果然很溫柔呢。」
「幹嘛。」
「什、什麼啊……?」
我果然是腦袋還不大清醒吧,說嘴滑了。換作平時,我是絕對說不出這種話的。話已出口,臉越來越熱了。不太妙。
「好了快給我喝。可別因爲脫水症死了啊。」
椎名平常一直都畏縮着。她在害怕交心之後會被傷到。
爲了去幫助如今正泫然欲泣的這個笨蛋。
「——和我做朋友吧。」
感覺臉上熱得像是着火了一般。
我明白自己臉上已經通紅一片了。
「……哈?」
在這個距離下,在我跟椎名幾乎鼻子眼睛都要碰上了。她愣愣地開口。
但是,她的臉立刻就肉眼可見地染上了紅暈。
「你、你……突然、說些什麼啊……!?」
她極度困惑地反問道。
這也是當然的。
要是這傢伙對我說了同樣的話,我也會懷疑她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
因此,我向她說明了想成爲她朋友的理由。
「我啊,想要幫助你。想要救助你。想要一睹你的笑顏。……但如你所說,對前世的仇敵抱有這種感情太不正常了呢。」
我明明在很認真地訴說着,但椎名卻連耳根都紅了。
希望你能正經一點。我這邊可是很認真地思考過後才得出這個結論的。
「因此,我會做你的朋友,去改變這份關係性。畢竟,不管是去幫助朋友,還是想幫忙,就算不是英雄,這種想法也很正常對吧?」
可能這個順序不太正常。
可能正常的朋友之間是不會進行這麼誇張的對話的。
也可能我對椎名抱有的感情,比普通的朋友之間的還要沉重許多。
但是啊——要改變最是麻煩的你與我之間的關係,這種程度卻剛剛合適呢。即便哪裏弄錯了,即便哪裏很奇怪,但那都無所謂。
「是啊。爲什麼你看不出來啊?我們是朋友對吧?」
「和我扯上關係你的運氣就到了盡頭呢。都說了不會再讓你逃走了吧?」
「你要是成爲了我朋友的話——我就能做只屬於你的英雄。」
「……肩膀借我一下。」
「哈——哈啊!?」
我很自然地說出了這些話。要問爲什麼,因爲這都是我的真心想法。
「那就沒辦法了呢。看在你如此執着的份上我就和你做朋友吧。我會盡情使喚你的,做好覺悟吧。」
「我會幫助你,會讓你幸福。所以來做我的朋友吧,老老實實地接受救贖吧。別看我這樣,我可也是打倒了你的英雄哦?來依靠我吧。不要一個人獨自承擔,跟我商量吧。比奈告訴我,朋友就是能做到這種事的。」
「……我這種人,可以做你朋友嗎?我肯定會很麻煩的哦?」
若是爲了祓出纏繞着這傢伙內心的詛咒的話,那種羞恥的臺詞再多次我都會說。
很快,傳來了椎名的低聲回應。
「你、你說誰神經啊!?我一點都不神經好吧!」
「……明明半斤八兩。」
我將她的腦袋攬了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她那如今也彷彿要折斷的纖弱身軀。
然後,她忽然倒向了我的胸口。
「騙人的吧。不可能會有喜歡我的人類的。」
「……那,護道,你停下。」
「……我身體一直都不舒服哦。而今天尤爲難受……」
我聳聳肩,椎名便瞪了過來。
「……哼,行吧行吧。反正我就是最麻煩的那個。」
「纔不停。這樣快一點好吧。」
「聽好了,你纔不是什麼大罪人。轉生後的如今就更不是了。至少,這一世認識你的那些人都很喜歡你,就連認識了你兩世的我也很喜歡你。你已經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受着大家喜愛的你已經可以獲得救贖了!就算是那個世界的人們,在知道真實的你之後也不可能會再憎恨你的!你就是隻是個受害者而已!明明如此,你卻一副全都是自己的錯的表情……!太傲慢了啊你!」
順着臉頰,淚滴持續地滑落着。
說出了這種不得了的臺詞後,我把臉轉向一旁繼續說道。
輕奢的香味撲鼻而來,讓我想起她也是女孩子這一事實。
「我覺得朋友也不是會怒吼着去拜託成爲的哦。」
我將椎名的腰抱起來,也就是轉成了所謂的公主抱。
「你……」
「牀上更好休息的吧。」
(翻:雪乃天橋反問既視感x)
「朋友的話,是會一直在一起的哦。這也可以嗎?」
「到底要怎樣啊,別打我頭,很痛的哇!」
「那種事我一早就知道了。」
「我也會一直喜歡着你。不管是你靈魂上的詛咒,還是內心的詛咒,我都會將其祓除。」
「居然爲了我這種人,拼命到這種地步。」
總算是察覺到了。
「才——纔沒那麼重好吧!?」
「爲了能幫忙而成爲朋友……?」
不管那些,我決定先將椎名抱到臥室去。
「你要平常就是那狀態的話,性質就更加惡劣了呢……」
「要我拉你?」
我點點頭,椎名就哼哼地笑了起來。
「那邊是臥室吧?」
也許是因爲抬頭看着我的她正眼角帶淚,完全不嚇人呢。
淚珠從她的雙眼裏不斷湧出。
這就是那種感情啊。
椎名像是在鬧彆扭一般撅起了嘴脣,隨着「嗯」地一聲,她向我伸出了手。
「你只許變得幸福。要問爲何,因爲我會讓你幸福的。」
我一鬆開,她便靠着牆壁慢慢地滑了下去,很快就坐在了地上。
是因爲我直接的謾罵而停止思考了麼,椎名僵住了。
「——我會想要幫助你,纔不是因爲我是英雄,也不是因爲我有着那種義務。這不是我應該做的事,也不是我被要求的職責。你說得沒錯,我至今爲止是被那份職責所束縛了,受困於過去。但是,一旦我從中得到解脫,我就有了很多想做的事。我迄今爲止都沒能注意到呢——於是,我最初想到的事,就是想去救助看起來很痛苦的你。」
「喂。」
我讓她安分了下來。
她輕輕笑了起來。
「即便世上所有人都討厭你。」
「你身體不舒服嗎?」
我握住了椎名的手,將她拉了起來。
環顧寬敞的客廳,我發現了一扇疑似臥室的門。
「誒……是。啊不,那個,在沙發就好了啊?」
只有此刻,不管那是多麼羞恥的臺詞,我都毫不躊躇地說出來。
「那你豈不是,什麼都沒變麼……」
「畢竟你是個性格麻煩的女人,這也是沒辦法嘛。」
「雖然,是這樣……」
「那我還是要說,我比起你來還是要好一點的……」
「你這人……果然是個笨蛋呢。」
「我就是有這麼得喜歡你啊!最喜歡了!不論是你的那份溫柔!還是那些蠢萌的地方!還是麻煩的地方!不管是什麼!你的全部!都很重要!我都很重視!如果是爲了你的話,我什麼都願意去做!所以讓我做你朋友吧!」
畢竟就算不再是英雄,我也還是位祓魔師啊。
「嘛,的確很重呢。」
呆滯了好一會的椎名,不一會身體癱軟了下來。
「總之,你絕不能陷入不幸。我不允許。」
「……如何?我會擔心你的理由,能相信了嗎?」
「你這不還是很精神嘛?」
「別再那麼叫了。我如今是白石護道哦。」
但是,如今和那種事沒關係。我將其從腦海中趕走,繼續說道。
「不對。話說回來,我也說過好幾次了吧。」
「不是,你說我話太多了……」
(翻:大老師天橋既視感?)
當下我沒有自信能跟椎名對上視線。
感覺都快要被燒死了。
「幹嘛啊。」
「我直不起腰,一個人站不起來。」
總感覺椎名的表情很是奇怪。
我將椎名的臉按在我的胸口,阻止了她的反駁。
「當然。」
緊跟在我的提問後的是沉默。
「等、格雷你等下!」
椎名緊緊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帶着某種無助的眼神的她動了動脣。
「——魔女是什麼啊,過去的罪孽又是什麼啊!?你個笨蛋!話太多了啦!」
「什麼都沒有!」
「那你倒是先說啊。」
「吵死了,你個神經女。」
「朋友不是這樣的吧……?」
椎名她,彷彿是死心了一般嘆了口氣。
「我、我可是魔女哦?是讓世界陷入災厄之中的大罪人。就算你能救得了我,我也是不能得救的啊!魔女,是不能獲得幸福的啊!」
「怎麼了嗎?」
不知是不是腦子沒轉過來,椎名一直重複着同樣的話語讓我很是焦急,所以我激烈地喊了出來。
「真的呢……你個跟蹤男。」
「哈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想說的話,一股腦都吐了出來。
「啊,真的,我很重的……就沙發吧,好麼?」
我一邊注意着讓她腦袋不會撞到,一邊打開了臥室的門。裏面放置着一個裝飾得很夢幻的大牀,而周邊環繞着大量的玩偶。
「……」
我看看那個,看看魔女的臉,又看看那個。
「……那麼。」
「你倒是說點什麼呀。」
魔女紅着臉說道。這語速很快呢。
「啊—嘛,興趣總是多種多樣的呢。嗯。」
「乾脆殺了我吧……」
我一讓椎名躺上牀,她立刻就鑽進了被窩。
她拉過一旁的玩偶抱住了它。
「……」
我在她旁邊坐下,腰部靠上了魔女的後背。
短暫地沉默了一會。
「我說啊護道。」
「怎麼了?」
「你說要幫助我……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魔女向我的提問的聲音低不可聞。
「這可是詛咒哦?這問題可不是能那麼簡單解決的啊。」
「……是呢。」
「因爲是你,所以就算你說辦法之後再想我也不會驚訝就是了……」
「那麼……」
認爲自己就是萬惡之源,
「雖然我不像你那樣過得不順利,但我也是有很多事會爲難的啦。我會用上這次的大人情,每次都會盡情使喚你的,給我做好覺悟哦。」
「……那,你可不許抱怨哦?」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開心地笑了。
「嗯……嗚……」
這句話,展現了椎名破釜沉舟般的決心。
椎名很是驚訝,但她反抗的力度卻很微弱。她是理解到這屬於讓渡詛咒的必要流程了吧。對於靈魂的鏈接,肉體的接觸是必要的。若是以祓魔術來祓除詛咒的話,那麼只是牽手就足夠了的,而詛咒的讓渡就需要更深度的接觸。
因此,我所想到的就是隻是能減輕椎名負擔的方法。
椎名怨恨地看着我,但我也是一樣的啊。
「當然。要說的話,我還能再承受一些哦?」
只有窗外的蟬鳴聲響徹不停。
「要、要、要是你對我……做了那種過分的事,我會殺了你的哦!?」
時間靜止了。
「——來做吧。拜託了,請你幫幫我。」
但是完全想不到一個簡單的解決之策。
卻也能向初次交到的朋友求救了。
「唔……!?」
「你問那個的話……嘛,輕鬆了很多呢。你怎麼樣?」
「……嗯哈……」
——原諒我吧。這也是爲了幫你啊。
「比起那個,你身體狀況如何?」
「所以就一半嘛。若只是你承受至今的負擔的一半的話,我也能想辦法撐住的啦。至少比起如今的你來,還是我的耐性更高。」
「沒事,我也不是毫無根據就這麼說的。我能使用祓魔術,而能使用祓魔術的人類本就不易受到詛咒的影響。而且要是常駐發動祓魔術,至少應該能抵禦詛咒的侵蝕。比起一點點地和你的靈魂連接,還是轉移給我時祓除詛咒的效率更高呢。但就算這麼說,你也不會同意我替你承受全部的詛咒吧?」
椎名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是否是我心理作用,椎名的表情很是開朗。感覺不到她有在勉強自己了。
「……朋友是不會讓對方單方面地揹負的對吧?」
我並不打算自我犧牲。
「……嗯,沒問題呢。」
「真的嗎?」
「——束縛着你靈魂的詛咒,由我來分擔一半。」
在我完成所有操作鬆開嘴脣後,椎名則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是因爲過於集中注意力而感到疲憊了嗎,她的表情比任何時候都要鬆懈。
「冷、冷靜一下!這是誤會!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她的臉都紅到耳根了呢。我覺得那就像是蘋果一般,但我自己的臉也差不多吧。是因爲做了不甚習慣的事吧,感覺臉熱得都要着火了。

……而要說問題的話,那就是在這高精度的工程中,我需要一直和稚名持續接吻。雖然很是尷尬,但也只好當做是在人工呼吸了。
「呼哇……!」
這是基於我使用祓魔術祓除詛咒的經驗推測得出的,若是我在分擔了詛咒之後能經常性的使用祓魔術的話,就不會給自己帶來痛苦。這樣一來也能減輕椎名的負擔。保持現狀稚名就會有性命之危,這肯定是最佳的手段了。
但當我伸出手,她便戰戰兢兢地握住了我的手。
「對呢。所以當我感到爲難的時候,就請你來爲我努力了。」
椎名並不是個笨蛋。要是有那麼方便的手段,她早就用了。
我邊展現着肱二頭肌邊說道,椎名則是紅着臉低下了頭。
「什……」
「你在說什麼……要是那麼做的話,可是會危及你的性命的啊!?」
椎名頓口無言。
我一出聲,稚名便驚醒一般地搖了搖頭。
祓魔術說到底是一種祓除詛咒的技術。在詛咒的讓渡過程中,最多起到輔助作用。基本上還是椎名通過她的咒術來進行主導。通過我的祓魔術解開束縛着椎名靈魂的詛咒,再靠椎名的咒術將其引渡到我的靈魂上。我們靈魂之間的鏈接就靠着接吻來保持。
「……椎名?」
「會有讓你爲難的事嗎?」
我吻上了椎名的脣。
「那是當然的啊!要是那樣做,不知道會給你帶來多大的負擔……!」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對和你再次接吻一事我也是敬謝不敏。」
我一直在思考解決辦法。
「只要有肉體的接觸就好了啦。不是接吻也行的……」
她反問過來,我便將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明明我還是初吻……」
儘管我急忙辯解,但滿眼淚花的魔女還是錘了我的頭。理解不能啊。
這也不是因爲我想幹才幹的。爲了能儘早搞定,我將舌頭伸進了椎名的口中。由於碰到了牙齒,稍微有點痛。接吻什麼的我還是第一次,所以希望你能原諒我。——與此同時,我將注意力集中了起來。
因爲啊。
可能是因爲理解了我的想法,椎名的瞳孔搖曳着。
集中意識後,我能察覺到沉重的詛咒正束縛着身體。但由於我常駐展開着祓魔術,因此不怎麼痛苦。儘管身體有些沉重,但很快就適應了。
「別想着自己一個人揹負全部哦,椎名麻衣。我們是朋友對吧?喜悅要成雙,痛苦就要一同分擔。所謂的朋友就是這樣的對吧?」
認定自己不該得到救贖的她。
那個遭到世上所有人憎恨,
我們互相凝視着。我窺視着魔女那如寶石般的瞳孔深處。
話一出口,我才察覺到這說法似乎不太妙。而魔女在一瞬間驚訝得皺眉之後,臉上紅暈更甚,並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